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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茫茫落地時,哪怕隔著阻絕聲?音的結界,林曦霧都控製不住地扭頭。

仿佛再慢一秒,血就會濺到自己臉上。

她的心底泛起悲涼與苦澀,儘管與俞鳳舞的相處時間甚少,但她對這位努力傳授劍術的半道老師,印象並不壞。

林曦霧由衷希望,所有人都能獲得美滿結局。

“阿霧,彆難過。”她聽見顧無琢溫聲?道,“她沒有痛苦。”

他下手得很利落,頃刻間斬斷生機。

林曦霧低低發出一聲?:“嗯。”

小紙人不會哭,她發了好?一會兒的抖,重新探頭?,從顧無琢衣領爬出。

冰冷的大手撫上領口,將她接到掌心。

林曦霧抬頭?一看,見顧無琢周身一塵不染。

他穿了套藍色錦袍,身上未曾濺到一點血漬,神情溫和依舊,卻?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

在?她兀自悲傷時,顧無琢已?將俞鳳舞的屍身處理好?。

說是處理,不過是收斂融化後的殘骸,埋入土中。

之後,顧無琢收劍,回身看向玄機宗還活著的修士,眸光澄澈如水。

“他們,應當也活不了。”他低聲?朝林曦霧道,讓她有心理準備。

失去越輕輕的指引,垂絲失效,修士皆開始麵麵相覷,露出不明所以的茫然之色。

很快,雲梭飛空聲?響起,伴隨靈力波動,空中又出現數道人影。

“這?……這?是怎麼了?”說話的,是論劍會的主?持者,萬劍宗宗主?師從道。

近日?四方域周圍秘境波動加劇,很是不太平。師從道一直擔心有人趁此作亂,不曾想,還真被他碰上。

“邪道,玄機宗今日?遇襲,可是你等?所為?!”他疾聲?喝道。

林曦霧心頭?微緊,下意識地往顧無琢的手心裡藏:“我們怎麼辦?要不要跑?”

顧無琢安撫地戳了戳她的腦袋:“我有話要問他。”

“放心,那些事我已?經安排好?了。”他輕聲?淺笑?,“你的任務,也會有推進。”

“等?等?。”正在?此時,又一人開口。

說話的是柳素聲?,蒼陵仙府是公?認的學識淵博,處理真氣暴動一事,眾修常常需借助他們的幫助。

“那些人不對勁,我府曾遇到過相似的情況。”

言畢,柳素聲?駢指熟練一點,指尖祭出道法陣。法陣落下,密密麻麻的亮光浮出。

“心咒,還有……垂絲。”柳素聲?蹙眉,“與明盤江李氏幾乎無二。”

話音剛落,似是有人按下機關,身中心咒的修士齊齊噴出一口血,如同斷線人偶般倒下。

柳素聲?倒抽一口氣,她降下雲梭上前查看,哪裡還有活口。

柳素聲?:“這?段時間,我府也一直在?調查此物。排查弟子時,發現此物與垂絲閣有關。”

“垂絲閣擅長傀儡術,上至機關傀儡,下至活人屍體,皆可被操縱。”她喃喃道,“但操縱活人乃是禁術,自從閣主?明令禁止之後,一直不曾有人使?用……”

她扭頭?看向顧無琢:“閣下莫非是知曉此事,特來追查?”

從始至終,站在?一旁的邪修神情冷漠。

“玄機宗內的弟子所中術式較淺,或許還有的救。”顧無琢道。

“但在?此之前,我有問題要問萬劍宗宗主?。”

師從道思路靈活,立時大致明了發生的事。見柳素聲?收起攻擊法器,他也跟著收劍。

顧無琢問:“不知萬劍宗的風霖長老,與垂絲閣是何關係。”

顧無琢沒有祭出茫茫,隨手拾過柄染血的下品仙劍,逼視高空之人。

“風霖師兄?”師從道眯起眼。

“他可與一名叫越輕輕的人有關?”林曦霧聽顧無琢問。

“越輕輕……”師從道低下頭?,露出微訝的神色,“這?個名字……”

他看了看垂絲,又看了看遍地鬥亂的場景,似是想到什麼,驟然間臉色大變。

他抬頭?,打量顧無琢,似是在?判斷對方是否足夠可信。

在?顧無琢揚劍前,一聲?劍鳴響,從遠處飛來一柄重劍。

林曦霧特地讓重劍繞了好?幾圈,從兩人的身後飛過來:“我們發現了風霖真人的武器,覺察到他的隕落有隱情,故而順藤摸瓜調查到此。”

“風霖死於萬劍宗,其劍失蹤,是百年來的共識。我們不可能?費儘心思對他下手,過一百年再來歸還仙劍。”

師從道“嘶”一聲?,轉頭?,與柳素聲?對視一眼。

“沒聽說過。”他搖搖頭?,“但風霖師兄的道侶,在?成為垂絲閣閣主?前,曾為自己取過一個道號。因為過於直白張揚,僅告知親近的友人。”

“山嶽傾。”

山嶽傾。

一個明豔到甚至拿不出手的名字,被取了最後兩個字,用疊詞的形式擴充。

知曉需要調查的對象後,此後幾日?,信息如同開閘泄洪的流水般嘩啦啦流下。

除去與地脈菩提的聯係外?,山嶽傾本?人的所有信息被三方合力扒了個一乾二淨。

其人年歲五百,少時成名,二十不到便?突破化神,結交三五好?友,以傀儡術驚世?。

百歲進入渡劫期,與同有天才之名的劍修結神契成為道侶。此後三百年,卻?遲遲未見飛升。

最後一次見她,是道侶二人與一位好?友一同,揚言要穿山渡海,去闖一處秘境。

那時的山嶽傾自信滿滿,大有從秘境出來,便?可徹底跳出三界之態。

再之後,便?是風霖中毒身死,山嶽傾鬱鬱而終,換好?友俞鳳舞作為垂絲閣主?事人。

【所以…女主?角是假的?不對,說一千,道一萬,為什麼一個凡人能?與地脈菩提相連。倘若她真的有劈山分海,通曉陰陽的本?領,不應該早早飛升,前往另一位麵嗎?】

接二連三的消息,直接將係統砸蒙。

林曦霧:【這?該我問你吧,笨蛋係統?我都不想說你。】

她把所知的線索寫在?紙上,有條不紊地梳理。好?半天後,才聽係統壓低聲?音開口:

【除非……】

【除非,是地脈菩提自身出了狀況。它接受天道委托後,為求輕鬆,將本?應奔流不息的氣運擅自堆積到一人身上。導致修行到極的修士無法應自然飛升,最終自食惡果……】

林曦霧:【照你的話說,現在?的山嶽傾究竟是她自己,還是菩提?】

【主?體意識,應該還是山嶽傾。】係統還在?糾結,【可她要是發現地脈菩提,直接摘花不就行了,完全用不著假扮另一人。】

【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嘛?她想搏點更大的。】林曦霧挑眉。

【現在?的問題,是山嶽傾的實力究竟如何。我想要取下那朵花,是不是還得從她屍體上跨過去。】

隻消想想,林曦霧便?感?到頭?疼。唯一感?到慶幸的,便?是在?調查完玄機宗後,萬劍宗即刻將所獲得的結果公?開。蒼陵仙府的府主?亦前往各地各處,檢查是否有修士被種下心咒。

想找到山嶽傾的,遠不止她一人。

在?係統寫完報告,提交給同樣關注書中世?界變換的主?係統後,林曦霧再度把注意力放到顧無琢身上。

她將寫得滿滿當當的紙張燒毀,離開客間去找時梧聞。

見到林曦霧,醫修熟練地關門。最初瞞著少主?合作時,時梧聞尤為緊張,久而久之,他竟已?習慣起來。

將少女迎入房間,他麵帶笑?容,輕咳幾聲?,提筆寫字:“多虧林道友幫助,近日?來,少主?的靈台愈發穩定。”

“少主?讓雲月調查的秘境,如今也有眉目。那處秘境中住著萬劍宗曾經的醫修長老陳秋,見麵後,或許他身上所中的怪毒也會有答案。”

林曦霧兩手托腮,滿臉的笑?容,也用隱字書交流:“那可真是太好?了。”

“但……如果要渡化邪氣,還是差了一點。”醫修輕點額頭?,露出幾分苦惱。

“林道友,少主?近期沒有情緒失常吧?”

“沒有。”林曦霧搖頭?,“我一直陪著他,他調查父母過去之事時,也在?密切關心他的情緒。”

“那就怪了……他的識海大致平穩,靈台也穩定下來,說明情之一字的確是方良藥。”時梧聞蹙眉,“可為何總感?覺缺點什麼?”

一老一少兩人相對而坐,皆露出愁苦的神情。

良久,時梧聞提議:“要不,下點猛藥?”

林曦霧抬頭?,見到他嚴肅的表情,忍不住一愣:“什麼猛藥?”

“林道友若是希望儘快渡化邪氣,不如與少主?更進一步。”時梧聞麵無表情,說出驚世?駭俗的台詞。

時梧聞一直不明白,林曦霧對顧無琢是何感?情,乾脆把她當成無情無義的女郎。話出口時,完全未加思索。

林曦霧:“您說的更進一步……”

“就是你想的那樣,陰陽調和……”時梧聞表情不變。

他大說特說,說得十分詳細。一抬頭?,卻?驚訝地愣住。

少女的目光未加回轉,仍定定瞧著他,一張精致俏麗的小臉紅成隻嬌豔欲滴的蜜桃。

林曦霧的臉上滿是羞赧,罕見地露出幾分嬌怯:“……這?,這?。”

她還沒做好?準備啊。

林曦霧“這?”了半天,滿臉通紅,抬手捂住臉:“進度太快了吧。”

“也不必,反應這?麼大……”時梧聞抬手,發現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樣,慌忙委婉語氣,“以少主?對待情愛的性格,親一口應該就能?有大進展。”

林曦霧五指分開,露出烏亮亮的眼睛,如同情竇初開的少女。

時梧聞看著,眉毛蹙起:“林道友,你對少主?,有情?”

林曦霧渾身酸軟,沒骨氣地點頭?。

醫修忍不住問:“若是喜歡,為何一定要走?”

為何?

林曦霧雙手握緊,動了動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的確,喜歡顧無琢。哪怕回到現代社會,她應當也忘不了他。這?輩子是否能?有機會喜歡上彆人,都說未知數。

但她不屬於這?裡。

“如果隻是親一口……”畢竟是極度缺乏經驗的黃花閨女,林曦霧一想到時梧聞說過的話,麵頰就發燙,“應當沒有問題。”

她轉移話題的痕跡過於明顯,時梧聞歎了口氣,不再追問。

說得輕鬆,實操起來卻?很難。

轉眼春意更濃,連陳秋所在?的秘境都被找到,林曦霧仍沒能?尋到合適的機會。

相處時,顧無琢無論是溫柔體貼的態度,還是捧在?手裡怕摔,含在?嘴裡怕化的動作,都挑不出毛病。

但每次氣氛到節點,眼看就要發生些什麼時,他會默不作聲?地將臉轉開。

似是在?克製,又似是在?抵觸。而他的識海也誠如時梧聞所言,雖然能?接受少女靈識探入,卻?自始至終差了些許穩定。

林曦霧向時梧聞問了渡化的方法,默默記下並熟練背誦。隻待日?後情到濃密,他徹底放心時,抓住機會一鼓作氣。

確定陳秋的秘境位置後,在?林曦霧的強烈要求下,顧無琢隻能?帶她一塊兒行動。

秘境位於四方域西峽穀處,之所以能?夠在?短時間找到,全靠林曦霧的一縷靈力鑲嵌。

沒錯,在?氣運之子的光芒籠罩下,林曦霧和顧無琢曾去過,又因為秘境扭曲被拋出的地境。那兒的靈力極淺,分布最廣處也不過金丹境,甚至比不過林曦霧,顧無琢放心地帶她前往。

再進入時,那棵用來綁洛雲塵的綠樹仍然存在?。藤蔓纏繞枝乾間,見到來者,想到過去的不敬,忍不住瑟瑟發抖。

林曦霧抿嘴一笑?,壓根不去計較。顧無琢走在?她身邊,撥開茂密的葉片垂蔓,不讓它們碰到林曦霧。

“賀舒蘭說,陳秋為自保,在?林間藏匿身形,需得使?用信物,方能?尋到他。”林曦霧手中拿著玉佩,在?真氣的指引下移動。

“依照玉佩的指引……”她暫時不去想如何親到顧無琢,專心尋找那名醫修。

踏出一步,少女的聲?音卡頓。

她猛地發出聲?尖叫,轉身想跑。

她忘了身後還有人,還沒來得及跑,便?撞入一個略帶冷意的懷抱。林曦霧下意識伸出雙臂緊緊摟住,聽見顧無琢輕聲?問:“怎麼了?”

“我檢查過了,沒有危險。”顧無琢抬頭?,眼底泛起寒光。他的真氣鋪開,再度確認,並無能?威脅到他們的事物存在?。

懷中少女渾身顫抖,她僵硬地探出手:“……蟲子。”

會飛的,會發出嗡嗡叫的蟲子。

顧無琢扭頭?,正好?和隻金光閃閃,快樂飛翔的金龜子麵麵相覷。

片刻後,金龜子,以及滿樹林的飛蟲皆換了地方,險些英年早逝。

“沒事了,都被我趕跑了。”冷白色的手掌輕撫少女後腦,顧無琢柔聲?安撫。

“阿霧,怕蟲子?”

林曦霧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並不是任何蟲子都怕,她隻會恐懼那些會憑空發出聲?音,展翅高鳴的飛蟲。

無論是走在?路上,耳邊突然傳來連串鳴叫。還是夜深人靜時,有不速之客在?房間中亂撞,都會讓她一直樹立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崩塌。

憋了許久,她猛地抬頭?,眼中露出幾分破罐破摔的狼狽:“怎麼,怕蟲子很丟人嗎?”

顧無琢搖頭?,他確保林中恢複安靜,實在?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對不起。”林曦霧被他單手摟著,拉長聲?音喊,“破壞了你心目中完美女孩的形象,實在?抱歉。”

顧無琢:“很可愛。”

林曦霧:“……”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她的臉忽地一燙。

她在?顧無琢懷裡哼唧幾聲?,回到正題上:“依照真氣的指引,就是那兒了——”

話說到一半,她渾身一顫,險些又翻個白眼暈過去。

林曦霧原以為,醫修的住所應該與時梧聞一樣,不說像主?人那般仙風道骨,至少也該長期浸潤藥香中,幽靜雅致。

哪裡會想到,小小一間木屋周圍,竟全是發出嘶嘶聲?響的爬蟲,顫動翅膀亂飛的各類蠅蚊。

顧無琢從身後托住她:“清心。”

他的靈體內邪氣重,無法幫她梳理經脈,隻能?口頭?提示。

林曦霧花了許久,才勉強恢複鎮定。此地出去各類昆蟲外?,還栽種不少奇異的花草,看上去的確是行醫之人的居所。

“可,為何不見主?人家?”她鼓起勇氣往裡走,抬手叩門,仍無人回應。

青年長指探出,點在?腰間翠色玉笛上:“不急。”

玉笛發出聲?清脆的長音,攜帶玉佩中的真氣蕩出很遠。

下一瞬,秘境中的環境再度一變,蠱蟲與花草消失無蹤,隻剩木屋孤零零地立著。

再下一瞬,木屋變成人,一身麻布粗服,如同莊稼漢般的中年男子麵帶淳樸的笑?容,朝兩人行禮:“先前不知二位是敵是友,遲遲不曾相見,實在?是失敬。”

其實直到現在?,陳秋也不確定對方的來頭?。

顧無琢沒有和他廢話:“你可以回萬劍宗了。”

陳秋麵上,笑?容一滯。

顧無琢:“你躲藏那個人,即將恢複山嶽傾的身份。與其靠詐死東躲西藏,回到萬劍宗,反而更利於保證你的安全。”

陳秋表情一連幾遍,最後深吸一口氣,輕笑?開口:“如此,我總算放心。”

他上下打量顧無琢:“你手中的玉佩,是賀舒蘭給的?”

“是。”顧無琢點頭?,“我可以助你離開秘境,但前提需要道友相告風霖中毒一事。”

“他中的不是毒。”陳秋確認玉佩真身後,坦然相告,“確切說,並非世?上叫得出名字的任何一種毒。他身體中流淌一種汁液,深紮入靈脈,催動他速死,歸於塵土成為地脈養分。”

【不會吧……】係統和林曦霧一起聽陳秋說話,恍若癡傻,【這?種描寫,不就是地脈菩提的汁液嗎?】

【無論是強行令修士回歸地脈,重散靈力於天地間,還是像此前方依然那樣靠術法短暫地脫離三界,不被旁人所尋到,皆是菩提樹汁的用途。】

【那我等?遵循世?界意識穩定劇情,穩定的究竟是什麼啊?!】它猛地意識到不對勁,人類般發出驚叫。

林曦霧聽係統接連不斷地說話,一顆心亦提到嗓子眼。

她扭頭?去看顧無琢,青年麵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短短月餘,他已?接受到太多的信息。先是被做成傀儡的父母,又是赤水襲擊的多方實力浮出水麵,換個人,恐怕早就暴怒不已?。

若非中間隔了三年,顧無琢得知這?些事時,情緒應當也會完全失控。因此,在?故事的最後,他才是那般結局。

當他閉上眼時,究竟在?想什麼?

仇恨、不甘,還是……

林曦霧忽然問:【統子,在?原本?的劇情裡,俞鳳舞還活著嗎?】

【活著啊,顧無琢死前,男二、女二還見了一麵呢。隻不過女二號活到了大結局,作者沒有再往下寫。】

啊,那他應當是真的覺得自己報了仇,才會笑?著合眼。

林曦霧轉過視線,壓抑住心中湧動的酸楚。

這?一次,他的結局絕不會像不知何處來的故事那樣。他要好?好?的,一輩子好?好?的。

林曦霧深吸一口氣,朝陳秋開口:“仙長在?此隱居多年,可有尋到治療的方法。”

陳秋看向林曦霧,又看了看顧無琢,眼中閃過到光:“她又動手了?”

“原來如此,你們是因為這?個才找到我的。”

他也不遮掩,把低下腰杆挺直了些:“我本?該從最開始就該有思路,可那個女人決心要道侶的性命,不肯讓我靠近半分。多虧我趁她不注意,存了瓶風霖的血逃走,藏到這?三重秘境之中。”

陳秋掃視兩人,目光落在?顧無琢身上:“你身上的特征,與他很像。若是你早說實話,我也不遮遮掩掩。”

簡短的診治後,他的眼底浮出驕傲與自得:“小友,我需要從你的靈血做藥引,明日?便?能?完成配藥。”

陳秋席地而坐,像是瞬間著了魔,貪戀而狂熱地浸入自己的世?界。

林曦霧不敢打擾他,傻站在?原地,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她替陳秋守個夜,等?他把藥製好??

林曦霧的想法,在?一隻靈偶走到陳秋麵前,或保護或監視地站在?一旁時消散。

她的手被拉了拉,回頭?看,青年眉眼溫潤,臉上帶有幾分笑?意:“秘境的時間與外?界聯通,晚上林中恐怕會冷,進屋吧。”

屋?

“可是,竹屋是第二重秘境的幻象……啊?”

林曦霧疑惑的聲?音,在?看到不知何時憑空出現的精美兩室小屋時,戛然而止。

“顧無琢,你帶的?”

“嗯,你每晚有睡眠的習慣,我擔心此次出行耗時太久。”

“餓了嗎?想吃些什麼?”

最近這?段時間,他忙裡偷閒,就會著手學習凡間百姓的做菜方法。和林曦霧相伴外?出時,顧無琢帶的都是新鮮食材。

林曦霧與青年四目相對,眸中閃過道精光。

她反手勾住顧無琢手臂:“顧無琢,這?兒全是蟲,我會害怕,你今晚和我一塊兒睡。”

安靜,隱蔽,隻有他們兩人,還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嗎?

無論是穩定識海,還是渡化邪氣,她今晚就要把事給辦了。

青年一愣,旋即意識到她話裡的意思:“不可。”

“有何不可?”林曦霧揚聲?頂嘴,抱著顧無琢的手臂一頓搖,“我們都是道侶了,你卻?不肯和我待在?一起,你是不是變心了?”

顧無琢答得很快:“我沒有。”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耐心地與林曦霧解釋:“阿霧,這?不合規矩。修士結成道侶,並非口頭?一句一句話的事,還需選吉日?舉行昏禮,方可神魂結契。”

在?沒名沒分的情況下,引誘她與他神識交融,已?是他占了便?宜,不能?一步錯,步步錯。

下一秒,貼在?他身上的少女紅了眼:“你就是嫌棄我了,果然男人都是大騙子,嘴上說愛,實際上嫌棄得很。”

顧無琢:“……”

他陪林曦霧來到給她布置的臥房。

臥室按照少女的喜好?布置,四方天地,裝飾精致且清雅,窗邊掛簾垂落,真氣影響下無風自動。

顧無琢合上窗葉,確認屋中沒有飛蟲,又聽林曦霧開口:“顧無琢,你躺床上來。”

顧無琢:“……”

他念了遍清心訣,合衣枕在?少女身邊。

林曦霧樂了,她翻身轉向他:“顧無琢,你閉眼,和我一塊兒睡。”

眼見眼前人聽話地閉上雙目,對外?界卸下防備。林曦霧往前挪了挪,麵頰飛上團火紅。

這?次可不是簡單地親親碰碰,她要靠書本?上得來的知識,將顧無琢親得渾然忘我,醉仙欲死,趁機把他識海內的邪氣全部趕走。

舌尖輕舔唇瓣,少女暗搓搓地伸出指頭?,欲捧住顧無琢的雙頰。

側臥的青年忽地睜眼。

林曦霧半個身子坐直在?床上,以一種古怪的姿態向下趴,突兀地與顧無琢對上視線。

他的瞳孔安靜非常,猶如潭冰冷澄澈的湖水。

林曦霧與他四目相對,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乾巴巴地笑?:“你看,氛圍都到這?兒了,咱們親一口吧。”

顧無琢側轉過身,沒有說話。

心臟躍動得極為厲害,除去被他苦苦壓製的衝動外?,還有另一種情感?。

恐懼。

他在?害怕。

顧無琢清楚,不應該懷疑林曦霧。她的坦誠,她的熾烈,都無比真誠,足以讓他拋去所有的懷疑。

但……

她太熱情了,熱情得亂了節奏。

仿佛迫切地想達成某種目的,從許多日?前,就開始不斷地朝他遞誘餌,吸引他吃掉眼前的果實。

顧無琢不由得想起最初相遇時,他擔心她是彆人派來的細作,明明已?動手傷了她,卻?又戴上溫和的假麵接近時的模樣。

從林曦霧表白開始,一股強烈的不安就藏在?顧無琢心底,被他數次壓下,又數次冒出。

許是現在?的時光太過夢幻,他像是中了毒,上了癮,完全不願意去想糖衣褪儘後,等?待他的會是何種結局。

“罷了。”顧無琢道。

林曦霧聽到他笑?了一聲?,冰封的雙眸化作春水,情欲與愛意滾滾而來。

她不明白顧無琢為何發笑?,隻覺自己臨時起意醞釀的計劃再度失敗,落寞地直起身子,想重新躺下。

顧無琢抬手,按在?少女腦後,倏地下壓。

冰冷的雙唇,瞬時被滾燙的熱情包裹。

無論她的吻的背後是什麼,他都甘之如飴。

隻要……她不離開他就好?。

第52章

冰涼感覆上時,林曦霧呼吸滯住。

顧無琢根本不?叫她反抗,頃刻間堵住她的雙唇,儘情吮吸。林曦霧的驚呼聲壓在喉間,還沒來得及吐出,麵上已鋪開漫山遍野的紅。

這這這這和她想的不一樣,依照之前的劇本,不?應該是她再三逼迫,顧無琢扭扭捏捏、半推半就,最後喊著“阿霧不?要?啊”,被她毫不留情地吃抹乾淨嗎?

為什麼主?動權會在顧無琢手上!

呼吸糾纏,冷熱相撞,有力的手掌扣在腰間,隻一帶,她便?失去平衡,坐到顧無琢腿上。

青年的麵龐離她極近,雙唇鬆開後,一時沒有開口,隻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他的睫羽如同落入蛛網的蝴蝶,拚命地?掙紮,遮掩眼底沸騰的目光。

“嚇到了?”顧無琢帶笑問道。

他沒有給?林曦霧回?話的機會,一手攬住她,一手摸了摸她的臉,再度壓下少女的腦袋。

嘴唇再度覆上,極儘溫柔地?輾轉。須臾後,力道加重。他不?再克製,甚至不?曾收勢,大拇指摩挲少女烏發,近乎粗暴地?撬動她的齒關。

掌下冰冷的肌膚升溫,逐漸變為與常人無異的溫暖,甚至還有幾分燙意。

仿佛長期禁欲的神佛驟動凡心?,自高空處墮下九霄。拚命地?,無止境地?進?行索取。

林曦霧嚇了一跳,雙臂在圈住他的脖頸住,無意識收緊。在猛烈的攻勢下,她隻堅持了幾秒,唇齒的防禦潰不?成軍。

這一刻,世?界炸開大團大團的轟鳴。她的靈魂如同飄在半空,呼吸紊亂,骨骼血肉軟成一汪水。那個吻太過激烈,又?太過用力,情愫與愛欲化作桎梏,繳了她的所有力氣?。

他察覺到她失去力氣?,翻身換了個姿勢,將她抵在床邊,傾身籠罩,肆無忌憚地?擁吻。

二人發絲糾纏,青絲與華發交融,像山雨欲來時天邊兩團膩歪的雲彩,你?來我往,在氤氳的水氣?中逐漸融為一體。

“阿霧……”

被親得七葷八素,飄飄欲仙時,林曦霧聽見顧無琢喊她。

她的眼前恢複清明,隻見一直以來眉目疏淡的青年目光如炬,定定瞧著她。麵上的溫和與克製無影無蹤,他的雙眸泛紅,垂著睫羽,顫抖著抬起,濕漉漉地?看她。

像是護食的野獸,目光貪婪而熾熱。

守著他的獵物,他的寶藏。

“……我愛你?。”他低聲道。

“在素草堂時,我便?對你?動了心?。從?始至終,未曾更改。”

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早就刻進?顧無琢的靈魂深處,而他也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芥蒂,儘情地?表達自己心?中所想。

顧無琢克製太久了。

怕嚇到她,怕違背她的意向,怕一吻過後,會有人間煉獄般的遭遇在等他。

幸好,什麼都沒發生。

懷中的人不?閃不?避,迎上他粗暴的親吻。她的後背抵上床頭後,似是攢夠力氣?,還勾住顧無琢的脖子,以不?自覺的輕咬回?敬。

林曦霧滿麵緋紅,沒頭沒腦地?“嗯”了一聲。

她羞得厲害,扭身扯過兩人的頭發,沒頭沒腦地?打花結玩。雪白發絲映入眼簾,林曦霧怔了怔,猛地?睜大眼。

完了,正?事!

剛剛她親得太投入,忘做正?事了。

趕在他抽身退開時,林曦霧長腿一伸,及時勾住青年:“顧無琢,再來一次。”

他感覺到腿上的動靜,臉色紅得更是厲害。第一次突破界限後,第二次便?不?再困難。

顧無琢虛靠在林曦霧身邊,抿唇淺笑,又?一次偏頭吻上。

這一次的動作很是溫柔,沒有半分予取予求的興致,更像是下位者精心?設計的侍奉與討好。

也給?了林曦霧足夠的時間,平複躁動的心?緒,翻出殘存無幾的理智,回?憶起背得滾瓜爛熟的渡化功法。

她將自己的靈識捋作細絲,借著額頭相抵的契機,探入顧無琢的識海。

青年低低悶哼聲,並不?抗拒。

顧無琢也隻對她不?抗拒,除了林曦霧,沒人能乾淨利落地?辦成入侵識海這件事。

他的識海早不?似先前那般混亂不?堪,柔軟如一汪清澈洌洌的暖泉。林曦霧輕而易舉地?尋到靈台,盯著那纏繞邪氣?的光體,心?一動,念了聲訣。

少女靈體中流淌的真氣?與靈力,宛如滔滔不?絕的涓涓細流,倒灌進?顧無琢的識海。

“阿霧?”顧無琢幾乎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他的修為高出林曦霧太多?,她的行動完全瞞不?過他。

她一直喜歡在他的識海中兜兜轉轉,顧無琢偷腥貓咪般心?存享受,完全不?去阻止,直到身下人的靈力澎湃湧入,方才發現異樣。

他睜開眼,眼底是林曦霧得意的笑容。

“被發現了啊……”她腦袋往旁一歪,“彆打斷我,我研究過了,渡化的過程中主?動抽離靈識,雙方都會受到極大損害。”

她在他後頸的位置捏了下:“放鬆彆動,很快就結束了。”

被壓在身下半天,終於?輪到她掌握主?動權。林曦霧挺起腰杆,直起身子,再往下一按。

攻守易勢。

他們從?床頭滾到床尾,不?過此時此刻,床不?床已經不?重要?了。

“阿霧,你?和時梧聞這段時間,在瞞著我做這件事?!”心?底長期的疑惑得到解答,顧無琢的聲音發顫,不?知該震驚還是憤怒。

他的修為和她相差太多?,強行打斷靈力交融,林曦霧受到的反噬要?比他大得多?。

顧無琢如同雪中冰雕,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他的眼中浮出層薄霧,牙關無意識咬緊:“阿霧……”

“……多?謝少主?給?我足夠的尊重,沒有去逼迫雲樸說出實情。”林曦霧眼神飄忽,有些心?虛。

“但要?是直接開口與你?說,你?肯定會拒絕,甚至避開我。我想讓你?好起來,才出此下策。”她彎著眉眼,笑眯眯地?說。

絲絲黑氣?融進?真氣?中,消散無蹤。

林曦霧下丹田處凝結的金丹慢慢溶解,最後儘數化作靈力,流入四肢百骸。修為不?斷往下掉,手腳變得沉重,她在高階修士的境界中待得太久,一下子險些回?歸練氣?,一時間不?免有些失落。

幸好,在徹底掉到練氣?的臨界點,衰弱停止。

靈識順利抽離時,林曦霧已渾身發軟,她失去力氣?往下倒,即刻被一雙手臂接住,牢牢圈在懷裡。

“阿霧,你?何故拿你?的修為來渡我?”他的話裡有些哽。

最初的驚怒消散,心?中隻剩下感動與暖意。

“我擔心?你?啊!”林曦霧累得抬不?起頭,嘴上不?落下風,“你?看你?天天拖著病體操勞,還會受各種刺激,萬一哪天抵抗不?了邪氣?,不?就留下我一個人了嗎?”

顧無琢:“不?會。”

他的命是林曦霧給?的,他不?可能不?珍惜。若說重逢前他心?存死誌,現在心?中湧動的,便?是無止境的求生欲。

他做的還是不?夠好,讓她擔心?。

“我才不?信呢。”懷中少女語調發軟,“不?過,彆高興的太早,隻是邪氣?消失。靈台的傷還得慢慢養,過段時間才能完全愈合。”

顧無琢摟著她,沉悶地?沒有說話。

林曦霧伸手,撚了縷顧無琢散下的發絲:“看,烏黑發亮的,多?好看。”

顧無琢:“你?為我……”

“我提醒你?。”林曦霧趴在他胸口,沒精打采地?嘟噥,“我的金丹境是你?幫我破的,我用它來幫你?,合情合理。”

她實在不?願意聽顧無琢自責,趕在他情緒上頭前開口,將他所有自怨自艾的台詞堵回?去。

他果然不?在說話,慢慢抱緊她,擁著她躺下。

手掌覆上,將少女的整隻手包裹:“休息吧。”

“待明日出秘境,我帶你?回?乾元門,用靈材重新養你?的靈脈。你?的體質極好,不?出半月,便?能到達原本的境界。”

“不?。”林曦霧反駁,“我要?自己修。”

她其實根本不?用修,維持在能和天道交涉的築基期就夠了。那些丹藥,給?她也是浪費。

顧無琢順著她的話說:“好,到時我會挑選適合你?修習的功法,讓……”

他想了一圈,誰都不?放心?:“我親自教你?。”

林曦霧沒有回?話,她縮在顧無琢懷裡,已然睡了過去。

少女臉上緋色未消,嘴角上翹帶笑,顯然是很滿足於?自己的成績。

顧無琢凝視著她的睡顏,忍不?住也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究竟在懷疑些什麼。

她願意親他,無私地?出手救他,阿霧的心?意,究竟有什麼可懷疑的?

是他以小人之心?,因為過去不?好的記憶,對她反複起疑心?。那些想法,實在是卑劣且無恥。

林曦霧的呼吸平穩又?綿長,在他身側安心?地?睡熟。她完全撤去對他的糾纏,顧無琢隨時能夠離開。

那樣才合乎禮節。

但他遲遲未動,就這麼一直待在林曦霧身側,眸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要?將這幅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驀地?,青年失笑,想要?移開目光。

又?不?差這一晚,若是真能解了身上的毒,他與她自然能天長地?久,時時常相見。

無聲笑了片刻,預備離開。

忽然,他的呼吸凝滯,臉上的笑容僵死。

寂靜的夜晚,他聽到少女的夢囈。

很輕,很清晰,像天邊的驚雷,猛地?炸開在耳邊。

她說:“顧無琢……對不?起。”

……

林曦霧入夢後,又?一次見到高聳入天邊的地?脈菩提。

和前一次不?同,它所在的環境不?再是地?府的實景,而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無。

它渾身上下光禿禿的,葉片全部落儘,隻剩樹頂鮮花。

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聲音:“散去脈絡,否認未來的發展,因此,你?所改變的那些故事,算不?得三界外的功績。”

“若非那朵花與它已徹底融為一體,成為它紮根於?此世?的必需品,它應當連氣?運之花都不?想要?。”

祂在解釋,為何林曦霧勤勤懇懇地?刷功績,一昔之間全部清零。

這些信息,對於?林曦霧而言,不?如不?聽。感情她和係統討價還價那麼久,什麼結果都沒得到。

“因為害怕被順藤摸瓜發現,所以斷尾求生了?”林曦霧醒時好一番折騰,睡著了還要?被天道拉過來開會,實在是身心?俱疲。

可畢竟是頂頭上司,不?能招惹,她認真地?和祂探討地?脈菩提的動向。

同時,林曦霧不?忘趁機在天道這兒下功夫,為自己的幸福生活奮鬥。

“您看,您摸魚那麼久,不?僅忽視世?界意識讓它作妖,而且還被此世?的凡人乾涉運轉,是不?是該給?點補償?就拿我來說,能不?能幫我開個往返的通道?”

“你?沒有來去自如的條件。”天道沉默片刻,無情地?否定她的遐想,“世?界意識主?動抽離與此世?的聯係,你?的體內沒有與此界關聯之物,無法通過地?脈往返兩個位麵。不?過,要?是你?願意長久留下,亦無不?可。”

林曦霧仰起臉,看著菩提光禿禿的枝乾:“我該如何摘下那朵花?”

“碰到就行。”天道說。

“我已通知你?隨身所攜之物,一旦成功觸碰,便?開始清楚菩提樹。不?過切記,係統的級彆遠低於?地?脈,若是被傷到,它也救不?了你?。”

林曦霧點點頭:“我知道了。”

“不?過,等摘下樹頂花後,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她道,“不?用太久,但至少讓我好好道個彆。”

這並不?難,天道回?答:“可。”

周圍的環境逐漸淡化,林曦霧站在菩提樹前,看了許久,默默低下頭。

半夢半醒間,似是說了句無關緊要?的夢話,複又?再度睡去。

等翌日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她一個人躺在榻上,蓋著鬆軟的薄被,修為降低後,她的身體又?很不?爭氣?地?感覺到冷意。想到自己本來就應該又?怕冷又?怕熱,夏天貪涼冬天保暖,一顆心?又?鬆弛下來。

簡單梳洗後,林曦霧離開小屋,正?好看見陳秋與顧無琢在不?遠處。

林曦霧知道自己起晚,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她緊趕慢趕上前,朝陳秋行禮,自然地?站到顧無琢身邊。

“林道友放心?,藥已製好。”陳秋笑眯眯地?朝林曦霧道,又?看向顧無琢,“不?過切記,我耗儘平生所學,也不?過隻有這一份,再多?的,我製不?出來。”

陳秋:“依照約定,還請顧道友帶我離開此地?。”

顧無琢道:“這是自然。”

他將陳秋的元神封在玉佩中,隨身攜帶。

起身,轉頭看向身邊的女孩。

她的笑容明亮燦爛,唇瓣水潤,正?眨巴眼睛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唇角,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紅了半邊臉。

林曦霧:“顧無琢,我們……”

她一時也找不?準自己的定位。

表白、以及這段時間,她不?斷地?想親到顧無琢的原因,就是為了昨天渡化邪氣?之事。按道理來說,事情都做成了,為了讓分彆時不?要?太過悲傷,是不?是拉開點距離比較好。

但萬一她疏遠得太刻意,被顧無琢發現端倪,細問起來該如何是好?

顧無琢:“走吧。”

林曦霧:“好……哎?”

總覺得不?太對勁。

在顧無琢的視角,他們昨天的關係應該更近一步才對,為何會這樣冷漠疏離?

顧無琢收起小屋,示意林曦霧跟上,朝秘境的出入口走去。一路上仍保護得很小心?,卻沒有多?餘的動作。

一直到將玉佩交還萬劍宗,一直到坐上雲舟穿過城鎮,他都沒有再說過話。

林曦霧渾身發毛,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雲舟之上,她在甲板的方桌上與顧無琢相對而坐。青年一如既往地?布置甜點,坐著為她添茶。

法器遮掩身形,飛得很低,低到能看到繁華熱鬨的街市,聽到街邊戲台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顧無琢,你?服藥了嗎?”林曦霧試圖找話題。

他點點頭,唇角彎起一抹笑:“吃了。”

林曦霧:“……”

好奇怪,從?她醒來開始,他們之間的氛圍就變得特彆古怪。

她繼續沒話找話,趴在船舷上探頭探腦:“哎呀,那兩名伶人唱得真不?錯,是黃梅戲吧?”

顧無琢:“唱的是牛郎織女。”

林曦霧難得遇上好話題,當即打開話匣子,想重新回?到先前的相處模式:“我聽說過這個故事,七夕相會就是由這個故事傳來的。”

內心?腹誹:不?就是個爛俗人渣和老黃牛串通一氣?,強行玷汙無辜的仙女,最後達成男人眼中的完美大結局的故事嘛。

她呸。

顧無琢垂眸一笑,目光下落,複又?收回?。

他的臉上仍帶著笑,仿佛張精致的假麵。眸光從?人來人往的長街上收回?,落在少女的笑顏上。

“阿霧,你?的家在哪裡。”顧無琢問道。

林曦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她慌忙住口,心?跳加快,急急忙忙地?思索該如何回?答。

林曦霧:“那個……”

“你?先前說過,你?要?回?家,修為於?你?而言並不?重要?。”

青年散著長發,金質玉相的眉眼一片溫柔。他端坐於?木椅上,眸光安靜且平和:“你?還說過,完成任務後,你?就會回?家。”

在聽到少女小聲道歉後,那份長久盤旋的不?安突然凝為實體,那些被他強行忽視的矛盾點,一瞬間全數被揭開。

顧無琢從?來沒有細細思索過,也從?來沒敢想過,當初林曦霧魂魄離體,究竟去了哪兒。

“你?從?沒有和我說過,你?的家在哪兒。”他安安靜靜地?闡述,“若是結為道侶,必然要?拜見雙方長輩。我的父母已死,乾元門便?是安身之所,阿霧呢?”

麵前的女郎小臉清白,緊握手中的瓷杯,一句話說不?出口。

顧無琢:“他們,在這裡嗎?”

在這個世?界嗎?

林曦霧人傻了。

不?知道她哪裡表現出異樣,但顧無琢現在的態度,分明是知道了什麼。

【係統,我……】

係統:【宿主?,你?昨晚說了句夢話,說‘顧無琢,對不?起’。】

就,就這?

她可以有其他的事對不?起他,她現在就能編出一籮筐。

係統:【宿主?,由於?判明檢測對象的腦海中有了第二世?界的概念,主?係統撤去限製,你?可以和他說明穿書之事。但此世?的背景,以及天道地?脈等情況,仍然需要?保密。】

狡辯終止。

林曦霧被顧無琢盯著,隻覺頭皮發麻,她扯起一個笑容:“你?、知道了啊。”

“的確,我是另一個世?界來的。我身上帶著任務,第一次是追求洛雲塵,促進?他和越輕輕的愛情,第二次因為特殊原因,需要?殺你?。”

“我下不?了手,因此轉變任務。”她走到近前,觀察青年的神色,“至於?現在的任務,我因為限製不?能開口……”

他問:“完成任務後,你?會回?家嗎?”

林曦霧思索,如何儘可能委婉地?解釋這件事。思來想去,沒有雙全法,隻能點頭。

雲舟下,黃梅戲仍咿咿呀呀地?唱著,唱到織女被王母抓走,與丈夫與子女骨肉分彆的橋段。

雲舟上,二人間陷入長久靜默。

林曦霧第一次,如此鮮明地?感覺到,她和顧無琢完蛋了。

還好已經渡化識海中的邪氣?,他就算再難過,也不?至於?因她而死。

“回?家之後,幾時再回?來?”

“……”

“要?在那邊,待多?久?”

“……”

“多?久都行,我可以等。”

“……”

“阿霧。”她聽見顧無琢喊她,“你?說過,你?喜歡我。”

“還是在騙我嗎?”

“不?是。”林曦霧答得很快,“我的那句話出自真心?,我確確實實喜歡著你?。”

日光暖融融地?照下,落在青年身上。他的麵上血色褪儘,恍若尊精巧絕倫的白玉石像,誰人過來砸一下,便?會碎成粉末。

林曦霧從?椅子上起身,急急忙忙走向他,想再說些什麼。

還沒走到近前,她聽他再度開口:“既然要?回?家,那為何要?救我。”

若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注定要?失去她,他就該任乾坤針將心?臟搗成肉泥。

她分明已渡化邪氣?,眼前人與邪修沾不?到半分關係。可林曦霧偏偏覺得,如今的顧無琢,才算是發狂的魔頭。

從?他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儘力維持的最後一份平靜。

“因為我喜歡你?。”她答道。

顧無琢閉上眼,抬手拖住額頭。

他習慣性地?做出這個動作,長指抵在眉骨處,才發現靈台並未因崩壞而疼痛。

邪氣?褪儘,靈台大有愈合的趨勢,可他卻喘不?上氣?。不?止是眼眶發脹,連左胸口跳動的心?臟,也像是被切作碎片,散作齏粉。

還有什麼可問的?

原來人心?是真的會痛,痛到窒息,喘不?過氣?。

“那我,怎麼辦?”他唇瓣動了動,發出細若蚊蚋的疑問,“阿霧,你?說過要?與我在一起。”

林曦霧移開目光:“對不?起。”

他似是怔住,而後慘笑一聲。雙目白花花一片,耳畔傳來嗡鳴,顧無琢用力握住扶手,不?讓自己摔在地?上。

“顧無琢……”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

“顧無琢,你?聽我說。”他現在的狀態應當差到極致,才會讓林曦霧慌成這樣。

顧無琢偏偏頭,努力穩住心?神,懷著渺小的希望,想聽林曦霧說什麼。

“顧無琢,愛情沒有那麼重要?的……”她的尾音發哽,“你?看,你?是少掌門,實力強勁,有那麼多?追隨者,就算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

一句話,將本就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狠狠摔進?穀底。

“你?是這麼想的?”

“是、是啊。”

顧無琢說不?出話,時間似是被拉長,他的五感被封閉在黝黑囚籠中,斷開與外界的聯係。

過了很久,他才發現自己在笑。

還能問些什麼?一切都被徹底挑明。

他所愛的,所眷戀的,不?過是場虛無縹緲的幻夢罷了。

阿霧,你?怎知在我的生命中,你?不?是我的全部?

“阿霧,你?是因為來自異世?,知道我的事,最初我對你?動手時,才半點兒不?記恨我嗎?”他邊笑邊問。

林曦霧的臉上掠過茫然,一時間不?記得顧無琢在說哪件事。

顧無琢:“我傷了你?,在魔獸林。”

“啊,那件事。”林曦霧不?知他為何突然舊事重提,“那不?是你?的錯,你?要?防備沈林檎,身體也不?好,我沒頭沒腦衝上來活該被捅。”

看,她一直都是如此,除非踩到她的底線,便?永遠記恩不?記仇。

對他是,對友人是,對初見的陌生人是,甚至對一根樹藤亦是。

但沒關係,他犯過的惡行,他記得就好。

“從?那個時候起,就是我欠了你?。”顧無琢道,“現在回?想,若不?是那一劍,我根本不?會接近你?,對你?產生好奇。”

他在撒謊。

她是閃閃發光的存在,就算此前從?未相見,測驗靈根那天,他也會被她吸引。

他終究會陷入這無底深淵,與她無關。

“你?過來。”顧無琢含笑朝林曦霧招手,她不?明所以,靠近幾步。

下一瞬,林曦霧的手中多?出一柄劍。

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劍鞘,倏地?抽開,往旁一扔,二人之間多?出道如雪般的分界線。

林曦霧手一抖,就要?撒開茫茫,五指已經被握緊。

顧無琢的掌心?冷如寒冰,力氣?卻極大,絲毫沒有掙脫的可能性。

她眼睜睜地?看著仙劍變換方向,劍柄對著自己,朝前一遞。

不?存在試探,也不?存在遲疑,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滾燙的血水溢出,染紅指縫。

她的手被緊緊握住,伴著力道的牽引,旋動劍柄,轉動貫穿青年身體的長劍。

“顧無琢!你?,你?做什麼?!”林曦霧發出驚叫。

再往下一寸,真的會死。林曦霧死命地?抓著他的手,無論如何不?可能再繼續。

他咳嗽兩聲,仍是笑著:“阿霧,你?實在是……”

實在是他平生所見,最為鮮活熱情,也最為涼薄無情之人。

他簡直想象不?到,離開她之後,他該如何活下去。

可她又?偏不?讓他去死。

仙劍染了主?人的血,發出尖銳的嗡鳴。顧無琢傾身向前,直到胸膛幾乎要?抵到劍柄處,單手捧住少女驚駭的麵龐,溫和地?擦乾從?她眼眶中溢出的淚水。

他的臉上鬱色褪儘,再看不?見蒼涼與愴然。忽而豁達一笑,蕭蕭鬱鬱,恍如謫仙。

“林曦霧,從?現在起,我們扯平了。”顧無琢道。

言畢,俯身吻了上去。

第53章

高階修士的靈力與血肉,若是使?用得當,哪怕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也能飛速提升修為。

但如若操之過急,至純的靈力沒有及時在經脈中化開,便有爆體身亡的危險。

甜腥精純的靈血透過唇縫,蠻橫無理地湧入咽喉,將青年懷中少女的修為粗暴地往上提,同時不斷地加深聯係。

彼此?徹底攤牌後,林曦霧再度回到乾元門,因為體內屬於顧無琢的靈血還未完全煉化,暫居在乾元門正宮偏院處。

更精確地說,是軟禁。

沒有強硬的手段,也不曾阻止外出遊山,吃食待遇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人照顧。但就是被強行喂入口的血液困住,無法離開乾元門半步。

林曦霧明白顧無琢的心情,並?不怪他。她一邊探聽山嶽傾的消息,整理自己當前的任務進?度,一邊忙裡偷閒,詢問係統:

【統子,你說我喝了他一大口血,算不算建立聯係?】

係統:【?】

【顧無琢是三界內的人,怎麼?算得上聯係。倒是宿主,咱們一直龜縮在乾元門,對任務完全沒有推動,何時離開?】

無論是靠係統單方麵隱藏氣息,還是直接使?用自己尚存的律令和場外援助,林曦霧都能完全無視他的手段。她隨時可以脫身,卻無端遂了顧無琢的心意,留在乾元門。

【再等等吧……】林曦霧回答,【等他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她不想這?樣,如同決裂般地分道揚鑣。

【統子,你有沒有發現,我現在就像個不張嘴的古早言情文?女主。】她悶悶地和係統吐槽,【我什麼?都不能和他說,甚至沒法告知他,我也在努力,想要一個圓滿結局。】

係統乾巴巴地提示她:【通道、原書劇情等等,皆屬於天道範疇,跳出三界。除非由三界中人自己猜到,不然?……】

上一次心臟被摘的疼痛還記憶猶新。

況且,天道已明確說明她與此?世沒有聯係,顧無琢也無法創造兩個世界間的聯係,哪怕像上次那樣,編故事?拐彎抹角地告訴他,得到的結果,與現在沒有任何區彆。

徒增傷悲而已。

日光透過竹窗撒入,手腕上的金鐲一閃、一閃,反射燦爛的輝光。少女站在窗前,探頭朝外張望。

林曦霧握住烏金鐲,點亮傳音石:“顧無琢,你身體還好嗎?”

“傷勢恢複得如何?”

自那日雲舟爭執後,他們再沒見過麵,也沒說過話?。

“你想知道我的故鄉是什麼?樣的嗎?”少女手肘支在窗沿邊,眸光在遠處的高山,近旁的竹林流轉,“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和這?片土地,有著許多的不同。”

“顧無琢,你猜出來了是不是?”她一向不喜歡試探,直白地發問,“你猜到了我的任務,我的目標,才想以這?種過家家般的方式把我困在乾元門。”

“我不開心,顧無琢。”

這?是她在吵架後,第一次主動聯係他。他不回答,林曦霧便繼續說:“這?些日子,我經脈被灌注靈力,沒法自如運氣,偶爾還會怕冷、怕熱。你就在正殿住,為何不來看我?”

在不知第幾聲呼喚後,門口傳來敲門聲。

林曦霧還以為是顧無琢托弟子送東西來,唉聲歎氣地對著手鐲喊了聲:“我想見你,顧無琢。”

切斷通訊,跑去開門。

開門時,她愣了一下。

恍若時間倒流,流至最初他動手傷她之後,貼心地在一旁看顧的日子。

清風玉樹般的青年坐在輪椅上,手底下轉動操縱輪椅的法陣,安靜地等在竹屋邊。見林曦霧開門,仰起?頭,朝她揚起?唇角。

極輕柔地,笑?了一下。

林曦霧身形僵住:“你的腿……”

顧無琢探指:“手給我,我檢查下你的靈脈。”

林曦霧:“顧無琢,你沒吃藥?”

時梧聞和她說過,顧無琢身上的毒一旦急火攻心,必然?會發作。她一直很?小心地注意他的情緒,在攤牌之前,還特地確認他吃過藥。

仔細想想,那個時候,無論他說了什麼?,情緒有多激動,他就沒有站起?來過。

青年三指搭在少女腕脈上,長眉輕蹙:“奇怪,沒有紊亂的跡象,哪怕想要禦劍也無妨……你騙我。”

他的手極冷,如霜似雪,在夏日中顯得森寒料峭。他也沒喊她阿霧,三言兩語間,挑明她的隨口胡謅。

“我的事?不重要。”林曦霧反握住他的手,想將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陳秋配的藥在哪兒?那藥隻有一份,萬劍宗哪兒遞來消息,陳秋回宗後立刻陷入沉睡,沒有近百年的時間無法元神複蘇,不可能再為你製一份。”

他微笑?地看著她:“我不需要那份藥。”

“林曦霧,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我會如何?”

林曦霧看著眼前人的笑?容,一時有些愣怔,不知該如何回答。

“會死。”顧無琢平靜地敘述,“根據你的態度,以及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我應當會死在調查越輕輕身份的路上。”

“日期,大約便是今年的二月十二。”

所以,當初她半夜摸到他房間時,祝他生辰快樂時,言語間才會透出如此?鮮活的笑?意。她是真的在開心,救了他,把他從她認知中的死局裡撈了出來。

顧無琢聯係之前發生的事?,再結合林曦霧的表情,很?輕易地確認了推論。

林曦霧:“你……”

“我隻是覺得,該把欠你的,儘可能還回去。”顧無琢合上眼,輕輕笑?著,“那樣,我做之後的事?的時候,便不會那麼?內疚。”

他在說什麼??

林曦霧來不及發問,被他拉到近身處。青年坐在輪椅上,迫使?她俯下身,與他四目相?對。

“你體內的真氣完全消失,還需要幾日。這?段時間,我給你兩個選擇。”

拇指溫柔摩挲少女細腕,說出的話?卻讓林曦霧如墜冰窟。

顧無琢牽著她的手,抵在先前的傷處。雲舟上撿回一條命,他卻根本沒有細心治療,施力一壓,素色的衣衫上鋪開紅痕。

“殺了我。”短短幾日,他像是道心儘碎,性情大變。出口的話?,是祈求,是誘惑。

林曦霧張張嘴,無法回答這?句近乎絕望的提案。

他低下頭,抿唇微笑?:“還真是絕情,連救贖都不願意給我。”

“比起?你說的喜歡,我倒更願意相?信,你是從頭到尾都不曾愛過我的無情之人。”再抬眸,他眼底光輝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遍遍滋生而出的寒冰。

顧無琢將她的另一隻手也抓住,靠上椅背。林曦霧一個踉蹌,身體傾倒,險些撞上他的鼻尖。

冷冽的呼吸蝶翅般拍打唇瓣,就在不久前,她真心實意地與他相?擁而吻。此?時此?刻,二人之間,如同橫隔天塹。

“六月廿三,大吉,宜嫁娶。”顧無琢溫聲道,“從那日起?,我日日用我的血肉喂你。從此?以後,我們沒有生離,隻有死彆。”

林曦霧抽氣:“你想關我一輩子嗎?”

他眯起?眼,嘴角劃出好看的弧度:“待我死了,你自然?能走?。”

一個蟄伏數年,計劃複仇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從最初,便是他貪得無厭,在虧欠她的情況下,還未經許可,便強求垂憐與愛意。

難道說,沒有她離開前的那句表白,他便不會像現在這?樣失魂落魄。

顧無琢一直以為,自己的識海纏繞邪氣,才會頻繁失控。可現在他異常得清醒,卻比過去所有的時間更加像世俗眼中的魔頭。

他鬆手一揮,仙劍飛入竹屋中,安靜地躺在梳妝閣上。

顧無琢轉動輪椅,跟著進?來,上下打量周圍的裝飾:“還覺得缺點什麼??或是有什麼?想要的?我為你準備。”

林曦霧乾巴巴地回應:“都足夠,沒有想要的。”

她的腦子一團亂,隻覺得一切都和先前不同。顧無琢的態度變化太過突然?,像是心中的壁壘一下子儘數崩壞,成了徹頭徹尾的瘋子。

“如此?,我晚上再來尋你。”

“哎?”

“你不是說,要和我講講你的故鄉麼??”他含笑?道,“我很?期待。”

言畢,顧無琢沒有停留,很?快從竹屋中離開。林曦霧在門口站了許久,回到梳妝台前。

除去被他留下的茫茫外,梳妝台多了幾樣東西。

一束紅花,由術法保存,還沾有清亮的晨露。

還有幾隻香囊,以及一枚紅寶石戒指,裡麵藏有隻雪團子般的靈寵,是她作為林芷柔時,經常在外院書齋喂養的。

林曦霧解放貓咪形態的靈寵,雪團子落在地上,打了個哈欠。見到陌生的修士,頓時齜出滿嘴獠牙,鬆軟的毛發炸起?,發出警惕的嘶叫聲。

一個時辰的功夫,林曦霧把它搞定。

等顧無琢晚歸時,少女正摟著貓咪坐在書案前,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到他回來,林曦霧轉頭,清澈透亮的雙眸安靜輕眨。

“要養貓的話?,房間確實缺了點東西。”她主動開啟話?題,“貓糧、貓罐頭先不說,要是沒有貓抓板,恐怕她會拿屋中的皮製品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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