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紀綏道:“不是什麼麻煩的東西。”
“好,好。”徐姨說:“陳先生回來一直在房間,要我去叫他嗎?”
紀綏往樓上瞧,“不用,我上去看看。”
門口聽不到絲毫動靜。
紀綏敲了敲房門,“陳伯?”
幾個呼吸後,房間裡傳來略帶沙啞的聲音。
“進來吧小綏。”
紀綏推開門,房間窗簾拉著,光線昏暗,陳泊坐在床邊身形佝僂,手上不斷撫摸著照片。
紀綏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感覺到陳伯非常難過,這讓他有點無措。
好在陳伯沒有哭,也沒有像電視劇裡演地抓著紀綏大吐苦水。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紀綏坐。
紀綏坐下,陳伯將手裡捏著的照片遞給他看。
照片略微有些褪色泛黃,右下角用細黑色記號筆標注了時間,2011年10月14日,十年前鬱泊舟的生日。
背景是一個臨海廣場,照片中的鬱泊舟遠比現在青澀,頭發鏟得很短,放大了五官的淩厲感,他直視鏡頭,笑得肆意又張揚。
身側站著的一男一女沒看鏡頭,隔著鬱泊舟打鬨。男人和鬱泊舟五官相似,不過氣質上要柔和許多。女人長發及腰,手搭在鬱泊舟肩頭朝男人做鬼臉,寶藍色長裙襯得她更加嬌俏。
“這是鬱鬆,小舟的親生哥哥。”陳伯指著照片上的男人,接著手指一轉,“這是小鬆的愛人,花霧。”
一個稀鬆平常的故事,突如其來的交通意外奪走了一對夫婦的生命,留下兩個相差十一歲的兄弟。
幸運的是,哥哥已經成年就讀外省大學,妻子難產去世的善良鄰居陳伯,主動攬過照顧弟弟的責任,讓在外讀書的哥哥無了後顧之憂。
畢業後哥哥回到南城,一步步從小職員到擁有自己的小公司,買了一套不大但溫馨的家,和鄰居、弟弟平靜的生活,然後戀愛,結婚。
故事要是停留在這的話就好了,可惜,現實不是童話。
又是意外,哥哥嫂子入住的酒店失火,整個酒店人員死傷過半。
飛機上還期待相聚吃飯的鬱泊舟,落地收到的卻是警方讓認領遺體的電話。
他又一次,失去了親人。
紀綏的視線在鬱泊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原來鬱泊舟是陳伯帶大的,怪不得那麼親。
這樣的人,居然會有像命運玩笑一樣的過去 。
陳伯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他拍拍紀綏的手,“小鬆和小霧剛去世那兩年,小舟過的渾渾噩噩,有的時候我都在想,要是沒有我這個老頭子,小舟可能……今天去還願,給小鬆他們點了香,香斷了,香灰掉到我手上,我想小鬆他們一定是知道了。”
紀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並不覺得靠謊言去獲得一些東西是不對的,可現在,他對這位蒙在鼓裡,頭發逐漸出現白絲的長輩,有了一點微乎其微的愧疚。
……
“鬆餅?”
鬱泊舟晃了晃盒子,不敢相信真的隻有鬆餅。
“還有。”紀綏打開裝湯的盒子,裡麵是一小盒沒開封的藍莓果醬。
“……”
鬱泊舟沉默片刻,接受了這份潦草的晚飯。他打開果醬,筷子夾起鬆餅蘸了蘸往嘴裡送。
紀綏攔住他,“等一下,先拍個照。”
鬱泊舟不解放下,“拍它乾嘛?”
統共就十片,形狀歪七扭八,連水果都沒有。
紀綏擺好,換了好幾個角度拍,“你平時吃飯發朋友圈嗎?”
“不發。”
“那就對了,這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