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暴風雨的前夕
沈憂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門口,貼著門仔細聽外麵的動靜,然後揉亂自己的頭發,表現出倦意佯裝剛睡醒地打開門。
當門打開,沒有意想中的聲勢浩蕩,隻有幾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憂覺得背影眼熟,拿出手機將它拍下來,然後才看向開門的人——準確說是木偶。
它像是童話故事中的木偶,節節分明的紋路,衣衫襤褸,手中拿著一把鑰匙重複扭轉的動作。
沈憂走到木偶身後,發現了其背後刻著烏鴉的發條。
“喂,你同類?”橋方從屋內出來,靠著門抱胸問 。
沈憂哭笑不得地糾正:“我是人偶,它是木偶。”
橋方不以為意地說:“有什麼區彆,不都是偶。”
沈憂不想和橋方在“偶”的種類上爭論不休,他將拍下的照片給他看:“眼熟嗎?”
橋方伸長脖子瞅了瞅,搖頭:“不熟。”
“我明白了。”沈憂收起手機並熄屏,準備拿回老巢問離氿。
木偶發條上刻著烏鴉,多半又是離氿手下搞的鬼。
在沈憂同橋方一起回房時,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過來,領頭的幾個沈憂見過,酒會時淩辱牧黎的那幾個中年女人。
“就是你帶走了牧黎,還挑釁我們?”之前將牧黎踩下腳下的豐腴女人上前指著沈憂,唾沫四濺地大罵,“你算什麼東西,把你名字告訴我,我他媽讓你身敗名裂!”
沈憂抬手擋住飛過來的唾沫,不緊不慢地溜到橋方身後,垂著眼可憐兮兮道:“橋方哥哥,她們欺負人家!”
橋方哎呀了聲,沒料到沈憂會做出這樣的行為,抹起劉海耍帥地掏出打火機,按下後盯著搖曳明亮的火苗歎道:“天黑了,該讓某某閉眼了。”
沈憂:……
沒想到橋方還有這樣幼稚的一麵。
橋方注意到大家異樣的目光,冷笑著摸了摸打火機鐵邊,閉上眼抑揚頓挫地喊道:“你們幾個,竟然敢碰本少爺的男人!”
他的中二病發言把幾個女人給整不會了,堆在一起竊竊私語,討論麵前挑釁他們的小夥子是不是個傻子。
橋方趁幾人沒注意,踮腳拽著沈憂貓回了屋子裡,然後輕輕鎖上門。
“喂,反正不管怎麼樣,你今天必須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幾個女人轉身,當看見空無一物的門口和緊鎖的房門,立馬明白自己被騙了,開始在門口扯著嗓子罵街。
“你叫橋方是吧,我告訴你,你今天無論如何必須把牧黎交出來,要不然我就砸了你的門,讓人把你們丟到海裡見波塞冬!”
“有本事偷人怎麼沒本事站出來承認,我們幾個花幾千萬買的,憑什麼被你空手套白狼!”
“再不開門我就叫保安了!”
屋內的橋方默默捂上耳朵,找出耳機選了首搖滾音樂將聲音開到最大。
沈憂聽到橋方的哼哼哈嘿就覺得頭疼,轉眼又看到被外麵人吵醒的牧黎,扶額安慰:“你繼續睡吧,這事我會解決。”
他現在真體會到自作自受的滋味了,綁架了牧黎,現在又要救牧黎,如果離氿在遠處通過他腦子裡的東西監視他,看見他這操作多半都要罵他傻.逼。
要怪就怪他人好,底線捏得太緊。
“咳咳,沒用的。”牧黎惆悵地開口,他的嗓子被高度白酒灌壞,聲音沙啞,每咳嗽一下就要吐出不少血絲,“就算逃離這裡,我也回不到娛樂圈了。”
“為什麼這麼說?”沈憂問。
“因為我深知她們的勢力,而且除了那幾個女人對我虎視眈眈外,還有另一群企盼我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豺狼虎豹。”牧黎苦笑,“除非她們死,否則我一輩子都不可能逃離深淵。”
沈憂若有所思地低頭。
橋方在牧黎說話時就調低了音樂音量,他把牧黎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當看到沈憂麵色凝重,立馬猜到他的心思,提醒道:“即便是人偶,殺人也得負責任的,每個圈子有每個圈子的規矩,你要是擅自殺了人,一定會被其他人偶師針對。”
“擅自?”沈憂覺得可笑,他以為圈子追責他的原因是濫殺無辜,到頭來不過也隻是害怕他逃出掌控。
生命果然是廉價的。
橋方看出沈憂的堅決,摘下耳機纏著耳機線勸道:“我曾經規培完留在了省城大醫院,但因為我的性格執拗,不願與其他看重人情世故的同事同流合汙,導致我現在在一所普通的私人醫院就職,最可笑的是,當初我嗤之以鼻選擇摒棄的東西,現在卻被我親手撿了回來。”
沈憂:“所以?”
“所以人不能太意氣用事,你現在殺了那些人,那你的未來怎麼辦,就算不在乎未來,你也要想想司白榆。”
橋方以為搬出司白榆就能讓沈憂放棄,可誰料沈憂依舊臭著臉一副“老子愛咋咋”的表情。
“我不覺得我會牽連司白榆,他不論從名義還是實際都不是我的主人,唯一會受到牽連的隻有離氿,他能遇到麻煩,是我喜聞樂見的。”沈憂走到門口,手中是那枚可憐的一元硬幣,“命運告訴我,憑心而做。”
“命運是假的。”橋方無奈道。
沈憂不置可否,埋頭出了門。
門外的幾個女人已經叫來的開鎖匠,他們看見沈憂出來一愣,然後叫囂得更凶了,並且相比之前還多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從神態看不是鴨子,是同夥。
“喂,叫你主人出來,否則我殺了你信不信?”
一個男人衝鋒陷陣抓住沈憂的衣領,舉起拳頭邪笑著威脅:“你這張臉這麼好看,你現在把他叫出來,我不僅不傷害你,以後還多多包你!”
沈憂抬頭不卑不亢地看著男人,笑著問:“你和那些女人是同夥?”
“這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把你主人叫出來?”男人見沈憂嬉皮笑臉,不禁有些惱怒,“你笑什麼?”
“我笑你天真。”沈憂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臂,“想活的話現在可以跑哦。”
他是一個遵循規則的人偶,如果現在逃跑他不會追他。
男人以為沈憂是在挑釁自己,氣憤地想要揮拳,但被對方抓住的手仿佛注入了魔力般,不論他多麼努力都無法掙脫。
他看著麵前柔弱漂亮的青年,失聲喊道:“你想做什麼?放開我!”
“你剛才那麼耀武揚威,為什麼不能自己掙脫呢?”沈憂盈盈一笑,“難道說,你連一個小白臉都打不過?”
男人咽了咽口水,心虛地瞪著沈憂。
後方的幾個女人不知道男人的處境,拱火似得喊道:“你打他呀,把他打得他嗷嗷叫,我就不信那橋方鐵石心腸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小寶貝被打死!”
沈憂挑眉。
嗷嗷叫?第一次有人這麼囂張地對待他。
他張開手心,裡麵安靜地躺著一枚一元硬幣,他將硬幣貼在胸口中,當著所有人的麵捏得粉碎:“我不殺人,不過你們也不算人。”
他說話時笑容就沒消失過,一群人被沈憂笑裡藏刀地的氣勢震懾,看著他手心的硬幣粉末咽著口水。
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害怕,特彆是幾個男人,為了彰顯自己的男子氣概還往前進了幾步,但很快,他們故作的逞強就在沈憂掏出的匕首下瓦解。
沈憂摩挲著刀鋒,禮貌地笑說:“幾位,請放棄逃跑的心思,我會以最快的速度給予你們解脫。”
……
沈憂出去了半小時,橋方咬著唇緊張地聽歌,牧黎精神恢複了一些,趴在沙發上枕著手休息,兩人都沒說話,心懷忐忑地等待沈憂回來。
差不多過了四十分鐘,門忽然從外打開了。
橋方摘下耳機奪步上前,看見沈憂濕漉漉地回來,他衣服上沾著血跡,神色疲憊不堪,發梢滴著水珠,頭頂上還貼著一顆海星,整個人垂頭喪氣的。
“你……”橋方以為沈憂行動失敗了,在安慰和詢問中徘徊,語無倫次問,“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我這有醫療箱,需要的話—— ”
“我沒事。”沈憂打斷橋方,脫下外套躺在牧黎旁邊,靠著沙發閉眼,“累了。”
橋方見此抿唇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走到旁邊等待。
沈憂休息接近七八分鐘,他昏昏欲睡地睜開眼,魂不守舍說:“我解決了一半。”
“解決了一半什麼?”橋方問。
沈憂沉默了半晌,低著頭道:“人……我解決了一半的人,到半路李小姐冒了出來,把剩下的人扔海裡了。”
橋方聞言緊張地問:“她也把你一起扔海裡了?”
難怪沈憂跟落湯雞一樣,一定是從海裡遊回來的!
橋方堅信自己猜對了,但沈憂搖了搖頭:“她把我硬幣扔到了海裡,我到海裡撈硬幣去了。”
順便撈幾個被李小姐誤扔的工作人員。
橋方:……
他愣了愣,手舞足蹈繼續問:“那……那是Morfran的李小姐嗎?”
“不是,是司白榆製作的李小姐。”沈憂幽幽歎氣,“她說她平時都在家陪母親,今天來遊輪是司白榆安排的。”
“我就說嘛!”橋方一拍膝蓋,“司白榆怎麼可能認錯你,他肯定早知道身邊的是冒牌貨了,一定是有難言之隱所以才沒有和你相認!”
沈憂覺得橋方說得有道理,但一想到司白榆一連幾個月都沒有來尋自己,就鬱悶地皺眉:“不可能,什麼任務要醞釀幾個月,從秋天等到冬天。”
橋方想了想,理所當然地攤手:“不知道,不過厚積薄發,這側麵說明這是一個超級大的任務。”
“你在替他求情。”沈憂篤定道。
“我沒有!”橋方起身囔囔,“你冤枉我!”
沈憂腦子疼,不想和橋方吵架,他瞟向旁邊休息的牧黎,提議道:“我們一會兒下船吧。”
“現在?”橋方皺了皺眉,“可是我……哎——”
遊輪忽然大幅度搖晃,橋方一個沒注意摔在了地上,沈憂意識到了什麼,起身打開窗戶,看到外麵海浪肆起,電閃雷鳴。
【62】離開
沈憂關上窗戶,回頭與橋方相視:“恐怕今晚我們是走不了了。”
橋方也看到了外麵的情況,抿唇苦笑:“我早該知道的,遇到你準沒好事。”
牧黎聽見兩人的談話艱難起身,他走到窗戶前,一鼓作氣打開窗戶,然後望著外麵烏壓壓奔騰的黑雲皺眉:“是暴風雨的前兆。”
“暴風雨?可這是遊輪哎。”橋方樂觀地安慰,“開船的人肯定早知道天氣情況了,我們少安毋躁,先等工作人員通知吧。而且我們就算真的下船,茫茫大海又能去哪兒了?”
沈憂斂起眸靠牆而站,閉眼長歎。
橋方說得沒錯,現在外麵海浪洶湧,如果靠救生艇或者小船離開,完全不切實際。
在三人沉默時,遊輪猝然又晃蕩起來,這一次比之前還要猛烈,這艘遊輪足有一頭鯨的大小,消停後的餘晃堪比地震。
沈憂看著頭頂左右晃悠的燈,猜測它要掉了,走到旁邊避開,果不其然,下一刻白熾燈啪地一聲砸在地上。
所幸房間裡還有其他緊貼在牆上的小燈照明,以至於不完全陷入黑暗。
橋方還有閒心清理燈的碎片,他清理完後把掃帚放到一旁,翹著二郎腿說:“安啦,不會出什麼事的,我看過天氣預報。”
“你不怕死?”沈憂看著橋方這副漠不關心的痞樣,無奈地笑問。
橋方兀自倒了杯紅酒,拉開百葉窗欣賞著外麵的暴雨:“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沈憂了然地微微點頭,他明白橋方的心情,但現實不能讓他坐以待斃,他是極難死亡的,說是不死之身也不為過,如果遊輪墜海,他極大可能要荒海求生。
他目前還不想當野偶。
在他欲出門時,大腦忽然響起一陣輕咳,沈憂警惕地停下動作,從腰間取出匕首關注著大腦裡東西的一舉一動。
【是我,你的眼睛】
眼睛?沈憂聽見這話驚訝之餘更多是厭惡,果然,離氿一定是在他腦子裡加了什麼東西在監視他!
【遊輪等大型船墜海要麼直接翻轉,要麼頭部先沒入海中,你問完工作人員情況後直接上頂樓觀察天氣情況即可】
【哦對了,彆以為自己是金身,主人有你的最高權限,你一旦失去作用主人會第一時間切斷你的意識】
說完最後一句似警告的話後,那道神秘的聲音徹底消失。
沈憂站在門口愣了十幾秒,橋方以為沈憂發生了什麼情況,上前按著他的肩膀問:“怎麼了?”
沈憂恍然回神,搖頭道:“沒什麼。”
就是有東西直接在腦子裡說話挺新奇的。
沈憂按照神秘聲音的話和自己的判斷出了門。整個走廊鬨哄哄的,甲板上人滿為患,也正是因為這猝不及防的惡劣天氣,沒人注意到幾個富太老總的死亡。
沈憂混上甲板,天空陰沉沉的,海浪掀起又落下,砸了不少水到甲板上,有些人被海水澆了個淋透,在人群中冷得抱頭鼠竄。
寒冬時發生暴風雨,墜海後即便沒被淹死,也得被凍得四肢麻痹,在寒冷和窒息雙重痛苦中死亡。
遊輪的甲板並不是很高,海麵浮上不少死魚,它們被海浪卷到甲板上,沈憂離開時就被一隻海蛞蝓襲擊了臉部。
它五顏六色的,因為天氣原因看著有些五彩斑斕的黑,身體足有一個籃球大小,扒在沈憂臉上瑟瑟發抖。
什麼東西?沈憂在心裡疑惑著,抓下臉上黏糊糊的生物,然後看著手中的海蛞蝓陷入了沉思。
大家夥同樣望著沈憂,兩顆快與皮膚融為一體的眼睛透露著迷茫。
沈憂比海蛞蝓還要迷茫了,他兩手一舉以投籃的姿勢將大家夥扔回了大海,然後用袖子擦乾臉上的水和液體,匆匆離開了甲板。
他聽從神秘聲音的建議來到頂部,這裡的人比較少,因為這裡接近天空,電閃雷鳴就在頭頂,給人一種馬上就要被雷劈死的恐懼感。
沈憂看到有幾個攝影愛好者,上前詢問道:“請問你們在這裡多久了?”
幾個人是組隊拍攝,他們正拍到高潮部位,被人打斷十分不爽,頭也不回道:“從天亮前就一直在這。”
沈憂聞言眼睛一亮,假裝害怕地退到後方,手放在胸前垂眸緊張地問:“是暴風雨嗎?”
“你話怎麼這麼多?”其中一個暴躁人士不耐煩地轉頭,看見我見猶憐的沈憂後語氣放緩,“可能吧,按照我這幾年拍攝的經驗,一會兒多半還有更大的海浪。”
沈憂聞言不再多問,草草離開了頂部。
他之後來到駕駛門前,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
不對勁,即使是自動駕駛,至少也要有安全員看守。
沈憂轉身回了橋方房間,兩人此時正站在門口打聽情報,橋方看見沈憂回來大力揮手。
“你倆在這乾嘛?”沈憂走過去問。
“嗬嗬。”橋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雖然我不在意死亡,但我想了想,我這麼貼心帥氣的侄子,司白榆知道我死了一定會崩潰的。所以,我大發慈悲地宣布,我,不死了!”
沈憂忍俊不禁,抬手和牧黎一起配合地鼓掌叫好。
周圍的人向三人投去看傻子的目光。
橋方注意到後向他們豎起中指,然後悄悄靠近沈憂問:“你去外麵溜達了這麼久,發現了什麼?”
沈憂搖頭:“沒發現什麼。”
這是實話,他的確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
“哦……那挺可惜。”橋方想了想,說,“我知道放救生艇的位置在哪兒,你要是有足夠的信心,我們一會兒就乘救生艇逃跑。”
沈憂沉默了一會兒:“不,我想再調查一下。”
橋方聞言也不勉強:“那你加油吧,反正我和牧黎是你堅強的後盾。”
“肉麻。”沈憂走到旁邊,紅著耳朵小聲道,“不過,謝謝你們。”
“這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你們。”牧黎忽然開口,“如果不是我,沈憂你也不會搭乘上這艘遊輪。”
牧黎的話讓沈憂五味雜陳,他覺得牧黎本末倒置了,如果不是他綁架了牧黎,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可如果他不綁架牧黎,離氿就不會還他記憶。
沈憂握緊拳頭。
歸根結底,罪魁禍首還是離氿!
大洋彼岸正在欣賞雪景的離氿用力打個噴嚏,搓著鼻子思考是不是感冒了。
——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大家心情也從看熱鬨的愉悅轉變為恐慌,儘管遊輪的工作人員出來科普並安撫人心,但一群惜命的富豪根本不聽,吵著鬨著要坐救生艇離開。
沈憂站在酒會門口,遊輪比之前還要搖晃,每隔三分鐘就會給人一種往下沉的感覺。
遊輪上的賓客人心惶惶,橋方想打電話給司白榆,讓他叫人偶開直升機過來接應,可卻發現根本沒有信號。
“真倒黴!”橋方一拳砸在牆上。
沈憂還算冷靜,他望著大廳左右搖擺的水晶燈,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西瓜啃了一口:“莫慌,我會帶你們逃出去。”
橋方聞言兩眼放光問:“你有辦法了?”
沈憂搖頭:“沒有。”
他還在絞儘腦汁思考。
橋方聽後絕望了,沉默地坐在地上,同沈憂一起望著水晶燈轉眼珠子。在他無聊得快要睡著時,猛地發現沈憂頭上有個白色的東西在蠕動,他起身過去伸手小心翼翼撚下來,放在手心仔細觀察,發現是隻海蛞蝓。
聯想到沈憂下海撈金幣的神經行為,他生氣地質問:“你又跳海了?人偶雖然隻怕火,但你也不怕自己泡發整出巨人觀。”
橋方的話說得沈憂懵逼:“什麼跳海?”
“你還不承認。”橋方彎腰把海蛞蝓橫在沈憂眼前,“你這個家夥,一點都不在意生命安全!”
沈憂接過海蛞蝓在手中把玩,這是他記憶中第一次出海,因此海蛞蝓還是他除圖像外第一次見到。
他捏了捏小家夥軟乎乎的身體,與之前的大海蛞蝓不同,它隻有一指長,小小的長著兩隻兔耳朵,腦袋有些漸變粉,搖晃腦袋時可愛到不真實。
沈憂捂住自己的心臟,心中冒起粉色泡泡,但他沒開心多久,就發現海蛞蝓身後有一個紅色的紅點,湊近一看,發現是一隻電子眼睛。
在三人圍著海蛞蝓研究時,小小的海蛞蝓支棱起身體,從嘴裡緩緩吐出一張紙條。
紙條非常細長,目測隻有小拇指甲寬,長度則有7cm。
沈憂和橋方等人走到角落攤開紙條,字跡太小,橋方根本看不清,牧黎也搖頭表示無能為力,最後還是沈憂要來手電筒一個字一個地認,才看出上麵寫了什麼。
橋方等了一會,見沈憂抿嘴收起紙條,激動地問:“上麵寫了什麼?”
沈憂深吸一口氣,沒急著回答。
牧黎精神比開始好多了,提出自己的猜測:“是不是類似漂流瓶的紙條?”
“都不是。”沈憂歎氣,“上麵寫讓我們儘管跳海,一會兒這遊輪就要沉了。”
橋方的好奇心瞬間破碎,顫抖著手接過紙條,拿出手機拍攝然後放大,當看到紙條的內容和沈憂所說的一字不差時,懸著的心終於放心地死了。
“親愛的司白榆留?”他念出署名,肉麻地抱緊胳膊,“這家夥真惡心!”
“司白榆?”司白榆的財富在市裡排前五十,加上他與李語的死因還沒有解釋清楚,因此牧黎的對這個人記憶猶新,“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座遊輪,而且還會發生意外?”
“比起這些,我更在意他為何如此篤定說這座遊輪要沉了。”沈憂揉了揉太陽穴,“罷了,走吧,我們就聽這位司白榆先生的話試試。”
三人轉身離開酒會,沈憂在轉身時眼眸深沉。
或許橋方沒有說錯,司白榆確實在布置一場大陰謀。
【63】讓離氿去見太奶
三人來到頂樓,此時攝影的幾人已經不見,多半是被愈發惡劣的天氣嚇跑了。
橋方攀著欄杆往下望,發現有工作人員開始放下救生艇,他叫來沈憂,指著他們問:“我們要不要去搶一個?”
沈憂被對方的用詞吸引:“搶?”
“是啊,我們雖然是Vip貴賓,但我看過表格了,在我們之上還有至尊貴賓。”橋方理所當然地提議,“生死關頭就彆在乎善惡了,活著要緊。”
沈憂心裡有自己的打算,他不置可否地走到樓梯處,轉頭望著呼嘯的海浪皺眉。
這艘遊輪一旦沉沒,裡麵的人生還率為零。
“你心軟了?”橋方冷不丁問。
“我?”沈憂嗤笑,“怎麼會,我隻是在想一些事情。”
“你彆聖母心泛濫就行,這遊輪上麵除了牧黎這種被綁過來的人外,基本是無惡不作的資本家,誇張些說,他們都間接或直接害死過人。”橋方說著說著忽然想起個事,轉頭問牧黎,“對了,說起來你是被誰綁上來的?”
一個問題沉默兩個人,牧黎抬眼瞥向沈憂,見他眼神閃爍,善解人意地撒謊:“我是被仇家綁上來的。”
“哦……”橋方點點頭,握緊拳頭替牧黎打抱不平道,“真是世風日下,這些人太猖狂了!”
牧黎笑而不語,而沈憂愣愣地看著牧黎,走到他旁邊輕聲道:“謝謝。”
牧黎側目而視,溫柔地笑了笑:“是我應該謝謝你。”
沈憂不以為然,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沉思地開口:“淩晨四點了。”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橋方悶悶不樂地開口。
沈憂抬手看向手腕上趴著的小蛞蝓,捏了捏它的“耳朵”,安慰道:“總會有辦法的。”
這隻小海蛞蝓他檢查過了,是一隻人造生物,他在它的腹部發現了山羊圖案,是司白榆的手筆沒錯。
許是愛屋及烏,脫離水的海蛞蝓不比陸地蛞蝓上的可愛,但在沈憂眼裡卻跟加了濾鏡一樣,怎麼看怎麼乖巧。
三人回房間時路過駕駛室,裡麵依舊沒人,隻是門口多了幾個看守。
當沈憂問及裡麵為什麼沒人時,駕駛員支支吾吾說不上原因,隻是一個勁地勸沈憂幾人離開。
牧黎和橋方都覺得奇怪,但他們的目的已經從調查遊輪潛移默化到了逃出遊輪,現在還待在這兒完全是因為沈憂不肯走,否則他們分分鐘下船,因此並沒有多問,跟著沈憂離開。
三人在遊輪裡漫無目的地溜達,橋方看著左右張望的沈憂,如鯁在喉地看著他,良久後問:“你到底在調查什麼?”
沈憂側眸笑而不語,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回酒會,橋方等人跟在後麵摸不著頭腦。
沉船不是錯覺,酒會表麵淺淺的水漬就是證明。
此時正有一群工作人員馬不停蹄地清理海水,而外麵也不斷有人扛著拖把加入戰場。
沈憂站在門口默默看著,橋方頗為不解地撓了撓頭,問道:“我們來這乾什麼?”
放鬆心情?死前的放飛自我?
沈憂沒有回應,他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酒,搖了搖酒杯問:“請問這酒我能加些東西嗎?”
橋方聽得一頭霧水,牧黎覺得自己領悟到了什麼,服務員微微欠身離開,幾分鐘後端著一盤針劑和藥粉過來。
“這是……”橋方拿起托盤上的東西仔細看了看,驚訝出聲,“毒品?你們還違法吸毒?”
橋方的直言不諱讓服務員有些難堪,牽強地附會:“客人您好眼光,這的確是毒品,但與市麵上的毒品不同,它的成癮性更低,對身體的傷害也是最小的,如果您不介意,我們可以免費給您嘗嘗鮮。”
“算了吧。”橋方將東西放回托盤裡,不論服務員說得多麼天花亂墜,他都堅信毒品這東西沾上毀一生。他看向索要這些東西的沈憂,含蓄問,“你……愛好挺特殊啊,多久了?”
他心中驚訝人偶竟然也會吸毒,暗暗估計人偶吸毒的感受。
也會和人類一樣感受到欲仙.欲死的極樂嗎?如果不會成癮還能獲得快樂,並又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嗯,以前嘗試過。”沈憂麵不改色地說謊,接過幾個粉包捏在手心,向服務員微笑,“我OK了,你走吧。”
“您就隻要這些?”服務員貼心地問,“要不要搭配一些——”
“不了。”沈憂打斷對方,臉色稍微陰沉,“我不需要其他東西,錢我會後期統一結賬。”
服務員聞言乾笑著離開,等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沈憂才吩咐橋方:“走吧,我們離開這裡。”
橋方不解地眨巴眼,盯著被沈憂塞進口袋的粉包問:“你來這就是專門為了這玩意兒?”
沈憂兩手插兜往外走,小蛞蝓扒在他肩膀探頭探腦,直到走到甲板上後,沈憂才回答橋方的疑問:“我隻是在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橋方順著問。
沈憂摸著下巴故作沉思地說:“在確認這遊輪上的人是不是真的集體大惡人。”
說著他隨手撕下牆上的遊輪聯係電話。
“原來你是在整這個啊。”橋方恍然大悟,大方地表示,“你早說啊,我有這些人的底細,回去我全發給你!”
一旁默不作聲的牧黎看出沈憂的想法,看向他時神色複雜。
麵對橋方的大方,沈憂笑笑沒有說話,走向走廊深處,一樓走廊屬於水的重災區,不少人拿著拖把滿頭大汗地拖地,每路過一間房間,就能見到幾個趾高氣揚的富人,指著服務員的鼻子大罵。
他們有些氣得不行,從空袋裡掏出鑰匙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沈憂瞅見泡在水裡的名片,彎腰迅速撿起,他就這麼撿了一路,愣是沒有一個人發現。
橋方看得歎為觀止,他覺得自己也慢慢get到了沈憂的計劃。
等原路返回甲板,他嘶聲問:“你想把這些帶出去,交給警察懲治他們,想法是不錯的,可這茫茫大海,我們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一回事,你撿這些東西多半也是空忙,肯定會被海水衝走或泡得麵目全非。”
“嗯哼,所以要請我們的小恩人幫忙啊。”沈憂捏起肩膀上的小蛞蝓,頷首示意橋方伸出手。
橋方撓頭撇嘴,不解但聽話地伸出手。
沈憂將小蛞蝓放到橋方手心,然後拿出自己一路撿的東西,往它嘴邊懟了懟。
橋方見狀皺眉提醒:“你這是在虐待海生物。”
他話音剛落,小蛞蝓就很不給情麵地抬起腦袋“大快朵頤”起來,它張開嘴將嘴邊的名片和紙張囫圇吞進肚子裡,嗦麵條一樣。
小蛞蝓小小的身體緩緩變大,它從精神抖擻變得蔫頭耷腦,張嘴機械地吞著東西,偶爾伸長腦袋乾嘔。
橋方看得於心不忍,側過臉眼不見為淨。
等小蛞蝓吃完所有東西,沈憂誇獎地摸了摸它的頭,見它害羞地縮頭縮腦,又調戲般低頭吻上它的“耳朵”。
“喲,紅了呢。”橋方回頭瞅見小蛞蝓“臉”紅的畫麵,稀奇道,“這玩意我還是第一次見,它們竟然還會變色!”
他隱約約記得《海洋世界》說過這生物會在某個情況變色,但……被人親也變色,是不是有些變得太隨意了。
另一頭,坐在越野車內抽著煙腿搭在前座,漫不經心盯著操作屏幕的男人猛地怔住,他看著畫麵中沈憂放大的五官,被煙嗆得直咳嗽。
等冷靜下來後,他的膚色與海蛞蝓同步,冷白的臉頰爬上一抹俏紅,冷硬的五官也在這羞澀中變得柔軟。
司白榆纏滿創可貼的手撫摸屏幕上,描摹心上人的五官,隔著創可貼的手,似真的透過屏幕撫摸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老大,離氿的大門已經被我們成功摧毀了!”
一道歡愉的聲音從車外傳進來,司白榆碾滅手上的煙,關掉平板後收回腿彎腰下車。
麵前是離氿的大門,司白榆站在一群警察前麵,左右是穿著黑袍戴著黑山羊麵具的人偶,他踏了踏腳下的皮靴,冷漠地看著炸開口的鐵門。
後方站著一群穿著各種派係衣服的年輕人,他們是人偶圈的翹楚和太子爺,都是接到司白榆邀約過來討伐離氿的。
“給老子炸,炸到他見太奶為止!”司白榆揮手命令,一雙淩厲的金色眼眸微眯,“我家小憂也敢惦記,去向閻王爺贖罪吧!”
——
橋方最終也沒有實施搶救生艇的計劃,因為沈憂不知道到底劫的何方神聖的戒指,官方竟然主動送他們上遊艇。
遊輪的救生艇有限,沈憂獲得救生艇不少人眼紅,在他穿救生衣時,有個壞心眼的直接推了他一把。
橋方眼疾手快地扶住沈憂,回頭瞪著始作俑者,咬牙切齒地罵道:“自己想活自己找舉辦方去,推沈憂有什麼用?恬不知恥的傻.逼!”
那人也不是好惹的主,本來有氣無處發泄,現在橋方有吵架的心思,直接正中他的下懷。
在兩人劍拔弩張時,沈憂按住橋方示意他息事寧人。
“可是……”橋方心有不甘地說,“難道就這麼算了嗎?你剛如果沒有我扶著,就直接被他推到海裡了!”
“我知道,謝謝你,但沒必要。”沈憂看著快有三米高的大浪,風比之前還要狂怒,如果不是抓著欄杆,他或許會被直接衝飛。
最重要的是……
他看著另頭甲板被卷上來的屍體,斂回眼眸利落地穿上救生衣,然後牽著橋方上甲板二層,在專業人員的指揮下走進救生艇。
因為是遊輪救生艇,比普通的救生艇大上許多,足有四五間房子大小,按規格救生艇內要乘坐300左右,但因為有富豪不願和其他人擠在一起,遊輪方不得不調整為230人。
【64】回到過去
遊輪奢華,遊輪準備的救生艇也毫不遜色。
沈憂跟著工作人員走進單獨的包廂,因為是救生艇的原因,包廂隻有兩米寬,兩張上下鋪的床,雖然不寬敞,但比起在外麵和彆人擠好上不止一倍。
包廂隔音效果並不好,沈憂聽見外麵熙熙攘攘,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尤為突出。
“我要回遊輪上,不就是浪大點而已,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客人,我們這麼做有我們的道理,您就先聽我們的好嗎?”
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露著無儘的無奈。
“我不管,我要回遊輪上,否則我就告訴我爺爺,讓你們全部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
外麵爭吵聲越來越大,橋方的耳機落在了遊輪上,他用手痛苦地捂住耳朵,低聲罵道:“這些人煩不煩,都這種情況了還吵!”
沈憂和牧黎沒有說話,兩人坐在床尾看著窗外,隻見外麵雷雨大作,冰雹樣洶湧的雨珠拍打在窗戶上,砸出坑坑窪窪的雨點。
外麵遊輪燈火通明,一樓甲板已經被海水淹沒,所有人無奈隻能前往二樓甲板,他們望眼欲穿地看著海中一個個遠去的救生艇,在絕望和希望中彷徨。
在遊輪時危機感不大,但一離開遊輪以上帝視角觀看,就會發現遊輪正在勻速下沉。
“這次多虧了沈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牧黎收回視線,劫後餘生地感歎。
沈憂沒有吱聲,外麵依舊吵鬨,工作人員安撫得不耐煩了,破罐子破摔地大喊:“回遊輪?連開遊輪的人都跑了,你回去送死是不是?!”
他這話驚起一片波濤,沈憂也忍不住走出包廂看熱鬨。
大家鴉雀無聲,大腦宕機地看著工作人員,而工作人員也慢慢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拍著嘴巴一臉懊悔。
未等富豪們開始口誅筆伐,不遠處震耳欲聾的尖叫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有人拉開窗簾往外望,看見遊輪正肉眼可見地飛速沉沒。
遊輪的前端已然沒入海中,正以九十度前傾的姿勢翻轉,遊輪上的人尖叫哭泣,即便隔著老遠也能聽見他們清晰的呼救聲。
這下氣勢洶洶的富豪們再也說不出話,踉蹌地坐回椅子上,望著逐漸沒了影的遊輪一言不發。
沈憂退回房間裡,橋方看了看其他人,緊隨沈憂回包廂。
沈憂回包廂後直接脫鞋上了床,他坐在上層望著隻剩下一個尾巴的遊輪,幽幽歎氣。
“怎麼了?”牧黎問。
沈憂搖頭:“沒什麼,隻是有些感慨。”
幾百甚至幾千條生命就這麼轉瞬即逝了,該說廉價……還是生命脆弱呢?
三人各自休息,等再望向窗外時,遊輪已經在海麵徹底沒了影,大浪一個接著一個,沈憂盯著因為雨水而深藍的玻璃窗,似透過這塊玻璃看見了海下痛苦掙紮的人類。
沈憂有共情能力,但不多。
他看了沒一會便又生龍活虎,隻是笑容沒了以前的沒心沒肺。他走到床邊推開窗戶,將肩膀上的小蛞蝓捏下來,手伸出窗外然後鬆開。
等他手收回來時,已經沒了小蛞蝓的身影,他的手被撲起的海浪打濕,牧黎在床上找了條乾毛巾遞給沈憂:“擦擦。”
“謝謝。”沈憂接過後擦乾淨手,關上窗戶慢吞吞地縮進被子裡,蓋上被褥閉上雙眼。
橋方愣著看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後難以置信問:“你要睡了?”
“是呀,熬了一個通宵,困了。”沈憂說著打了一個哈欠,呼吸平穩地翻身。
橋方被沈憂的事不關己整得欲哭無淚,他和牧黎相視一眼,尷尬地問:“我睡一層,大影帝不介意和我一起吧?”
牧黎本就沒有明星包袱,聽見橋方的話隻覺得好笑:“這話該我問你。”
在他眼中明星不過隻是多了一層濾鏡的普通人,不是總統也不是政客,和芸芸眾生一樣,都隻是普通人。
橋方聞言鬆了口氣,脫鞋脫衣一氣嗬成,然後低頭瞅了瞅自己粉色的兔耳朵襪子,麻溜地上床躲進被子裡,等他把頭小心地從被子裡伸出來,就看見牧黎盯著自己一個勁地笑。
他笑得很溫柔,臉上沒有嘲笑的神情,全是看晚輩時的寵溺。他的五官偏硬朗,笑起來時類似藝遊裡的貼心醫生,讓橋方這個正兒八經的醫生都自愧不如,把頭又重新埋回了被子中。
等牧黎上了床,橋方自覺地往牆邊挨了挨,牧黎竟也不客氣,順其自然地往裡挪。
床就這麼點大,沒一會橋方就退無可退,他抬頭想大罵牧黎,可一對上對方溫柔的眼眸臉就發燙發紅,說話也不自覺地結巴:“彆、彆靠近我了……會害羞的。”
他說著摸了摸耳朵,等發現自己不小心吐出真心話後,整個人如遭雷劈。
牧黎依舊笑著,笑意比之前還要濃。
兩人互動的時候,上鋪的沈憂正在風油精的美夢中遨遊,他夢到一群還未開封的高級風油精圍著自己打轉,他嘿嘿笑著開心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在他興奮得手舞足蹈時,空中飄著的墨青色玻璃瓶忽然變得純黑,然後刷的一下聚集在一起,如沙丁魚群一樣圍繞著他。
整個夢境暗下來,沈憂抬頭望著轉圈圈的黑風油精,眼神變得迷茫,他就這麼仰望了一會兒,然後發現風油精不知不覺間竟變了模樣,它們在悄悄變成眼睛的模樣。
沈憂試探地伸出手,摸了摸離自己最近的眼睛,當手觸摸上時,一股冰冷從指尖蔓延到脊柱,凍得沈憂直哆嗦。
那隻緊閉的眼睛因為沈憂的觸碰睜開眼,它藍色的眼珠轉了轉,直勾勾盯著沈憂,眼眸內的情緒晦暗不明。
短短幾秒,其他眼睛也齊刷刷睜開眼,數隻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沈憂,密不透風的壓迫感讓沈憂呼吸困難,他往前走了幾步欲衝開這奇怪眼睛的包圍。
但他才剛往前走了一步,就發現這些眼睛竟然整齊劃一地移開,它們似乎並不阻攔沈憂離開,相反,還鼓勵般的歡快跳躍。
沈憂往前試探地走了幾分鐘,發現眼睛雖然讓開了路,但依舊死死包圍著自己,跟鬣狗一樣包圍自己虎口奪來的食物,眼中全是饞涎欲滴的欲望。
沈憂不解,但害怕。
他戳了戳其中一顆眼珠子,那顆被戳的眼睛眨了眨,然後以迅雷之勢向沈憂撞去。
“啊——”沈憂被眼睛創飛兩米遠,他摸了摸屁股,慶幸是夢境沒有痛覺,否則他就要屁股開花了。
那顆眼睛飄到沈憂麵前,生氣地瞪著他,沈憂新奇地往前湊了湊,目不轉睛盯著眼睛,而眼睛也不甘示弱地盯著他,在兩人沉默對峙時,另一隻旁觀的眼睛猛地衝向沈憂。
沈憂看著奔來的眼睛張大嘴,之後太陽穴一陣鈍痛,他在心中罵撞他的眼睛不講武德,等抬頭時,愣住了。
場景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
熟悉的懸空,他又變成阿飄了。
沈憂掃視周圍,發現自己身處天台,四周寂寥無人,正是傍晚,世界籠罩在萊克因藍的壓抑中,偶爾有幾個放學的高中生匆匆路過,沈憂在其中一群中發現了熟悉的身影,飄到地麵那人的跟前。
少年正是十八歲的青春年紀,洗到發白的藍白校服,白色的書包上布滿如螞蟻一樣的縫痕,少年低著頭臉色陰沉,兩手緊緊抓著書包肩帶。
他旁邊站著幾個高中生,其中一個小胖墩攬住少年的肩膀,甩著食指上的鑰匙扣對其他人說:“反正我爸說了,等高考完了就送我出國,他說德國含金量高,不過我也不是很懂。”
大家安靜了幾秒,有人不甘心附和:“真羨慕你有個有錢的老爸,唉,人比人氣死人啊,我成績和你差不多,但家裡堅持讓我走單招,哈……安慰我說什麼上完大專專升本都一樣。”
“我是躺平了,按照我這一模成績,即使賦完分照樣也隻能上個二本。”
“二本也不錯了。”
“無所謂,我問過家裡叔父,現在學曆貶值嚴重,高考完我就直接進他們公司當助理,先混著再說。”
沈憂聽著三人的談話,和他們一起將目光投放到少年身上。
“沈憂,你呢?”小胖墩問。
“我?”少年藍眸眨了眨,垂眼微笑道,“不知道。”
“我們小憂成績不錯,考個雙非的一本還是綽綽有餘!”小胖墩哈哈大笑,笑容微凝話鋒一轉,“不過你這麼窮,助學貸借了還要還,不如叫我一聲爸爸,爸爸養你!”
“好啊,”少年抿唇一笑,抬眸看向半空中飄著的沈憂,“你覺得呢?”
沈憂驚愕地看著少年。
他……他竟然能看見自己?
頭暈目眩襲來,畫麵忽然又一轉,沈憂看著毫無征兆變換的場景,吃驚地原地打轉。
之前是類似放學後結伴而行的場景,而現在……
沈憂環顧周圍——昏暗是器材室,白熾燈在頭頂搖搖晃晃,映射出他模糊的影子,最裡麵蒙在黑暗中,偶爾傳出小聲的竊語。他往裡走了幾步,注意到器材上的血跡,心底升起不祥的預感。
【65】和小司白榆相遇
等走進器材室最裡麵,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地的血,幾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圍著一名瘦弱的藍發少年拳打腳踢。
他前額破了皮,血液染紅了眼尾,看著可憐又誘人。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一名黃毛捏住少年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自己,“窮婊子下的狗崽子,校花給你表白裝清高不理不睬是吧!哈,現在怎麼不裝了?起來啊,給老子接著裝啊!”
他說著抬腳狠狠踹向少年的腹部。
腹部是人類極其脆弱的地方,少年當場悶哼著閉上眼,嘴角溢出幾絲血,額頭泛起薄薄的細汗,握緊拳頭的手青筋赫顯。
“呀,你也知道疼啊!”黃毛啐了口唾沫,輕蔑地看著少年,“除了一張略有姿色的臉,你他媽還有什麼東西配跟老子搶女人?”
少年睜開雙眸,隱忍著痛苦,扯唇譏諷:“你自己沒本事,與我有什麼關係?”
“你還嘴硬是不是?”黃毛看著少年上揚的嘴角就來氣,從褲腰摸出一把美工刀,二話不說朝對方臉上劃去。
白皙的皮膚瞬間豁開一條細長的口子,血液順著臉滑落,流入看不見的衣領內。少年神情清冷,一如他那藍色的眼眸,像潭不染塵埃的池水,碧綠又清涼。
他直勾勾盯著黃毛,眼神陰鷙得可怕。
黃毛被對方看得不寒而栗,壯著膽子大喊:“我告訴你,這隻是開始,以後隻要你出現在我麵前一次,我就割你一刀,直到你成為麵目全非的醜八怪為止!”
沈憂擔憂地看著少年,他不知道這次少年能不能看見自己,晃悠著飄到裝器材的櫃子上,撐著下巴看他們。
“陳椹,你真是可憐。”少年絲毫不懼,不慌不忙地反唇相譏,“校花寧願選擇我這個窮小子,也不願意選擇家財萬貫的你,人都說越缺什麼越提什麼,你這麼嫉妒我的臉,難不成——”
“閉嘴!”黃毛被說中心事,氣急敗壞地撿起球棍往少年頭上砸,麵目猙獰地破口大罵,“閉嘴,你個垃圾,給老子閉嘴!”
他每喊一聲,棍子就重重往少年頭上砸一下,到最後少年頭破血流,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清雋的臉完全沐浴在黏稠的血液中。
沈憂看得心疼,飄到地麵伸手想替少年擦臉,可手才堪堪接近對方,就直接從對方身體中穿了過去。
沈憂生氣,沈憂不解。
因為沈憂這一舉動,少年成功注意到了他,他衝他微微一笑,輕語道:“沈憂,窺探我的人生好玩嗎?”
少年的話讓沈憂怔神,他剛想上前詢問這裡到底是哪兒,就被忽然調轉的畫麵整得頭疼,再睜眼時,眼前是深海的蔚藍,水流拂過肌膚帶來冰涼的奇妙恐怖。
在他的眼前,矗立著一尊黑山羊雕像,它金色的眼眸直勾勾盯著自己,彎曲向前的羊角透露出攻擊性。
沈憂遊到雕像麵前,周圍沒有魚類,什麼都沒有,有的隻有冰冷的海水和一個個淺淺的漩渦。
這仿佛遊戲樣的畫麵讓沈憂覺得新奇,他看著黑山羊雕像心中並無恐懼,更多是見到熟人的欣喜。
黑山羊代表司白榆,難道自己的過去與司白榆相關?
沈憂遊到雕像的眼睛前,輕輕撫摸那雙金色的眼眸,等再轉身時,周圍的景象霎時又變了一番模樣。
麵前模糊不堪,兩邊不停的晃悠,像是電影中熱浪的湧動,單一的黃色,讓沈憂覺得自己在看一張發舊泛白的老照片。
他用力搓了搓眼睛,等視線清晰後,被眼前的畫麵嚇了一跳。
夕陽下,一個孱弱背影單薄的少年倚牆而站,他嘴裡嚼著泡泡糖,身後是幾具已經冰涼的屍體,沈憂湊近定睛一看,發現是之前欺負少年的那幾個人渣。
沈憂理解少年的痛苦,但依舊忍不住驚訝,他歪頭問他:“你殺了他?”
少年轉頭看著沈憂,他顯然聽見了沈憂的問題,但他隻是笑了笑,沒有回答的意思。
沈憂有些難過,他蹲在地上搞怪地朝屍體做鬼臉,等玩累了,發現少年早已經沒了身影。
在沈憂迷茫的時候,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走了過來。
即使沒有看見臉,沈憂也一眼認出那是離氿,他看著麵前處理屍體的離氿,好奇他能不能和少年一樣聽見自己的聲音,於是飄到他跟前,出聲問道:“父親,你在做什麼?”
離氿沒有搭理他,將麵前的屍體裝進麻袋後穿過他走向另一具屍體。
沈憂明白離氿看不見自己後,行為開始放肆大膽起來,他目睹了離氿處理屍體的全過程,然後跟著他前往埋屍地點。
他看著努力填坑的離氿,忽然好奇起一件事起來。
離氿是警察,在他沒有叛變之前,也是壞人嗎?現在的時間線應該還早,人類時的他和離氿是什麼身份呢?
沈憂緊跟在離氿後麵,發現他埋屍後就走進了一條巷子,沈憂想跟上去,卻發現巷子像是有屏障一樣,根本無法穿透。
無奈,他隻能站在巷子外麵眼睜睜看著離氿離開。
周圍空無一人,夕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是沈憂沒有心情享受。他沿著馬路繞了一圈,最後一無所獲不說,自己還累得滿頭大汗。
沈憂停下來想休息一下,他蹲在一個紙箱子旁邊,這紙箱子異常龐大,能容納一個成年人蜷縮。
沈憂有豐富的流浪經驗,他一眼認出這是一個極品住所,他手癢癢地虛抓了幾下,按捺住撿紙箱的心,蹲在旁邊休息。
太陽在地平線上緩緩移動,沈憂靠在紙箱旁邊數著地上石頭,估摸著離開這裡的可能性。
在日薄西山,他昏昏欲睡時,一個臟亂不堪的少年站在了沈憂身前。
麵前昏暗的光線被遮擋,沈憂警覺地睜開眼,然後懵逼看著麵前的人。
俊美的五官,即使年紀不大,也能看出其長大後驚人的美貌,頭發亂糟糟的,因為沒有梳理的原因蓬鬆地往上翹,倒有幾分自然卷的意思。頭頂豎著兩根犄角,看著像是一隻奶凶的黑山羊。
此時少年手裡抱著一個罐頭,微微斜目警告地瞪著沈憂,聲音青澀又不乏威懾力:“先生,你要把我的家壓扁了!”
沈憂眨巴眼,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指著紙箱子問:“這是你的家?”
“你有什麼意見嗎?”少年冷冷地反問。
“啊,沒有沒有。”沈憂看著縮小版的司白榆薄繃緊唇,努力止住蹂躪對方的衝動。
太可愛了!
像隻奶呼呼在撒嬌的小獅子。
老天鵝啊,世界上怎麼可以有這麼可愛的人類幼崽!
沈憂在心底咆哮,小司白榆則不留痕跡地打量沈憂,當看到對方胸前的金項鏈後,他眼睛一亮一本正經地敲詐:“你睡了我的家,你是不是應該付我住所費?”
“住宿費?”沈憂聽後笑嗬嗬地摸遍全身,嘴巴一撇無奈攤手,“怎麼辦,哥哥沒錢。”
“沒錢沒關係,你把那個給我!”小司白榆說著指向沈憂脖子上的金項鏈。
沈憂循著司白榆的目光低頭,看到項鏈後心中哦豁了聲。
不愧是司白榆幼年版,小小年紀就懂得賺錢。
他看著直勾勾盯著項鏈的小司白榆,靈機一動嘿嘿笑著說:“這樣吧,我把他給你,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小司白榆猶豫了一下,點頭:“你說。”
沈憂又嘿嘿笑了笑,蹲在地上道:“以後不論我欠你多少錢,隻要我現在把項鏈給你,你都答應我一筆勾銷好嘛?”
“欠錢?”聽到錢二字,小司白榆明顯猶疑了,他接過項鏈大腦迅速運轉,半晌後答應道,“好,一筆勾銷!”
沈憂開心得快要蹦起來,他把項鏈遞給了小司白榆,在心中悄悄給自己點了一個讚。
空手套白狼,他不愧是Morfran的人偶,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存在!
小司白榆還不知道這項鏈是未來的自己送給沈憂的,小心翼翼地收好,開心流浪漢的醫藥費有了著落。
他準備回紙箱裡,餘光瞥到傻樂嗬的沈憂,裝出小大人的模樣說:“你走吧,我不追究你睡我房子的責任了。”
沈憂心中呦嗬了聲,揮手笑著說:“那謝謝啦,晚安。”
他真是一個善人,小司白榆得到了解救,他自己得到了快樂,未來的司白榆也有了一段溫馨的記憶……
等等……這隻是夢境,司白榆多半是不可能擁有這段記憶的。
沈憂抬頭喟然長歎。
挺讓人失望的,他還以為有了拿捏司白榆的籌碼。
沈憂之後繼續在周圍溜達,走了許久都沒走出這個世界,他精疲力儘地走回小司白榆住所,靠著紙箱子閉眼。
小家夥此時正在開罐頭,紙箱子一側突然凸進來把他嚇了一跳,他以為又是哪個不長眼的酒鬼,氣呼呼地走出去一看,發現竟是沈憂。
“你怎麼還沒走?”小司白榆晃了晃沈憂,不容置喙地嚴肅命令,“天都黑了,你快回家!”
沈憂一睜開眼就看到小司白榆奶呼呼的臉,他委屈勁上來了,紅著眼抽噎著說:“我沒有家。”
小司白榆沉默了,幾秒後難以置信道:“你沒有家?怎麼可能,你都有金項鏈了,怎麼可能沒有家!”
他默認沈憂是哪家的公子哥,現在對方告訴自己沒有家,不僅是認知顛覆的震撼,更多是對手中金項鏈的懷疑。
難怪麵前這個家夥給自己項鏈時這麼爽快,肯定是因為給的是地攤買的兩元塑料貨,否則怎麼會這麼大方,一定是這樣!
等小司白榆再看向沈憂時,眼神變得耐人尋味。
【66】托付
“你在騙我!”小司白榆死死瞪著沈憂,一字一頓地控訴,“男人,你在騙我!”
沈憂被對方霸總般的嚴肅語氣逗得失笑,按著肩膀抿嘴憋笑說:“我怎麼騙你了?小小年紀彆冤枉人。”
“你給我的金項鏈是假的!”小司白榆嘴鼓得如河豚,“你個大騙子!”
“那你還是一個小詐騙犯呢。”沈憂笑道,慵懶地靠牆,“不過這還真不是假的,不信你咬咬。”
司白榆雖然脾氣差,但為人大方,不可能做出送他假貨的可能。
小司白榆將信將疑地低頭咬了幾口,再抬頭時眼裡有明顯的心虛,他躊躇地邀請:“那、那你想不想在……我家過夜?”
他說完整張臉憋得血紅,特彆過夜二字說得極輕。
沈憂摸著下巴。
小家夥竟然害羞了,這是不可能在司白榆臉上看到的神情,現在在小司白榆臉上看見,也算是另類的圓夢了。
沈憂二話不說彎腰蹲進紙箱,小司白榆緊隨其後,兩人相依靠著,麵前擺著一個已經吃了一半的罐頭,氣氛尷尬又詭異。
沈憂看著罐頭,鼻翼翕動摸向腹部,肚子不爭氣地咕咕響,聲音在紙箱中回蕩。
氣氛更尬尷了,小司白榆偷偷瞟著沈憂,敏捷地拾起罐頭藏進懷裡,用力捂著。
“小氣鬼。”沈憂見狀在地上畫著圈圈,頭耷拉著一臉難過。
“我才不是小氣鬼!”小司白榆紅著臉梗著脖子回懟,說完他又瞥到手裡的金項鏈,心底生出愧疚,拿出罐頭扣扣搜搜地捏了幾塊肉給沈憂,吞著口水說,“隻給這麼些,多了沒有!”
沈憂嘁了聲,張嘴咬住小司白榆的肉,嚼了幾下咽下,吃完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
小司白榆盯著近在咫尺的舌頭,缺心眼地說出心裡話:“好小,好粉……”
沈憂:“?!”
什麼虎狼之詞?
“咕咕——”
小司白榆的肚子忽然咕嚕嚕叫起來,沈憂彆有深意地看向他的肚子。
十五六歲的孩子已經懂得了害羞,被沈憂這麼一瞅,頓時臉紅得跟隻大粉桃子,雙手捂著腹部期期艾艾辯駁:“我……我肚子一點都不餓!”
沈憂挑眉,輕笑著附和:“是,不餓。”
嘿,還知道尷尬,這也是在成年司白榆臉上看不到的表情。
沈憂像隻發現了寶物的騷狐狸,圍著小司白榆挪屁股,硬生生從左邊擠到右邊,他伸著腦袋盯著罐頭裡剩下的牛肉,誠心地提議:“要不我們把它分了吧。”
“想都彆想!”小司白榆拒絕的話脫口而出,將罐頭護得更緊了,緊張地盯著沈憂,生怕他伸出欲望的爪子,“這是我留給爺爺的,爺爺生病了,他得要有營養的東西補身體!”
沈憂看著廉價的牛肉罐頭,這罐頭在普通人眼中隻是一個滿足口欲的零嘴,但到了小司白榆口中,就身價高漲化身為人參鹿茸。
“你平時吃什麼?”沈憂好奇地問。
“我?”小司白榆縮了縮身體,局促緊張地回答,“我平時有什麼吃什麼。”
“那你平時有什麼?”沈憂刨根問底。
“你……你怎麼!”小司白榆想罵沈憂沒有邊界感,但頂不住對方真摯又期待的眼神,捏著衣角低頭小聲說,“平時,就吃些……大家的不要的剩飯。”
“哦~”沈憂恍然大悟,“撿垃圾吃呀。”
小司白榆臉皮薄,自尊心又強,聽見沈憂這麼一說頂著紙箱子騰地一下站起來,大罵道:“我才沒有吃垃圾!你個大壞蛋,你滾,不讓你住我家了!”
沈憂抬頭盯著空蕩蕩的頭頂,搖頭:“我沒有惡意。”
他自己也吃垃圾,毫不誇張說,他就是吃垃圾長大的。再說了,長大後的司白榆還吃過他從垃圾桶裡撿的糖呢。
吃垃圾光榮!吃垃圾幸福!吃垃圾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
“你騙人!”司白榆紅著眼眶怒斥,“你剛才笑了,你就是在嘲笑我!”
沈憂疑惑問:“我什麼時候笑了?”
他剛明明是麵無表情,連嘴角都沒抽一下。
小司白榆看著一臉茫然的沈憂,義正詞嚴地說:“你心裡笑了!”
沈憂:“……?”
“總之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了!”司白榆頂著紙箱子往旁邊挪了挪,然後重新蹲下讓紙箱子蓋住自己。
沈憂被落在了紙箱子外麵,他看著旁邊的紙箱子,抬頭看著天色估摸不會下雨,便安心地閉上眼睡覺。
紙箱子內的小司白榆緊張不安,他一直注意著外麵的動靜,當聽到沈憂平緩的呼吸聲,他難以置信地鑽出紙箱,看著熟睡的沈憂瞠目結舌。
怎麼露天都能睡著!
現在是夏天,蚊蟲非常多。小司白榆看到沈憂一直在無意識地撓小腿,掀開他的褲角一看,發現他腿上全是包,手臂上也是,一群蚊子密密麻麻地圍著他嗡嗡叫。
小司白榆冷靜過後也覺得是自己太小題大做。他猶豫了幾秒,抓著沈憂的腿將他拖進紙箱子裡,然後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沈憂身上,蹲在旁邊專心致誌地拍蚊子。
沈憂睡了一個安心的覺,小司白榆熬了一晚上的夜。
第二天沈憂醒來時看到小司白榆拿了一瓶不太乾淨的水回來,他將水往沈憂麵前一扔,雙手叉腰傲嬌地命令:“洗臉!”
沈憂聞言扭開瓶蓋倒了一些水在手上,搓了搓後往臉上抹,含糊地問:“者是神馬?”
“廁所的自來水。”小司白榆撓了撓頭,他不清楚沈憂的底細,因此擔心他會嫌棄,微紅著臉補充,“乾淨的,我平時喝著都沒事。”
沈憂壓根就沒嫌棄過,他洗完臉後伸了個懶腰,清爽地問小司白榆:“你接下來準備乾什麼?”
小司白榆撿起地上的水瓶拴在腰間,忸怩道:“我一會兒要去看爺爺。”
沈憂知道小司白榆口中的爺爺是誰,他很早便對這個爺爺感興趣,於是提議說:“要我幫忙嗎?”
“你?”小司白榆麵露懷疑。
“怎麼,不相信我?我怎麼說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男性,不可能幫不上忙。”沈憂抬起胳膊捏了捏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肌肉,“怎麼樣,考慮帶我一個嗎?”
小司白榆開始心動,他裝作不情願地扭頭,嚷嚷道:“既然這樣,那就跟上吧,但是先說好,是你自己臉皮厚自願幫忙的!”
“好嘞。”沈憂已經摸透小司白榆的性格,欠了欠身連忙跟上。
他看著時不時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上的小司白榆,心中越來越好奇這樣一隻可愛乖巧的小正太,怎麼到後麵就變成了一個冷漠無情的詐騙犯。
他跟著小司白榆一直往南走,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出昨天一直走不出的馬路,他覺得手涼涼的,抬起來一看,竟發現它在慢慢變得透明。
要離開了啊……
“你快點!”小司白榆跺腳催促。
“好。”沈憂和顏悅色地答應,裝作無事發生地跟上小家夥。
他和他一直走到一家診所麵前——診所不像周圍其他的店鋪一樣光鮮亮麗,破舊的牆壁,沾滿灰塵的卷簾,看著像農村經曆風霜的衛生站。
沈憂隨小司白榆走進診所。裡麵的人寥寥無幾,站在櫃台前的是一個負手而站的八十歲老翁,看見小司白榆他愁容滿麵的臉上綻放出笑容:“星星來啦,星星今天又給爺爺帶了什麼好吃的呀?哎,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憂上,扶了扶眼鏡問:“小同誌看病?”
沈憂鮮少聽見同誌兩字,愣了一下禮貌地自我介紹:“我叫沈憂,是司……星星的朋友。”
“哦,這樣,那你們自便吧。”醫生不再多問,低頭繼續擰眉思考著什麼。
沈憂看見小司白榆直直走向裡麵一間房間,他跟了上去,然後看見床上躺著一個纏滿繃帶的老人。
他已到了花甲之年,精神頹廢地低頭休息,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司白榆後勉強地擠出笑容:“星星來了。”
“爺爺,罐頭!”小司白榆將罐頭往老人嘴邊一遞,從懷裡摸出一雙一次性筷子,是沈憂昨天沒見過的,“爺爺,吃!”
沈憂想到小司白榆昨天徒手抓肉的行為,一時不知該吐槽還是該誇獎。
罷了,現在的司白榆還不認識他,想把好東西留給自己爺爺也正常。
老人渾身是傷,他明白自己已經到了彌留之際,推辭了小司白榆的好意,目光越過小家夥落在沈憂身上:“你是?”
“他是我朋友!”沒等沈憂回答,小司白榆就搶話道。
“我們星星交到朋友啦!”老人聞言異常開心,揉著小司白榆的頭感歎,“這樣爺爺也放心了,等以後爺爺不在了,小司白榆也能自己照顧自己。”
司白榆陷入沉默,半晌後紅著鼻子反駁:“爺爺不會有事的,爺爺會長命百歲!”
老人笑而不語,眼中滿是不舍。
“爺爺,大哥哥他給了我一個金鏈子,等我把它賣了,你就可以上醫院治病了!”小司白榆說著將金鏈子掏出來,遞給老人看。
老人眼中閃過驚訝,再看向沈憂時眼中多了些彆的情緒。
他和小司白榆寒暄了一會,忽然找理由把對方支走,隻留下沈憂一個人在房裡。
沈憂意識到老人是想告訴自己什麼,走上前蹲在床邊問:“爺爺,你想說什麼?”
“聰明孩子,乖孩子。”老人伸手溫柔地撫摸沈憂的頭,“幫我一個忙好嗎?”
【67】回到現實
“你想讓我做什麼?”沈憂抬頭望著老人。
老人不慌不忙地壓了壓被褥,起身靠著枕頭說:“想必你也看見了,我這副身體堅持不了多久了,如果不是孔醫生願意免費幫助我,我早死在了某個看不見光的地方。”
沈憂意識到了什麼,問道:“你想讓我收留司白榆?”
“不,你誤會了。”老人低下頭,“我知道養育一個孩子的辛苦,所以我沒有讓你承擔責任的意思,我隻是想委托你幫一個忙,幫星星找一個可以乾活的地方。”
沈憂微愣:“工作嗎?”
“對,就是工作。我不求工資有多麼高,讓他吃住有個著落就行。”老人抓住沈憂的手,眼內充滿乞求,“可以嗎?”
沈憂為難地抿唇。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不出意外三小時內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三小時……這麼短的時間真的能替小司白榆找到工作嗎?而且未來的司白榆過得並不差,如果自己的一舉一動會乾擾司白榆的未來,那就糟糕了。
想到司白榆大發雷霆的樣子,沈憂哆嗦了兩下拒絕老人:“我沒辦法幫到您,抱歉。”
老人聞言眼中的光慢慢消散,黯然地低下頭:“這樣啊……是我唐突了。”
沈憂於心不忍,模棱兩可地透露道:“星星的時運不錯。”
老人聞言眼神又亮了,隻是不知想到了什麼又暗了下去。
沈憂看著一言不發的老人,明白他是把自己的話當作了寬慰,摸了摸鼻尖糾結地說:“您想知道未來的星星長相嗎?”
老人抬起眼,指向遠處,慈祥地說:“那邊有紙。”
沈憂開心老人的默契,向他微微一笑輕快地蹦向門口,從陳舊的書桌上翻出一張白紙,伏案就這麼開始畫肖像。
沈憂的畫技一言難儘,興許是夢中的原因,這次他下筆如有神,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等他停筆時,一張惟妙惟肖的畫像順利完工,旁邊還鸞翔鳳翥地寫著“司白榆”三個大字。
他把畫像遞給老人,期待地看著他。
“這……”老人捏著畫像,大拇指的指甲在邊緣劃出深痕,發紫的嘴唇顫抖,“還、還真挺像!”
沈憂謙虛地笑了笑。
照著成年體司白榆畫的,不相似才怪。
“我這些天無數次試圖想象星星長大後的模樣,但都因為傷痛失敗了。”老人苦笑著閉上眼,把畫像捂在懷裡,懇求問,“可以把它留給我嗎?”
“當然啦,一張畫不值錢,你要喜歡我可以給您畫個幾千張。”沈憂喜憂摻半,他開心自己的畫技增長,難過老人的結局
一想到曾經司白榆講述老人死時的那場景,就心如刀絞。他咬了咬唇,瞥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沉聲道:“我有事要離開了,爺爺您安心養身體。”
“孩子,謝謝你。”老人睜開眼,感激地看著沈憂,“願佛祖保佑你。”
沈憂望著對方渾濁的雙眼,轉身離開,他走到門口,愣了幾秒,又忽然轉身折返回病房,扶著門邊喊道:“星星會有出息的,您一定要堅持住!”
老人怔神片刻,無奈地笑著點頭:“好,我答應你。”
沈憂聞言不再多言,轉身毅然決然地離開。
他走出診所不久,就遇見了在翻垃圾桶的小司白榆。
小司白榆旁邊站著一個滑滑板的少年——一個開朗陽光,一個陰暗自卑,鮮明的對比刺痛沈憂的眼。
小司白榆也知道自己和同齡人的差距,看見沈憂過來後往角落躲了躲,怕沈憂看見後嫌棄自己。
沈憂走向司白榆,他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兒,忽然明白成年後的司白榆為什麼那麼自私愛財了,這就和他流浪幾個月受儘冷眼,極度渴望成為人類一樣。
黑暗中滋生的願望,長久未見光明,最後在扭曲的人生觀中被偏執湮滅。
“說完了?”小司白榆藏起手中的垃圾,抬起下巴用鼻子瞪著沈憂,“哼,現在看也看夠了,你可以走了!”
“太絕情了吧,我可是在幫你忙哎。”沈憂稀鬆平常地蹲在小司白麵前,表情難過,“星星,我要走了。”
“我知道。”
“我是說我要回家了。”
司白榆身體一僵,抬起的下巴緩緩放下,望著沈憂的眼眶濕潤,嘴上依舊逞能:“走你的,走得越遠越好!”
虧他還替他驅了一晚上蚊子,忘恩負義的大壞人!
沈憂不明白小司白榆為何傷心,他仔細想了想,猜測他和曾經剛被司白榆帶回家的自己一樣,害怕又期待,即使並不相識,但也希望對方能給自己一個溫暖的家。
這個微乎其微的願望司白榆做到了,可他卻做不到,他不能永遠停滯在夢中。
“你聽我說,我離開這裡是情非得已。有一群和哥哥特彆要好的朋友在船上等著哥哥。”沈憂摸著小司白榆的頭,“他們現在在搜救艇上,如果我再不離開,會發生**煩的!”
小司白榆沉默地看著沈憂,揪著衣擺彆頭:“隨便你,反正我又不在意!”
沈憂跟著側身看見對方濕潤的眼眶,哭笑不得道:“你以後會有出息,你會成為一個大人物。”
小司白榆愣住:“大人物?有多大?”
“很大很大,不可名狀的大。”
“噗——”小書多青被沈憂逗笑,“騙人!”
沈憂看見小司白榆笑了,心情愉悅了不少,安慰道:“我可沒有騙人,以後你會再遇見我的,到時候還希望你這個大人物多多關照呀。”
小司白榆笑容漸漸消失。
他知道沈憂是在安慰自己,像他這樣爛透的人,怎麼可能成為大人物,癡人說夢罷了。
“那我離開了,你多保重!”沈憂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他有想過臨走前給小司白榆極限找個工作,可一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會影響到以後的司白榆,就不敢再輕舉妄動。
“喂,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小司白榆忽然放聲問道。
沈憂微微回眸,笑著揮手:“不知道,但一定會回來的!”
他想起玫瑰醫生的身份,開玩笑道:“你以後遇到困難就大喊“玫瑰醫生,救救我”,嗬嗬,說不定我就咻的一下出來救你了。”
“玫瑰醫生?”小司白榆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沈憂。”
——
沈憂循著太陽往外走,他挨著牆,低頭踩著牆的影子,安步當車地往前走。
他自己也不知道終點在哪兒,隻是一味地往前走,烈陽灼人,不知何時一把傘悄悄出現在了頭頂。
沈憂錯愕地回頭,看著持傘為自己遮陽的少年瞪大眼睛:“是你!”
少年沒有說話,他藍色的眼眸被沈憂的倒影占據,牽住他的手緊攥在手中,聲音春風化雨:“走吧。”
沈憂微微點頭,他有太多疑問,但最後都化為一個問題:“這裡是真實的嗎?”
少年加快步伐:“這取決於你的心。”
“我的心?”沈憂摸向自己的胸口,他隻是一隻人偶,他沒有心臟。
“沈憂,往前走。”少年停在一棵梧桐樹下,鬆開沈憂的手指著前麵,“不要回頭!”
沈憂聽話地往前走,他恐慌又期待,周圍的光亮消散,周圍的景象分崩離析,一滴冷汗劃過右眼角的淚痣。他沒走穩,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沈憂……勿憂……”
少年空靈的聲音響在耳畔,沈憂微微回眸,看見少年站在原地滿眼悲傷地看著自己。
為什麼要悲傷?
沈憂來不及思考,爬起來繼續往前跑,他穿過一扇白色的門,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救生艇上。
周圍堆滿了人,沈憂看著焦急的橋方和牧黎,起身沙啞地問:“你們在做什麼?”
“媽的,你終於醒了!”橋方雙眼通紅地抱住沈憂,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脖子,“死東西你知不知道,你他媽已經昏迷七天了!”
沈憂微怔,鬆開橋方的手:“我竟然昏迷了這麼久?”
“我騙你乾嘛,都有人說你死了準備把你丟海裡喂魚了!”橋方擦了擦眼淚,錘著胸膛神情驕傲,“不過我揍了那人一頓,把他打得鼻青臉腫,牙都掉了三顆!”
“這麼厲害?那我雇你當貼身保鏢怎樣?”
沈憂的話讓橋方破涕為笑,推搡著罵道:“滾,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占我便宜!”
“哪有,我八分認真的好不好?”
“那還有兩分呢?”
牧黎站在旁邊安靜看著兩人,微微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我說一下目前的情況,救生艇上的燃料早在五天前就已經耗儘了,食物也所剩無幾,看樣子最多隻能再支撐三天。”
沈憂收起笑:“難道沒有救援過來?”
“沒有,不知道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看見救援的影子。”牧黎閉眼長歎,“如果我們再無法靠岸,可能就要死人了。”
沈憂推開圍著他的人走出包廂,看見公共區域一片狼藉,地上還有某些人的排泄物,一群人衣衫不整、蓬頭垢麵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吃著手裡的應急罐頭。
牧黎跟出來,解釋道:“現在是午餐時間。”
“我會想辦法的。”沈憂斂回視線,神情認真,“我會給你們一個答複。”
這是他第一次正麵承擔責任。
橋方把安慰的話都想好了,聽見沈憂的話聳肩道:“你不用勉強,我們會討論出辦法的。”
沈憂沒說話,眉頭緊鎖地回了包廂。他打開窗戶,看著蔚藍無際的海洋,無助感將他包裹,看了一會兒,他問牧黎:“有信號嗎?”
“沒有。”牧黎說。
“真是捉襟見肘啊,麻煩!”沈憂忽然好奇起司白榆現在在做什麼,和他一樣心情焦灼嗎?
橋方遞來罐頭,沈憂搖搖頭拒絕。
【要我幫忙嗎?】
腦子裡的聲音忽然響起,沈憂一個激靈,他眨巴眼在心中問道:【你知道怎麼上岸?】
【我不僅知道怎麼上岸,還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要我幫忙嗎?免費的那種】
【你人這麼好?】
【不然呢?我可不想和你這個蠢貨一起死在這個救生艇上】
沈憂死馬當活馬醫:【那你說說,你準備怎麼幫我?】
【我幫你聯係外界,不過能不能成功還是靠你自己】
【具體要我怎麼做?】沈憂問。
但那奇怪的聲音不再回應,與此同時,所有直播平台上同時開啟了一個神秘的直播間。
【68】死亡漩渦
這個直播間不論什麼平台,邊框都攜著花哨的玫瑰,在眾多直播間中獨樹一幟,立刻吸引了一大群人踴躍進入。
互聯網的火雖然曇花一現,但臉多數會被銘記在心,特彆是“憂桑”的顏控粉絲,看見窗戶上模糊的熟悉輪廓,激動地當場叫媽咪。
不同的直播間,不同的粉絲,路人看著滿屏的“爸比媽咪”以及崽崽等刷屏詞彙,滿頭霧水地發出提問。
【主播誰啊?你們這麼興奮】
【知道之前爆火的小王子嗎?】
【不知道,啥小王子?哪個國家的?還是說是童話故事?】
【孤陋寡聞,自己搜“沈憂”這個名字去】
……
沈憂還不知道一眾直播間因為自己吵得不可開交,更不知道眼睛化身電子攝像頭,在記錄周圍人的一舉一動,要是他知道,能氣得眼珠子摳出來。
“怎麼辦?”一直待在沈憂房間裡的工作人員抱頭蹲在地上,情緒崩潰地大喊,“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沈憂眼珠子微微轉動,幽幽地開口:“你怎麼還沒走?”
說完他又看向周圍其他工作人員,警告地扯了扯手指關節。
幾個工作人員被沈憂凶狠的眼神嚇到,麵如死灰地夾著尾巴灰溜溜離開。
直播間的人看不見沈憂,隻能聽見清脆的哢嚓聲,有不知情的人開始罵沈憂沒有素質,護犢子的粉絲當場開罵,隻是多少罵得有些心虛。
沈憂心急如焚,在房間內來回踱步,直播間的人漸漸領悟自己是什麼視角,被“鏡頭”晃得頭暈。
“你彆慌,反正我們也苟活好幾天了,暫時死不了。”橋方坐床邊打著哈欠。
沈憂搖頭:“我沒慌。”
他隻是在思考腦子裡那東西話的意思……靠自己?怎麼靠自己?這裡不是遊輪,小地方不可能創造神話,而且那滿是排泄物的地板,讓他走在上麵簡直等同於慢性自殺。
啊,老天鵝啊,還是殺了他一了百了吧!
“彆想了,走,去甲板上吹吹風!”橋方說著起身挾著沈憂的腦袋往外走。
沈憂憨憨地問:“外麵有甲板?”
橋方:“廢話,木筏都有甲板呢!”
路過救生艇中央時,沈憂躲排泄物的架勢快接近跳芭蕾舞,嘴上還不斷乾嘔。
臭!比垃圾還臭!
等上了甲板,沈憂如匹脫韁的野馬,爬到欄杆上望著大海深深吸氣,然後下一秒,一個海浪無情地拍到他臉上。
“哈哈哈哈,活該!哈哈哈!”目睹這一幕的橋方笑得前俯後仰。
沈憂衝橋方挑眉,揉了揉眼睛繼續望向大海。
殊不知此時直播間已經炸開了鍋。
【我靠,救生艇……不會是近期沉沒的卡倫號的幸存者吧?】
【我已經報警了,希望他們平安歸來】
【他們都有網絡直播了,還愁沒信號報警嗎?奉勸各位彆多管閒事,說不定人家現在正樂嗬著呢,畢竟隨便演演戲就有一大堆蠢貨信】
【我也覺得蹊蹺,現在的人為了流量不擇手段,什麼沉沒,一定是主辦方設計的劇情】
【不可能吧,警方不是說遊輪沉沒是有乘客在遊輪內部做了手腳嗎?我還是報警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
沈憂粉絲轟轟烈烈地報警,路人兩極化,一半冷嘲熱諷覺得是劇情,另一半靜觀其變看戲。
沈憂接過橋方遞過來的望遠鏡,他的視力比其他人要好,所以立刻看見了遠處淺淺的漩渦。
它們雖然淺,但數量極多,看著與陸地上螞蟻的死亡漩渦一模一樣。
“橋方,你看看。”沈憂不了解海上的知識,果斷將望遠鏡遞給了橋方。
橋方莫名其妙地接過,眯起左眼俯腰遠眺,他足足看了幾十秒,才看見那些詭異的漩渦。
“我擦,什麼東西!”他罵完後收起望遠鏡向沈憂頷首,匆匆回了救生艇內。
沈憂猜測橋方是去告知駕駛員了。船的方向正在向那些漩渦靠近,一旦陷入其中,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他心情又變得沉重。
沒一會兒工夫橋方就回來了,他臉色不太妙,咬牙切齒說:“駕駛員告訴我,現在燃料已經耗儘了,沒辦法控製船的方向。”
“所以我們現在隻能聽天由命,風吹到哪漂到哪。”牧黎出來接著道。
沈憂預想過這個結果,他按了按太陽穴,皺著眉思索自救的辦法。
他是一隻人偶,曾經的他作為玫瑰醫生能瞬間出現在人類麵前 ,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能力。
和他的預言一樣,不可思議又真實存在。
現在這些秘密全部藏在他的程序裡,他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破解這詭異的程序。
夜幕降臨,在甲板上吹了一天風的沈憂疲憊地回到包廂。
橋方坐床邊洗腳,嘴巴片刻不停:“我吹了這麼久的風,會不會得老寒腿啊……不行不行,我還等著老了撩妹子呢!”
“讓妹子撩你不就行了。”沈憂把玩著望遠鏡,隨意道。
“沈憂你找死是吧,我可是肌肉男!我這種肌肉男怎麼玩GB!”
“呀,你懂得蠻多嘛。”沈憂側目調笑,“我看某些人是有心當,沒膽承認。”
“沈憂,我給我閉嘴!”橋方氣得當場跳腳, 大發雷霆地吼道。
此時直播間的人一片嘩然。
【這人誰啊?他竟然和牧黎睡一張床上,不會是gay想要勾引我家黎黎吧!】
【沒聽見嗎?人家是異性戀的受】
【可是我老公這麼帥,萬一他被扳彎起了歹心怎麼辦?誰有船長的電話?我要投訴他們!】
【神經病!】
評論快速滾動,沈憂手枕在腦後,閉眼平息了直播間的怒火。
直播間觀眾沉寂了兩秒,然後疑問連連地發出評論。
【怎麼回事?怎麼黑了?】
【是不是沒信號了?主播在嗎?主播!】
【有房管嗎?提醒一下主播黑屏了啊!】
直播間這麼一黑,就一直黑到了半夜。
司白榆坐在廢墟中抽著煙,皮靴踩著死人腦袋,吐著煙圈低頭看著直播間。
直播畫麵一片漆黑,倒映出自己傷痕累累的臉,他右眼角下被劃了道3cm長的傷痕,不寬但顯眼,將他以往隱藏的狠戾全暴露了出來,
“媽的,一群廢物!”他將煙在牆壁上按滅,眼神凶狠地如豺狼虎豹,讓周圍沒逃脫的Morfran員工瑟瑟發抖,有幾個甚至害怕到尿失禁。
司白榆不悅地蹙眉,瞥向同樣死死盯著直播間的夏止,冷笑道:“還看?你男朋友可差點死了。”
夏止沒有抬頭,冷漠糾正:“是前男友。”
“無所謂。提醒一下,要是讓我抓到Morfran,我會第一時間開槍斃了他!”司白榆咬牙切齒。
“不能動用私刑,這是違法的,還有……”夏止抬頭,“我比你更渴望逮捕他!”
淩晨三點——
沈憂在一陣搖晃中醒來,他以為是橋方大半夜發瘋,蹬著腳翻身:“彆吵我……讓我再睡會兒……”
沒有回應。
“砰——”
救生艙與什麼東西撞擊發出巨大的聲響。
沈憂身體僵直,而後猛地坐起,看著窗外用力擺動尾鰭逃跑的魚群瞳孔放大。
不會吧?他們沉了?
沈憂跳下床去看橋方,發現他睡在床上打呼嚕,牧黎也閉著眼。他走到他們床前嘗試著去叫醒他們,但搖了許久都沒有丁點反應。
沈憂納悶地走到門口,扭動門把手把門打開。
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海水猛地灌了進來,沈憂措手不及地抵住門,但水來勢洶洶,很快衝飛了大門並將他衝飛。等他努力鎮定下來,發現水雖然洶湧,但還不到鼻口,頂多到脖子處。
他剛鬆口氣,腳踝上忽然傳來冰冷的觸感,一股冷意爬上脊背。他低頭往身下,發現一隻開了膛的,膚色慘白的人偶咧著嘴抓住自己的腳踝,朝自己笑得詭異。
人偶往下遊,手開始用力。
沈憂意識到對方想把自己拉下水,拚命地蹬腿。
在他蹬了數十下後,腳忽然碰到一個乾燥柔軟的東西,他愣了愣,使出吃奶的勁蹬上去。
“啊——”
一聲尖叫。
“哈——”沈憂睜開眼猛然坐起來,大力喘息著,懵逼地環視周圍。
沒有水,沒有人偶,自己不在門口,是在床上,而床下是……橋方?
“橋方,你在乾什麼?”沈憂下床問。
“你還好意思問我,我叫你起床,你無緣無故踢我一腳!”橋方在牧黎的攙扶下罵罵咧咧起來,“沈憂,我知道你恨我,但你這下手也忒狠了點,啊不對,是下腳!”
“抱歉,我做了一個噩夢。”沈憂捂住臉深吸氣。
真的是噩夢嗎?他不會無緣無故做夢,換句話說,人偶是不會做夢的,所以……
他拉開窗簾看向窗外,外麵漆黑一片,幾條模糊的魚影飛速遊過。
沈憂又抬頭看著搖晃的燈管,意識到了什麼連忙阻止準備開門的牧黎:“彆開門!”
牧黎被嚇了一跳,他收回了手,回頭不解地問:“怎麼了小憂?”
“外麵……”沈憂怕說太具體暴露預知的能力,假笑著撒謊,“沒什麼,我隻是害怕外麵有危險。”
他這話一出,直播間頓時一陣唏噓,沈憂粉絲還在力爭理據,早看不慣沈憂的牧黎粉絲立馬開始瘋狂嘲諷。
【沈憂這個膽小鬼,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都二十多的人了,還和小孩子一樣怯弱,貪生怕死,不要臉!】
【你才不要臉,分明是我們家小憂謹慎,哪像你們家正主,暴虎馮河,沒一點腦子!】
【你竟然敢說我老公沒腦子!你有本事再說一句試試!】
【沒腦子就是沒腦子,略略略,管中窺豹,就憑你家正主這一行為,就知道你家正主是個多麼莽撞的人】
【屁,說得冠冕堂皇,你就是管窺蠡測,眼界低,我家黎黎怎麼也是影帝,不是你家三流網紅可以碰瓷的好嗎!】
……
直播間熱火朝天,兩家粉絲隔空罵架,沈憂覺得自己腦子亂哄哄的,仿佛有幾十萬人在裡麵吵架,可環顧四周,安靜的呼吸都能清晰聽見。
【69】老子救老婆
“沈憂,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牧黎感知靈敏,“你實話告訴我,外麵到底怎麼了?”
沈憂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拆穿,他走到門前用身體背對門,確保沒有人能從這裡走出去,才坦然道:“我剛才……做一個噩夢。”
他還是有所保留,不想全盤托出。
“噩夢?”牧黎知道沈憂有預言的本領,順著問,“什麼噩夢?”
沈憂後背緊貼上房門,垂下眼眸道:“我夢見外麵被海水淹沒,沒剩幾個活口了。”
橋方撇著嘴角,抄手問:“所以你僅僅因為一個夢就不讓我們出去?”
沈憂用力點頭,無言地護住門,態度異常堅決。
“嘖!”橋方見狀煩躁地掀起劉海,“你這是乾嘛啊,外麵要是有水早滲透進來了,可你看看地麵,比我早起的皮膚還乾!”
沈憂低頭看向門縫,發現邊緣的確十分乾燥,他心中有了幾分動搖,但一想到那飽含惡意想要拉他下水的詭異人偶,頭搖成撥浪鼓。
橋方麵露不解,揮揮手擺出嚴肅的表情:“讓開!”
“我不!”沈憂態度堅決。
牧黎站在旁邊不摻和,他看著緊閉的房門,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什麼。
直播間還在吵架,大家都在期待誰能站出來推開門。在他們眼中這就是電視劇,劇情不應該停滯不前。
特彆是沈憂和牧黎兩家粉絲,眼睛放光地死盯屏幕,生怕錯過對家正主的過失,直接些說,沈憂或牧黎挖個鼻孔都能被對方粉絲罵上幾千句。隻是牧黎方粉絲比較吃虧,他們隻能拿放大鏡透過其他人瞳孔的倒影判斷沈憂的行為。
“沈憂,那隻是夢境!”橋方走上前按住沈憂的肩膀,“你太草木皆兵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事實擺在麵前不是嗎?靠近門縫的地毯是乾的,外麵沒有水!”
沈憂抿緊唇,不知怎麼向橋方解釋。
“沈憂啊……”橋方無奈地喊著沈憂的名字,“我得到甲板上看看外麵的情況,要是真的靠近死亡漩渦就糟糕了!”
“這你倒不用擔心。”沈憂小聲嘀咕。
橋方:“什麼?”
沈憂抬手指向窗戶,橋方循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當看見漆黑的窗戶,懵逼地聳肩:“咋了?天還沒亮天黑正常啊。”
“你靠近看看。”沈憂說。
橋方聞言遲疑地走到窗戶邊,伸著個腦袋瞅外麵,依舊搖頭:“沒問題啊。”
沈憂聽後一個箭步到橋方身後,抓住他的頭按在玻璃上,附在他耳邊吐著熱氣問:“現在還是沒問題嗎?”
橋方被沈憂的呼吸挑逗得腰部發癢,他整個人抖了抖,小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在他眼神迷離時,一隻虎鯨咧著嘴從窗口遊過。
三人陷入安靜,橋方翻著白眼,看著往上遊的虎鯨,猶如晴天霹靂,一萬個臥槽在心中騰騰飛過。
“還正常嗎?”沈憂不緊不慢地問,語氣中還捎上了些笑意。
橋方將腦袋搖成殘影。
“我剛才就看見了,橋方視力不行,你彆欺負他。”牧黎替橋方說話,摸著下巴沉思,“按照現在的情況,我們多半是要葬身深海了。”
“喂,我說你們兩個要不要這麼冷靜!”橋方轉過頭,震驚又不解,“彆把這種嚴肅的事情說得好像吃飯洗澡一樣輕鬆好嗎?!”
“差不多。”沈憂語氣淡淡。
橋方無語又不解,他看看麵無表情的沈憂,又看看外麵遊過大鯊魚,心情五味雜陳,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現在我們沉海了,為什麼還能呼吸?”
“嗯……”沈憂低頭撐著下巴沉思,拍手讚賞,“這是一個好問題。”
“所以是為什麼?”橋方鍥而不舍。
沈憂爽快地回答:“不知道呢。”
橋方:“那你為什麼還要回答我。”
沈憂神色認真:“沒人接話會很可憐的。”
橋方:“……”
幽默的場合不太對吧!
“我想反正我們都能在深海呼吸了,不如打開門看看,坐以待斃也不是個辦法不是?”橋方知道請求沈憂沒用,轉到牧黎麵前比劃說。
牧黎溫柔地笑了笑,麵若春水,說出的話堪比凜冬的雪:“抱歉,我聽沈憂的。”
“你們!你們太膽小了!”橋方氣得說話都不利索,指著兩人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我不是不能答應你,也不是一定不讓你們開門,隻是不希望你們毫無防備地將門打開。”沈憂歎了口氣,走到門前提議道,“這樣吧,我開門,你們找個能破窗戶的東西蹲在窗邊,一有危險就破窗逃跑。”
“直接把窗戶打開不就行了。”橋方天真道。
沈憂不知怎麼向橋方解釋夢中海水的湍急,微微頷首一腳踢上木桌,徒手拗斷桌腿,握在手中揮了揮,滿意地貼回門邊。
“你們準備好,我要開了。”他提醒道。
橋方聞言滿眼擔憂地走到窗口,牧黎撿起地麵的另一個桌腿蹲在旁邊等待。
沈憂深吸一口氣,開始倒數:“三、二、一——”
直播間的人還在嘲諷沈憂大題小做,但下一刻,就被直播呈現的畫麵嚇得尖叫。
沈憂看著乾燥的地麵,咽了咽唾沫握緊木棍,緊張地抬眸。
在他的麵前,有一堵由人偶堆砌而成的牆,它們從地麵一直疊加到天花板,密不透風,仔細觀察。發現它們的衣服全都濕了,搭配慘白的臉和詭異的笑容,像半夜攔路的紙娃娃。
沈憂後退。原來不是沒有海水,隻是被這些奇怪家夥堵住了。
它們低頭直勾勾盯著沈憂,純黑的眼睛中透露出極致的渴望。其中一隻沒有按捺住,跳下來趴在地上陰暗的蜿蜒爬行,把一群身臨其境第一視覺觀看的觀眾嚇到語無倫次。
【臥槽臥槽臥槽,那是東西?看起來不像是人啊,假人嗎?】
【啊啊啊啊啊媽媽,我看見真的鬼了!】
【崽崽快跑啊!彆愣著了!】
“肉牆”出現了裂縫,一大股早已蓄勢待發的海水猛地衝散其他人偶,勢不可當地撲湧進包廂。
“快砸窗!”水中沒有空氣,沈憂張大嘴巴喊出了一句唇語。
橋方一直注意著沈憂,見他被衝進來,砸破窗戶用眼神示意牧黎離開,然後搖擺著腿逆流而上,抓住漂浮的沈憂,用棍子擊退攻擊的人偶,跳過窗戶逃出救生艇。
他離開救生艇的那一刹那,他沒忍住好奇心回眸,然後看見包廂外全是屍體,它們腫脹發白,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橋方不敢深入想象,抱著沈憂往上流。
遊艇墜在上下海床的邊界線,三人一路上遇到了許多魚類,周圍環繞著鯊魚等食肉魚。
所幸它們並不會無緣無故攻擊人類,等到了上遊,開始看見籃球大的章魚,追逐沙丁魚的海豹,和各種五花八門的海生物。
橋方和牧黎缺氧到大腦發脹,沈憂發現牧黎的身體有往下沉的意思,連忙伸手抓住他。
他一人托兩“娃”,拚命往岸上遊,當看見透過海水反射下來的微薄陽光時,直接淚灑當場。
海下的陽光並不暖和,但給予的心靈慰籍無與倫比。等沈憂將頭伸出海麵,把牧黎和橋方掌摑醒後,望著周圍的茫茫大海陷入了迷茫。
瀲灩淺淺,烈陽無情地灑在兩人身上,沈憂一手抓著一個人,翻過肚皮迷茫地眯起眼。
等到中午,他們一定會被曬成濕潤的鹹魚乾的吧 。
另一邊廢墟中——
司白榆抽了一晚上煙,夏止陪同他坐在旁邊,前方幾個圈子大佬在口吐唾沫的互相斥責,怪對方沒有抓住Morfran。
司白榆漫不經心聽著,平板屏幕上是蔚藍無際的大海,偶爾會露出一張他侄子“醜陋”的大臉,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煩躁。
“嗯?你去哪?”夏止看見司白榆起身,連忙問道。
“去哪兒?”司白榆眼神冷漠,黑色西裝搭在肩上,冷笑著回頭,嚼著嘴裡口香糖說,“老子去救老婆!”
說完他提起地上的一顆頭顱,高視闊步地離開。
隨著他的離開,一群人偶圈的少爺小姐們麵麵相覷,緊隨其後地消失在夏止視線中。
遼闊無垠的大海上,三具“屍體”在慢悠悠地搖擺,沈憂成大字形露著肚皮朝天,神色愜意又焦慮。
“沈憂你說,”橋方曬著暖洋洋的太陽,“太陽落山後怎麼辦?”
“不用擔心~”沈憂微微一笑,語氣輕鬆,“現在是冬天,等太陽一消失,我們就可以全變成凍乾啦!”
橋方:“……”
左右都離不開一個“乾”對吧。
三人又飄了一會兒,沈憂翻了個身,頭埋在水中,慵懶的如條美人魚,兩隻手分彆抓住橋方和牧黎,腿晃了晃,激起層層漣漪。
“你們聽見什麼聲音沒有?”一直沉默的牧黎突然出聲。
“沒有啊。”橋方說。
沈憂在水裡發不出聲音,他抬了抬頭翻過身,陽光刺眼,他伸手遮住光線,豎起耳朵聽周圍的聲音:“嗯,是有聲音,直升飛機的聲音。”
他說完一愣,眼睛倏地亮了。
直升飛機!!
有人來救他們!!!
橋方看著雙眼鋥亮的沈憂,撲騰著身體豎起來,抬頭一看,發現數百架直升飛機向他們飛來。
他的笑容從欣喜轉變為疑惑,這麼大陣仗,真的是來救他們的嗎?
不會是來滅口的吧。
【70】再見少年司白榆
很快,橋方的疑惑就被證實。
因為沈憂看見直升飛機上印著Morfran烏鴉的圖案,毫無疑問,那是離氿的人!
沈憂看見有槍管從直升飛機中伸出來,連忙把左右兩人按進水裡。
“嗚唔唔!”橋方嗆了大口水,掙紮了幾下把頭探出水麵,深吸了一大口氧氣又鑽回海中。
頭頂響起子彈的聲音,沈憂往下潛了些,親眼看見數不清的彈殼下雪般與自己擦肩而過。子彈擊蕩起水麵層層波浪,子彈掠過水麵時唰唰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等攻擊停息,橋方和牧黎已經憋得臉上發紫,沈憂怕兩人憋死了,獨自遊出水麵查看情況。
等瞳孔適應強烈的光線,他看見一群標著黑山羊圖案的飛機掠過上空,氣衝鬥牛地向Morfran的直升飛機發起攻擊。
兩群飛機打得你來我往,一時平分秋色。橋方憋不住了鑽出水麵 ,然後望著打得火熱的戰鬥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詭異!十分詭異!
他們到底何德何能讓幾百架飛機為他們打架?簡直豪無人性!
三顆圓圓的腦袋集體往上望,看著打架的直升飛機眼睛瞪得溜圓。牧黎尚且冷靜,沈憂十分疑惑,橋方眼裡滿是震驚。
隨著時間推移,黑山羊飛機慢慢占了上風,烏鴉飛機不甘心地再次發動攻擊,戰鬥如火如荼,烏鴉飛機慢慢的又開始被動。
到最後烏鴉飛機的殘骸嘩啦啦地往下掉,沈憂將閃避點滿,揪著橋方和牧黎的衣領扭動腰瘋狂閃躲。
等終於消停,一根梯子落在沈憂眼前。
“要爬嗎?”橋方忐忑問,“會不會是敵方的計謀?”
沈憂搖搖頭,看著從扶梯上滑落下來的司白榆眼眸閃亮,鬆開左右兩人興奮地喊道:“哥哥!”
司白榆下扶梯的動作快速又優雅,到海麵後圍著扶梯旋轉了一圈,優雅地落“地”。
沈憂看著墜入海中的司白榆笑容消失,丟臉地捂住眼睛。
果然,司白榆這個家夥根本不可能正經!
沈憂在內心瘋狂吐槽,下一秒,一隻有力的手打橫抱起他。
沈憂愣神地抬起頭,看著一手抓住梯子一手攬住自己腰的司白榆出神。
司白榆依舊帥氣,海水打濕了他黑色的頭發,零碎的劉海黏膩,被他一手抹到腦後,五官完整地露了出來。
表情高傲舉止矜持,像個上流社會抹了頭油準備參加王子晚宴的貴公子,隻是……
沈憂捏了捏司白榆頭頂微微翹起的犄角,又摸向他臉上猙獰結痂的傷疤,心疼地問:“你怎麼受傷了?”
“你說這個?”司白榆歪了歪下巴,鬆開梯子摸向自己臉上的傷疤,輕柔地笑道,“被你父親的人傷了。怎麼,心疼你老公了?”
老、老公?沈憂的臉噌地一下就紅了,推搡著司白榆忸怩地罵他不要臉。
司白榆將頭枕在沈憂肩上,輕笑了兩聲,看向旁邊目瞪口呆吃了滿嘴狗糧的橋方等人,微微頷首抓住梯子兩下爬上直升飛機。
等上了飛機,司白榆要來毛巾給沈憂擦頭。
沈憂叉開腿坐在司白榆緊閉的大腿上,雙手環住對方腰部,一張小臉俏紅。司白榆看見後非但沒有心疼,還壞心眼用毛巾摩擦他的腰部,把小家夥逗得又羞又惱。
“哼,你乾嘛還要救我,反正你都要你的沈贗小寶貝了!”沈憂用手指戳著司白榆的胸膛,“大壞蛋、負心漢,最討厭你了!”
“對不起。”司白榆乖乖認錯。
沈憂沒想到對方認錯得這麼爽快,噎了下繼續哭訴:“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過得好苦,我撿垃圾睡竹林,屁股上蚊子咬的包還在!”
“哦?”司白榆眼中掠過玩味,喉結滾動聲音低沉地說,“這麼慘?來,給哥哥看看。”
沈憂早就脫胎換骨,不是曾經單純的小綿羊,他一眼拆穿司白榆的壞心思,抬頭輕輕咬住對方的鼻尖,惡狠狠地罵道:“大壞蛋!”
他這話在司白榆眼中和撒嬌無異,他捏了捏沈憂的鼻子,手摸向他眼尾的淚痣,再慢慢上滑。
沈憂發現眼前忽然一片漆黑,他抓住司白榆捂自己眼睛的手,想將他移開,卻被對方抓得更緊了。
“彆動,憂憂。”司白榆低頭吻上沈憂的眼尾,“我想你了。”
隨著他磁性的聲音落下,直播間滾動的評論中清一色的尖叫,少女們冒著粉紅色泡泡,直呼小說中的霸總有了臉,但沒激動幾秒,就發現直播間驀地關閉,沒有下播提醒也沒有被封詞條,就是毫無征兆地蒸發了。
有一些人快馬加鞭地質問平台客服,但得到的回答卻是他們也不知道。
直播間關閉後,沈憂腦子裡亂哄哄的聲音也慢慢消失,他趴在司白榆胸膛,小手輕輕戳著。
“怎麼不說話?”司白榆低頭擔憂地問。
“不開心!”沈憂扭過頭,飛機已經開始啟動,他往下望了望,發現橋方和牧黎等人已經被解救上來。
“為什麼不開心?”司白榆接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