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輩子,操縱命運的能力實實在在的在她的手上。她又能否逆天改命,挽回涼朝覆滅的結局?
再回想到裴盛。
上輩子她與裴盛相遇是在春日宴,她隨同科舉狀元薛雲錦於禦花園散步,卻偶遇有人掉入水潭,她縱身躍入水中,所救者正是裴盛。
自此之後裴盛便對她一見傾心。當然,這一見傾心是真與否,納蘭長德並不知。而這輩子她卻在出宮救父之時遇見被人追殺、險些被人玷汙的裴盛。
納蘭長德沉思凝眸。
她上輩子與他成婚之時,燈光朦朧,大紅帷帳下,她能清晰看到他腰間那一抹紅色的朱砂。他的守宮砂分明還在,做不得假,因此在上輩子她未出宮之時未遇見裴盛之時,必定有人救了他。
隻是那人究竟是何人?
納蘭長德嘲諷冷笑,是何人不重要,她對裴盛情誼已了。裴盛不來招惹她,她倒是願意念著一日夫妻百日恩不對他下手,若是他對她窮追不舍……
她必定會讓整個裴家為他陪葬。
賀府,一輛馬車猛刹停,堪堪停在正門。
守門奴仆被馬嘶鳴聲從睡夢中吵醒,睡眼惺忪,剛想破口大罵卻見魏閒一身黑色長袍,笑眯眯地看向她。
魏閒拿出令牌,公事公辦的語氣道:“內官司魏閒求見賀府賀挽月。”
“原來是魏大人啊,”奴仆看到令牌,原本諷刺的臉色瞬間轉變,卑躬屈膝道:“夜已深,魏大人不妨先入府稍作歇息,待天亮後我再喚小姐尋您。”
卻被魏閒攔住:“不必,魏某有急事,勞煩閣下喚賀大人前來。”
既然魏閒都如此說明,奴仆也隻好嘟嚷著然後跑去傳話給賀挽月。
雖然人皆知道內官司不過是陪陛下玩樂的走狗,但魏閒尚有官職在身,硬是論品階,也比賀家家主差不到哪裡去。
“魏大人深夜探賀府,是有何事?”
夜色漸深,賀挽月本就一隻眼睛看得不太好,她隻能半眯著眼看向來人。卻見魏閒嘴角掛著笑,官服看起來氣宇軒昂。
“你便是賀挽月?”魏閒看向眼前的賀挽月,挑了挑眉。賀挽月向來注重儀態,即使是深夜被叫醒,身上的衣裳還是整整齊齊的。
賀挽月低頭朝著魏閒認認真真地做了個揖:“正是。”
“為何帶著眼罩?”然而魏閒更加在意的是賀挽月左眼帶著個黑色的眼罩。
雖然黑色眼罩上的絲繡精致雋雅,但與她的氣質卻格格不入。魏閒總覺得,賀挽月此人應屬是天上的明月,而那個黑色眼罩則是玷汙明月的一抹塵。
賀挽月被問及此,下意識側了側身子,似乎是想要隔絕魏閒的視線:“小時候不懂事,與人玩彈弓不慎誤傷了左眼。”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女君何須遮掩,我覺得獨眼也彆有一番風情。”魏閒又開始吊兒郎當。
似是在說江景,然而那孤月卻彆有所指。
這賀府小姐不就正是獨眼?魏閒不過隨口一談,賀挽月不卑不亢:“大人說笑了,挽月不過是殘缺之人,配不上孤月之談。若魏大人是有要緊事,可與在下直接明說。”
想到正事,魏閒麵色難得凝重:“隔牆有耳,女君可否借一步說話。”
賀挽月見狀遣散了周遭的奴仆,登時在場隻剩下魏賀二人跟那馬車。魏閒探身進馬車,畢恭畢敬道:“殿下,馬車外無他人,您可以出來了。”
卻見玉指掀開簾子,納蘭長德一身素白,眉目沉穩。她抬眸看到賀挽月,麵上忽然躍出一抹笑意,笑道:“挽月,好久不見。”
“殿下——”賀挽月看到納蘭長德,大驚甚喜:“您不是被罰在宮中……”
“進屋再說。”納蘭長德抬手製止道。
上輩子納蘭長德登基後不久,本欲封賀挽月為左相,與裴盛母親裴蘇為涼朝鼎足。然而封賞之事尚未謀劃,便被掐死在了搖籃之中——
賀挽月祈求還官職,遊蕩山水,縱情人間。
彼時涼朝選拔官吏甚為嚴苛,入仕除了考察詩詞歌賦和雜文經書,還對儀表要求甚重。饒是賀挽月才華橫溢,她也無法入仕途。隻因她的眼睛瞎了,便被認定是有疾之人。
好在後來納蘭長德登基,賀挽月輔佐她平息宮中之亂,玄烏事變後也助她鎮壓逆軍,也算是應了兒時那句“你為君我為臣,誓死輔佐殿下”的諾言。
“殿下想要那株鐵皮石斛?”賀挽月有些詫異地看向納蘭長德,似乎是有些為難。
納蘭長德心一緊:“挽月是有什麼為難之處嗎?”
“那倒不是。”賀挽月笑道:“能救徐君我必定義不容辭,隻是那株鐵皮石斛先前被我母親收了起來,不知放到何處,還請殿下待我去問問母親。”
鐵皮石斛可解百毒,彌足珍貴。若非是納蘭長德親自前往,她或許不一定會拿出來。隻是……殿下是從何知曉賀府有鐵皮石斛?
納蘭長德鬆了口氣,心頭大患算是消掉一半。她握著賀挽月的手,長歎道:“那便多謝了。隻是我目前本該在春華殿跪武神,今夜是偷偷溜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