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池衿知道,師尊常常會避開所有人去二師姐墓前、他也會長久的凝視著二師姐留下的幽熒、大師兄的玉牒碎裂時師尊顫抖的瞳孔、三師兄四師姐滅村的消息傳回來後,師尊沉默著撫摸池衿的頭。
那是師尊親手養大的孩子啊!
他怎麼會無動於衷呢。
池衿長久不語,直至垂淚。
他留下了。
正如豐無涯所說,去哪都是一樣的。
天命要拿蓬萊弟子填坑。
於是不論池衿去哪,他身上蓬萊仙宗的戳早已蓋下。
死亡成為既定的事後,他還不如多在蓬萊待些日子。
其實握瑜臨行前來找過池衿。
握瑜說,“我要去蠻荒了,你一定要看住常懷瑾,讓他彆來找我。”
池衿望向她,手中命盤攥得極緊。
他過了許久才開口,“四師姐,下山後……你就回不來了。”
“我知道。”
握瑜乾脆極了,她那種是十年如一日的人,時間在她身上留下的變化極小。
如初見時所說。
握瑜就是這樣一個少有的、冷若冰霜的姑娘。
她執拗、也直接。
池衿也明白。
正因如此,二師姐才會放心的將那個任務交給她吧。
池衿,“好。”
得了他保證,握瑜放心的向蠻荒去了。
但池衿食言了,他沒有攔下常懷瑾。
他知道。
這是既定的。
常家雙子的死亡。
但,池衿試圖攔下彆的,他掐指一算,便在山下等來了準備夜間渡船的常懷瑾。
池衿指著他懷中銀光,輕聲道:
“三師兄,你可以去,但你不能帶走幽熒。”
“幽熒,該留在二師姐身邊。”
他於心不忍,“你最好,也不要離開蓬萊。”
池衿伸手要奪。
常懷瑾一掌甩開他,雙目赤紅,他其實早有墮入心魔的征兆了,他怒吼:“讓開!”
“不讓我帶走幽熒,可以。那你告訴我,為什麼?!”
“常握瑜可以摘師姐的碑銘,她可以自請下山,憑什麼,憑什麼我不可以?!”
“大師兄能去通州替師姐送東西,握瑜總說她能看見師姐,你也是一副萬事知之又不可泄露的模樣!我呢?!憑什麼隻有我什麼都不知道,隻有我什麼都不能做,是因為我不配嗎?!”
這是池衿第一次見常懷瑾的瘋魔樣貌。
在他的記憶裡,三師兄永遠是噙著一抹笑意的。
似暖緒清風般的一個少年人,竟然也會被逼成這副可憐像。
池衿試圖解開他心結,“不,二師姐這麼做自有她的道——”
“不說就讓開。”
常懷瑾打斷了池衿的話。
他麵上很冷,冷的池衿無比悲涼。
浮猋劍光閃爍,青色劍影瞬間指向了他常常忍讓著的小師弟。
池衿怔怔。
半晌。
他順從的讓開了路,沒有再要求常懷瑾留下幽熒。
這更讓人無力。
常懷瑾嗬了一聲,“……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