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已修】(2 / 2)

“殿下,這繡球是我的。”

納蘭長德未多思索,便將繡球還給了他。

末了難得多嘴道:“郎君這椅子做的倒挺精巧。”

何璟年小心地接過繡球,他精心地用帕子擦了擦上麵的汙漬,聽此淺笑應道:“我多年前患了場大病,從此不良於行。家姐憐惜,便尋良匠替我做了這個輪椅。”

何止是憐惜,何滿幾乎是要把何璟年捧在手心裡養,生怕他磕著碰著。而這輪椅正是何滿自己親自畫圖紙,為何璟年量身定製而成。

“沒想到何大人還有心靈手巧的一麵。”

納蘭長德忽然想起前世那個不苟言笑,彈劾折子多如牛毛的何滿。那時她還未登基,何滿卻早已位居禦史台高位。她絞儘腦汁搜刮前世的記憶,忽然憶起何滿確實有個早逝的胞弟,名喚何璟年。

若說裴盛是那紅豔卻撓人一手血的玫瑰,何璟年便是那不爭不搶遠離塵世的淡菊。其人不僅貌美,才華也極為出眾,所作之詩甚至被太平書院督學們所賞識。

隻可惜何璟年此人命不怎麼好,紅顏薄命,在她娶裴盛不久後便死了。

她隻記得當時何滿不惜被人說閒話,也要為其大張旗鼓地操勞婚事,甚至在她還未娶裴盛之時,便三番兩次地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試探她。

她聽說是因為這何璟年原本與一世家女君有婚約,後被這世家女君毀約,何滿擔憂胞弟嫁不出去,便病急亂投醫。

除了她之外,京城裡但凡數得上名號的適齡女君都被何滿給騷擾了個遍,委實讓人討厭。

直到後來她成婚了,何璟年病重乃至無力回天,何滿這才消停。再後來便是傳出何滿貪汙受賄,聖上大怒,將其關押刑獄寺,未及審訊她便於牢中暴斃而亡。

事情太過久遠,甚至那時她還未曾登基。

如此回憶起來,倒像是在細數童年匣子內的粒粒珍珠,再聯想到後來的國破兵敗,不免讓納蘭長德感到唏噓。

她看著眼前的小公子,似乎也帶著舊時的濾鏡,不免語氣也放緩了些許。她微屈身子道:“郎君既然拿回繡球,便早些回去。不過這繡球可不是隨意就能拋的,君行之前請三思。”

“謝殿下教誨。”何璟年垂眸。

若是納蘭長德能夠低頭,便能窺見此時他捏著繡球的指尖微微發白,甚至有些顫抖。

因坐在輪椅上,他向來需要仰視旁人,而此時他卻不需要費力地抬頭,目光微抬便能看到納蘭長德。

即便是寵愛他至極的阿姊,也從未關心過這點,他亦是得抬頭以弱者仰視的姿態去看人,而現在納蘭長德卻願意為他微微屈下身子,雖然並非蹲在他的跟前,而是以行禮之姿。

此舉不至於辱沒了她皇女的高傲和尊貴,但也充分地尊重了何璟年。

何璟年笑了笑地看向納蘭長德,他的視線停駐在納蘭長德臉上的那道擦傷上。他微微歎氣,溫聲淺笑道:“殿下雖然是女君,但臉上若是留下疤痕也未免太過可惜。何府有些祛疤止痛的良藥,改日我便給殿下送來。”

此話似是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的唇色有些發白起來。

納蘭長德頷首道謝,她淡淡道:“郎君有心了。”

隨即她便轉身離去,似是一陣風完全補捉不住。

直至納蘭長德徹底走遠,何璟年才驀然鬆了口去。

後背竟然不覺冒起虛汗,許是邪氣入體。旁邊的侍從給何璟年遞過帕子,瞧見何璟年臉色不對,忍不住擔憂道:“何君,您沒事吧?”

何璟年搖了搖頭,他低頭看向手裡的繡球,指尖輕輕拂過,若有所思。

半晌後他才緩緩道:“回去吧,不然阿姊又要著急了。”

而陰暗的角落,裴盛紅唇微抿,眸中嘲諷幾乎可以化為實質。若是目光可以殺人,那何璟年早就死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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