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晶亮的眼睛朝賀申一一掃,“你過來,先給你量尺寸。”
沈照和賀遂川皆是一愣,隻是挑衣服又不是作衣服,為什麼還要量尺寸,又為什麼還要給賀申一量?
這店主身上有種特殊的氣息,他枯木一般坐在床上,隻有雙眼卻深邃明亮,說出來的話又莫名讓人難以抗拒,他們都沒敢多問,隻是點點頭讓賀申一過去。
店主枯瘦如柴的手在賀申一身上箍了幾處,便量好了,隨即輕輕一笑,倒和陳哥有五六分相似了。
接著,他遞給賀遂川一套深灰色運動裝,後者不明就裡地接過來,又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他笑眯眯地說:“這件是我的衣服,我現在不出門,也用不到,你先穿,把身上那件換下來吧。”
他指了指他身後的一扇小門,賀遂川擠過去,推開,發現裡麵是一個僅能容下一人的小空間,竟還有一麵全身鏡,他側身進去,關好門在裡麵換衣服。
店主把一個小木桌抬過來,用上麵的縫紉機三下五除二就改好了一件舊衣裳,明顯是給賀申一穿的。
“給小孩先將就著穿吧。”
賀申一接過來,是個深色的馬甲,套在外麵剛好遮住衣服上的五彩繽紛,不長不短正合適。
沈照第一次見手搖式縫紉機,她有些時過境遷的傷感。
它已經是古董了,那這家店不也是嘛,現如今恐怕已經很少有人會出來做衣裳了吧。
柯達公司就算是是在破產時期,做出來的也還是全世界上最好的膠卷,可它還是倒閉了,所以即使是像這家店主這樣好的手藝,恐怕也很難維持生計了。
普通人就好像微小的沙礫,在時代的洪流裡翻來覆去,被一遍又一遍的衝刷洗禮,誰也無法逃脫。
店主又給沈照大致量了近十個尺寸,在本子上記下了,接著到了賀遂川量尺寸的環節,若說沈照這個身高還好,店主坐在床上稍微使點勁,還能勉強量到袖長一類,但賀遂川就是真的夠不著了。
於是店主就把卷尺遞給沈照,“你幫他量。”
沈照佯裝輕鬆地點頭,心裡卻莫名開始緊張,店主指哪她便量哪,賀遂川也儘量做一個真人模特,任由沈照擺弄,杵在那不亂動。
量到腰圍的時候,沈照把兩隻手臂環在賀子胥的腰間,隨後湊過去看卷尺上的數字。
那一個瞬間,沈照腦海裡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想法,這個動作就好像是將賀遂川緊緊地環抱住,再把自己埋進他的身體,那樣近的距離,可以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大約是沐浴露。
好像泡了好幾遍的茶散出的味道,已經有些寡淡。
沈照忽然意識到,他們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還是她買的,檀香味。
驀然間,她的某根神經像落入壺底的茶葉般舒展開,耳尖泛起紅潤。
直到店主催促道;“腰圍是多少?”沈照才緩過神來,重新看了一遍:“六…六十。”
隨即她在心裡暗罵道:該死,這腰怎麼會這麼細。
“定做的衣裳大概要一個月才能取。”店主的喉嚨裡好像有沙子一樣,說起話來伴著沙沙作響。
沈照剛張了張嘴,心裡瞬間清明:這店主果然是要給他們做衣裳。
“聽你們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的,等衣服做好了,我讓我哥給你們寄過去。”
已經換上了人家衣服的賀遂川,還想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