“衛揚啊,從你蹣跚學步起,我就對你寄予了厚望,夢想著你能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你卻一再讓我心寒。我時常自問,是我的教育出了差錯,還是命運弄人?想到百年之後,我如何去麵對你那在九泉之下的父親,心中便是陣陣劇痛。”
薑美君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企圖平複心中的波瀾,但那無力感卻讓她不得不抬起手,半遮住滿是疲憊與哀愁的臉龐。
她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悲涼,仿佛有無數未說儘的苦楚,正隨著每一次的呼吸在心中翻騰。
那些年對兒子的期盼與現實的殘酷碰撞,化作了一滴滴無聲的淚,悄然滑落。
過去的場景,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來。
每一個細節,每一次機會,母親都在默默觀察,靜靜等待,而他卻渾然不覺。
原來,娘親對於他的所作所為並非一無所知,而是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耐心,給予他改過的機會,而他卻視而不見,一次次地揮霍了娘親的寬容與愛。
那些曾經被忽視的細節——老二老三的關懷。
謝秀芳的細心,以及娘親的冷淡,如今看來,一切都有了解釋。
他們對他的好,反襯出他作為長子的失職,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
衛揚的臉龐因羞愧而漲得通紅,悔恨如同無數細小的螞蟻,啃咬著他脆弱的心靈。
他猛地舉起手,用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頰上。
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是在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宣泄。
“啪!”
空氣中回蕩著這一記耳光的餘音,那是對自己的懲戒,也是對過往無知的告彆。
“是兒子不孝,娘,我知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在義通的日子裡,我沒有再賭博一次,我學會了尊重與孝順,我發誓再不會讓您失望。”
衛揚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幾乎要決堤而出。
但他請求原諒的話語,卻如鯁在喉,難以啟齒。
正當這時,薑美君驀然站起,緩緩走向衛揚,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頭頂,那溫暖的觸感,像是冬日裡的一縷陽光,穿透了他心頭的陰霾。
“你知道為什麼,當你去了義通之後,我會向老二老三透露,開店的錢其實是出自你的賣身契約嗎?”
薑美君的語調突然變得意味深長,那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深沉而又複雜的教誨,等待著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完全明白的答案。
衛揚的雙眼如同被蒙上了一層薄霧,淚水在他長長的睫毛上閃爍。
臉頰上的不解與疑惑仿佛在無聲地向世界訴說著內心的掙紮。
薑美君的聲音溫暖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縷春風,輕輕拂過心頭的寒霜:“我的願望,無非是讓他們明白,即便你曾走過彎路,心中那份對家的眷戀,對你兩位兄弟的牽掛,始終如一。”
衛揚的眼神中疑慮更甚,仿佛烏雲密布的天空,內心深處一個細微的聲音在反複盤旋:難道娘真的對我失望透頂,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