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吉士在文淵閣的修業期結束,由閣臣對庶吉士進行考核,以決定是否擢任,謂之散館。按以往之例,庶吉士修業的時間無定額,短則三月,長則數年。
周臨回答道:“臣不知,依陛下看來,該是何時?”
“朕覺得黎文苑是太子侍讀的不錯人選,他就不必繼續留在文淵閣進學了,過些時日把他調到東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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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子侍讀的消息傳入黎文苑耳中時,她可以肯定,自己那日在文華殿的舉動,奏效了。
皇帝極少參加廷議,但洞察每次廷議的朝臣舉動。
那日眾人在決議重新武備兵士之事,她突然提議說:‘既加強操練兵士,不防每歲定日恭請陛下親臨演武場校閱,屆時陛下也可一覽將官軍士的訓練成果。’”
提議皇帝到演武場行大閱禮,是她有意為之,她需要契機得到皇帝的重視,在廷議上發言,不失為一種機會。
但這個行為也有著不可控製的風險,鋒芒畢露,必會自損。
不過當下她彆無選擇,她隻能這樣做,才能如願進行下一步計劃。
思想間,她走入了翰林院和詹事府之間的長道。
偶有薰風至,飄絮飛花於瑩瑩日光中同蝶共舞,明媚的光華投射在簷下青磚,亦暗亦明處有兩名內臣,其一手執鞭子站立,其一跪地忍受鞭笞,執鞭人的作態和眼前的清雅美景格格不入。
黎文苑不禁蹙眉。他們在長道的儘頭,對黎文苑的到來並不知曉,黎文苑上前揚聲喝止:“住手!”
執鞭人聞言不再動作,辨出黎文苑和顧允樘後,朝黎文苑躬身一揖:“黎大人。”
跪著的那名內臣慌忙站起行禮,黎文苑這才認出他是太子身邊的侍從。他的衣衫隱隱滲出血跡,行禮時強忍著疼痛,手卻忍不住顫抖。
黎文苑問道:“中貴人,他犯了什麼錯?”
執鞭人答道:“新抄送的一批副本,教他弄濕了,大人您說這能不罰嗎?”
那內臣悻悻反駁:“我沒有,不是我弄濕的。”
執鞭人不滿他的反駁,又不好在黎文苑麵前發作,隻得默默噤聲。
黎文苑看出其中端倪,道:“那批副本在哪?不管是誰弄濕,重新抄送一遍才是要緊事務,中貴人,你說呢?”
執鞭人連聲答應:“大人說的是,我這就教他回去寫。”
黎文苑怕執鞭人再做陰險動作:“既已出錯過一次,還是讓這位中貴人就近回文牘房抄錄更為穩妥。”
執鞭人不願碰壁,忙答複道:“還是大人考慮周到。”轉首吩咐那內臣,“趕緊去吧,今日我就罰你到這。”
執鞭人又和黎文苑說了幾句閒話後才離去,那內臣也因此暗暗鬆了口氣,忙下拜答謝道:“義德謝大人相助。”
黎文苑雙手攙起他,道:“不必客氣,在宮中供職難免有所疏漏,中貴人日後小心。”
回到文牘房後,他們二人齊案而坐,被沾濕的副本有數十本,黎文苑覺得閒來無事,幫著義德一起抄錄。黎文苑細細觀察義德書寫,發現他能寫得一筆端莊優美的楷書,頗為讚賞道:“中貴人居然寫得如此一手好字!”
義德略一笑,道:“大人謬讚了,都是少時在內書堂所學,筆力不及大人。”
他九歲入宮,十歲被選入內書堂讀書,習書練字是他的本職,隻是過去年紀稚幼,會厭倦每日背書練字,偶爾臨摹不合詞林老師意,便會被司禮監提督要求跪在聖人像前,用戒方打手以示懲罰。
現在練成的書法,都來於他接受的每次懲罰,隻是這些種種,他不會和任何人提及。
黎文苑擺手一曬:“中貴人過譽了,”
“不知大人在何處供職?”
“在文淵閣進學。”
義德麵露明淨笑容:“您就是陛下親選的東宮侍讀?”
“正是,”黎文苑見他眼下的悲涼神色已經全無,忍不住問他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中貴人在東宮當值,怎麼會到外城來。”
義德指了指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