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雖然噙著溫和的笑意,但內心深處,卻似被一股複雜難名的情緒纏繞,既有對孩子們純真無邪的憐愛,又夾雜著對未來他們是否能明辨是非的憂慮。
正當此時,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嬰兒啼哭聲,宛如穿越了層層喧囂,清晰地傳入了薑美君的耳中。
她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眉宇間透露出一絲警惕。
“莫非是小家夥醒了?”
謝秀芳聞言,心下一緊,話音剛落便迅速轉身,幾乎是小跑著進了屋內,“可能是餓得哭鬨了。”
薑美君則對著圍聚在四周的人們輕輕擺手,語氣溫和而堅定,“都回去休息吧,今天雖有波折,好在有驚無險,大家早些養足精神,明日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次日,曙光初破黎明的寂靜,薑美君帶著幾分困倦,邊打哈欠邊整裝待發,準備進城。
今天,她與孫玥約定了交付精心繡製的工藝品,心中既期待又略感緊張。
出門之際,她特地在行囊中塞了幾斤珍貴的糧食,城裡物價飛漲的消息讓她頗為擔憂。
孫玥與張二丫身處城中,生活想必也頗多不易。
然而,踏入雲富縣城的那一刻,薑美君的眉頭不由得緊鎖。
記憶中乾淨整潔、寬敞明亮的街道,此刻卻被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難民占據。
他們或是聚集在城牆的陰影下,或是無助地散落在街角,眼中的光芒似乎已隨著生活的艱辛一同消逝,隻剩下空洞與絕望,注視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和偶爾駛過的車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難民?”
薑美君的詢問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駕車的老把式,一位往返於義通與滿姑之間多年的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滄桑,“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他們大多是從西邊逃來的。聽說那裡的莊稼因乾旱枯死,好不容易收獲的糧食又被盜賊掠奪一空,更有甚者,部分地區匪患橫行,逼得鄉親們背井離鄉,四散逃離。”
隨著馬車緩緩前行,沿路上的景象更令人心痛不已。
流離失所的人群中,老人、孩子、婦女皆有,有的拖家帶口,步履蹣跚;有的孤身一人,眼中儘是茫然。
有的人癱坐在塵土中,頭頂的傷口還在滴血,手中卻仍緊握著那半塊沾血的饅頭,仿佛那是他們最後的依靠;有的母親懷抱病弱的嬰兒,跪倒在包子鋪門前,不斷地磕頭,隻求店家能施舍一點食物;更有甚者,一身喪服,跪在路邊,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上書“賣身葬母”,那淒涼的背影,讓人不忍直視。
目睹此情此景,薑美君不由自主地將手按在胸前,那些書中寥寥數語描繪的災難,在現實中竟是如此沉重,重到讓人幾乎無法正視。
在天災肆虐之後,往往尾隨而來的是更為殘酷的人間疾苦。
或許,真正恐怖的,並非天災本身,而是人性在絕境中的扭曲與淪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