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隻有一人為王,卻有萬民生活在這片王土之上,比起誰是他們的君,富足的糧米和銀兩較之而言更為重要。
因她也成為了他們,所以今生她不僅將保護皇帝的帝位視為最重要的事,也將為萬民謀福祉的信念銘記在心。
一個聲音將她從千頭萬緒中拉回:“所以之後陛下更敬重這位兄長了吧?”
不難想象,這件事對當時年幼的皇帝來說有著怎樣的意義,對他愛護有加的兄長在危險麵前奮不顧身保護自己,他應是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份情義的。
說書先生道:“不過後來陛下因為先皇每日定的學習任務繁多,和淮王便也不再像從前一樣鎮日相伴玩鬨了,但他們仍舊情誼甚篤。據說淮王要搬到宮外的信邸時陛下還央求了先皇許久,這本就是親王必行之事,所以先皇未答應陛下的請求,隻是破例允許陛下每月出宮和淮王見麵。”
這等情誼讓人不禁好奇淮王就藩時,皇帝是怎麼樣的心情:“那淮王就藩時陛下也出宮相送了?”
說書先生點頭道:“這是自然,淮王就藩那日,陛下與淮王一同策馬行至城池外幾裡處才道彆。”
……
黎文苑覺得顧允樘像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他知道自己的所想,滿足自己的所思,讓她無從把他視為敵人。
目前為止,她對顧允樘的戒備,開始在他的一招一式下,漸漸瓦解。
“在想什麼?”
茶喝完了,故事聽完了,他們正在回程的路上。
黎文苑有點猶豫,各種念頭在腦海翻湧,須臾,終還是問出了那個她覺得無禮的問題:“你是怎麼死的?”
自他們相識以來,她一直是占下風的那個人。她的身份,她複仇的心,她的計劃,他都知道,而她仍對他知之甚少。
她不喜歡這樣,她想要握住這場博弈的主權。
儘管這是她單方麵認為的博弈。
顧允樘的眼眸轉瞬暗淡下來,種種舊事再次湧上心頭,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不願提起的過去:“戰死。”
戰死,注定是兵士必要經曆的一遭,即使是顧允樘這樣身處高位的將軍也不可避免。
但他的黯然神傷,他沒有後半句的回答,讓她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你有很多遺憾嗎?”
顧允樘的眼波泛起流光瀲灩,他迅速垂目,躲避黎文苑的目光。
他的遺憾,是他萬般彌補都無法完滿的存在,所以那年征戰,他才會抱著必死的心去殺敵。
那時他像孤影遊魂般活在世上,唯有在利劍插入他身體的那刻,唯有在他將死之時,他才覺自己是活著的。
那一瞬的感覺,雖然短暫,但是彌足珍貴。
關於那年的事情很多,他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該不該說起,出於他的自尊心,他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
黎宅內,沁雲正在教清橙識字。
清橙看著旁邊聚精會神教她寫字的沁雲,問道:“你的字是姑娘教的嗎?”
“是啊,我和裴越的字都是姑娘教的。”
清橙撇了一眼她秀麗的字,再看看自己紙上的這些歪歪扭扭的一撇一豎,心中暗暗歎了口氣,目露豔羨神色。
要是她能早點遇到黎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