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自有惡人磨,納蘭長德羞辱他貶低他,如今自遭天譴遭報應。
裴府眾人紛紛能看出這位素來囂張跋扈、恣意妄為的郎君心情甚佳。恰逢那些貴子閨男遞來邀約前往賞春樓對詩賞棋,心情甚好之下,裴盛便應約前來。
“霏霏日搖蕙,騷騷風灑蓮。時芳固相奪,俗態豈恒堅。”
舉書高聲讚譽者是位稍年長青年,他忍不住驚歎:“好詩。不愧為璟年所著。”
眾人目光聚焦在那位坐在昏暗角落,握著湯婆子垂眸不語的白衣男子身上。自下可窺見那衣襟繡著錦玉祥雲,隱約可以窺見鎏金,非富即貴;往上可見奴仆撐著素淨油紙傘,望天此時晴空蔽日,撐傘著實有些奇怪。
視線凝聚到傘下,卻見謫仙五官俊朗,眉目淡雅如菊似畫,氣質出眾。
可謂色若春曉、清雅出塵。
此便是正與裴盛齊名的京城第一才子,何璟年。亦是當今禦史中丞何滿的胞弟。
今日對詩大會,裴盛本不會來。以往京城郎君們之間的詩詞畫宴,裴盛向來不會參加。大部分邀約不過是象征性的擺設罷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裴盛對這些沒興趣。
而此番卻出人意料,裴盛一改往日回絕姿態,當真應承下來。因此那些郎君們都有些不知所措,隻得在一旁偷瞥觀察裴盛的臉色。畢竟裴盛無論是家世還是性子,都極難惹。
孫賞便是此次對詩大會的組織者,他輕咳幾聲道:“裴君是否想要作詩一首?”
眼下其實魁首已經了然,魁首非何璟年莫屬。在坐無人詩詞可及何璟年,畢竟那可是受太平書院先生稱讚的詩詞。隻是裴盛在此,這魁首若是就此頒給何璟年,裴盛難免會生氣。
孫賞歎氣。
裴盛慵懶地依靠在坐具上,眸光中金波流轉,一襲紅衣似火,驕奢至極。
葡萄美酒夜光杯,他輕輕轉動著手裡的金盞,淡紅色的液體在金盞中晃動,甚為好看。
裴盛剛才不過輕抿一口,便緊鎖著眉頭吐了出來。
這酒看似甚好,品起來卻是極為的難喝,難以下咽。空有其表,而敗絮在中。
正如那何璟年一般,讓人作嘔。
裴盛被孫賞這一問有些煩躁地甩甩手,看向遠處的恍若謫仙般的白衣仙,眸中冷笑不止。
他向來看不慣風頭勝過他的人,也向來厭惡那些一肚子酸文假醋,賣弄風騷之人。也罷,近二十還未嫁出去的人,也就隻能作些哀怨曲來招人憐憫罷了,本質上亦是登不上台麵。有才情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被未婚妻所拋棄。
何璟年已逾二十卻還未婚配,隻因當初未婚妻悔婚。成婚當日,何璟年未婚妻鐘氏帶著何家家奴逃婚,並且宣稱寧願娶何家家奴也不願娶何家公子。因此何璟年比不上家奴一事,成為了京城茶餘飯後的笑柄。
時間過去,何璟年靠容貌和才情在京城聲名鵲起,但卻再無婚配。
裴盛心頭躍起一計。
他笑盈盈地看向何璟年,眸中掩藏著恰到好處的輕諷:“作詩實在是太過無趣,不如我們玩點其他的樂子?”
孫賞眼皮跳動,他與裴盛算得上是熟稔。看到他此番模樣,便知曉他自是有一肚子壞水。果不其然,接著便聽到裴盛輕飄飄道:“我聽聞這賞春樓曆來有拋繡球會友的傳統,不如我們來拋繡球?接到繡球的人便與哥哥對詩,如何?”
在此郎君皆麵麵相覷,不知裴盛葫蘆裡賣著什麼藥。但迫於裴盛發話,也隻好迎合他。
“拋繡球?我倒是頭一回聽說過。”
“此計甚好,有趣!”
“我也覺得,我倒想看看有何人能夠對得上璟年的詩句。”
……
裴盛見此,喜悅之情浮於臉上,他看向何璟年問道:“哥哥意向如何?”
“郎君,您的身體尚未痊愈……”身側持傘奴仆忍不住在何璟年耳邊小聲提醒道。
已入春日,氣溫漸漸回升,並不似冬日那般寒冷。然而何璟年卻仍舊不離湯婆子。這湯婆子是何滿給他親手做的,經過改良,裝熱水的容器由原來的銅製圓壺變成牛皮水囊,能接的熱水更多,也更好貼合何璟年的膝蓋。
何璟年身患頑疾早已經是京城人儘皆知的事情,為何患疾不知,何時患疾亦不知,隻知他畏寒畏日光,雙腿無力,不便於行。
何璟年倒是不甚在意,他掩唇輕咳兩聲,隨即風輕雲淡道:“無妨。今日天光甚好,不必因我掃了大家的雅致。”
今日能來此對詩作賦已然是他的極限,此時便有些受涼狀態不佳。他本該此刻便回府歇息,但難得裴盛能夠前來赴宴,先前他窺見裴盛似是有些悶悶不樂,此時裴盛好不容易有所興致,他再停駐片刻亦無妨。
然而孫賞卻忍不住把裴盛拉到角落,偷偷在他耳邊道:“子矜,你可知這賞春樓拋繡球可是有另一層含義?”
他是此詩會的組織者,若是出了什麼亂子,他可擔待不了。裴盛是裴丞相之子,他得罪不起;但何璟年與何滿相依為命,何滿又是當今朝廷新貴,年紀輕輕便位極禦史中丞,他也得罪不起。委實無奈。
賞春樓拋繡球雖說是交友,但意義可不尋常。男子於閣樓上拋繡球,便是向閣樓下的女子發出共度良宵美景的邀請,接住繡球的女子便是此男子的入幕之賓,春風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