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死對頭貼貼後》全本免費閱讀
巳時末。
雁南山依舊薄霧繚繞,能見度大約五丈左右,人說話時嘴裡呼出來的都是嫋嫋白氣。
黛窈懷抄湯捂,和孫柔結伴而行,穿過一片雪茫茫的鬆林,好巧不巧撞上了薑寶姍。
“你一個人在這兒轉悠什麼呢?”
薑寶姍回頭,見來人是黛窈,麵上有一瞬慌亂閃過,“我......上午的賽事快結束了,我在這裡等兄長呢。”
頓了頓:“母親昨日回府了,我一個人多有不便,待會兒想和兄長一道去東堂用膳,阿姐要一起嗎?”
出行在外條件有限,天家並非日日都會擺酒設宴。
尋常時候,光祿寺的人會做“大鍋飯”,願意的可去東邊臨時搭建的堂子裡吃,不願的也可讓下人將飯菜打包,用食盒帶回各自帳中。
黛窈奇的是這麼冷的天,薑寶姍不在自己帳中窩著,倒有興致帶著個丫鬟去東堂打擠。
且不找她,反而找薑燁?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黛窈隨口道了一句:“霧大,沒事少到處瞎逛。”
“知道了阿姐!”
隱隱覺出一絲久違的關切,雖然不冷不熱,薑寶姍還是一瞬喜笑顏開:“阿姐這是要去哪裡呀?”
“隨便逛逛。”
...
足靴踩踏地麵,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
沒走多遠,道旁有一處覆滿積雪的小亭子,朱漆亭柱,內裡置有木質案台和供人歇息的美人靠,剛好隱在鬆柏間。
“破陣結束後,他們男子會結伴去東堂用飯,這裡是演武場到東堂的必經之路。”
孫柔提議:“要不就在這亭子裡侯著,待那位傅大人待會兒經過,安陽便出去那什麼......反正霧大,他也瞧不出咱們哪裡冒出來的。”
黛窈打量了一番亭子。
“還是再往前走走吧,待會兒原路返回,不是顯得更加自然而然嗎,若是沒遇上,咱們就也去東堂找阿燁,那偶遇的機會不就更大了嗎?”
安陽郡主向來大大咧咧,很少會有這般“扭捏”的時候,孫柔看她的眼神越發複雜。
“聽你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了。
*
薑寶姍年芳十六,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
或更準確的說,自那晚鎏宵台夜宴驚鴻一瞥,她移情彆戀了。不再嫉妒自己姐姐有個七殿下那樣的未婚夫,轉而對傅湘前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少女情愫。
不過短短一兩日,薑寶姍就茶飯不思,心癢難耐,覺得自己心口似有一腔熱血無處揮灑,就如中毒了一般輾轉反側,寢食難安。
直到今日,她實在是憋不住了。
所謂等薑燁一道用膳,那都是臨時瞎編的。之所以候在鬆林道旁,目的隻有一個——偶遇傅湘前。
某些方麵來說,打的主意和黛窈差不多,隻不過姐妹倆出發點不一樣,且薑寶姍的計劃裡沒有“摸摸”環節。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約半刻鐘後,隱隱的嘈雜人聲從演武場的方向傳來。
四下環顧一周,薑寶姍不由有些緊張,乾巴巴站在這裡似乎挺突兀的,她便攜丫鬟去了黛窈和孫柔先前放棄的那個小亭子裡,佯裝在那兒看風景。
鬆柏細碎,薄霧茫茫。
道道人影由遠及近,漸次於視線中清晰起來。
“......破陣嘛,說了要講配合,你小子怎麼回事?光顧自己出風頭了!”
“這是什麼話?若非我打馬從後突襲,你們能堅持到二場複賽?!”
“算了算了,能挺進複賽就不錯了!”
“人傅指揮使不也第一次參加冬狩,怎地就能一騎絕塵?”
“那是我等能比的?想什麼呢,管它一場二場,決賽跟咱沒關係就是了,走走走,吃飯吃飯!”
此刻的鬆林大道,世家子弟或兩兩結伴,或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嘴上討論著才剛結束的賽事。
有的人因運動後體熱,脫下了外袍綁在腰間,那模樣直叫人不敢多看。
透過鬆柏間隙,一道道身影從薑寶姍視線漸次經過,又漸漸遠去。
不知等了多久,大部分世家子都已經過,又空白了挺長一段時間。
薑寶姍這才眼睛一亮。
率先進入視線的是秦茗。
由於常年置身閨閣,從前又是王府庶女,薑寶姍並沒多少機會跟黛窈一樣,自幼就能出席各種場合。
上一次見到這位秦小郡王,薑寶姍已不記得是什麼年歲,眼下隱隱認得對方那張臉,對方卻不一定認得出她。
而她心心念念的另一道更高挑的身影,則稍落後半步。
與先前經過的兒郎們一樣,秦茗身上也未著大氅,而是脫下來搭在臂彎。
傅湘前則隻一身雪色錦衣。
他身形頎長高挑,一如新竹拔節。
風過林稍時,些許雪沫在霧裡翻飛,脫下的外袍在他腰間鬆鬆垮垮,隨步伐曳動。
薑寶姍幾乎一瞬燒紅了臉。
與那晚鎏宵台所見的沉穆、冷峻、和不容侵犯的氣度不同,此刻傅湘前神色隱隱落拓,眉宇又挾三分渾然天成的囂張野氣,與其說是男人,倒更像是個少年。
薑寶姍不知如何形容,仿佛一個人褪下了某種偽裝,與最初印象不同,偏偏說不出的性感撩人。
理智告訴她,傅指揮使乃無數女子的春閨夢裡人,多少人仰慕於他,卻時至今日也無人撼動過他。自己對這樣一個人見之心折,多半也隻會自取其辱,指不定將來就要淪為他人笑談。
可心下另一聲音又說,你如今已是禹北王府嫡小姐了,不再是從前那個卑微庶女。況且阿姐曾經說過,一個人喜歡什麼人,什麼東西,就該大膽去爭取。
薑寶姍腦子一熱,站了起來。
腦海中閃過黛窈那晚撲進傅湘前懷裡時的畫麵。她心說阿姐不小心摔倒,傅指揮使看著麵冷,最終不也伸手接住阿姐了嗎。
自己也效仿試試,可能給對方留下一點印象?
念頭一起。
便很難壓下去了。
於是薑寶姍神思不屬地繞出亭子,一步步往前走去,還是邁著那永遠不超過半尺的小碎步,腦子飄的,腳下也是飄的。
心裡明明想得好好的,卻不知為何,離那人越近,越發被一種無形的氣勢壓迫,薑寶姍幾乎抬不起頭。
可邁出第一步已經花光了所有勇氣,怎甘心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