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她,指尖將要撫上她臉上的傷口,燕舒沉默著彆開臉。他克製地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很快你就會相信我說的話了,姐姐。”
長槍憑空而出,槍尖一震,靛青釉瓷盤立刻四分五裂碎成幾塊。
“住手!!”
他的動作那麼漫不經心,像是打碎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盤子,即使這個盤子幾分鐘前還具有和他一樣的形態。
銀槍落的太快,快到燕舒根本來不及反應。她撲倒在瓷片前,但無論她怎麼回轉時間,玉玨都沒有半點反應。
漁大寶的時間消失了,他徹底碎成幾塊普通瓷片,和展廳裡的其他文物沒什麼區彆。
霽藍釉雲紋盤靜靜注視著一切,依然像從前任何一個時刻一樣安靜。
白榆決絕果斷的動作一次次重現在她眼前,和夢裡的身影逐漸重合。
燕舒垂著頭,指尖突然止不住地顫抖。
她絕不相信他們是姐弟,但他們之間可能確實存在某種聯係。
可他惡劣的態度,仿佛揭示了她不怎麼美妙的過去。
她要找回的記憶,絕對不能從這個家夥嘴裡了解。
燕舒拾起紅絲巾,舉起骨刃對準他:“你是方相氏的妖?”
白榆扯起衣角擦拭槍尖:“怎麼看出來的?”
方相氏最近動作不小,接連擴大狩獵區,頤江市已經有不少妖怪喪命。
從白榆出現在博物館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明確衝著漁大寶去的。
“既然你是方相氏的妖,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方相氏興風作浪這麼久,群妖都無動於衷。彆的妖能漠視,她就是忍不了,懷夢說她道德感強也好,說她像人類也罷,她就是看不慣方相氏的行為。
這幾日憋的火正沒處發,就算把他打殘了,他也沒臉找懷夢要醫藥費。
燕舒摩拳擦掌地握緊骨刃,薄刃燃起幽咽的狐火,她放慢呼吸,趁他擦槍的間隙衝了上去。
白榆不緊不慢地抬起頭:“博物館離施桉山有一段距離,誰送你來的,葉子?”
燕舒目光瞬間轉冷:“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對你的一切了如指掌啊,姐姐。”白榆意有所指地收起槍,骨刃貼著他頸間停下。
“你威脅我?”
白榆低頭湊近她:“那要看你怎麼理解,畢竟不管殺誰,我都沒想過傷害你。”
燕舒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施桉山是她苦心經營多年的結果,從一座荒變成如今枝繁葉茂的樣子,承載了她現存的所有記憶。
在一切未知的過去裡,隻有這座山是她不能退讓的底線。
喉頭上下翻滾,燕舒沉默了一瞬,握緊骨刃,狠狠紮進他胸口。
白榆悶哼一聲,低低地笑了起來:“你這麼厭惡方相氏,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濫殺無辜。”
四寸長的利刃穿透胸口,鮮血汩汩湧出,和夢中同樣溫熱的觸感。
燕舒眼神堅定:“我是討厭濫殺,但我必須保護我的山。”
白榆垂眸思考了一會,羽睫不易察覺地顫抖著,看見她強行壓抑的怒火。比起剛才捅盤子精那一槍,她現在才真的生氣了。
他嗤笑道:“果然他們才是你的軟肋,就算我在你麵前殺十個八個妖,也沒有我提起施桉山更讓你憤怒。放心吧,我對那座破山沒什麼想法,也就你還把它當個寶貝。不過......最好彆讓彆人知道你這麼重視那群白癡。”
燕舒攥緊骨刃,指尖發白。
眼前的場景和夢境逐漸重合,她曾多次夢見貫穿胸口的這道利刃,所以下意識捅了他一刀。
白榆的身影再次和夢裡的人重合。
鮮血濡濕手心,她重新抓緊骨刃。
妖怪的生命力很旺盛,隻要不是瞬間挫骨揚灰的傷,都能活下去。
但燕舒就這麼保持著貫穿他胸口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沒殺過妖,但看到白榆蒼白的臉色,直覺他要死了。
白榆輕笑一聲,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淚:“明明被捅的是我,你為什麼哭?”
燕舒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她流眼淚了,但她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心裡為什麼這麼難過。
白榆歎了口氣:“連殺妖也不會,他們到底為什麼說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