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往坤寧宮的路上,朱標又是看向朱樉沉思道。
“額”
聞言,朱樉的眼中升起一抹猶豫之色,但是搖了搖頭。
錦衣衛哪裡都敢查,但唯有四處地方,錦衣衛不敢查。
其一就是馬皇後的坤寧宮。
因為這個地方哪怕是傳出去造反,那都是朱元璋造反,所以壓根就不用查。
其二就是太子朱標的東宮。
皇儲之所在,安能有奸佞,除非是朱元璋下旨。
可老朱恨不得讓朱標接過他的皇位,又怎麼可能讓錦衣衛監視朱標的太子東宮。
其三就是朱棡的晉王府。
這個地方也查不了,因為錦衣衛根本就沒有辦法滲透進去。
並且作為錦衣衛的兩大掌權人之一,監視自家老大,那不是等於找死?
其四就是朱樉的秦王府。
兩大掌權人之一的朱樉,名義上就是錦衣衛的一把手,那自然不可能往自己家裡安插錦衣衛。
所以朝廷上下,能將消息傳到草原的地方,隻有這四處。
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秦王府。
畢竟眾所周知,秦王妃王月憫乃是草原郡主,更是擴廓帖睦爾的妹妹。
“是我的王妃傳出去的。”
又是走了許久以後,朱樉方才下定決心般的看向朱標道。
“那為什麼不早點說?”
朱標並沒有覺得意外,反而是依舊平淡的問道。
誰讓朱標早早就已經知曉,而且他也相信自家弟弟,哪怕是想保下王月憫,也不會欺瞞於他。
“我的王妃通敵謀逆,意圖造反,我怎麼跟你們開口?”
朱樉的嘴角有些苦澀道。
“那現在怎麼又肯說了?”
朱標轉過頭看向朱樉道。
“你們兩個從小就猴精猴精的,還能猜不出來?”
“而且我這麼大的動作,老三縱然沒有告訴你,你心裡應該也有猜測了。”
朱樉搖了搖頭,又是有些無奈道。
但這說出來的感覺真不錯,就像是鬆了口氣。
麵對自家兄弟,也沒有了那種罪惡感。
“我什麼都沒說過。”
朱棡連連擺手道。
“得了吧。”
朱樉白了一眼朱棡道:“我還能不知道你?”
“嘿嘿。”
朱棡頓時尷尬的笑了笑,隨後又是伸出手撓了撓頭。
雖然有他朱棡的影子在其中,但還不是朱標自己猜出來的?
所以這怎麼能怪他朱棡呢?
“你那麼大的動作,搞得應天府人心惶惶,群臣連連上奏彈劾。”
“那我就是不想知道,恐怕也得知道了。”
“而且為了給你擦屁股,我讓老三節製在京諸衛,差點連大都督府都給他。”
“所以下次有什麼事情,跟兄弟們商量一下,把影響降到最低,難不成你以為我這個當哥的,就非得扇你兩嘴巴?”
朱標倒是有些苦口婆心的看向朱樉道。
“一開始的確是有些衝動了。”
朱樉看像是是在為自己著想的朱標,心中也是一暖的搖了搖頭道:“大哥,這是我的錯。”
“自家兄弟,就彆認錯了。”
“此次犯案的官員,士紳豪強,肯定是一個都活不了。”
“但若是他們將此事全盤托出,於公義公道而言,眾目睽睽之下,誰能保得住弟媳?”
朱標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便又是道:“你有沒有想過?”
“所以一開始我是想秘密處決,但誰能想到這其中所涉案的人數,已經超出了我所掌控的範圍。”
“彆說是詔獄,俺要是想將這些人全部抓起來,整個應天府的大牢塞起來都不夠。”
朱樉要是輕輕歎了口氣道。
原本所想,若是涉案不多,王月憫的案子,的確可以瞞得住。
可此次涉案人員太多,而出了這檔子事,肯定要薄絲抽繭,嚴查之下,必然會查到秦王妃王月憫的身上。
所以就還得從長計議,而想要保全王月憫,恐怕還得費上一番功夫。
“開國之初,通敵者太多,也是實屬正常,畢竟是政治向的問題。”
“也是你死我活的鬥爭,這根本無從避免,隻能從根源杜絕去苗頭,一震懾天下不臣。”
“畢竟懷柔手段,隻適用於民,而強硬的手段,才能適應於政治。”
“畢竟上層者的政治,從來都沒有妥協一說。”
“因為一旦妥協,王朝就會走向下坡路,從而滅亡。”
“我倒是同意老大跟你的觀點,造反絕對不能寬縱。”
“也沒有什麼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殺便是了。”
“至於撥絲抽繭,朝廷嚴查,錦衣衛在你的手裡,誰還能動搖你不成?”
“而這些官員、士紳豪強,是如何與草原互通書信,還是秦王府吧,比較合適。”
“隻不過可以避重就輕,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向嫂子的陪嫁侍女。”
“畢竟那也是草原人,假借名義這種事情,多的不能再多了。”
“況且我就不相信,這其中沒有這個侍女的黑鍋。”
“那縱然朝廷心如明鏡,又能如何?”
“說白了就是政治,也是皇家醜聞,不想公之於眾,找了一個本就該死的替死鬼。”
朱棡則是停下腳步,看向朱標與朱樉道:“但是嫂子的事情,你答應過我,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如果再犯,絕不寬縱。”
“夫妻一場,我總歸是下不去手。”
“而且她與草原互通書信,使我大明傷亡慘重,這是她的罪。”
“所以我會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草原究竟是如何覆亡?”
“這也就是為什麼,日後的草原用兵,我想統兵出塞的緣由。”
“而到了那個時候,北元亡了,草原也亡了,她應該就能明白,她所謂的堅持,不過是螳臂擋車。”
朱樉緩緩抬起頭,看向頭頂蒼茫,又是緊了緊身上的衣袍。
“下雪了。”
朱棡伸出手,接住了一點點雪花,方才輕聲道。
“走吧。”
朱標也是緊了緊衣袍,輕聲道。
大雪緩緩而落,三人並肩,白雪落於頭頂,他們渾不在意,仍然大步踏出。
而這一場圍繞數以萬計的生死,便在這三言兩語之間,緩緩落幕。
這便是權力,一自就可改生死,一語就可以斷乾坤。
也難怪自古以來,無數人為了權力,趨之若鶩。
但是從未想過,這份權利之沉重,究竟能不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