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罵我是臟人偶,你說我廉價,說我不好看!”沈憂越說越起勁,索性直接站起來罵道,“大壞蛋,我討厭你!”
司白榆明白沈憂鐵定了自己腦補了什麼,他環住他的腰迫使他坐下,輕聲地解釋:“這事是我和老李的計謀。在見到沈贗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假貨。”
沈憂止住抽噎,抬頭問:“為什麼?”
“因為我們小憂眼神很乾淨,不涉世事天真無邪,不像他一樣全是嫉妒和欲望。”司白榆抱緊沈憂,接著道,“我和老李的計劃很簡單,先引狼入室,然後守株待兔,最後甕中捉鱉。我在沈贗頭發上安裝了跟蹤器,他抓你回老巢時我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嗬嗬,這能怪誰,誰叫你把沈贗打暈了丟在岸邊。我沒有你的位置隻能先解決離氿,聯合警方和圈內人員進行圍剿,隻是離氿狡猾,他竟然趁我們不注意鑽地道逃跑了。”
“好可惜……”
“不可惜,雖然沒有抓到曼陀羅等中心人員,但抓到了一個你的老朋友。”司白榆眼眸沉了沉,“一個不安分守己的老朋友。”
沈憂不知道司白榆在說誰,他想著回家就能看見,便沒有再刨根問底,倒在司白榆結實的懷裡,昏昏欲睡地閉上眼:“星星,以後不要再拋棄我了。”
司白抿唇一笑:“好,我答應你。”
沈憂大腦昏沉沉的,沒一會兒就撲進夢境的懷抱。
在他失去意識的一刹那,司白榆笑容消失,眼眸陰鷙可怕:“憂憂,是你先拋棄我的……”
他再睜開眼時,是熟悉的街道,當時他和小司白榆睡覺的箱子已經不在,周圍熟悉又透著幾分陌生。
與之前不同,這一次周圍有了人,沈憂不敢輕舉妄動,亦步亦趨地跟在彆人身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他走了沒多久,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與他擦肩而過,也許是命運的羈絆,他立刻認出這是小司白榆。
——不,或許應該叫年輕司白榆。
他褪去了曾經的稚嫩,十七歲一米八多的身高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他兩眼呆滯無神,手中握著一把刀片,刀片的利刃劃破手心流了一地的血,胸口和腿上都血跡斑斑,特彆是膝蓋處,有一團暈開的深紅色血跡。
司白榆受傷了,還傷得不輕。
沈憂不清楚自己不在的時間這裡發生了什麼,他抓住司白榆的手,扒開他的手指奪過刀片,心疼地訓斥:“喂,你在乾什麼,再捏緊些手筋斷了怎麼辦?!”
司白榆淡淡看著沈憂,眼神漠然:“斷了就斷了。”
沈憂被對方的冷漠驚醒,心疼地問道:“你……你這些年還好嗎?”
司白榆不說話,隻是怨恨地盯著沈憂。
沈憂被看得毛骨悚然,但比起害怕,他更多是擔心。
司白榆奪過沈憂手中的刀片,一言不發地離開,沈憂不放心地跟上。
他一路光明正大地尾隨司白榆,司白榆視若無睹,他手上的血流了一地,周圍路人避之不及,寧願繞路也不願意靠近他。
沈憂看見這一幕心中揪得疼,他往前跑了幾步與司白榆繞行,磨牙恐嚇那些拍照的人:“拍什麼拍,沒見過人受傷嗎!”
司白榆見到沈憂偏護自己有些詫異,他握緊刀片,冷漠地問:“你朋友得救了?”
沈憂察覺到司白榆的怨氣,咂咂嘴:“得、得救了。”
“是嗎?那祝賀你。”司白榆依舊冷漠。
沈憂不知道自己哪裡惹怒了司白榆,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我過得怎麼樣?嗬!”司白榆冷笑,手中的刀片捏得更緊了,“幾年不見,這時候出來假惺惺裝好人,你不惡心我還惡心!”
他說完加快腳步,沈憂在後麵小跑才勉強追上。
他知道自己觸了司白榆的黴頭,識趣地不再吭聲。
經過長途跋涉的彎彎繞繞,沈憂終於見到司白榆的家——破破爛爛,沒有電梯的老小區,周圍牆上全是不可描述的小卡片,垃圾堆滿過道,蒼蠅嗡嗡的聲音響徹整棟樓。幾個不修邊幅的年輕人看見司白榆熱情招呼,但司白榆眼皮都沒抬一下,熟視無睹地與他們擦肩而過。
沈憂好奇地看著他們,猜測他們應該是掛壁客,像這樣的城中村,有他們的身影十分正常。
等到司白榆的屋子,司白榆拿出鑰匙打開門,邁腿走了進去。
沈憂緊隨其後,比起臭烘烘的走廊,司白榆的房間乾淨整潔,陳舊不失溫度,床墊沙發套等東西雖然洗到發白,但靠近就能聞到薰衣草的香味。那沁人心脾的味道與司白榆身上的味道一樣,應該來自同一款洗衣服。
“你好香啊!”沈憂嗅了嗅司白榆,由衷地發出感歎。
【71】我來自未來
司白榆驚訝地側目,他以為這是沈憂討好自己的小伎倆,譏諷問:“你覺得我還會和以前一樣被你的小動作挑撥到心動嗎?”
沈憂:“……?”
小小年紀,說出的話怎麼比小說霸總還要土味。
司白榆走到冰箱前,回頭問:“喝什麼?”
“呃……”沈憂撓頭,“牛奶吧。”
他也隻知道這一種飲料,在現實中司白榆隻許他喝牛奶和白開水,其他絕對不允許。
“呀,那真是抱歉,我家隻有汽水。”司白榆目光掃過冰箱中各種款式的汽水,選了一款最新款的櫻桃味可樂。
這可樂是出了名的難喝,買回來半年都沒碰過。他眼底閃過戲謔,抑製上揚的嘴角將可樂扔給沈憂:“喏,賞你了。”
沈憂受寵若驚地接住,汽水冰冷的鐵皮凍得他雙手通紅,他低頭哈氣,衣領中誘人的春光若隱若現。
司白榆現在正是青春期,春心萌動的時候,沈憂這種行為在他眼中無異於勾引,即便本人並沒有這種意思。
“你……”司白榆咬牙切齒地罵道,“不知廉恥,你還不把胸給我挺起來!”
“啊?”沈憂懵逼地抬頭挺胸,“怎麼了?”
司白榆不肯承認自己因為對方的無心之舉想入非非,也不希望在沈憂心中變成一個隻知道色情的變態,彆過頭借口道:“我去趟洗手間,你自己待著。”
“哦……”沈憂目送司白榆離開。
殊不知,口口聲聲聲稱自己上洗手間的司白榆到了衛生間驀地拐彎,躲在門後悄悄偷盯沈憂。
這不是變態癖好,隻是單純想看看沈憂喝到難喝東西的反應。
他越痛苦,他越開心!
“哈哈哈哈哈——”他張開雙臂,發出低低的狂笑。
聽覺異於常人的沈憂好奇地望向衛生間,不明白司白榆為什麼在衛生間偷笑。
難道是拉屎拉得太暢快?
他搖搖頭。
果然還是不明白司白榆的腦回路。
在司白榆緊張地注視下,沈憂打開了櫻桃味可樂,他在電視中看見過這個東西,聽介紹的人說甘甜可口。
但人類喜歡的東西總是與他喜愛的大相徑庭,因此沈憂並沒有抱太大希望,低頭微微抿了一口。
“唔!”下一秒,他微眯的杏眼瞬間瞪大,兩眼放著紅光,欣喜地咂嘴,“好、好喝!”
意外地好喝!
他又低頭抿了幾口,躲在衛生間偷看的司白榆不樂意了,走出來奪過沈憂手中的可樂,灌了兩口又吐出來,伸著舌頭一臉嫌棄:“你缺心眼吧,一股藿香正氣味,這麼難喝的東西虧你也喝的下去!”
沈憂無辜地攥緊衣擺:“可是在我眼裡的確好喝呀。”
他是人偶,與人類的味蕾不同。人類的美食在他嘴裡寡淡無味,比起那些白開水一樣的食物,他更喜歡風油精這種刺激性東西。
“你!”司白榆不知道沈憂的身份,在他眼中沈憂就是在赤裸裸地挑釁自己,偏偏他看著沈憂無辜的小表情怎樣都罵不出口。
“算了,我不和你吵。”沈憂起身牽起司白榆受傷的手,放到胸口捂了捂,心疼地建議,“你還是先處理傷口吧,不然一會兒會感染的。”
“不用你關心!”司白榆一把甩開沈憂的手,“裝什麼裝,你要是好人……我叫了你那麼多次名字,你也不至於一次都不出現,要是辦不到,開始就彆許承諾,你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沈憂微愣:“叫我名字?”
不會吧,司白榆竟然真相信了他離開時的鬼話。
那種不靠譜的話,他隻是說來逗司白榆開心的……但看樣子,他在這兩三年沒少叫自己的名字。
沈憂頭疼地拍了拍嘴巴。
都怪他嘴賤,早知道就不安慰司白榆了,冷漠就冷漠吧,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拔刀相向。
沈憂抵唇輕咳,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你……現在在乾什麼?”
“我?餐點打雜,偶爾幫人打架。”司白榆拿起汽水一飲而儘,擦了擦嘴角苦笑,“像我這樣年紀小,又沒學曆的人,除了服務業和體力活,也沒人願意要我了。”
沈憂啞言,不知怎麼安慰。
“沈憂,我不會留你過夜,你有什麼要問的趕緊,等我喝完這瓶汽水你就立馬給我滾蛋!”司白榆凶巴巴地說。
沈憂打量著房間,想起司白榆病重的爺爺,問道:“你爺爺呢?”
有了一條金項鏈,應該能多活一段時間吧。
但司白榆接下來的話猶如重磅落下:“我爺爺在你離開的第二天就去世了。”
沈憂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難以置信地問:“為什麼?不是有……”
“不是有一條金項鏈,對嗎?哈!”司白榆打斷沈憂的話,抓起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你真以為一條金項鏈就能拯救一條生命?還有,彆給我裝了,你那金項鏈分明是假的,最後……最後也隻不過換了一百多元!”
沈憂愣愣地看著司白榆,蹙起眉反駁:“不可能,它不可能是假的!”
司白榆不可能送他假東西!
“你、你竟然還在狡辯——”司白榆氣得怒目圓睜,眼球上的紅血絲暴漲。
沈憂怕司白榆氣壞了,不得不先安撫他情緒:“好好好,是我在狡辯。那你告訴我,你賣項鏈的地方在哪兒?”
“在市中心萬達樓下的老金店裡。”司白榆將手中的易拉罐捏到變形,眼神犀利,“怎麼,你還想去找人家麻煩?”
“我是這麼壞的人嗎?!”沈憂扳開司白榆的手,一臉無辜和單純,“我隻是隨便問問,沒有惡意。”
騙人的,等回了現實他要砸了那家店!
當然,如果那條金項鏈真是假的,那隻能怪司白榆自作自受,誰叫他給他一條假的金項鏈。
“最好是這樣!”司白榆惡狠狠地瞪著沈憂,一把將他推到沙發上,摸出煙盒點燃支煙叼在嘴裡。
沈憂看著煙霧繚繞的司白榆,不禁聯想到動漫裡的黑社會,他踟躕地挪到司白榆身邊,暗戳戳地問:“你這幾年……經常抽煙嗎?”
司白榆叼著煙剜了沈憂一眼:“跟你有什麼關係?”
“是和我沒關係,但我想知道你這幾年過得如何。”沈憂誠懇地抓住司白榆衣角,往下扯了扯,結果低估了自己力氣,不小心將司白榆褲子扒了下來。
黑褲衩近在咫尺,司白榆兩條白花花的大長腿並攏,嘴裡的煙掉在地上,兩手捂著襠部羞憤欲死,大罵道:“沈憂,你這個無恥、滿腦子色情的地痞流氓,我今天要殺了你!”
他說著一抬大腿踢向沈憂,沈憂早有防備,半跪下空手接白腿,苦笑著說:“如果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誰會信你的鬼話啊!”司白榆想拽回自己的腳,可拽了幾下沒拽動。
他褲子還沒提起來,就這麼穿著內褲抬腿和沈憂對峙,乍一看還以為他是在欲拒還迎。
司白榆肩膀微顫,紅著雙眼命令:“放開我!”
“我不,”沈憂破罐子破摔,“除非你答應我你不趕我走!”
司白榆深吸一口氣,肌肉虯結的手臂青筋暴起,隱忍著怒火咬牙說:“好,我答應你。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那……”沈憂得寸進尺,“那你再答應我一個請求。”
司白榆蹙起眉:“沈憂,你他媽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就一個!”
“行,我答應你。你趕快給我鬆開!”
沈憂驚訝司白榆都不問問要求是什麼,他鬆開對方的腿坐回沙發上,露出標準的八齒微笑:“你……相信這裡其實是夢境嗎?”
正在穿褲子的司白榆動作一停,嘲笑道:“你腦子壞了吧,要是這裡是夢境,我直接成為億萬富翁了,怎麼可能還住在這種鬼地方!”
沈憂想想也是,但很快搖頭糾正:“我的意思是說,如果這個世界是我的一場夢呢?”
司白榆穿戴好衣服,靠著沙發抱胸好整以暇地蔑視沈憂:“所以,你是想說我是你夢境中的npc?”
沈憂點頭又搖頭。
“你搖頭晃腦是什麼意思?”司白榆開始不耐煩。
沈憂低頭沉思:“我隻是覺得……你是我夢中的主角。”
司白榆聽後懵逼地眨了眨眼,臉又紅得媲美桃子:“你這家夥,怎麼動不動就撩人!”
“嗯?”沈憂指向自己,“我撩人?”
他怎麼撩人了?一句你是我的主角?青春期的孩子還真是敏感啊。
“總之呢,我不是這個時空的人。”沈憂說,“我來自未來。”
司白榆一臉冷漠:“你以為你在演電視劇?”
“我沒有騙人,我真來自未來!”沈憂為了證明自己,從廚房拿出一把小刀當著司白榆的麵割破手腕。
“你乾什麼呢?!”司白榆看見後一把抓住沈憂的手,撕破自己的衣服替其包紮止血,“死東西,不要命了是不是?”
沈憂看著緊張的司白榆嘴角翹到天上,篤定道:“你擔心我了。”
“你現在竟然還有心思說這些有的沒的,沈憂,你自己看看自己的手!”司白榆抬起沈憂的手腕,將傷口指給他看。
“可是我沒有流血啊。”沈憂笑吟吟地抻長腦袋,附在他耳邊輕聲細語,“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其實我是一個人偶。”
【72】看見真相
“人偶?”司白榆鬆開沈憂的手,果然發現沈憂的傷口沒有流出一絲血,隻溢了些透明色的液體出來。
像是泉水一樣清澈,一滴一滴地聚在指尖處形成水珠砸在地板上,生生砸出一道淺淺的濕痕。
司白榆沾起嘗了嘗,眉頭緊皺:“苦的。”
沈憂驚愕地看著司白榆:“你為什麼要放嘴裡?”
“哦。”司白榆神色平淡,“隻是好奇這些液體的味道而已。”
沈憂頭一次見到這樣匪夷所思的行為和回答,覺得奇妙又興奮:“那你相信我是來自未來的人了?”
司白榆:“請保持嚴謹,是來自未來的人偶。”
沈憂明白司白榆是相信了自己,雀躍地輕蹦,他開心地左右搖晃,抵唇嚴肅道:“那你還要趕我走嗎?”
他了解人類,人類是一個由欲望組成的生物,司白榆一定會問他關於未來的人和事,到時候他就故意為難他,讓他好好給自己講講這些年生活上的事。
“要。”司白榆冷漠地出乎意料。
沈憂笑容消失:“我可是知道你的未來!”
“那又怎樣?”司白榆扯起嘴唇,眼含譏諷,“未來與我有何乾係,難道我知道了就能馬上改變,成為人上人?”
沈憂說:“但是你可以問我彩票相關的問題啊,說不定一夜暴富就在眼前!”
司白榆聽後臉上劃過不屑:“你能記住?”
沈憂搖頭,誠實道:“記不住。”
“哦~”司白榆一臉果然如此。
沈憂垂下肩膀,漸漸認命:“行吧,我什麼用都沒有,你趕我走吧。”
司白榆卻不為所動,他從冰箱中又拿了一罐可樂,從廚房拿出一個玻璃酒杯,小氣的倒了半杯給沈憂,這才漫不經心地問:“我和你是什麼關係?”
沈憂認真想了想:“哥哥和弟弟吧。”
司白榆悶了口可樂,將易拉罐重重砸在茶幾上:“是債務人和欠債人吧。”
沈憂心想什麼都瞞不過司白榆,他望向牆角的掛鐘,發現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厚臉皮地問:“我們吃什麼?”
“你覺得你有問這個的權利嗎?”司白榆冷颼颼地反問。
沈憂心虛地低頭,扣著指甲不敢看司白榆。
氣氛一瞬間來到了凝固點。
沈憂盯著自己的手,隨著時間推移,他發現自己的手變得透明。
啊……又要離開了。
為什麼這次莫名開心呢,因為知道司白榆之後的路是星光大道?
“我先走了。”沈憂起身微微鞠躬,“謝謝你的招待!”
“假客氣!”司白榆不相信沈憂會走,肆無忌憚地翹起二郎腿,“門在右邊,慢走不送,希望我們後會無期。”
他說著閉上眼,心情愉悅,猜想沒一會沈憂就會眼巴巴地回來求自己。
可等了幾分鐘都沒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發現沈憂早已沒了身影,客廳除了自己空無一人。
他跑到門外,走廊也空無一人,連之前的掛壁客也沒了蹤影。
“走得真徹底啊!”司白榆惘然若失地回到屋子,靠著門滑到地上,撐著前額苦笑,“走了好……走了好……永遠不見更好!”
他心口不一地說著氣話,眼淚悄然滑落,在他情緒低落時,偶爾看見門把手粘著的字條:星星彆難過,我去給你摘月亮啦,等我把月亮捧到你的麵前,我們就交往好不好呀?
司白榆看見這行字羞得麵紅耳赤,但很快他意識到這些話不是對自己說的。沈憂來自於未來,他與自己隻見過兩麵,於情於理都不會愛上他。
所以答案隻有一個,他在向未來的自己表白。
司白榆討厭未來,因為他不覺得自己這爛透的人生能有多麼精彩,相反,倒黴是沒有下限的,比起未知的未來,已知的現在更能給他安全感。
但此時此刻,他突然急切地想要穿越時空,想讓白駒過隙具象化,即便是一秒也足矣。
……
沈憂離開司白榆家後並沒有急著尋找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橋方他們已經獲救,也沒有迫在眉睫的事。因此他悠哉悠哉地在街上閒逛,憑著自己人畜無害的臉混了小朋友幾顆糖,揣著兜腳步輕快。
冥冥之中他覺得有東西在指引自己,他循著直覺長途跋涉,在日落前走到了一座大學前。
此時不少走讀生從學校出來,沈憂想到自己人類時學生的身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掃臉,結果還真成功了。
學校很大,周圍人滿為患,沈憂被擠到一間空曠的教學樓前。
他總覺得樓上有什麼,氣喘籲籲地爬上天台。
天台的鐵門沒有鎖,沈憂輕輕一推就開了。他聽見裡麵有爭吵聲,就躲在門後偷看。
然後他看見渾身是傷的少年“沈憂”坐在地上,旁邊圍著一群不良少年,其中一個是高中時的小胖墩,他們顯然不是這個大學的,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對少年拳打腳踢,後來者的沈憂也不知道。
他隻能儘可能地豎長耳朵,偷聽他們的對話。
“草你大爺的,你真以為你考上個211就了不起啊。叫你出來陪我幾個哥們你都不陪,虧老子高中時還接濟過你!”小胖墩啐著唾沫罵道。
少年抬手擋住周圍人的拳腳,抬起傷痕累累的臉嘲諷道:“你所謂的接濟,是指打我一頓然後賞我一天飯錢?”
“咋?”小胖墩理直氣壯,“那也比你餓一天肚子強吧,而且爺可沒有施虐傾向,你要是乖乖從了我們,哪兒還會被打啊!”
“就是,不就是脫個褲子的事,你又不是女人,還在乎貞節這玩意?”
“哎哎哎,話不能這麼說,說不定人家真有某些器官呢,不是說有雙性人嗎,他天天把自己捂得這麼嚴實,說不定真有哦。”
“哈哈哈,說那麼多乾嘛,脫了看看不就行了!”
幾個人開始對少年上下其手,沈憂指甲劃著鐵門,按捺不住衝了出去。
幾個不良少年正調戲少年起勁,猛然看見一個和少年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人出來,當場傻了眼。
“這……這……”小胖墩一會指著少年一會指著沈憂,“你倆是兄弟?”
“彆管這麼多。我就問你,你憑什麼欺負他?!”沈憂正氣凜然地叉腰質問。
“嘿,你這小子奇了怪了,沒事管我們兄弟幾個乾嘛?信不信哥哥揍扁你啊!”小胖墩的跟班揮舞起拳頭,向沈憂示威。
少年見狀麵露擔心,撿起地上的鐵管站起來
這種情況他再習慣不過,交給他來就好。
少年這麼想著,走到幾個混混麵前抄起鐵管。在他準備解決幾個人時,沈憂陡然搶過他的鐵管,神色陰沉地向幾個人走去。
“喲,裝模作樣,彆以為你……啊,彆打我的膝蓋!”
“屁股,我的屁股要開花!”
“打啥都行,哥哥你彆打我的頭啊,我家還指望著我繼承公司呢!”
幾個人沒了高傲自大,圍成一團抱頭鼠竄,被沈憂揍的屁滾尿流。
少年怔在原地,看著不遠處為自己打抱不平的青年,心底湧起一層從未有過的暖流。
原來,被人保護是這種滋味。
等沈憂揍爽了,他抄著鐵管問幾個鼻青臉腫的少年:“說,以後還欺不欺負沈同學?”
“不、不欺負了!”小胖墩瑟瑟發抖。
沈憂眸光一凝:“嗯?這就完了?”
小胖墩反應迅速,趴著起誓:“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欺負沈同學,要是欺負了他,我們就被瘋狗咬死,家破人亡,做鬼也不得安息!”
沈憂挪挪下巴:“行了,給我快滾!”
幾人連滾帶爬地離開,沈憂看向少年,笑了笑:“要保護好自己呀,彆再被欺負了。”
少年不知怎麼向沈憂解釋欺負自己人的下場,他怕小家夥被嚇走,決定裝一回小白花。撣了撣灰塵微笑:“我們又見麵了,謝謝你。”
“你竟然還有記憶!”沈憂驚訝地捂嘴,鴨步鵝行地挪到少年身邊,“那個,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未來的我。”少年不假思索。
“原來你知道啊,那——”沈憂神秘兮兮地又問,“你知道我是什麼生物嗎?”
少年從容不迫地莞爾一笑:“你不是人。”
沈憂搓搓手:“你什麼都知道啊,那……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少年微笑地走到天台牆邊,眼眸被光線映成霽色:“這個答案隻有你自己知道。你為何出現在這裡,和你為何來找我的目的一樣。”
沈憂垂眸抿唇。
他來找曾經的自己是想窺探過去,所以他來到這裡,是為了記憶?
“黑桃K,你問了我這麼多問題,該換我提問了。”少年轉過身,他的雙眸與沈憂不同,偏細長,眯起時像隻心懷鬼胎的妖狐狸。他抬手放在胸前,步步逼近沈憂,“告訴我,你開心嗎?”
沈憂被對方的架勢震懾,咽了咽唾沫:“不知道。”
兩人你近我退,少年凝視著沈憂:“和離氿關係怎麼樣?”
“不太好。”
“哦?那朋友多嗎?”
“不多,人類都不喜歡我,他們覺得我是怪物。”
“後悔嗎?”
“什麼?”沈憂抬起頭,“後悔什麼?”
“後悔變成一隻人偶。”少年說。
沈憂暗下眼眸。
後悔嗎?其實他也不知道。
如果不變成人偶就無法與司白榆相遇,那他一定不後悔,若反之,那一定後悔。風餐露宿,被驅逐和嫌棄,這樣的生活他並不喜歡。
“沈憂,離氿是我的朋友。”少年忽然後退,單手越過圍牆站在外麵,回眸迎著風輕笑,“你喜歡離氿嗎?”
沈憂搖頭:“不知道,應該是不喜歡。”
“應該?”
“他不讓我出門,也不讓我吃麵包,還總給我安排危險的任務。”沈憂小臉皺成一團,“最可氣的是,他還往我腦袋裡安裝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
“嗯嗯,它會說話,會思考,還會透過我的眼睛竊取機密。”沈憂想了想,“而且它就是帶我來到這裡的罪魁禍首!”
“啊~聽起來很糟糕。罷了,”少年釋然地低笑,“沈憂,不用為我的出現所煩惱,你依舊是你,我隻是你記憶的載體。來,牽住我的手。”
沈憂聽話地上前牽住少年,下一秒,天翻地覆,他被少年抱在懷裡,迅速地往下墜落。
【73】黑山羊的幸福之()
當前章節由於違規已被下線,暫時不能閱讀
【74】離刹死亡
沈憂聳起肩膀,緊張地望向門口。
在傾斜的旭日中,一個低著頭,黑發紅眸的青年走了進來。
他的背部沐浴在陽光中,臉部處在陰影處,一雙沒有瞳孔的紅眸似是日晷,單單一眼就使人心驚膽戰。
“離刹!”沈憂驚訝又激動地喊道,“你金盆洗手啦?”
“…不是。”離刹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一言難儘地搖頭,“我被俘虜了。”
“那你不如乘機倒戈,我們比Morfran好多了,我們有吃不完的麵包,喝不完的紅酒,還有數不儘的自由!”沈憂說得搖頭晃腦。
司白榆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
小家夥竟然也學會收買人心了。
離刹一時有些心動,但很快搖頭拒絕:“抱歉,我現在沒辦法加入你們。”
“為什麼?”
“因為我準備退出Morfran,當隻沒有所屬的人偶。”
沈憂遺憾地點頭。
沒有所屬,顧名思義就是沒有主人,通俗講就是“流浪偶”,他之前就是流浪偶,當流浪偶的日子於他而言不儘人意,遂勸道:“你已經決定了嗎?沒有主人會被人類狠狠欺負的,而且下雨了都沒地方避雨。”
司白榆瞥向沈憂:“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沒用?”
沈憂:“……”
心被司白榆狠狠插了一箭。
“我可以做體力活,也可以給彆人當保鏢。”離刹看向司白榆,向他深深鞠躬,“謝謝司白榆先生將我救出來,為了表示感謝,我會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訴你。”
司白榆托著下巴饒有趣味地看著離刹:“這算叛變嗎?”
“或許吧,不管怎樣,我已經決定離開Morfran了。在Morfran的日子我如履薄冰,總做些我不喜歡的事情……”離刹話音一頓,垂下眼糾結道,“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幫助我。”
“說。”
“我想初始化。”離刹抬頭堅毅地請求,“請您幫我初始化!”
司白榆臉上浮現踟躕之色。
人偶和手機等東西相似,可以恢複出廠設置,可一旦恢複,記憶和思想都會重啟。
按照離刹現在的情況,好比將一張沾滿墨水的白紙扔進水裡,不僅洗不乾淨,還會落到萬劫不複的境地。
因為不論離刹曾經所做的事是不是源自他本人主觀想法,事情都結結實實發生了,而現在他不僅想融入人類社會,還想丟掉過去重新開始,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太貪心了。
“司先生……”離刹以為司白榆不同意,情緒低落地喊道。
“我明白了,我會考慮的。”司白榆扶額歎氣,“你先離開吧,程序方麵的事等我考慮好,我再派人通知你。”
“那離某感激不儘。”離刹重拾精神,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封遞給司白榆,“信息都在這裡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低下頭,沿著牆壁藏匿在黑暗中,遁隱離開。
不知為何,沈憂從他的背影看出了強烈的不舍和痛苦。
明明馬上就要擁抱新的生活了,為什麼還要難過?
沈憂疑惑地同時拿過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箋甩了甩對著光線攤開,一字一句地念道:“我先闡述一下我的個人立場:我不信任及投靠任何一個集團,以下的話全由我清醒時所寫,但如發生不符現實、語言錯亂等情況,並非我的本意。”
沈憂念完陷入了沉默,離刹雖然把自己關係撇清了,但信任降為了零,看著莫名地讓人不信服。
“憂憂,繼續。”司白榆催促道。
沈憂哦了聲,清了清嗓子將信舉過頭頂,迎著朝陽抑揚頓挫地念道:“我原名不叫離刹,具體叫什麼名字我已經忘了,隻記得單個依字。”
“在進入Morfran之前,我死於車禍,是Morfran給了我新生,按理說我應該誓死效忠Morfran,但這些年他們讓我做的事讓我的良心備受譴責……”
之後就是一大段懺悔 ,沈憂直接越過了它們。
“這幾年我的三觀逐漸崩壞,我像個得了精神分裂的病人,常常處於分裂的邊緣,每當我出現逃跑的想法,Morfran就會派人洗去我的記憶,使我無條件重新效忠他們。我是麻木的,痛苦的。”
“算了,多說無益,Morfran販毒的地點我已經交給夏止了,祝你們一切順利!”
到此完。
“夏止呀……”沈憂將信疊成三角形,塞進司白榆的褲兜裡,“哥哥,這個還給你。”
司白榆欲哭無淚:“那謝謝?”
“不客氣。”
司白榆:“……”
“說起罪證,前幾日我的小蛞蝓回來時吐了一大攤紙屑給我,是你乾的吧?”司白榆佯裝生氣地抄手,“最好如實招來。”
“小蛞蝓?”沈憂心虛地戳手指,“我沒塞紙屑。”
他塞的是完整的紙。
“你沒塞?”司白榆看著小家夥矢口否認的小倔樣,失笑問,“那你說,你沒塞我的顯示屏為什麼會顯示你的臉?”
“可能是巧合。”沈憂抱住司白榆的腰蹭了蹭,嬌滴滴地撒嬌,用頭去撞司白榆的肚子,“我沒塞嘛!”
司白榆被沈憂撞得腹痛,按住他的腦袋妥協:“好好好,你沒塞。彆撞了,再撞我得進醫院了。”
沈憂鬆開司白榆,嬌嗔地嘿嘿笑。
在前往警局的路上,沈憂猛然想起自己塞紙的原因,哭喪著臉恨不得一頭撞死。
司白榆的小蛞蝓竟然不防水,好不容易收集的證據全沒了!
司白榆不明所以地安慰他,當知道原因後,笑得前俯後仰,扶著電線杆揉肚子。
沈憂被嘲笑覺得臉麵掛不住,氣呼呼地走在前麵,不論司白榆怎麼道歉都不回頭,最後還是司白榆買了串糖葫蘆才哄好。
——
司白榆到警局時,被一群年輕警察團團圍住,等問清楚原因,才知道離刹把獲得Morfran販毒點的功勞全部歸功給了他。
沈憂因為海上求生的事大火了一把,毫不誇張地說,現在他比明星的影響力還要大,特彆還有一個牧黎撐腰,根本沒有媒體敢正麵黑他。
“我們小憂立的功才大,如果不是你的直播,其他還活著的遊客也不會得救。”李隊按住沈憂的肩膀,毫不吝嗇地誇讚。
沈憂的笑容因為李隊的話僵住:“還有幸存者?”
難道說,在他們離開救生艇時,救生艇內部還有活著的人?
“對啊,有些人在救生艇沉沒的第一時間就想辦法跳海了,如果不是你,他們的結局也會和救生艇中沒有得救的亡者一樣。”李隊惋惜道,“兩百多人啊,最後隻活下來五十多人。”
沈憂聽到李隊的話暗暗鬆了口氣,他想到其他救生艇的乘客,問道:“那爺爺,整個遊輪一共幸存下來了多少人?”
李隊撐著下巴想了想:“遊客總共有五千多人,幸存者七八百。彆看這數字小,但在茫茫大海已經是奇跡了。”
“您就彆為難小憂了,他一個孩子,你和他說這麼沉重的話題做什麼?”夏止拿著資料從拐角出來,旁邊站著橋方。
“啊啊啊,沈憂!”橋方看見沈憂眼睛一亮,衝上前一把將他抱住,“可想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司白榆那個畜生給弄得下不了床了呢。”
“你嘴巴乾淨點好不好!”沈憂生氣地叉腰,罵完後又回抱住對方,“不過你活著真好。”
橋方意外地側目,笑著附和:“是啊,能活下來真好。不過你也真是,在直播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害我們白害怕了。”
沈憂啞然。
直播?雖然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但一定與腦子裡的東西有關。
這東西雖然監視他怪討厭的,但關鍵時刻出乎意料的有用。如果不是它,沒有位置的司白榆也法找到他,到時候他們三人結局不難猜測。
“這是什麼?”橋方忽然驚叫一聲。
沈憂回過神,發現橋方已經鬆開了他,摟著司白榆肩膀指著他手裡的信箋疑惑。
司白榆沒有理會橋方,把信交給了橋方。
橋方接過後與李隊一起草草看完,他們安之若素地收好,將離刹所給的證據和販毒地點交給了司白榆。
沈憂歪了歪頭。
交換情報?
“從這些資料看,除了販毒外,Morfran還參加了器官買賣和人體實驗,這些實驗殘忍程度令人發指……”夏止喋喋不休。
沈憂發現一張巴掌大的卡片從資料裡飛出來,他接住卡片,看清上麵的內容後笑容消失,眼裡皆是震驚。
橋方注意到沈憂的反常,笑嗬嗬地湊過來,不假思索地念道:“冤魂纏夢的夜晚輾轉反側,我早已經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吧,離氿在我體內安放了監聽器。哈哈,你們不必慌張,這安裝器早被我取了出來,隻是讓人頭痛的是,它挨著自毀程序。”
“可惜我沒有司先生精湛的技術……我不想死,但如果我的死能換來你們千萬人的勝利,我想這也算贖罪……”
橋方話音剛落,遠處一聲爆炸響起。
沈憂手中的卡片落在地上,在地上摩擦發聲沙啞的低吟,似是哀悼者痛苦的哀歌。
【75】線索
沈憂大腦一瞬間空白,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遠處徐徐上升的煙霧,不知所措地看向司白榆。
司白榆不知道紙上的內容,他撿起地上的卡片,用指腹拭去上麵的灰塵,一目十行地看完。
離刹與他並不熟絡,最多算是萍水相逢,因此除了驚訝外,沒有多少難過。
“他死了啊。”橋方回過神,他撓撓頭有些理不清思緒,呆頭呆腦地問周圍人,“怎麼辦?”
夏止沒有言語,接過司白榆遞來的卡片看了看,然後轉交給李隊傳閱。
“小憂?”夏止擔心地喊道。
沈憂被夏止喚回神,他垂下眼瞼肩膀微顫,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又是自毀程序……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彙了,現在死的是離我刹,下一次又會是誰?.
離刹抱著必死的心,他沒有向其他人偶師求救,獨自一人走到一片湖泊前,躺在草叢裡等待死亡。
爆炸引發了小規模的山火,因為是冬天,火焰兩小時火就自然熄滅了。沈憂等人趕到時離刹燒的隻剩下一堆焦炭。
沈憂蹲在地上一言不發地翻找什麼。
“小憂,彆徒勞了,這麼大的爆炸,離刹不可能還活著。”夏止心疼地攔住沈憂。
沈憂繞開夏止,繼續埋頭尋寶般搜尋,他一雙白白淨淨的手被碳灰染得漆黑。司白榆在旁邊看的血壓升高,但他沒有選擇阻止,而是蹲在地上和沈憂一起尋找。
尋找什麼他也不知道,但先順著沈憂總沒錯。
“司白榆,怎麼你也……”夏止指著司白榆欲言又止。
沈憂找了七小時,李隊和夏止因為工作半途離開。
在暮色中,沈憂舉起一顆眼珠子高喊:“找到啦!”
司白榆和橋方聞聲跑過來,齊聲問到:“找到什麼了?”
沈憂開心地向他們揚了揚眼珠子。
離氿曾經告訴過他,人偶主要的監控係統在眼睛裡,這個監控係統不是事實的,類似於儲存卡,每三個月取出來一次,用來清楚記憶和導入任務。
因為這個零件昂貴,可以交替使用,所以防禦力驚人。
隻要有了它,知道離氿的計劃輕而易舉!
司白榆自然認識這個零件,他接過零件在手中檢查了一會,還給沈憂:“還能使用。”
“這能有啥作用?”橋方探出頭,於門外漢的他眼中,就是兩個變態撿了顆眼珠子在那瞎興奮。他抿抿唇,自認為含蓄地提醒,“泡福爾馬林不好吧?畢竟他也算我們的朋友,你們一老一小不能這麼變態。”
不解,更不尊重。
沈憂地:“小?”
司白榆:“老……”
橋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害怕地捂住嘴。
三人在天黑之前趕回了彆墅,橋方不客氣地占了客房,大放厥詞說要住一個月。
司白榆表示沒關係,笑吟吟地道:“可以,隻要你付我房租。”
“不就是錢嘛。切,說吧,多少?”橋方葛優躺,痞裡痞氣。
司白榆伸出一根手指。
橋方挺高上半身:“一千?還挺劃算的。”
司白榆斯文地搖頭:“不是呐,是一萬。”
氣氛一瞬間尷尬,沈憂咕嚕咕嚕地喝風油精,轉頭好奇地瞅著他們。
嘿,反正與他無關,單手叉腰看戲。
“沈~憂!”橋方忽然坐起身,扭著屁股撲進沈憂懷裡,小手矯揉造作地一甩,指著司白榆哭訴,“我們是共患難的朋友對吧?可你看看你男人,他竟然收你患難朋友的錢,太不是人了!”
沈憂選擇視若無睹。
“沈憂!”橋方梨花帶雨地咬著袖子,紅著雙眼威脅,“你要是不幫我,我就把你喝風油精的秘密曝光出去!”
“曝光給誰?”
“哈,那肯定是之前夜以繼日幫你報警的粉絲了!”橋方笑容滿麵地磨著水果刀,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威脅沈憂,以達到自己白吃白喝的目的。
“那你說吧。”沈憂壓根不吃他那一套,嗤之以鼻,“我認為人偶是有喝風油精權利的。”
橋方一時啞口無言,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小心翼翼地問:“那如果我把你們戀情曝光出去呢?”
“曝光戀情?”沈憂愣了愣,“曝光我和誰的戀情?”
橋方理所當然地攤手:“當然是司白榆的了。”
“哦,那你曝光吧。”
他是隻普通人偶,普通人偶是有權利自由戀愛的……等等!怎麼周圍人全默認他和司白榆在一起了?!
“嗬嗬,現在你也算小有名氣的網紅了,像你這種靠顏值吸引粉絲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談戀愛。到時候大家都唾棄你,粉牧黎那種大咖去了!”橋方邪笑,“當然,不想要這種局麵發生,你就得替我向司白榆說情。”
沈憂有些無奈:“他才不會同意呢。”
“你都不試試怎麼知道。”橋方眼神變得幽怨,“難道說,你也不希望我住下來?”
“怎麼會,主要是……”沈憂不知道怎麼向橋方解釋司白榆根本不聽自己的話,無可奈何地歎氣,“行吧,我試試。”
他清了清嗓子,死氣沉沉地看向司白榆:“先生,讓橋方住下來好不好?”
他說完生無可戀的閉上雙眼,心想司白榆一定會生氣拒絕的,畢竟商人不做賠本的買賣,司白榆怎麼可能會因為自己一句話而答應橋方的無理請求。
“好啊。”司白榆爽快地笑道。
沈憂石化在原地。
司白榆答應了……司白榆竟然答應了!
等等,司白榆不會是想先答應自己,然後等日後找自己麻煩報複吧?
沈憂咽了咽唾沫,不爭氣地搖頭:“還是算了吧。”
橋方的笑容消失,他看著含情脈脈的牧黎,和含羞帶怯的沈憂,頭頂冒出三個加粗加大的問號。???
什麼玩意兒?他也是他們pay中的一環?彆太喪心病狂!
就這樣,橋方名不正言不順地住了下來,他的心情在短短一下午轉變得比彩虹顏色還要豐富。
從喜悅到震驚,又從震驚到難過,最後到現在的嫉妒。
雖然知道司白榆那個老賊是故意在秀恩愛,但看著他那麼寵沈憂,還真有幾分羨慕了,要不自己也談一個對象試試……
與此同時,正在劇組加班的牧黎收到了短信。
……
淩晨三時,與朋友暢聊一晚上的橋方被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音吵醒,他睡眼惺忪地滾下床,扶著牆壁一路佝僂到樓下,然後看見客廳裡司白榆和沈憂相互依偎著,舉著一顆眼珠子賞月。
沈憂窩在司白榆懷裡,他轉著手裡的眼珠,一個勁的誇讚漂亮,而旁邊的司白榆笑得如沐春風,手裡違和地舉著一個電鋸。
橋方站在樓梯間沉默地看著他們,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世界之大,性癖萬千啊……”橋方搖搖頭,弓著背悄悄回了房間。
“咦,橋方剛剛是不是下來了?”沈憂似有所感地轉過頭,看著空蕩蕩地樓梯間問道。
司白榆低笑著搖頭:“不清楚,我們繼續分解吧。”
月光下,他手裡的電鑽醒目。一陣電閃雷鳴劃過,樓上的橋方裹緊被子瑟瑟發抖,悉悉索索地聲音仍在繼續,他心中的炫緊繃,“嗚”了聲後把頭深深埋進枕頭下。
翌日清晨——
忙碌了一晚上的沈憂昏昏欲睡,他兩道黑眼圈異常醒目,和旁邊的司白榆往門口一站,讓橋方差點以為他們偷偷養了大熊貓。
“橋方,”沈憂竹竿子般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一雙眼珠隨橋方轉動,“你提著行李準備去哪兒?”
“哈哈,去哪兒?”橋方被沈憂看得發悚,撓頭苦哈哈地解釋,“我奶奶家的小豬準備下崽了,叫我過去幫忙接生!”
他知道這個解釋牽強,但……
他微微抬頭看向死死盯著自己,一副要把自己大卸八塊的司白榆,害怕地抖如篩糠,迅速低頭邁著小碎步出門。
當接觸到陽光那一刻,橋方覺得自己如逃出魔窟的嬌娘子,泫然欲涕地奔向等候多時的牧黎。
——不,是救世主。
“橋方,你激動可以,但彆拽我脖子!”橋方看著爬到自己身上,想讓他抱的橋方無奈推搡,“你聽話,鬆開。”
“我不……有變態!”橋方上下牙床打顫,倔強地小聲嚷嚷。
“變態?”
“對,司白榆他們是變態,他們……”橋方緩緩抬頭,猝不及防與司白榆對上目光,咽了咽口水改口,“他們可善良了,特彆是司白榆,人帥心善!”
他說話時心虛的眼神讓牧黎感到懷疑,問姍姍出來的沈憂:“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憂忙活了一晚大腦發懵,被牧黎這麼一問愣了好一會:“我們發生了什麼?”
“是啊,你們發生了什麼?”牧黎問。
沈憂還想反問,司白榆怕兩人陷入死循環,幫忙解釋:“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是嗎?”牧黎保持懷疑,扶住搖搖欲墜的橋方,“那我先帶橋方離開了?我家離這比較遠,有些趕時間。”
司白榆表示沒關係,他意味深長地掃向橋方:“一路順風?”
“謝謝……”橋方在司白榆淩厲的目光中察覺到了那肅然的殺氣,下意識地抱住牧黎胳膊,拖著他小鳥依人地往前飛奔。
“嗯?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看了一場戲的牧黎依舊分不清情況。
【76】觀看回憶
“哎,你就彆管了。”橋方擠眉弄眼地攙著牧黎,“快走吧,不然等我叔叔開啟了暴走模式,得把我們倆全嘎掉!”
“啊?司先生是這麼殘暴的人嗎?”
“知人知麵不知心,你膚淺了。”
沈憂將兩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司白榆也一樣,他抱著胳膊肘低罵:“這嘴沒邊的混小子!”
沈憂豎起耳朵,試探地喊道:“叔叔?”
“沈憂——!”司白榆轉身揪住沈憂的耳朵,環住他的腰,含住他的耳尖咬牙切齒問,“你叫我什麼?”
“哈哈,彆這樣,癢!”沈憂難受地扭成水草。
“嘖,先說說你應該叫我什麼,否則我就一天都抱著你!”司白榆說完還惡狠狠地咬了沈憂鎖骨一口。
他仗著人偶感知鈍化,故意留了道淺紫色的牙印。
沈憂隻覺得自己脖子癢癢的,手摸向鎖骨,指尖沾起溫熱的涎水,生氣地把它抹在司白榆臉上,從對方腋下鑽出,吐了吐舌頭輕快地跑開。
司白榆無奈地歎氣,笑著跟上。
經過兩人一夜的研究,離刹眼珠的防守終於被擊破。沈憂迫不及待地提取回憶。奇怪的是,在他的記憶中,他從未碰過人偶相關的高端儀器,但不知為何,應用起來意外地得心應手。
仿佛他天生就該吃人偶師這碗飯。
司白榆怕離刹記憶中有關乎沈憂過去的秘密,他哄騙沈憂把零件給自己,獨自到臥室觀看。
沈憂知道司白榆的良苦用心,蹲在臥室門口守了一夜。這一夜他想了很多,從宇宙大爆炸到恐龍滅絕,連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種無聊問題都思考了一遍。
“哢嚓——”
房門從內打開。
扶著額,一臉疲憊之色的司白榆從房間裡出來。連續兩晚通宵,他精神有些恍惚,一時沒注意到門口蹲著的沈憂,一腳踩了上去。
“啊,我的頭!”
等聽到小家夥的驚呼,他接近閃避地挪開腿,扶起小家夥擔憂地蹙眉:“沒事吧?踩疼沒有?”
沈憂幽怨地瞅了眼司白榆,視線往下移,直勾勾盯著他手中的零件,意思不言而喻。
司白榆心有神會,他把零件遞給沈憂,唇瓣微張,臉色浮現一抹躊躇之色:“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其實我們曾經……罷了,你自己看吧。”
他張開右手,手心躺著一遝陳舊發黃的照片,邊角微微卷起,顯然經常被人翻看。
沈憂開心地接過,轉眼卻看見司白榆凝重的表情,眼中的雀躍漸漸消失,被沉默的嚴肅替代。他接過照片仔細觀察,指腹憐惜地擦過照片中人的輪廓。
照片中,兩個相互攀談的人彬彬有禮,他們站在一個紅色的舞台上,後方的橫幅標著“相親大會”四個大字。
媒婆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淚痣被褶皺藏在肉中,舉著話筒期望地看著司白榆。
司白榆一身紅色圓領襯袍,頭戴展腳襆頭,雙手合並麵向鏡頭作揖。眉眼微微下彎,目若朗星,麵如冠玉,一雙桃花眼似若含情,仿佛是從古畫中走出來的貴公子。
而一旁的沈憂與司白榆的淡定截然不同,他似是被臨時拉來充當演員的路人,笑容尷尬眼神躲閃,右手舉著圓扇點在鼻尖處。
他長得實在美麗,妝容不淡不濃,微垂的雲鬢襯得人明豔大方,高挑的身姿配上酡紅的臉頰,還真有幾分傾國傾城的女子味道。
舞台下人頭攢動,兩邊紅燈籠高掛,舞獅、雜技在不遠處大顯身手,旁邊擺著一個小攤,老板用機器現場炸著爆米花。即便隔著時間和維度,也能感受到濃烈的煙火氣息。
翻到照片背麵,是一行清秀的小字:遇到一個煩人的老婆子,和一群沒有顏色的愚蠢人類……該死,竟然敢讓我穿女裝,等我完成主人給的任務,一定要故地重遊殺了他們!
字跡到這一頓,隔了一大片空白,主人又悄悄寫道:不過,那家夥穿起古裝倒也挺……帥的嘛。
沈憂看到這行字噗嗤一笑,他仿佛看見青年寫這行字時,臉頰緋紅的害羞模樣。
“憂憂?”司白榆投去疑惑的目光,他倚立在不遠處的欄杆旁,雙手後翻撐著欄杆。
沈憂沒有理會司白榆,把照片墊到最底,繼續翻看下一張。
下一站照片就普通很多,秀雋的青年站在聖母像前,抄著手,眼皮微微掀起,十分不耐煩地俯視鏡頭。
高傲的模樣像個下界遊玩的小神仙,遇到假神仙嗤之以鼻。
周圍空無一人,但沈憂能想象出司白榆蹲在不遠處拍照,時不時指揮一下的畫麵。
沈憂的手指撚起照片,迎著光線望了兩秒,繼續翻看下一張。
下張就比較詭異了,布置像靈堂,周圍掛滿了白燈籠,兩條長垂的挽幛像黑白無常的索命鏈,中間黑白相框中赫然是司白榆的臉。
遺像的後方是一具棕漆色棺材,長兩米多,孤零零地橫在大廳中央,氣氛有幾分恐怖遊戲boss即將出現的緊張感。
“這是你決定背叛Morfran,和我施行假死計劃瞞天過海的照片。”司白榆在旁邊解釋。
沈憂微微頷首,繼續翻看下一張圖片,他把所有照片看了個遍,心底漸漸相信司白榆和自己在一起過。
聯想到曾經醫院裡的清醒夢,和當初離刹第一次死亡時意味不明的話,思緒不禁亂糟糟的糅雜成一團,黑線球般糾纏不清。
“你在想什麼?”司白榆見縫插針地問道。
“我在想……”沈憂斂眸沉思,手上無意識地把玩照片,“曾經的我,會不會擁有了自我意識,在我的腦海裡以一種寄生的形式存在著。”
想到這種可能,他心底生出巨大的恐懼,如果真是這樣,那腦海中時不時冒出古怪聲音的身份就有了答案。
自己一舉一動都被監視,對方了解自己的曾經,看小醜一樣旁觀自己,甚至必要的時候可以操控自己的所作所為……
這哪裡是寄生,簡直是喧賓奪主!
司白榆不知道那聲音的存在,略微回憶問:“你說的是沈贗?”
司白榆不提,沈憂都快忘了這號人了,搖頭否決:“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它以一種意識體的方式存在我的程序裡。不過說起沈贗,他現在在哪兒?”
不會蟄伏在暗處,等待伺機而動吧……
“他?”司白榆幸災樂禍地冷笑,“他現在正顧著和Morfran逃命呢。隻可惜Morfran的勢力盤根交錯,所謂百足不僵,暫時沒辦法一舉摧毀。”
“摧枯拉朽罷了。”沈憂忽然頓住,走到欄杆旁往下看,目光觸及沈贗在時留下的照片,眼眸瞬間深沉,抓著欄杆的指尖微微泛白,臉上也蒙上一層不爽的陰影。
司白榆順著沈憂目光看去,眼尾愕然地挑起,側目興致盎然地看著沈憂:“清潔工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明天彆墅就能煥然一新,我保證,不會留下一絲沈贗的氣息。”
“……我還沒有小氣到那種程度!”沈憂吃醋被戳穿,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扭過頭,“我隻是覺得這裡沒有煙火氣,我喜歡人多的地方。”
“為什麼?”司白榆懷著小九九,“就我們兩個人不好嗎?”
“那你為什麼喜歡錢?隻喜歡我一個人不好嗎?”
沈憂的話正中靶心,司白榆無言以對,不情願地答應:“行吧,明天我們就搬走。”
“所以,比起我更喜歡錢?”沈憂目光幽怨。
司白榆嘴角僵硬,聳起肩膀背部挺直:“怎麼會,你是獨一無二的。”
“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哈,當然是喜歡你了。”
“咦,才不信!”
“……是真的。”
——
司白榆在沈憂的脅迫下,第二天就馬不停蹄搬回了公寓。這公寓是之前住的地方,屋子已經修繕過,除了有些舊外根本看不出爆炸的痕跡。
司白榆橫在沙發上躺屍,心想自己豪橫一世,何時需要這麼憋屈的住舊房子裡。
這簡直是對他錢的褻瀆!
不過……
他歪頭看向半掩著門的臥室,沈憂正在裡麵聚精會神看離刹的回憶。
還是小家夥開心最重要,夫唱夫隨。
司白榆的眼神太過熾熱,沈憂覺得如芒在背,起身無情關上門。
司白榆:“……”
竟然不給他看……是害羞還是感情淡了?
沒有人給他答案。
房間裡的沈憂坐在投影儀前,雙眼撐著下巴眼皮耷拉。離刹的人生跌宕起伏,高能點頻繁,每當他興致勃勃投入劇情時,就被自己一晃而過的臉整得蔫吧。
這好比爐管時猛然看見自己親兄弟,萎了。
離刹喜歡偷看他,喜歡跟蹤他,最讓沈憂惡心的是,他看見離刹竟用他用過手套自我安慰。
……唯一的朋友濾鏡也碎了。
震撼之餘他還有些好奇司白榆看見這一幕的表情,草草看完回憶,走出臥室神秘兮兮地叫來司白榆。
司白榆被沈憂疏離後發動了一場極大的頭腦風暴,在沈憂不喜歡自己了,和沈憂害羞了之間猶豫,最後得出一個中間值結論——是自己沒魅力了!
因此被沈憂喚進臥室後,他雙手插兜一臉高冷,就差用鼻孔朝著對方,嘴角二十五度上揚,狹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叫我乾什麼?”
司白榆一開口,沈憂就被他故意放低的氣泡音震住,他嘀咕了幾句難聽,把視頻回放到離刹自.慰安慰那一幕,指著牆壁哭訴:“他猥褻我,他壞蛋!”
抱歉了離刹,讓你的不堪畫麵反複播放,會多給你燒些紙的。
司白榆扶額苦笑,抬起沈憂的下巴,微眯的眼中閃過暗茫,像隻在油裡滾了圈的毒蛇:“小妞,你在玩火!”
沈憂:他叫他什麼???
司白榆到底怎麼了?
【77】無限再生
沈憂捧住司白榆的臉,一字一頓地命令:“給我,正、常、說、話!”
司白榆不樂意地輕哼,目光斜了斜,眼尾輕挑。
沈憂覺得自己瘋了,他竟然從一個商人——司白榆身上看到了嬌嗔!
“你還沒有發表離刹猥褻我這件事的意見呢,”沈憂微微側身,靠著牆壁睨視司白榆,“生氣?難過?還是開心,總得表示一個吧!”
“你覺得我會開心嗎?”司白榆抽出插兜的左手,指了指自己腦袋,“我個人認為,男朋友被惦記還開心的人是**,腦子裝的全是漿糊!”
“所以,你很憤怒?”沈憂眼睛彎了彎,食指輕輕勾起司白榆的衣角,抬眸忸怩地望著他。
司白榆不情願地點頭。
他的確生氣了,第一次看見這畫麵時,差點沒坐住,想把離刹的骨灰拿出來當狗盆。
沈憂得到了滿意的回答,一雙杏眼彎成彎月,走到司白榆身後,推著他的後背往外走:“那我的大醋罐子,你先到外麵等著,我再研究一會劇情。”
彆一會氣得把房頂掀了。
司白榆聽到劇情兩字腳就立刻挪不動了,立在原地安如磐石,回頭聲音藏著委屈:“我們一起不好嗎?”
“你能保證自己冷靜的看完嗎?彆一會氣成河豚。”沈憂揶揄著收回手。
“氣成河豚?你太小瞧你男朋友了。”司白榆付之一笑,慢條斯理地坐到投影儀前,雙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
沈憂見此微微抿唇,選擇暫時相信司白榆,打開視頻開始逐幀分析。
他認真時屏蔽五感,指間夾著圓珠筆,左手撐著下頜,身體微微前傾,不苟言笑地盯著投影,不願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坐在旁邊的司白榆始終一言不發,隻是臉在悄悄變紅——氣的。
他表麵心如止水,實則內心波濤洶湧,手不動聲色地抓住床單,將它撕碎再揉搓。
沈憂微微回神,聽見窸窣的聲音,奇怪地抬起頭:“什麼聲音?”
司白榆動作僵住,汗流浹背地假笑,裝作不知情地東張西望:“有聲音嗎?我怎麼沒聽見。”
“嗯?真的嗎?”沈憂凝視著司白榆,俯身壓住他,見他緊張地後退,噗嗤笑著得寸進尺,抬起他的下巴,“給我說話。”
司白榆額角流下一滴冷汗,佯裝生氣地推開沈憂:“小憂彆鬨,再這樣我生氣了!”
沈憂不高興地撇嘴,不情不願地放開:“我還沒玩儘興呢。”
司白榆欲哭無淚:“等你玩儘興,天都黑了。”
他不介意和沈憂打鬨,隻是製作人偶的工作還沒完成,麵前的視頻也沒有處理。但怕小家夥生氣不理他,想了想哄道:“等到了晚上,哥哥隨便你擺弄好不好?白日宣淫……不太好。”
沈憂隻是想逗司白榆,壓根沒往那方麵想,聽到這話笑容立馬消失,轉過身正襟危坐,繼續緊盯麵前的投影。
他要用行動表示他是正經人,可不是滿腦子色情的變態!
司白榆不明白沈憂為什麼忽然陰晴不定,他伸手小心翼翼去勾沈憂的腰,嗓音嘶啞又磁性:“你……生氣了?”
沈憂白了司白榆一眼,嘀咕罵道:“色批!”
司白榆:???
被司白榆這麼一弄,沈憂完全沒了玩的興致,屏蔽旁邊的司白榆,聚精會神地看著視頻。
“無限再生?主人,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史無前例的實驗我們會把持不住?”
“你是在輕視我?嗬,既然沒人敢做,那就我來做!你也彆勸了,資金我已經撥給了曼陀羅,等下個月十五圓月那一刻,就是顛覆世界的時候!”
……
這段對話突兀地出現在離刹睡覺之前,他似是夢境,聲音有些空靈不真切,仿佛隔著疊嶂層巒是崟岌。畫麵也如水波一樣淩亂,時不時穿插雪花屏。
“無限再生?”沈憂嚼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詞彙,轉頭看向司白榆,“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嗯……興許是字麵上的意思,無限再生人偶。”司白榆眼中難得出現落寞之色,“這東西我曾在我師父耳中聽說過,說是雖有了製造方法,但危害太大被圈主明令禁止,甚至約法三章,破解者格殺勿論。”
“聽著好耳熟,這不武俠小說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我的幫派夫人。”司白榆麵無表情地調侃,語氣幽默風趣,眼神卻是格外憂愁,“難怪那幾個老家夥審核剿滅離氿計劃的時候那麼痛快,原來是有這麼一茬在。”
“啊!”沈憂不知想到什麼,驀地站起來,“星星,你說那再生對象不會是我吧?!”
司白榆深思片刻,搖頭:“不知道,但我想應該不是,沈贗在時我有意無意試探過,離氿應該隻製造了沈贗一個替代品。”
“那就好,我可不想一個人就可以建造一個國家。”沈憂萬幸地拍著胸脯,“不過那會是誰呢?離刹,還是曼陀羅?”
原諒他隻知道這幾個人。
“我想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司白榆話說到一半,指了指自己的側臉玩味地看著沈憂。
沈憂撇撇嘴,輕輕踮起腳,不情願地親了一口。他報複地加大力度,把司白榆肉都嘬起來了一團。
司白榆忍著疼痛,笑吟吟地說:“謝謝老婆的早安吻。”
沈憂:……
這臉皮真夠厚的,都可以刮膩子了。
司白榆指腹撫過沈憂親吻的地方,深邃的眼眸笑意充盈,隻是嘴角弧度攜著絲嘲弄:“小男朋友,在這段時間裡,你有沒有覺得誰陰魂不散呢?”
沈憂愣了愣,脫口而出:“李小姐?”
從他遇到司白榆起,李小姐就時不時冒個頭,隻要有她的出現,就鐵定沒有好事。
“現在已經二月了,我想我們有必要來一場年度總結。”司白榆挺起胸膛,抵唇輕咳,“比如這一年,你有多愛我?”
沈憂還以為司白榆認真的,身體湊過去仔細聽,發現被耍後惱怒地起身:“你不說我就走了!”
“小憂,等等——”司白榆抓住沈憂的手腕,用力一拉,把他拽進自己懷裡,“我不開玩笑了,你彆走。”
沈憂哼哼著踢了司白榆一腳,見他甘之如飴地受著,氣消了一半,抿了抿唇問:“那你說說,什麼樣的年度總結?”
司白榆放開沈憂,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關閉投影儀,從牆上拉下一麵白板,用電子筆在上麵畫出思維導圖:“儘管目前發生的所有已知案件都指向Morfran,但其背後的原因無人知曉。他為什麼要殺人,又為什麼要製造李小姐,這些都是疑問。”
沈憂想了想:“這些問題你為什麼不問離刹?他是內部人員,應該是知道的吧。”
司白榆搖頭:“他是內部人員,但也是Morfran人員被控製者之一,你覺得離氿會蠢到把秘密泄露給一個自己本就猜忌的人嗎?”
沈憂覺得有道理:“那你準備怎麼辦?”
“不清楚,但我想當務之急是讓你恢複記憶。”司白榆轉身寫下去年發生的所有案件,將所有錨點全指向離氿,他緊蹙起眉頭,“我想,我們的談話應該也被Morfran監聽了。”
“監聽?”沈憂聞言警覺地起身,圍著屋子轉了圈,把所有能隱藏監控和竊聽器的地方尋了個遍,疑惑地望向司白榆,“沒有啊。”
司白榆在心中歎氣,他不知道怎麼向沈憂解釋竊聽的東西在他腦子裡,更不知道怎麼告訴他,恢複記憶後將要麵對的壓力。
曾經的沈憂是主動離開他的,在第一次相見時,他一度懷疑沈憂是Morfran派來的誘餌。因為他虧欠於他,所以抱著彌補的心理,把他的一舉一動都視而不見,心想即使他半夜殺了他,他也不會反坑。
因此到後來,知道沈憂失去記憶時,他是那麼的激動。
他裝作不在意的,漠不關心的與沈憂生活,用那雙金眸在陰暗潮濕的黑暗之地,無言地注視著他,看著他一步步脫離自己,穿過燈火闌珊,走到煙花盛開的彼岸。
而反觀自己,被一雙雙欲望的手,拖入不見天日的地獄,在這欲望充斥的伊甸園,眼睜睜看著僅剩的良知被一點點蠶食、泯滅。
是什麼時候開始製作山羊麵具的?興許是幾年前目睹師父殺人,被迫接過那張血淋淋的皮,套在冰冷人偶身上那一刻。
他有阻止過,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有怎麼能讓一個權勢滔天的商人金盆洗手。歲月蹉跎,即使他的師父最後受到了法律的製裁,但作為幫凶的他,也逃不出名為“自責”的桎梏。
麻木讓他戴上了麵具,與其說是麵具,不如說是一種慰藉——“殺人”的是黑山羊,與他司白榆有何乾係。
“星星?”沈憂歪了歪頭,擔心地望著出神的司白榆,“你怎麼了?瞳孔都沒高光了,看著怪嚇人的。”
“抱歉。”司白榆苦笑著道歉,放下電子筆走到沈憂麵前,欲出又止地看著他。
沈憂站起身,抱著他的腰抬頭:“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這樣怪叫人擔心的。”
司白榆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他捧起沈憂的臉:“我晚上幫你恢複記憶怎麼樣?”
“原來你能幫我恢複記憶呀,怎麼不早說!”沈憂顯得興奮,“那一言為定,你可不能反悔!”
【78】一隻小狗崽
司白榆心情複雜地扯扯唇。
沈憂看起來很高興,但這個高興又能維持多久?不過是戰爭前鏡花水月的太平,等回憶起曾經的種種,他一定會和其他人一樣露出嫌棄的表情,光速疏離他。
時間滴滴答答走著,如緩緩落下的刀刃,架在司白榆脖子上。
“噗通!”
“噗通!”
心跳比預想中還要激烈,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來,他機械地站起身,動作遲緩,眼神呆滯。
一路走到工作室門前,他在沈憂期望的目光下搭上門把手,用力往下一按,門吱嘎一聲開了。
裡麵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房內岑靜到令人脊背發涼,兩人腳步聲錯亂不一,給氣氛徒增了幾分恐怖。
沈憂的嘴角在開燈的一瞬間僵持。
隻見昏暗的房間內臟亂不堪,中央立著一張手術台,兩邊的櫃子上滿是醫療方麵的器械。地上血跡斑斑,經久的血液已經發黑,進了地板裡與其合二為一。
四麵牆壁上掛滿了各種瘮人的道具:斧頭、鋸子、切割鉗、膠帶……
沈憂咽了咽唾沫,視線落在手邊的掛鉤上——常見的黑色鐵鉤,菜市場多用來掛肉,但此時上麵掛的不是肉,是幾張已經腐爛的皮。
至於是誰的皮……他覺得財大氣粗的司白榆不至於用豬狗皮來製作人偶。
司白榆冷靜地目視前麵,但時不時緊張的握拳暴露了他的真心心情。
他在緊張,極度的緊張,緊張到想要殺人!
他餘光瞥向沈憂,心想不論結局怎樣他都接受。愛是放手,電視裡經常宣傳,他懂,隻要沈憂想走,他絕不提一個不字。
他這麼想著,心裡開始構想沒有沈憂的未來生活,鼻子一酸,心底酸澀得仿佛吞了顆檸檬。
沈憂把工作室觀察了個遍,一回頭發現司白榆黑了臉,陰沉沉一副要殺人的暴戾表情。
“大男朋友?”他歪歪頭,伸手想摸對方的臉,但因為身高受製,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摸他的下巴。
冰冷的溫度使司白榆微怔,他低眸注視著沈憂,唇無聲地張了張,喉結滾動道:“你走吧。”
沈憂:“……”???
他不就看了他一個工作室嗎?至於這麼小氣趕他走嗎??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小心眼的人啊???
司白榆許久沒有聽見回應,忐忑地睜開眼,然後看見沈憂錯愕的表情。他微愣,想起沈憂還沒恢複記憶,按照他的性格,現在頂多是驚訝不至於逃走。
看來是他說話說早了。
他捂住胸口,慶幸地同時心中也莫名地失望。
等他恢複記憶,肯定不是這個反應了吧。
沈憂亦步亦趨跟在司白榆後麵,按照他的吩咐躺在手術台上。
“砰!”
無影燈被打開,他躺在持平的手術台上,眨眼看著戴乳膠手套,舉手投足透露優雅的司白榆。
嗯……有點色。
司白榆表麵平淡,實則心慌意亂,以至於竟拿起處理人皮的小刀,在沈憂手上劃了一道口子出來。
“疼……”沈憂弱弱地喊道。
司白榆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驚慌後退,手中的小刀也落在地上。他眼神閃爍,看向沈憂手臂上的傷口,愧疚地低頭:“對不起……疼不疼?哥哥不是故……”
“繼續吧。”沈憂懨懨地打斷司白榆,“速戰速決。”
司白榆聞言心被針紮般酸疼,心中的痛苦無法訴說,隻能苦笑著答應。
整場“手術”進行得異常順利,躺在手術台上的沈憂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指,偶爾動脈處傳來的刺痛讓他輕嘶,每當這時候司白榆就會抱歉地吻他的嘴角。
一個不夠,吻如雨點般密集,仿佛要把這一輩子的吻全在這一刻索取完。
沈憂被親得咯咯笑,蹬了司白榆一腳:“大壞蛋,認真點!”
“是,我的夫人。”司白榆寵溺地道歉,放輕手上的動作。
沈憂能清晰感受到冰冷器械伸進身體中攪動的觸感。他睜大雙眼,無趣地望著無影燈,視線在強光中模糊,瞳孔化作一架微型電視,播放著他不為人知的曾經。
記憶在他眼前走馬燈花,他呆滯地看著,看著記憶中威風凜凜的警察,在欲望的誘惑下變成一個人人喊打的毒梟。
一滴淚珠落在眼皮上,劃進他的眼睛裡,他不舒服地閉上眼,伸手揉搓眼睛,企圖將那滴豆大的淚珠在眼睛裡揉乾。
“啪嗒……”
又是一滴眼淚,精準地砸在沈憂眉心。
沈憂怒了,他抬頭瞪著司白榆,氣憤在看到他臉的那一刻蕩然無存。
司白榆哭了,哭得很傷心,新的眼淚存在眼眶裡,舊的溢出往下滴落。
他極力克製才沒讓自己抽噎,肩膀抑製不住地顫抖,但握著手術刀的手卻是穩如泰山。
沈憂想安慰司白榆,但想到自己在手術,張張嘴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手術有條不紊地進行,司白榆的眼淚就沒停過。沈憂開始還好奇、驚訝,畢竟冷漠無情的大商人跟個小嬌妻一樣慟哭,這樣稀罕的畫麵能讓他銘記一輩子。
可是這眼淚總不偏不倚落在臉上,這就讓他不高興了,他覺得自己像接雨的大水缸,無力又被動地承受著一切。
等手術結束,他蹦跳著跳下手術台,奪門而出直奔洗手間。
房間裡的司白榆因為視角原因,隻看到沈憂出門。他苦澀地笑了,心想果然如此。
沈憂果然還是討厭他了。
明明早知道結局,可為什麼還是忍不住悲傷呢?
沈憂回來時,就看見司白榆蹲在地上捶胸頓足,他被吵得太陽穴脹痛,將毛巾蓋臉上一言不發地離開。
司白榆這麼一哭,把他意誌都哭崩潰了。本來剛恢複記憶,注意力全在記憶上,可司白榆這麼一哭,讓他現在一閉上眼全是他的哭聲。
晦氣!
沈憂坐在沙發上躺屍,記憶是模糊的,因為太多了。它們恢複時跟衝破大堤的洪水 ,一股腦全鑽進大腦裡,沒有給他一點準備。
沈憂歎氣。
在他的記憶中,司白榆確實與他相識,但不是戀人,處於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程度,隻剩下一層紙窗戶,輕輕一捅就穿的程度。
在他記憶中,曾經的司白榆性子比現在還要惡劣,喜歡捉弄人取樂,除了不會殺人,縱火打架全都乾。
但就是這樣一個不良少年,卻在他麵前乖得跟隻寶寶,每走到一個地方都舉著相機屁顛屁顛跟上。
這種將惡魔玩弄於掌心的禁忌感讓沈憂沉淪。他喜歡看高高在上,在彆人麵前不可一世的司白榆跟隻小綿羊一樣,隻需自己淡淡一個眼神就鞍前馬後。
這就仿佛一隻羚羊俘獲了一隻獅子,用看不見的鎖鏈將它拴在窩中,每天用上好的青草招待他。
而原本吃肉的獅子不僅不反抗,還低頭甘願匍匐在羚羊身體下,為明明隻需一巴掌就能拍碎的羚羊舔毛。
司白榆哭了一天,直到夜深才走出工作室。
他緊張地環顧客廳,意料之中,沒有沈憂的身影。
他走進臥室,發現沈憂連衣服都沒有帶走。
原來他已經討厭他討厭到了這種程度,連自己贈予的東西都厭惡。
司白榆走到沙發前,看著淩亂的沙發沒有多想,張開雙臂躺了上去。
身體往上彈了幾下,微微的溫熱讓他心生疑惑,他摸向身下的坐墊,意識到了什麼狂奔地出門。
沈憂一定還沒走遠!
在意識到沈憂還沒出小區後,他心理建設瞬間崩塌,心中猶如有一把錘子,一下又一下地抨擊著他的心臟。
司白榆發瘋般在小區尋找。此時剛晚上九點,有人向司白榆投去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地繞開他。
找了半小時依舊無果後,司白榆認命地停下步伐。
沈憂一定是討厭他了,早知道就多留幾張照片,這樣至少以後思念時不至於太過寂寞。
他在寒風中站了半個小時,周圍路人匆匆而過。他雙眼無神,身姿挺拔表情落寞,有幾個女孩被他的容貌驚豔,羞澀地上前要微信,但都被他一一拒絕。
他站了不知多久,夜晚孤獨漫長,時間從奔跑轉變為漫步。
忽然,一陣腳步聲響起,下一秒,一隻冰涼的手撫上他同樣冰冷的臉龐。
司白榆驚愕地抬頭,看著麵前提著速食品,一臉不解的沈憂嘴唇顫抖,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他。
他的臉埋進他的頸窩處,淚水順著肌膚流下,被鎖骨扣壓。
沈憂身體抖了抖,不明所以地看著司白榆:“我隻是去買了些風油精,你這麼緊張乾什麼?”
司白榆的眼淚被寒風風乾,他緊緊抱住沈憂,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懷裡。
“你怎麼不說話?”沈憂用手指戳了戳司白榆的臉,“哥哥?”
司白榆唇瓣微張,心中的難隱之言像刀片一樣淩遲他的心。他抱緊沈憂,貪婪地感受愛人的溫度,在他沉醉於此時,猛然聽見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
它十分的微弱、沉悶,還透露著一股難儘的委屈。
司白榆開始還以為是沈憂發出的,但側耳聆聽後,發現它來自於沈憂衣服中。
也是這時他才注意到,沈憂胸口的衣服鼓起了一團,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你發現啦!”沈憂開心地嘿嘿一笑,掀開自己的上衣。
司白榆見狀下意識地捂住沈憂胸口,周圍雖然不再人來人往,但偶爾還是會有幾個路人走過,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掀衣服,被彆人看見怎麼辦!
“哥哥,我裡麵還有襯衫,不是裸的!”沈憂推開司白榆的手,指著自己肚子處,“你看這個。”
司白榆循著沈憂所指看去,隨後眼睛微微睜大。
在沈憂肚子上,扒拉著一隻灰黑色的小狗幼崽,它黑色的卷毛緊貼著,鼻尖濕潤,兩顆豆大的眼睛來回打轉,怯生生地打量司白榆。
“他是便利店老板送給我的,說是一隻流浪狗。星星,我們收留它好不好?”沈憂討好地眨巴眼。
“不行,流浪狗很臟!”潔癖的司白榆想也不想地拒絕。
“可是它很乖呀,特彆是頭頂。你看嘛,它頭頂還有兩個犄角呢,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樣?”沈憂說著把奶狗不由分說塞進司白榆懷裡,抱著他的胳膊撒嬌,“老公,救狗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就養了它好不好?”
【79】兩人一狗
司白榆最怕沈憂撒嬌,每次隻要他一撒嬌,再不願意也舍不得拒絕他。
“好吧……”
就像現在,司白榆心中是一百個不願意,但不想讓沈憂失望,隻能強顏歡笑地答應。
“真的?謝謝老公!”沈憂抱住司白榆的腰,開心地圍著他轉圈圈。
小奶狗從沈憂衣服中滑出來,跌在地上委委屈屈地哼唧,它叫了一會兒,見兩人都不搭理自己,踮起肉墊顫顫巍巍站起來,爪子勾了勾沈憂的衣服,企圖引起沈憂的注意。
但粗心的沈憂沒注意到。
小奶狗不甘心地咬住沈憂衣服,往下拽了拽。
這一次雖然引起了沈憂的注意,但同時也引起了司白榆的警惕。
連影帝都不敢在他麵前爭寵,這隻狗崽憑什麼?
他這麼想著,眼神也變得犀利。
小狗崽被嚇得唧唧叫,兩隻爪子慌忙地鬆開沈憂,重心沒站穩,啪嗒一下摔在地上,肚子朝上,四隻肥爪使勁撲騰,想將身體翻過來。
“星星,你乾嘛要嚇福福!”沈憂生氣地瞪了眼司白榆,抱起小奶狗拍乾淨它背上的灰塵,輕聲哄道,“福福乖乖,星星不是故意的,原諒他好不好?”
小奶狗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盯著沈憂,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竟伸長舌頭舔了沈憂幾口。
沈憂被舔得咯咯笑,旁邊的司白榆臉黑至極。
他都沒舔過沈憂!
“福福,快,跟星星打招呼。”沈憂怕日後一人一狗水火不容,輕輕將小奶推到司白榆麵前。
“嗯?”司白榆尾音拉長,垂眸警告地怒視小奶狗,大有敢靠近就動手的意思。
小奶狗被司白榆嚇得唧唧叫,哭喪著跑回沈憂身邊。
沈憂無語地看著一人一狗,不明白司白榆為什麼要和一條狗爭寵,惡狠狠地罵道:“死山羊,再嚇福福我把你皮剝了信不信?”
司白榆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後退,臉色蒼白。這話沈憂曾經經常對他說,已經在他“脆弱”的心靈烙下了烙印。
小奶狗望著氣氛詭異的兩人,撐起胖乎乎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到司白榆腳邊,用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頭頂著兩個毛犄角看著司白榆。
司白榆一怔,低頭看著小奶狗。
這小家夥……竟然不害怕它?
“你看它多乖,這麼乖的小狗,你竟然不喜歡!”沈憂斂起殺氣,上前摟著司白榆的胳膊,摸著他冰冷的手臂心疼地直呼氣,“你手都凍僵了!星星我買了火鍋食材,我們一會兒吃火鍋好不好呀?”
司白榆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驚疑不定地問:“你不走?”
“啊?”沈憂鬆開司白榆,生氣地單手叉腰,空餘的右手指著對方,“你竟然想趕我走?你都睡了我了,難道還想不負責任拍拍屁股走人?”
司白榆被沈憂指著鼻尖,他握住沈憂的手,雙眼驚喜地一亮:“你的意思是說……你不走?”
“哼,走也可以。”沈憂側身瞅著司白榆,豎起一根手指頭,“給我三個億的精神損失費!”
司白榆又驚又喜,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抱住沈憂靠著他哽咽:“好……不走……我們回家煮火鍋。”
沈憂眨了眨眼,在司白榆耳邊自認為看透一切地呢喃:“你果然還是舍不得錢吧。”
司白榆:“……”
這個誤會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解釋清楚?
——
沈憂和司白榆相伴回了家。
沈憂心心戀戀著火鍋,一到家就把小奶狗扔給了司白榆,自己跑進廚房啪啦啪啦地一陣倒騰,司白榆提出要幫忙,也被他狠心拒絕。
司白榆抱著小奶狗在客廳坐立不安,他摸不清沈憂的想法——這到底是根本沒恢複記憶……還是原諒他了?
司白榆越想越亂,索性閉上眼放空大腦。小憩了一會兒,被懷中的小奶狗吵醒,他低頭看著懷中臟兮兮的小家夥,毅然決然地走進衛生間。
“星星,幫幫我!”沈憂端著一大盆火鍋食材從廚房出來,他右腿抵著廚房門,努力穩住搖搖晃晃的身體。
司白榆聞聲從衛生間趕出來,衣服濕漉漉的,手套上全是泡沫。他看見沈憂手裡的食材,連忙脫下手套幫忙接過。
“呼……差點就摔倒了。”沈憂甩了甩手腕,和司白榆一起把火鍋食材搬到桌上。
鍋底已經沸騰,沈憂憑著曾經的記憶,夾起司白榆喜歡的食物放進鍋中,藍色的眼眸被油光反射得水亮:“星星,我很棒吧?”
司白榆寵溺地微笑:“很棒。”
“謝謝星星的誇讚,你也很棒!啊對了,福福呢?”沈憂說著低頭掃視地麵,“咦,去哪兒?”
司白榆這才想起洗手池裡的小奶狗,放下筷子轉身進了洗手間,再出來時,手裡提了一隻濕噠噠的小狗崽。
司白榆知道沈憂在乎這小家夥,嫉妒又心虛地低頭:“我……它太臟了,我就給它洗了個澡。”
“啊……”沈憂看著小心翼翼的司白榆覺得好笑,起身走進衛生間看了看,“是該洗澡,但是我們家沒有烘乾機,著涼怎麼辦?”
司白榆抬起頭,他也覺得自己有些膽怯過了頭,挺起胸脯讓自己表現得不卑不亢:“有吹風機。你先吃飯吧,我來處理就行。”
沈憂沒有勉強,坐回椅子上兀自打開風油精,往瓷碟裡小心地倒了些,然後夾起塊已經熟透的牛肉,沾了沾蘸料放進嘴裡。
唔……熟悉的味道。
嫩滑的牛肉滑過舌尖,熱辣的湯汁附在表麵,在牙齒和舌頭的磨合下沾滿每一個角落,沈憂被燙的斯哈,但很快,又被凍得哆嗦。
風油精的冰冷充斥口腔,仿佛要將喉嚨徹底打開,每吸一口氣都有一種要貫穿肺部的錯覺。熱與冷的交替讓沈憂一抖一抖的,在寒冷的冬天,那一絲短暫的溫熱在此刻顯得彌足珍貴。
旁邊的司白榆舉著電吹風溫柔地注視沈憂,懷裡小奶狗的毛發被吹成了非主流也沒注意到。
小家夥已經被司白榆蹂躪到沒了脾氣,板著一張死魚臉望著沈憂,看著醜萌醜萌的。
沈憂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走到司白榆身前蹲下,伸手撓著小奶狗的下巴,笑著佯怒:“星星你自己看看,福福都被你吹成什麼樣了?你這個當父親的怎麼沒有一點責任心?!”
司白榆動作一頓。
父親?
沈憂瞪了司白榆一眼,向小奶狗伸出手:“來,福福到爸爸這裡來。”
司白榆大腦一瞬間宕機。
爸爸?
司白榆因為發愣手不自覺鬆開,小家夥趁機跳進沈憂懷裡,蹭著對方的下巴一個勁地哼唧撒嬌。
沈憂拿過司白榆手裡的吹風機給小奶狗吹毛,他一邊吹一邊梳理毛發,等好不容易弄完,竟發現司白榆還在發呆。
福福躺在沈憂懷裡,兩隻短短的爪子抱著沈憂的腰。它見沈憂看向司白榆,不高興的用頭頂了頂沈憂,希望自己親愛的主人不要理那個大壞蛋。
但它的阻止作用為零,沈憂挪著板凳靠近司白榆。
他很少近距離看他的臉。
比起人偶,人類的臉一向較為遜色。
因為人偶的臉是人類捏造的,人偶師最基本的就是審美,隻要入這一行,審美都不會太差,所以比起精美的人偶,沈憂理所應當地認為,人類是一個奇怪,且大多醜陋的生物。
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要改變一下這個想法了。
因為司白榆實在太過俊美。
他與粉雕玉琢的沈憂不同,更偏向於“糙”漢,舉止優雅穿著得體,卻總透露著一股文雅的暴戾勁,這相互矛盾的氣質在他身上並不突兀,反倒從側麵凸顯他的魅力。
司白榆感受到沈憂熾熱的目光,微微抬頭。
沈憂見狀下意識地起身,盯著司白榆的臉愣了兩秒後,竟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兩麵濕熱的唇貼合,四目相對,離氿眨了眨眼,和同樣錯愕的司白榆對視。
糟糕……他竟然不知不覺親了司白榆!
沈憂懵的同時,司白榆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不知道沈憂為什麼忽然親自己,隻能繃緊唇緊張地看著對方,整個人僵得仿佛是塊木頭。
沈憂吻了半天隻親到皮,頓時不高興了,以為司白榆終於開始移情彆戀,移開嘴唇幽怨地盯著他。
司白榆被盯得冷汗直冒,兩手無處安放地插在兜裡,配上萬年冰山表情,乍一看之下滿滿的冷漠,仿佛電視劇中拋妻棄子的渣男。
“星星你——”沈憂揪住司白榆的衣領,“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啊?怎麼會!”司白榆比劃著解釋,“我最愛你了,真的。你一定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要愛你!”
沈憂眼神充滿了不信任:“既然這樣,為什麼當初我被離氿帶走後,你沒有來找我?”
“離氿?那……那不是你自願的嗎?”司白榆一路都在想沈憂會不會原諒自己,現在想起來正事,連忙跑進工作室,幾秒後,拿著一個紅色類似於小燈泡的東西跌跌撞撞跑出來。
“這是什麼?”沈憂接過小燈泡,湊近仔細觀察,發現燈泡和機械眼一模一樣。
【80】踏青
“這就是你身體中的監視器。”司白榆說著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戶緊閉並將窗簾一同放下。
“神神秘秘,難道說外麵有人偷聽?”沈憂把玩著機械眼,目光落在腳邊的福福身上, 眼睛彆有意味地眯起。
小奶狗被沈憂的眼神嚇呆,縮成毛球滾到沙發底下。
“還說我,你自己不也嚇唬福福?”司白榆走回來,調侃道。
“嘖嘖嘖,我這不叫欺負,叫……適當性的給予警告。”沈憂玩夠了機械眼,輕輕一拋還給司白榆,“你的意思是說,就這小玩意,能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司白榆看著手中的機械眼沒有說話。他能清晰感覺到沈憂性格的變化,雖然還是以前那個沈憂,但比沒有記憶時多了幾分淩厲。
這種看不透對方的認知讓他感到不安。
仿佛自己從食肉的獅子變成了獵物,而捕獲自己的小綿長正饞涎地盯著自己,設想如何將自己拆之入腹。
“你又在愣什麼神?”沈憂輕輕推了推司白榆。
“沒什麼。”司白榆回過神,他不敢直視沈憂的眼睛,斂眸借口道,“我幾夜沒睡,有些困了。”
沈憂表示理解:“你們人類的確有些麻煩。這樣吧,監控的事明天再說,你先吃些東西然後去補覺。”
“嗯,謝謝。”司白榆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他沒有說謊,幾天沒睡覺的他思緒已經開始混亂,大腦時不時還會不自覺放空。
他坐上餐桌隨意吃了些,然後洗漱完走進臥室,關燈開始睡覺。
沈憂在外麵獨自吃得不亦樂乎,還不忘從冰箱拿出從便利店買來的羊奶給小奶狗加餐。
沒有規定人偶必須睡覺,沈憂站在陽台看了一夜星星。
城市的星空因為光汙染十分稀薄,唯獨月亮尚算明亮,現在正是新春佳節,到處張燈結彩,時不時還有煙花咻的一聲在天空綻放。
他站了一夜,看著深藍色的天空漸漸變成柔和的群青藍,當太陽從天際升起之時,臥室的門也同時打開了。
沈憂聽見腳步聲,連忙躺在旁邊的躺椅上,扯過毛毯假裝睡覺。
司白榆以前就不喜歡他不睡覺這一毛病,每次發現都和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大半天。
“小憂?”
司白榆走進客廳,他在客廳找了一圈沒看到人,了然地走進陽台,看著躺椅上“熟睡”的沈憂無奈歎氣。
“你還是那麼喜歡看星星。”司白榆給沈憂掖了掖毛毯,手覆在他額頭上確保他沒有著涼。
沈憂看見司白榆這一動作沒忍住笑,撲哧著笑出了聲。
人偶又沒有提體溫,司白榆卻每次都喜歡掩耳盜鈴地摸他額頭。
司白榆見沈憂睜開眼,頓時板起了臉,生氣地掀開沈憂身上的毛毯:“你既然已經醒了,為什麼還不起來?還是說你根本一夜沒睡?”
“沒有,睡了的。”沈憂裝作很冷的樣子,哆嗦著去搶司白榆手裡的毛毯,“哥哥還我,我要被凍死了。”
“凍死了才好呢!”司白榆說著違心的話,把毛毯重新蓋回沈憂身上,“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能熬夜!小憂,你不能總是這樣任性,你覺得你是人偶可以不在乎健康,但我問你,你這些習慣難道不是做人時就有的?什麼時候改改,你看看你那些零件因為風吹日曬都舊成什麼樣了……”
司白榆一念起來就沒完沒了,沈憂打著哈欠,靠在枕頭上笑著看著司白榆。
司白榆見沈憂竟然還笑,一時更生氣了,可又舍不得動手,隻好氣急敗壞地用力親了他一口。
他親的極為用力,沈憂的嘴唇都有些腫了,他摸著自己紅彤彤的嘴唇,不高興地控訴:“你欺負我!”
“誰叫你不認真聽我說話?”司白榆沒解氣,又咳咳著提出另一個懲罰,“彆人都說我惜字如金,那我剛才罵了你那麼多句,你是不是應該付我錢?”
“這什麼歪理?”即便是見識多廣的沈憂,也被司白榆的厚臉皮震撼住了。
他都意識到了自己在罵人,竟然還向被罵的人要錢,資本主義見了都要直呼親爹吧!
司白榆微微挑眉,豎起一根手指:“一個字一千塊。”
沈憂無語地望著司白榆,他知道和司白榆談論錢的問題自己永遠隻會敗下陣來,索性轉移話題提起另一件事:“你知道我腦子裡那時不時冒出來的聲音,是什麼東西了嗎?”
司白榆聞言也收起嬉皮笑臉,表情變得嚴肅:“不清楚,但應該和你之前的猜測差不多,是基於你記憶產生的意識體,不過你不用過多憂慮,它已經被我防微杜漸了。”
“這麼快?我還以為是個很厲害的東西。”沈憂抬了抬自己手腕,不知想到什麼雙眼閃亮,坐起身來嬌滴滴地喊道,“老公~”
司白榆知道沈憂撒嬌準沒好事,可小家夥難得願意主動叫自己老公,心甘情願地應到:“老公在,怎麼了?”
“嘿嘿,老公,你看小憂是不是舊舊的呀?”沈憂環住司白榆的脖子,向他眨眼,“幫我換套零件好不好?”
“你的零件很貴。”
“所以你不願意?”
司白榆哪裡會不願意,但總被人使喚還得不到回報,老實人也會不高興,更彆提他這樣的老狐狸了。他摸著沈憂的腰,向他意味深長地揚眉:“老公願意,但你要付什麼報酬給老公呢?”
沈憂笑容霎時消失,鬆開司白榆,嘁道:“你不願意就算了。”
司白榆:???
是你不願意給報酬吧。
——
司白榆最後還是無條件給沈憂換了零件,但因為沈憂是特殊人偶,零件十分稀缺不能整套直接換,所以不得不半個月換一個。
當司白榆把這個悲慘消息告訴沈憂的時候,沈憂顯得異常開心,雀躍地要求:“那老公先給小憂換腦子好不好,小憂總覺得腦子舊舊的,不聰明。”
司白榆認為沈憂的笨和零件的陳舊程度沒有關係,但他不想讓小東西傷心,善良地沒有揭穿。
自從橋方離開彆墅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沈憂問過司白榆橋方的現狀,但司白榆顯然不太在意自己侄子的死活,敷衍地回答在工作。
沈憂在家無聊,沒事和鄰居大嬸一起到外麵遛狗,隻是彆人留的都是大型犬,再不濟也是柯基這樣的短腿品種狗,隻有自己溜得是隻田園小毛球。
但沈憂沒有絲毫自卑,甚至覺得驕傲。
其他狗狗千篇一律,隻有他家狗狗不一樣,毛絨絨的像顆毛黑線球,是獨一無二的!
而司白榆有了沈憂的陪伴,重心漸漸從工作上移到沈憂身上,每天最大的興趣就是看沈憂遛狗。
這不是他興趣無聊,隻是沈憂每次遛狗時都一蹦一跳的,腳步輕快,和旁邊的小毛團一對比,仿佛是隻嬌嬌的小兔子。
日子不可能永遠平靜,司白榆沒有放棄追捕離氿,經常高額懸賞Morfran的工作人員。
警局也沒有放棄離氿,偶爾會邀請司白榆到警局商榷逮捕離氿的方案,雖然司白榆認為這樣純屬是浪費時間。
他工作的閒暇功夫,便是研究沈憂的程序。
司白榆發現,沈憂的程序上了很多道鎖,似乎離氿早料到了有這天,於是把自己的畢生所學全應用到了沈憂身上。
他每天解一道鎖,時間就這樣悄悄的溜走。
白駒過隙,一晃時間走出了冬天,進入了春季。
司白榆所在的城市四季分明,他每天沉寂於研究,還是一次沈憂外出回來時,看見他頭發上夾了幾片桃花才發現季節的變化。
福福喜歡花,沈憂便寵溺地摘了一大堆花回來,把司白榆嫉妒的嘴都歪了。
他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在立春那天,沈憂躺在司白榆懷裡吃薯片,他對著電視劇的劇情指指點點、侃侃而談。
司白榆笑著傾聽,沒有言語。
外麵春風揚起,陽台的風鈴搖動,清脆的叮鈴聲掩蓋了門鈴,直至春風停息,沈憂他們才發現外麵有人 。
沈憂跳下司白榆的懷抱,走到門前打開電子貓眼,當看見陳閣澤的臉後,他興奮地打開門,不由分說直接一個擁抱。
“咳咳……老大!”陳閣澤被勒得喘不過氣,可又舍不得推開沈憂,仰著憋紫的臉大喊。
沈憂聞言訕訕放開陳閣澤,退到玄關處笑著問:“閣澤,你怎麼來了?”
“這不春天了嘛,我就想……”陳閣澤想到要說的話,害羞地撓頭,但轉眼看見一臉不爽的司白榆,臉色煞白,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我想邀請你……啊不,是你們一起踏青。”
如果不邀請司白榆,他一定會半夜暗殺自己的吧。
陳閣澤驚恐地想。
“踏青?”沈憂冷靜下來,回到客廳征求司白榆的同意,“老公覺得呢?”
司白榆雙手抱胸,抬眼冷嘲熱諷道:“當然可以了,彆說一個陳閣澤,來十個男人都可以。啊……當然,換做是我我是不會去的,畢竟我潔、身、自、好!”
“哦……”
司白榆看著一臉失落的沈憂,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話太過分,糾結著要不要同意。
結果沈憂的下一句話把他氣得差點把房頂掀了。
“那你不去,我就去啦。老公乖,回來給你看照片。”
司白榆握緊拳頭。
還給他看照片?
“那、那個司先生也可以一同……前往的!”陳閣澤看著燃燒熊熊怒火、仿佛隨時要殺人的司白榆,嚇到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