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實在吃不完可以帶回家。”沁雲雙手托腮,一臉淡然,顯然對黎文苑此舉習以為常。
眾人翹首以盼飯菜送來之際,包廂的門被打開,進來的卻不是飯菜,而是顧允樘。
裴越驀地站起,擋在顧允樘身前,質問道:“你想做什麼。”
畢竟是在行伍出身,顧允樘對他的滿腔怒意不以為然,笑道:“我想和……”他看向黎文苑,“這位閣下聊一下。”
“好,我們尋一處僻靜地聊。”黎文苑回答。今日應是擺脫不了他的糾纏了,倒不如說個明白。
……
儘頭處的包廂,遠離喧囂人群,兩人默默靜坐,一時皆無言,唯有霜雪落下的聲音,聽得格外真切。
“你不是有事想問我?現在怎麼又不問了。”黎文苑最先打破沉默。
顧允樘抬目,細細打量眼前人,此時越看越堅信心中結論。
“你叫黎昭文?”他的問題直截了當,似把握十足,似勢在必得。
黎文苑直視他的眼睛,回答:“不是。”
“那你記得我是誰嗎?”
“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記得?”他的步步緊逼,不為其他,隻為能得到他期盼的答案。
他自己也說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情愫,隻當這是源於對他們的愧疚——那些前世因他的投降而喪命的每一個人。
那年叛亂,那年春雨,一直是他不可言說的痛苦。這樣的痛介於種種苦惱和抉擇之間恣意生長,以至於他久久不能忘懷。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曾為當年擅自投降後悔過。
現在重新遇到她,是命運在逼他直視過去的悔和恨。是幸,也是他必要經曆的劫。
他心中還有一點隱秘的快意,在暗暗湧動。讓他回想起了那夜隨皇帝入禁中時,司禮監秉筆太監周臨對他的暗示:陛下屬意你做公主的駙馬,這等天賜良緣,你要珍惜。
然而此事後來卻不了了之,他幾番打探都不得而知其中緣由。
他與黎文苑之間,因此無緣再見。
所以他告誡自己,那些曾經錯失的機會,他絕不能再就此放過。
黎文苑拿起桌上茶盞,一飲而儘,緩緩道:“不知道和不記得又有何不同,我隻知道我們並非有緣人,沒有相識的必要。”
顧允樘為她續上熱茶,直言道:“我是顧允樘,你應該知道。慶祐六年春三月,是我棄甲投降,間接害死了你。”
他的回答出乎黎文苑意料,想不到本是針鋒相對的局麵,竟以他的直率坦言結束。
他既這樣說,黎文苑亦不再隱瞞:“我現在是池州知府黎如鬆的‘兒子’,已經不再是國朝的公主了。”
顧允樘順著她所說問:“那你為何會出現在京城?”
“你敢說,你是個忠君愛國的將軍嗎?”黎文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出了自己多年來的疑惑。
她曾聽皇帝誇讚過顧允樘和他的父親顧文忠,他們家世代都為武官出身,他們的功名都是靠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用命換來的,黎文苑始終不懂他們為什麼會在那樣的關鍵時刻投降。
“我知道你在怨恨什麼,但我現在不知如何告訴你其中緣由。”顧允樘垂下眼眸,不再直視她。
“那你到底有沒有和淮王勾結?”
她的這個問題較之前一個更加尖銳,但顧允樘仍能從中窺伺出她的心思:“沒有。”
黎文苑暗暗鬆了口氣,沒有就好,不然她估計今日都走不出這鶴鳴樓……
“你既有自己不能明說的苦衷,我不會強求你,隻是你能保證對我的身份保密嗎?”她此次回京的理由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