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諸隔空指著貼在她腿根上的骨刃:“你腿上那截骨頭,是天狐的。你貼身揣著,我要殺你,骨刃當然也在攻擊範圍裡。所以我估計他才是騙走琨瑜的家夥,居然隻剩了截骨頭。”
他惡狠狠咬了咬後槽牙,那家夥要是還活著,少不了一頓挫骨揚灰。
他肯定是怕他找麻煩,先一步去死了。
燕舒一愣,手指撫上骨刃。
她突然想起,莫名被拽緊宣慶十五年的記憶時,玉燙的她受不了,她用骨刃墊在手腕上。夫諸衝出來一蹄子踩在她身上,骨刃正好掉下去落在地上。
而在荊紫山上,她一直貼身帶著骨刃,所以天雷誤以為他要攻擊的是它。
燕舒抽出骨刃,四寸長的利刃,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幽光。
從有記憶以來,她身上隻有兩樣東西,左手腕上的半塊玉,以及懷裡的骨刃。
她懷疑過是父母留給她的,但後來才了解,妖怪天生地養,不像人類一樣有父母。
即使妖怪之間有感情,但也是很淺的鏈接,和人類的血緣關係不一樣。
所以她想,或許是她以前在哪獲得的戰利品。
但夫諸告訴她,這一截,是天狐的骨頭。
天狐,山神,琨瑜。
幾個詞像魔咒一樣,死死鎖住她的思緒。
她心煩意亂道:“第三個問題,你為什麼能下山了?”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夫諸抬頭,對上她試探的視線,“熏池是一山之神,即使我想救你,也沒法對抗她。我本想隨便把你帶到荊紫山彆的地方,但一睜眼就在頤江了。”
他也不知道?
燕舒視線落在骨刃上,利刃劃過一抹弧光,她突然福至心靈地說:“你說天狐和你簽契約,許你自由,作為交換,要借你的玉救人?”
夫諸叉著腰:“不要玉啊,玉啊的叫,它有名字,叫琨瑜!對,是又怎麼樣?不知道他到底救誰去了,不過他現在隻剩一截骨頭,問也問不出來。”
夫諸絮叨的碎碎念落下,燕舒心裡奇怪的預感越來越大。
“契約必須雙方都完成約定,才算達成。你和他約定,借玉、救人,才能換你自由,對吧?”
“我剛才不就是這麼說的嗎?”夫諸表情有點不耐煩,懷疑她腦袋是不是被雨澆傻了,連這幾句話都聽不明白。
燕舒強忍著心裡的驚駭:“我是說,有沒有可能,他要救的人是我。所以直到我出現在你麵前,契約條件才算達成,你才能下山。”
夫諸腦袋木了一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睡了一百多年,對當年借走琨瑜的天狐完全沒有印象,所以才誤以為燕舒就是他。
他下意識想反駁,在他看來,沒有哪個妖怪會這麼舍生取義地保護另一隻妖。
但看著燕舒手上那截脊椎,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神色有些古怪:“所以你認識他?”
“我失憶了,不記得他。”燕舒跌撞著從躺椅上跑下來,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熾熱,“但你肯定記得,你幫我找回記憶,我就把玉......把琨瑜還給你。”
這倒是個不虧本的買賣。
不過......夫諸尷尬地說:“可我也不記得他是誰了。”
一百六十年的時間,對妖怪來說不算太久,但即使再深刻的怨念,也都隨著一輪輪四季,葬在了時間長河裡。
夫諸隻記得他身上的味道,其他的就一無所知了。
燕舒心頭升起一股巨大的失落,還是不死心地問:“他騙走你的玉,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可我,真的不記得......”
葉子“砰”的一聲推開門,燕舒的眼刀唰一下把他釘在原地。
他舉著手機,尷尬地扯了個笑。
燕舒沉著臉接過電話,聽筒傳來懷夢的怒吼:“燕舒!你到底乾了什麼,熏池發布高價禁令,禁止所有人給你派單!”
懷夢的聲音像驚雷一樣,沉悶地在她心頭炸響。
燕舒愣了一瞬,懷夢接著在聽筒裡狂轟濫炸:“能把笑麵虎逼到這份兒上,你也算是天才!那你欠我的錢怎麼說,這都幾天了,我一個子兒都沒看見!”
燕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乾笑一聲:“她......”
“你趕緊給我想辦法,不然到期把你山上的妖怪都打包串一起,發配到動物園買門票!”
咆哮的聲音還在聽筒裡回蕩,燕舒回過神來,懷夢早就掛了電話。
她攥緊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葉子雙手合十,求救似的看著她。
這是他上個月剛買的手機,新鮮勁兒還沒過,要是被她一氣之下捏碎了,他的心情會比欠了兩個億還沉重。
燕舒把手機一拋,丟進他懷裡。
夫諸眼珠一轉,扶著桌子問:“你欠了很多錢?”
接二連三的壞消息砸在她頭上,燕舒嗯了一聲,回頭看他。
夫諸抱著手臂,底氣十足地說:“你幫我找到另一半琨瑜,我幫你恢複記憶,再給你兩千年妖力,行不行?”
燕舒眼睛驀地瞪大,但她很快收斂好情緒,抿著唇,小心還價:“我要兩千五百年妖力。”
“成交。”
“你掏得起?”
“開玩笑!”夫諸拍拍胸脯,“我,神獸,這麼點妖力當然掏得起,但前提是你得把完整的琨瑜還給我。”
燕舒緩緩勾起嘴角,突然覺得這頭鹿也沒這麼討厭。她轉過臉,盯著葉子:“錢有著落了,這口惡氣還得出。幺幺速遞是吧,太久沒光顧,他們都忘記這座山姓什麼了。”
她推開門,正要邁出去,夫諸扯住她衣角。
“乾嘛?”
“我得跟著你。萬一你發現琨瑜,私吞了怎麼辦?”
燕舒失笑,拎著他領子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