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全本免費閱讀
頤江市以西,矗著座荒山。
這座山早年劃撥給開發區,但工程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擱置,山也就荒到現在。
公交站牌在風中搖搖欲墜,落葉打著旋兒從地麵上擦過,沒有人煙的地方,連鳥雀劃過天空的振翅聲也清晰可聞。
所以誰也沒想到,這座山上還會住著“人”。
草木相間的林蔭裡夾著一幢小平房。
蓋房子的手法很潦草,幾根木樁排了個四邊形,外麵糊上水泥牆灰,讓人很懷疑它的遮風避雨的能力。
屋內的擺設比外在更簡潔。
地板翹著邊,桌椅板凳都被咬了一口。唯一完好的落地書架占了一整麵牆,屋中央擺著長桌,臨近挨著張躺椅。
陽光剝離了陳舊的灰,空氣中彌漫著草木清香。
一人躺在躺椅上,蓋著起球的毯子,長發垂在地上,睡得很不安穩。
另一人坐在桌前,穿著利落的黑色機車服,陽光透過窗戶照著她腰間的金算盤,亮的有些刺眼。
燕舒攥緊毯子,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打濕衣領,她猛地驚醒,大喊道:“彆去!”
懷夢早就習慣她這副樣子,她百無聊賴地擦著頭盔,衝護目鏡哈了口氣,連餘光都懶得瞥給她:“這回夢見什麼了?”
燕舒掀開毯子,僵硬地坐起來:“還是他。”
她捂著心口,體溫順著衣服傳到指尖,仿佛下一秒溫熱的血液就會噴湧而出。
利刃刺進胸口的感覺那麼真實,好像她真的死了一次。
懷夢撐著臉,從頭盔底下抽出她的病例:“被殺的時間、地點......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燕舒搖搖頭,半靠著躺椅,神情還有些恍惚。
掌心按在躺椅上,玉玨硌的她手腕生疼。她縮回手,輕輕描摹著上麵的紋路,心情逐漸歸於平靜。
她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痕,不解道:“明明夢裡被殺的是我,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
“夢境來自潛意識,頻繁夢見就說明他在你曾經的生活和情感中占了不小的分量。”懷夢指尖敲了敲桌麵,若有所思地說:“雖然目前還沒什麼進展,不過至少我織夢的方向沒有問題,他確實是你恢複記憶的關鍵。”
躺椅硌的她背疼,燕舒翻身換了個姿勢,手臂搭在搖搖欲墜的扶手上。
懷夢又翻了一頁病例,難得勸她:“你一定要恢複記憶?失憶又不影響你現在的生活。”
燕舒一愣,都不知道是第幾次被問到這個問題。
失憶確實不影響她活著,但遺忘的過去就像缺失了另一半自己。
即使她刻意回避失去的記憶,心底也總有一個聲音在催促她,仿佛不找回記憶就永遠無法心安。
聲音大到她沒法忽視,即使她可以繼續生活,但也並不是‘好好的活著’。
複雜的情緒在喉間打了個轉兒又被她吞回去,燕舒搖著躺椅,悠哉道:“怎麼,是治不好還是你怕我賴賬?”
“就沒有我治不好的病,不過咱們也確實該算算賬了吧?”懷夢唇角一勾,真是瞌睡來了上趕著遞枕頭,她從懷裡摸出一疊書簡,“這幾年織夢的費用一共是兩千五百六十八年妖力,換算成人類貨幣大概是......兩個多億。把零頭劃掉就算兩億整,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燕舒兩眼一黑,差點直接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她抖著嗓子問:“多,多少?兩個億!我怎麼可能欠這麼多!”
懷夢輕輕一拋,書簡劃出一道流利的拋物線:“你以為是多少?十六次織夢就算你友情價。哦對,三天前你揍得那幾隻妖找到我這裡,醫療費和護理費加起來總共是一百七十六年妖力。你惹過多少事,自己心裡清楚吧?”
燕舒下意識伸手接,書簡卻擦過指尖在躺椅上打了個滾,另一頭還穩穩攥在懷夢手裡。
真是一張比她命還長的欠條!
懷夢扯下腰間的金算盤,纖長的手指將幾枚金珠撥弄的飛快:“賬單我核對過很多次,你看看還有什麼問題?”
燕舒當即撲上去抓住書簡,懷夢早就料到她的反應,不緊不慢打開最後一折,鎏金宣紙上龍飛鳳舞簽著燕舒兩個大字。
一道天雷頓時穿過屋頂照著她天靈蓋橫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