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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來是隻小人偶啊

秋季多雨,濃密的烏雲聚集,街上氣氛壓抑,來去匆匆的人們麵色焦灼。

一滴雨落到垃圾桶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它如同戰場上吹響的號角,雨珠變得如箭羽般洶湧,打得人措手不及。

一隻灰撲撲的人偶在人群中逆行,他肩上挎著一個比他還高的布包,布包黝黑的表麵跟它主人小臉一樣臟。

“嘿呀……”小人偶猝不及防被踩了一腳,手中的布包脫落,在潮濕的地麵滾了幾圈,落入一隻手中。

沈憂抬起頭,與一雙滿含春水的眼睛對上視線。

他緊張地立正,手不安地攥緊衣袖,抬眸忐忑地打量麵前人。

“是你的包包嗎?下雨了,快回家吧。”撿到布包的女人朝沈憂伸出手,將臟兮兮的布包遞給他。

沈憂眼睛微亮,伸手接過布包,女人的手不慎劃過池憂的皮膚,詭異的觸感使她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渾身顫抖,強烈的恐懼衝破眼眸化為一道聲嘶力竭的尖叫。

“怪、怪物啊——”

尖叫響起的同時,沈憂被推倒在地,布包也被女人撞飛,在空中蕩了幾圈掉在地上,然後一大堆壞掉的食物掉了出來。

小人偶坐在地上,沮喪地垂頭。

為什麼要推開他呢……

他爬起來擦了擦手上的汙水,過去拾起自己的食物。

可女人的叫聲並沒有隨著主人的離去而失去作用,它吸引來路人異樣的目光。眾人迅速圍聚在一起,對著小人偶指指點點,有人甚至丟出一塊石頭,當聽到那不屬於人的塑料聲時,他們眼中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石頭是有限的,有人用鑰匙扣、打火機等東西朝池憂扔去。

沈憂疼得躲閃,布包擋在身前,想靠其微弱的防禦力阻止施暴者惡劣的行為。

他深吸了幾口氣,眼中淚花閃爍,周圍已經被人類堵得水泄不通。

明明雨那麼大,卻無法澆滅圍觀者眼中興奮的火焰。

沈憂伸出頭,鼓足勇氣喊道:“請……請不要砸我可以嗎?”

為什麼每次都要驅逐他呢,他沒有惡意呀,他隻是有些餓了,他隻是……隻是想尋個能避雨的住處,紙箱也好,深秋的夜太冷了。

眾人對小人偶的話置若罔聞,有人拿出手機對沈憂拍照 ,閃光燈不斷閃爍。

沈憂咬緊唇,在他考慮要不要反擊時,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吼衝散人群。

“在做什麼?!都給我住手!”

沈憂緊張地低頭,害怕遭到更嚴重的驅逐。

他嘴巴鼓鼓的,淚水串成絲線,混合著雨水落在地上。

視線中闖入一雙皮鞋,頭頂的雨水被什麼遮擋,發出沉悶的嘀嗒聲。

“小朋友,你父母呢?”司白榆不顧地上的雨水單膝跪地,抬起沈憂的下巴,眼底掠過驚訝,眉梢挑起輕笑說,“原來是隻沒人要的小人偶啊。”

【2】山羊偶和小人偶

沈憂小心地抬眸,不露痕跡地打量麵前的男人。

接近與墨色雨傘融為一體的黑色披肩短發,相當漂亮標準的桃花眼,此時深邃的眼眸正含著一絲冷漠的玩味,因為雨傘的傾斜,瓢盆的大雨順著高挺的鼻梁落下,濕潤微抿的薄唇。

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好到惹人豔羨,棕色加長風衣搭配深綠色襯衫,普通的穿搭硬生生被他突出t台風。

小人偶先是抬頭望著男人頭頂微微豎起的犄角,後又低頭瞟著對方腰間的黑山羊麵具,囁嚅又堅定地喊道:“山羊偶!”

司白榆詫異地揚眉,愣了兩秒,倚著電杆輕笑:“哈,山羊偶?”

沈憂被男人犀利的眼神鎮住,他握緊背包一角 ,看向對方時目光煜煜。

同類!

司白榆笑容收放自如,笑了幾秒就驀地恢複麵無表情,他不笑時看著不威自怒,讓沈憂有些懼怕。

司白榆抬腕看了眼時間,眉心緊蹙:“嘖,竟然遲到了,果然不該多管閒事。”

他將雨傘作為禮物送給了沈憂,起身頂著大雨走進暗巷,離開時回頭瞥了眼小家夥,發現他正滑稽地舉著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雨傘愣愣望著自己。

“蠢貨。”司白榆不禁低罵,瞄向腳邊的紙箱,一腳將它踢出巷子,而後藏於黑暗中,欣慰地看著小家夥噠噠跑上來,鑽進紙箱中。

沈憂很感激男人,因為是他自己才有了一處暫時遮風避雨的地方,他縮在紙箱中打開背包,看著被雨水泡爛的食物鼻頭一酸。

又要餓肚子了……

他想起以前流浪漢大叔的話,說隻要在睡夢中就不會被饑餓侵擾,於是他靠著紙箱閉上眼。

可時間滴滴答答走著,直到夜色籠罩世界他的餓意都未退散。

外麵傳來人類的嘈雜,他半闔著眼往外看,發現是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正準備對一個女人圖謀不軌。

沈憂覺得那女人分外熟悉,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下午幫自己撿布包的女人。

要不要救呢?

沈憂陷入了深深糾結,他小心探出頭,碧綠色的眸內充滿痛苦。

女人也注意到了沈憂,她眼眸瞬亮,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救我!救救我!”

沈憂體型小,女人撕心裂肺得喊叫接近穿破他的耳膜,他捂住耳朵退回紙箱中,瓢盆的大雨模糊他的視線。

男人被女人的大喊嚇得哆嗦,驚惶失措下從包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水果刀,對著其的腹部就是連捅三下,然後丟下女人趔趄著逃跑。

血液順著白色的旗袍滑下,組成潺潺的溪流沾染沈憂來之不易的避難所,以及那把青色的油紙傘。

就這樣,沈憂目睹了一樁凶殺案。

【3】 人皮偶

半小時後,警車將這逼仄的暗巷堵得水泄不通,沈憂的“小房子”被人無情踩踏,一群警察將沈憂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討論。

“怎麼又死人了?”

“這孩子要不先帶回局裡?也不知道誰家的小孩,深更半夜得留在這兒也太粗心了!”

“這幾年拋棄孩子的無良父母還少嗎?對了,報警那對情侶呢?”

“跑了唄……哎,司大偵探來了!”

司白榆從車上下來,他緊了緊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目光越過聚集的警察落到沈憂身上,見他瞪著兩顆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自己,忍俊不禁問:“才幾個小時不見,你怎麼把自己搗鼓成犯罪嫌疑人了?”

“犯罪嫌疑人?”沈憂懵懂地重複這個稱呼,手摸向癟癟的肚子,認真地詢問,“犯罪嫌疑人好吃嗎?”

“餓了?”司白瑜瞄向沈憂濕透的布包,了然一笑,衝旁邊警察道,“晚上露氣重,我先把這崽子帶回我所裡,你們有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他說完過去一把撈起沈憂,甩了甩他身上的水,威脅道:“不許亂動,哥哥的定製西裝很貴的,敢動我就把你的皮拔下來進行二次利用!”

“我的皮……”沈憂摸向自己的小臉,認真地詢問,“我的皮可以換一個饅頭嗎?”

司白榆詭異地沉默了幾秒,他舔了舔乾涸的嘴唇,低頭毫無底線地恐嚇:“當然不能了!而且不許亂動,不然把你布包丟了!”

司白榆的恐嚇十分管用,沈憂接下來一動不敢動,蔫噠噠地任司白榆提著,而一直抓著沈憂的司白榆覺得自己逮著一隻悲傷兔子。

他一回偵探所就脫下外套,走到飲水機前泡了杯速溶咖啡,然後坐到沙發上叫來沈憂,開始翻看他的布包。

沈憂乖乖站在司白榆跟前,眼睜睜看著對方將自己的儲備糧翻得亂七八糟,忍了一會兒,還是心疼地扁嘴:“曬乾還能吃的……”

“都快被臟水泡成粥了,也不怕吃成一隻壞人偶!”司白榆在布包中一無所獲,頹廢地往後仰,“一堆垃圾當做寶,也不知道是誰給你下達的指令。”

沈憂望著司白榆,拘謹地上前,蹲在地上把對方丟在地上的零食一一撿起,而後躑躅問:“你是警察嗎?”

司白榆驚訝地挑眉,坐直身體並微微往前傾:“奇怪,你問什麼都加個吃,怎麼提到警察就不加了?”

沈憂眨了眨眼睛,抱緊布包,小聲說:“爸爸說警察不能吃,更不能靠近警察……”

“哦?那你放心,我不是警察。”司白榆擺手撇清關係,“我是負責案件的幫手,一般服務死者的家屬,叫什麼來著……哈對了,偵探,我是死者家屬雇傭來的偵探。”

“偵探?”沈憂想問偵探能不能吃,但怕司白榆笑話自己蠢,眼眸微閃地轉移話題,“那偵探姐姐,我可以離開這裡嗎?”

“你眼睛用煤炭鑲的?我哪裡像姐姐了!”司白榆不樂意地敲了敲沈憂的頭,見他捂住腦袋哼唧,玩笑說,“明明有主人卻還這麼傻,還放任你出去撿垃圾,這麼不靠譜的主人,不如拋棄他投奔我得了。”

沈憂垂眸不語,碧藍色的眸中有異樣的情緒閃爍,他抓緊布包一角,小聲解釋:“爸爸很好。”

司白榆不置可否,他起身從櫃子中拿出一盒泡麵,撕開後準備去接熱水,但竟可悲地發現沒水了。

“你——”司白榆略帶無奈地坐回沙發上,把泡麵塞到沈憂手中,“沒水了,雖然乾巴些,但你就委屈點將就吃吧,怎麼也比沒有好不是?”

沈憂抱緊泡麵,上下搖了搖,被其中的麵餅碎糊了滿臉,他看司白榆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壓下不高興小口啃了起來。

司白榆看了幾分鐘就被值班的同事叫走,沈憂瞟向熱騰騰的咖啡,小步挪過去,把咖啡倒進泡麵中,就這樣學著人類等了幾分鐘,然後試探性地撚起一根放入嘴裡。

漂亮的臉蛋一瞬間緊皺,但很快舒展開,眸光熠熠,大口呼嚕著泡麵。

複雜又好吃的味道!

司白榆回來時一整碗泡麵都被沈憂吃了個精光,連帶自己用來醒神的咖啡,他看向小家夥,發現他目光迷離地躺在自己剛剛所坐的位置,不禁笑著擺頭:“自己倒是吃飽喝足了,留下我一個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他抱起沈憂,夾在腋下就這麼出了偵探所大門。

微微回過神的沈憂抱緊自己的布包,茫然問:“我們就這樣離開了嗎,不通知其他人?”

“嘖,老子先斬後奏不行?”

——

司白榆的車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一所高檔小區前。

沈憂被車顛得難受,捂住嘴巴發出悶哼,等好不容易進入司白榆的家,他嘴巴一張,躺在地上就這麼開始躺屍。

但很快,他發現司白榆的家並不是一個完美的躺屍地點。

他鯉魚打挺著坐起,看著客廳角落擺放的人偶,瞪大眼睛,鼻頭一酸,眼淚毫無征兆地往下掉。

哇,同類……好多同類!

“哭什麼?難道想起了什麼傷心事?”司白榆過去揉了揉沈憂的頭發,“正好,說出來讓哥哥高興高興。”

沈憂望著客廳牆壁上掛的山羊麵具,止住哭泣衝司白榆一笑,堅定地叫道:“山羊偶!”

司白榆被沈憂喊沉默了。

良久,他提起沈憂到沙發上坐下,板著臉警告:“以後不許叫我山羊偶,你彆忘了,你現在可是犯罪嫌疑犯,警察不抓你是因為看你是孩子,要是他們知道你是人偶,把你送去解剖都是分分鐘的事!”

“我知道。”沈憂靦腆一笑,“我不會連累你的,我明天就走。”

“走什麼走。”司白榆見沈憂準備離開,連忙拽住他,“你走了我不就成嫌疑人了?這樣吧,我看你品相不錯,把你主人的聯係方式給我怎麼樣?”

沈憂呆呆望著司白榆,沉默不語。

“怎麼一問你主人就裝傻?”司白榆彎腰準備去解沈憂頭發的辮子,但當他觸碰到沈憂的脖子,整個人突然怔在原地。他不敢置信地摸向扶竹臉蛋,“你……你是人皮偶?!”

“我不懂。”沈憂小聲地喃喃,“爸爸說我很珍貴,爸爸他真的很愛我。”

【4】離家出走

司白榆突然對沈憂口中的父親產生了莫大的興趣,他手搭在膝蓋上,俯身問:“你父親姓什麼?”

他尋思以他在圈子裡的人脈,隻要沈憂告訴他一個字,他一定能猜出沈憂出自哪家同行。

但誰料沈憂低頭猶疑了一會兒,說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姓氏:“我的父親姓禽。”

“禽?”司白榆想問更多,卻被一通電話打斷,他看著來電聯係人,眉宇間浮現一抹愁色。

佇了兩秒,他終是歎了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在接通的同時走向陽台。

因為離得太遠,坐在沙發上的沈憂聽不真切,他隻聽見司白榆說了什麼“包在我身上”和“不會讓您女兒冤死”兩句話。

司白榆通話了許久,接近半小時,等他掛斷電話回到客廳時,沈憂已經沉沉睡去。

許是因為長期的奔波讓他壓力過大,他這次睡得異常酣甜。

司白榆找出一個小毛毯披到沈憂身上,他目光深沉,像不起波瀾的深潭,散發著冷漠的壓迫感。

“似乎攤上事了。”

許久,他才喃喃自語道。

——

第二天司白榆是被一陣古怪的味道熏醒的,他睡眼惺忪睜開眼,透過狹長的縫隙,看見了端著一盆可樂泡麵的沈憂。

司白榆大腦宕機了一會兒,嘴唇顫抖著問:“我家停水了?”

沈憂期待地望著司白榆,用力地搖了搖頭,把泡麵往對方嘴邊遞了遞:“給你吃!”

司白榆看著黑糊糊的泡麵,張了張嘴隻覺得如鯁在喉。

沈憂仍保持著抬泡麵的動作,未等他重複那句“給你吃”,就被司白榆提著衣領毫不猶豫扔了出去。

泡麵灑了一地,手持拖把的人偶立刻上前清理,順帶搶走了沈憂的鐵盆。

沈憂眨了眨眼,愣了兩秒,望著同樣盯著他的人偶嘴巴一撇,起身噠噠跑進了廁所。

他想獨自難過一會兒,但很快被急著洗漱的司白榆丟了出去。

被再次扔到客廳的沈憂怔怔坐在地上,沮喪地找出小布包,留下了幾包自己覺得尚還能吃的食物,然後就這樣跨著布包出了門。

等司白榆洗漱完來到客廳,看著沈憂留下的食物瞬間大驚失色。

沈憂是殺人現場的目擊證人,如果他跑了自己是最大的嫌疑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沈憂是隻人皮人偶,要是被懂行的人看見指不定就上解剖台了。

想到這裡,他套上外套急急忙忙出了門.

“離家出走”的沈憂迷路了,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低頭默默縫補自己碎成小片的心臟。

山羊偶不喜歡他,山羊偶家中的人偶更不喜歡他。

沈憂把布包往上提了提。

爸爸也不要他了,他現在是一隻無家可歸的臟人偶。

此時路過一家孤兒院,裡麵傳來孩子們的嬉笑,他透過鐵門看著裡麵的人類幼崽,眼中流露出羨慕。

要是世界上也有人偶孤兒院就好了,那樣他就再也不用流浪了。

此時孤兒院中走出來兩名女子,年齡都在三十歲這樣,沈憂握緊布包,好奇地看著她們。

“您放心,數據百分百貼合,不會有人發現的。”其中一名穿著工作服的女人手抱著骨灰盒,神色恭維地對旁邊貴婦說道。

“我相信你,但時間要快。”貴婦欣賞著自己的美甲,漫不經心問,“這匹質量不怎麼行啊,下次進貨注意點,彆什麼歪瓜裂棗都放進來,主人說了,必須得和一代質量一樣。”

“一代?可……”工作服女人想要解釋,但貴婦一個白眼就讓她噤若寒蟬。

沈憂躲在電杆後,抱緊布包呼吸短促。

奇怪?他為什麼會害怕呢?

思索間,一輛豪車飛馳過來,然後猛地急轉彎停在沈憂麵前。

司白榆從車上下來,下車第一時間就抬手在沈憂屁股上啪啪落下三個大巴掌。

沈憂被打懵了,昂首說出了自己認為最殘酷的話:“我要把你家泡麵全部用可樂泡掉!”

司白榆被氣樂了,抬手又是三個大巴掌,打得沈憂直抽抽。

“誒呀,這不是司大偵探嗎?”

身後傳來驚呼,司白榆抬轉頭看向貴婦,頷首道:“原來是夫人,您又來為Morfran采購原材料?”

貴婦咯咯地笑了兩聲,笑得花枝亂顫:“明知故問,小壞蛋!”

司白榆被貴婦的一句小壞蛋惡寒得直起雞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把沈憂藏在身後,清了清嗓子說:“咳,既然您在忙,那我就不打擾了,回見。”

說著他把沈憂夾在胳臂下準備離開。

“這麼急?行吧。”貴婦也沒有阻攔,她意味深長的視線落在瑟縮的沈憂身上,“新人偶?倒挺眼熟。”

司白榆沒有回貴婦的話,抱著沈憂彎腰進入車內。

一進車,司白榆就立馬原形畢露,抬手啪啪啪對著沈憂屁股又是五巴掌,沈憂被打得直哼唧,最後捂著屁股鑽進後排不願意靠近司白榆。

司白榆擦了擦手,一邊開車一邊訓誡:“你現在是嫌疑犯,我不是警察,你要是跑了我得替你蹲局子,你知不知道?!”

沈憂微微點頭:“知道。”

司白榆聽出了沈憂語氣中的小倔強,微微抬眸看向後視鏡,果然看見他嘴角扯得老高,一臉的不服氣。

【5】殺人是什麼好玩的遊戲嗎

他不氣反笑,問道:“雖然警局那邊說你沒有殺人,但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殺沒殺?”

“殺人?”沈憂眨了眨眼睛,抱緊布包問,“殺人是什麼好玩的遊戲嗎?”

司白榆被沈憂的問題噎住,他一路狂奔回小區,一進屋就把沈憂甩給其他人偶,先是把燈光調到最暗,之後又打開刺眼的鎂光燈,營造出審訊的氛圍。

最後司白榆坐在椅子上雙手搭膝,俯身凝視著沈憂:“你現在攤上事了,小人偶!”

沈憂沉默不語。

“我並不是什麼好人,”司白榆坐在椅子上蹺起二郎腿,聲音散漫又夾雜危險,“我把你帶回來也隻是因為你能為我帶來一筆額外的收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如果你執意不……”

沈憂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打斷司白榆並糾正道:“我吃的是晚餐。”

司白榆抿唇一笑,眼裡有怒火在熊熊燃燒,幾欲噴出:“是嗎,那我告訴你,如果你一直不說實話,你就是老子今晚的晚餐!”

沈憂再次低頭不語,彆過頭不看司白榆。

司白榆氣得嘴角微抽,此時手機的鈴聲響起,他拿起手機前看了沈憂兩眼,遲疑地選擇接聽。

“你好,司家人偶提供所。”

電話沒有開免提,沈憂聽不清電話那頭的聲音,他無聊地扣椅子,怯怯望著正在通話司白榆。

“你確定?但凶手還沒有落網。”

前麵幾句平淡無常,到中間時司白榆忽然拔高聲音,眼神詫異。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不建議這樣做……哦?好吧,既然您執意要這樣,那我先把醜話說前麵,我的人偶很貴。”

“15歲以下最低300萬……您女兒25歲了吧,打個折一口價800萬怎麼樣?”司白榆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指腹摩挲著西褲,笑意盈盈,“的確貴,但您也不想想,這可是能讓你女兒死而複生。”

“嗯,好的,那謝謝惠顧了。”

司白榆掛斷電話,他起身關掉鎂光燈,向角落的人偶走去。

沈憂抱緊布包緊張地環顧四周,連忙噠噠地跟上。

走到角落的司白榆命令人偶站成一排,沈憂聽後也忙站了進去,然後下一秒就被對方無情丟開。

司白榆在人偶中挑揀,最後找出一個1.7m左右的女性人偶,帶她進了一間散著紅光的房間。

司白榆一進去就反鎖上門,沈憂站在門口乖乖等著,差不多過了半小時,門鈴兀地響起,沈憂躑躅地走到門前,踮腳把門打開。

下一秒,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屍走了進來,她臉上沾著泥土,胳膊上生著青紫色的屍斑,一雙黑白的眼珠轉動,直勾勾盯著沈憂。

沈憂抱緊布包,他見女屍似乎有些茫然,就指著司白榆所在的房間說:“他在裡麵哦。”

女屍歪了歪頭,半晌才走向沈憂所指的那間房間,暴力開門後走了進去。

“呼……”沈憂見狀鬆了一口氣,拍著臉蛋欣慰自己做了一件善事。

半小時後,司白榆開門疲憊地走了出來,他徑直走向沙發,直挺挺躺了上去。

沈憂見此給司白榆盛來水,踮著腳捧道:“給你喝!”

司白榆眼睛睜開一條縫,然後望著自己裝滿自來水的煙灰缸一陣無語,他奪過煙灰缸丟進垃圾桶,未免小家夥手賤去撿,他的雙腿還搭在上麵交疊。

沈憂委屈極了,他望著司白榆筆直的長腿撇嘴,蹲在沙發旁難過。

此時一個和女屍不論長相、身材都彆無二致的人偶走了出來,她眼神呆滯,衝司白榆沙啞地喊道:“主……人。”

“彆說話,難聽死了。”司白榆無差彆攻擊所有人,他從茶幾底下摸出紙和筆,拍在桌子上,“把殺害你的凶手名字,或者樣貌告訴我。”

人偶遲疑了兩秒,嘴唇顫動地握住筆,粗魯地寫下兩個字,然後遞給司白榆。

司白榆望著紙上的窟窿和鬼畫符,眯起眼睛努力辨認,最後把目光放到沈憂上:“你殺人了,小東西?”

沈憂眼睛睜得圓瞪瞪的,頭甩成撥浪鼓。

“可人家寫了你的名字!”司白榆把紙扔進垃圾桶,眉頭緊皺,“被害者知道你的名字,而你又有充分的動機和在場證明,不是你還會是誰?”

“我看見了。”沈憂小聲說,“我看見凶手的樣貌了。”

“嗬。”司白榆冷笑一聲,從茶幾底重新拿了一張白紙交給沈憂,“既然你看見了,那你把他畫下來。”

沈憂接過紙筆,站在茶幾旁努了半天勁,最後委屈道:“我不知道怎麼畫畫。”

而且也快忘記了,畢竟隻是黑夜下的驚鴻一瞥。

司白榆無語了,他奪過沈憂手裡的白紙扔進垃圾桶,按著太陽穴通知:“明天我就把你交給偵探所,將你轉讓給其他人,如果他們不收我就把你還給警局,順便把你的身世告訴他們。”

說完他拋下沈憂一個人進了臥室。

沈憂望著關上的臥室門,眼眸漸漸暗了下去,一雙淡藍色的眸底一片冷意。

但很快,那冷意被委屈取代,他走到角落裡蜷縮成一團,難過地把頭埋進胸口。

臥室內,司白榆坐在筆記本前,他看著監控裡沮喪的沈憂,心裡不由浮上幾絲懷疑。

難道,他真的誤會沈憂了?

他合上筆記本,望向床頭櫃上擺放的黑山羊麵具,心情不由得煩躁。

禽家人偶?沒聽說過。

但不管怎麼樣,這個燙手山芋不能留在他這。

時間一晃到了晚上,一天中司白榆除了處理女屍外沒有出門過一次,其中更是沒有搭理嘰嘰喳喳企圖向他解釋的沈憂。

他悶在臥室中,企盼黎明到來時。

當象征清晨的鬨鐘響起後,他換上休閒服,戴上口罩和鴨舌帽走出了房間。

“沈憂?”司白榆在客廳中尋找,最後在廚房內發現了小人偶。

沈憂此時正在煮泡麵,司白榆聞了聞,發現味道異常地刺鼻,詫異問:“你放什麼了?”

“好喝的!”沈憂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興奮地遞給司白榆。

司白榆接過一看,眼皮一跳:“風油精?!”

再看沈憂,小臉上寫滿開心,恨不得當場鑽進瓶子裡呼嚕。

“亂七八糟的,吃壞了我可不會救你。”司白榆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麻袋,把沈憂往裡裹了裹就這麼出了門。

今天是周末,外麵堵車嚴重,司白榆到偵探所的時候已經九點。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中午十二點之前竟然也能一睹司大偵探的芳容!”

司白榆剛跨過門檻就聽見同事的揶揄,他把裝有沈憂的麻袋扔在地上,看著紮堆的同行皺眉:“你們這麼多人聚集在門口乾什麼?”

“接案子唄。”

“什麼案子?”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一個虎頭虎腦的青年湊上前,神秘兮兮說,“離家的人偶丟了。”

“離家?”司白榆看著成群結隊的同行,他們都是人偶界的頂尖製造師,一次性請動幾十個,看來這離家非同小可。

“你幾年沒混圈子了可能不知道,離家是這幾年新起的家族,名氣可能不夠響亮,但出手是真的闊綽。”青年看向地麵,踢了踢問,“哦對了,這裡麵是什麼?”

“抓的兔子。”司白榆嘖了一聲不悅訓斥,“再踢老子讓你到閻王爺麵前踢個夠!”

青年訕訕收回腳,小腿害怕地抖了抖。

【6】 山羊也會殺人

“山羊!”

這時所長走了過來,他是一個乾練的三十歲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應該是為了工作一夜沒睡。

他看了看司白榆身後,眼睛眯了眯,眼角下堆成淺淺的褶子,自來熟地摟住司白榆肩膀:“早聽說你接了一個大案子,怎麼樣,破了沒?”

“沒呢,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事到所裡來的。”

“這樣啊,那嫌疑人呢?”

“在這。”司白榆用下巴點了點麻袋。

“啥玩意,在麻袋裡?!”所長嚇得大驚失色,連忙把沈憂解救出來,看著撲在自己懷裡大口喘息的小家夥,不禁怒斥道,“你怎麼能把他放進麻袋裡!他即便是十惡不赦你也不能用這種方法啊,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你擔待得起嗎?”

所長說了什麼司白榆不知道,他盯著沈憂潮紅的小臉,心底泛起幾絲興趣:“嗬,倒挺智能,還會變色。”

所長聽見司白榆的自言自語又是一陣無語,怒吼道:“司白榆同誌,請你端正度!”

“我就說所長你眼拙吧,你還不承認。”司白榆漫不經心坐到旁邊沙發上,指著沈憂說,“這家夥根本不是人,是一具人偶,你彆看他表麵乖巧可愛,但說不定是隻披著羊皮的狼。”

所長看向委委屈屈的沈憂,想反駁卻又沒有底氣。

大多數人偶創造出來都是為了完成任務,行動也是圍繞指令而進行,沒有思想沒有情感,隻是一個學著人類生活的死物。

簡單點說,就是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就算把心肺都掏給他,他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我不是狼。”沈憂抓緊所長的衣角,他眼睛濕漉漉的,眼角還掛著一顆晶瑩的淚珠,配合他抽搭鼻子的動作一抖一抖的,“而且我21歲了。”

“哦,你說你存在21年了是吧?”司白榆算了算時間,加重了對沈憂製造者的好奇。

21年前科技落後,在那樣嚴苛的環境能造出沈憂這樣的智能人偶簡直匪夷所思。

“不是,是21歲了。”沈憂還想說更多,但貧瘠的知識和蒼白的記憶讓他張了半天嘴都沒憋出來一個字。

“21歲?大三?”司白榆按了按太陽穴,心底浮現一個猜想,但很快被他否決。他怕自己攤上事,起身往外走,“你們隨意吧,反正人我是送到了,這單子我不接了,之前收的錢我也會悉數還給雇主!”

沈憂望著司白榆,見他要離開連忙追上,他彎了彎膝蓋往上蹦,抓住對方的衣袖。

“你乾什麼?”司白榆抬了抬手,看著吊在半空中的沈憂怒火中燒,“我沒理由帶你走,放開!”

沈憂眼神一瞬間的黯淡,他放開司白榆穩穩落在地上,欲言又止地望著對方。

“我不是受虐狂,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司白榆說完甩了甩袖子,直接闊步出了偵探所。

沈憂呆呆望著,眼中悲傷的情緒濃厚,他下意識地追了幾步,看著對方背光的身影,一股難以訴說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你沒事吧?”所長跑上前擔心問。

沈憂搖了搖頭沒有吭聲,而所長看不見的是,他水藍色的眸子中正倒映出一幅血紅的殺人現場,而倒在血泊中的人,正是司白榆。

……

雖然司白榆告訴所長沈憂是隻人偶,但沈憂的表現完全是個正常人類。

一個老偵探主動接受了案子,開始引導沈憂說出當晚的事。

“高高的,戴著帽子,身材有點壯……唔,左眼角下方有道疤。”

“還有其他特征嗎?”

“不記得了,也沒看清。”

老偵探之後又了解了沈憂和司白榆的關係,排除沈憂的嫌疑後開始大規模尋找沈憂所描述的男人。

犯人沒有落網之前沈憂都不可能恢複自由身,但又不能讓他繼續睡大街,於是商榷下,幾個偵探連夜把沈憂放到司白榆家門口,並義正詞嚴教訓了他之前套小家夥麻袋的行為。

司白榆討厭說教,為了遏製幾人喋喋不休的教育,隻好連聲答應下來。

回到司白榆家的沈憂拘謹極了,他不懂現在的情況,但也明白自己對司白榆來說是負擔,因此極為禮貌,連喝口水都要說一聲謝謝。

“你不用這麼怕生。”司白榆正在給人偶製作眼睛,頭也不抬道,“來都來啦,按照你之前的囂張姿態活就好。”

沈憂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麼接話,於是轉移問題怯怯地誇讚:“你製作的人偶很漂亮。”

“確實比你漂亮。”司白榆說完底氣不足,抬頭瞅了眼沈憂漂亮到無可挑剔的臉,改口說,“至少比你乾淨。”

沈憂被說自卑了。

“而且比你聰明,比你這個滿腦子隻知道吃的傻瓜好多了。”

沈憂更自卑了。

“但是……”司白榆伸手摸了摸沈憂眼角的淚痣,“它很漂亮。”

沈憂驚喜地抬眸,望向司白榆時眸子熠熠生輝。

他誇他了!

“你彆高興太早,彆忘了,林小姐的人偶可是一口指認是你殺了她。”司白榆撩了撩沈憂水藍色的長發,“我已經吩咐她回家了,到時候她母親一定會詢問殺人犯的事,而不出意外的,她會再次寫下你的名字。你猜猜,到那時候你會落到什麼下場?”

沈憂嘗試著回答:“被驅逐。”

“不,比這更慘,富豪最不缺的就是錢和時間,”司白榆從包裡拿出筆記本,準備看看近期的單子,但驚訝地發現離家竟然向他發送了郵件。

內容差不多是要求他幫忙尋找丟失的人偶。

司白榆輕蔑一笑,一邊滑動鼠標一邊說:“為了一個人偶大動乾戈,真是可笑至極。我看看賞金,嗯,最低300萬最高……兩億?”

沈憂看著驚訝的司白榆,好奇問:“先生,兩億很多嗎?”

“對我來說不多,但對普通人來說是筆巨款。”司白榆眯起眼睛,“為了一個人偶花這麼大一筆錢,還不限人數,真是人傻錢多。”

“先生。”沈憂抓住司白榆的衣角認真問,“那請問我值多少錢呢?”

“你?”司白榆眉梢一挑,笑意吟吟道,“你啊,大概三——”

“三百萬?”

“不,是三分錢。”司白榆指了指遠處的咖啡機,“去幫我泡杯咖啡,泡完差不多就能升值了。”

沈憂聞言眼睛一亮,屁顛屁顛跑向咖啡機。

等沈憂走遠,司白榆點開圈子裡的軟件接下尋找人偶的單子。

“有錢不賺是傻子。”他關上筆記本,繼續製作人偶的眼睛。

十分鐘後,沈憂抱著咖啡回來,司白榆欣慰地接過,拍了拍沈憂的頭:“很棒,我鄭重地通知你,你升值了,你現在價值三塊錢了。”

沈憂開心地翹起嘴角:“謝謝先生。”

“這是你該謝的。”司白榆把假眼睛往沈憂臉上比劃了一下,興致高漲問,“你想不想換一個大些的身體?”

他以為按照沈憂的脾氣一定會欣然同意,但不料小人偶臉上卻浮現一抹疑惑,認真說:“我會變大的。”

司白榆以為沈憂理解錯了意思,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想給你換個成年人的身體。”

“是啊,我會變大的。”沈憂拍了拍小胸脯,小臉上寫滿認真,“我隻是近期營養不良。”

他以前可不這樣,爸爸說了,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偶。

雖然有待考究。

“你以為你是壓縮毛巾啊?”司白榆食指和大拇指彎在一起,毫不留情給了沈憂一個彈指,見他抱著額頭哼唧,不禁笑了,“也罷,就當養貓狗了。”

“姐姐。”沈憂突然拽住司白榆的衣袖,疑神疑鬼地捂住嘴問,“你晚上是不是要出門?”

司白榆一愣,他今晚確實準備出門調查女屍的事,可是沈憂是怎麼知道的?

他懷疑地看著沈憂,見他頂著一雙圓蹬蹬的大眼睛望自己,放下手中的東西俯身問:“沈憂,你是怎麼知道我要出門的?”

“我猜的呀。”沈憂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我隻是想提醒姐姐,今晚有雨,最好還是不要出門了。”

“叫哥哥,還有,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夜晚六時——

夜色籠罩世界,世界短暫的休息後又開始忙碌,夜市拉響開門的鈴聲,暖黃色的燈照亮街道,世界如顆保溫箱中的雞蛋,終於迎來了破殼。

一隻蒼白有力的手取下牆上的麵具,鴨舌帽往下壓,墨鏡下的玄青色眼眸深沉又冷漠。

司白榆走進電梯,他默默戴上麵具,看著冷色鐵壁上反映出的山羊臉,眼角毫無感情的彎了彎,橫向的金色瞳孔拉成一條直線,看著詭異又危險。

門開了,幾個等電梯的鄰居被司白榆嚇了一跳,差點癱坐在地上,倒是她們懷中的小嬰兒咯咯地笑著,胖乎乎的小手往司白榆的方向抓。

“抱歉了。”司白榆摘下麵具歉意地笑了笑,淺淺的梨渦看著人畜無害,他隻是短暫地摘下兩秒,之後又戴回臉上,從容地離開。

幾個驚魂未定的鄰居站在原地,良久後才反應過來。

其中一個感歎道:“多帥一小娃娃啊,怎麼戴這麼恐怖的麵具,差點把我魂嚇飛了!”

“年輕人的喜好嘛。哎,這麼帥也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不然介紹給我閨女多好。”

司白榆把鄰居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他視線往下瞥,轉了轉手中的銀色匕首,梨渦更加明顯了。

【7】“羊吃夠了草也是會吃肉的”

他頭也不回地出了小區,而在他離開不久,一個小小的身影也躡手躡腳跟了出去。

司白榆一直貼著牆根行走,黑色的麵具在黑暗中並不顯眼,風衣的衣擺劃過牆壁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拐進一條巷子,然後走上樓梯來到天橋,沈憂躲在人群中,抱緊布包緊緊跟著他。

司白榆在天橋邊停下,他拿出手機給某人發了一條語言:“我是山羊,我到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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