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老師(1 / 2)

著意過今春 蘭棹渡 5667 字 2024-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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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日課與楊宗道昨日所說不同,他沒有討論庶政,而是談起了春秋時期的一個故事。

“智氏當時為晉國的六卿之一,智宣子作為智氏一族的族長,選擇自己的次子智瑤作為繼承人。族人智果認為智瑤徒有才能而無仁義,不是繼承者的最佳人選,但智宣子沒有采納智果的諫言。智瑤繼位後,自恃位列四卿之首,率韓、魏兩家攻打與自己結怨的趙氏,最後他反因過去多行不仁之事而被韓、趙、魏三卿滅族。”

楊宗道說完,環視著眾人說:“你們可知其中道理?”

林德盛致仕,李子璆入閣,在朝官員心中皆知其中關聯,所以楊宗道提起的這個故事,在座的庶吉士都猜測出他是意有所指,但這是皇帝的決定,為人臣子的他們不敢妄加議論。

見無人敢言,楊宗道笑道:“你們放心,今日我們隻論道,不論其他,陛下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於你們。”

他昨日無眠,於是手疏千餘言以勸諫皇帝,如今奏疏應已送至皇帝處。

他回憶昨日與皇帝談話一事,頗感後悔,他雖為臣,但亦為帝王師,本應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昨日那番默然不語實屬不該。

隻是皇帝既有自己的打算,他的這番勸諫恐怕也許不會被采納。在其位謀其政,任事之臣又豈能畏威順旨?所以他並不擔心今日在文淵閣所說會惹皇帝不喜。

閣內眾人沉默了片刻,終於有一人回答道:“自古有雲:切直之言,明主所欲急聞,忠臣事君,當儘忠竭愚,以直諫主(1)。”

眾人齊齊看向黎文苑,向她投去讚賞目光。

有人出頭,他們總算是逃過一劫了。

這個答案既不牽涉到皇帝今日所下敕令,又順帶將楊宗道所述故事引入了另一層含義,楊宗道朗然一笑,道:“確有此理。”

黎文苑此刻暗自歎息,她的這位老師實在太過正直。為人臣之禮,不顯諫(2),今日此事皇帝雖然不會在意,但他直指李子璆不配入閣實在是有失考量。

在官場上,他們是同僚,直接這樣撕破麵孔,難保李子璆會不會因此銜恨在心。

*

這日夜間,煙雨淅瀝,月明星稀下的皇帝寢殿燈火通明。

數本奏章堆放在皇帝的書案上,首輔楊宗道的奏本則置於書案的中央,皇帝說道:“朕還是第一次見老師上這樣的奏本,以往人事變動,也不曾見過他持這般意見。”

皇帝身邊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周臨說道:“那陛下覺得首輔的諫言如何?”

皇帝笑道:“他說的道理我能不懂?無非是提醒我勿用小人。李子璆在他眼裡是小人,那林德盛在他眼裡就是賢臣了?”

周臨服侍這位帝王多年,知他下了決心要做的事定是不會輕易改變心意的。

林德盛乃先皇舊臣,去歲皇帝登極,念他是忠心儘誠之臣,所以才仍舊將他留在內閣。

皇帝唯一不滿的便是他身在高位,卻無濟實事,平日裡的朝議、廷議隻附和他人之語,全無自己之見。這次京察林德盛的表現,更是消磨了皇帝對他本就不多的幾分耐心。

這其中利害關係,周臨都看在眼裡,他忖度了片刻,道:“才勝於德屬為小人,臣以為這倒是冤枉了李大人,他在工部六年,多被派遣至外地修建漕河閘座,多年來漕事經他之手改善了不少,在臣看來,李大人不缺仁德之心。”

皇帝將楊宗道的奏本闔上:“李子璆所做錯事,無非是讓林德盛致仕罷了,偏老師隻揪著這一處不放。”

本朝雖沒有沿用古製設立宰相,內閣的設立隻是為皇帝分擔繁冗政務,但在人員的任用上卻實為一種隱秘的相權。入內閣者多為位居正二品的尚書,閣臣的職責不止為皇帝起草詔令一項,所以內閣的作用,無疑為相權添上了一層曖昧含義。首輔即為宰相,這點世人皆知。

皇帝想獨斷專權,讓李子璆這樣的人物製衡楊宗道便是最好的方法。

周臨琢磨出皇帝的話意,道:“首輔這樣做,也是為陛下打算。”

皇帝笑道:“你倒是會審時度勢,兩邊都不得罪。”

周臨拱手道:“臣隻是一小小內臣,不敢妄議朝臣。”

皇帝挑了挑眉:“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你自己可信?你不是總經常和朕說臣工之間的事嗎?”

周臨臉上有些訕訕,賠笑道:“臣也是隻敢在陛下麵前圖一口舌之快。”

皇帝拿起茶盞,飲了一口,道:“說說吧,今日又有何事說與我聽。”

話到此處,周臨也不再掩飾,把今日文淵閣發生的事情詳述給了皇帝。

皇帝問道:“你說這次庶吉士什麼時候散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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