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可是如果我走開了,你就會受傷啊,傻瓜。”牧黎終於舍得抬起自己藏在臂彎的臉,聲音沙啞地說道。
隻聽他的聲音,牧茜就知道牧黎的嗓子一定被那極具有腐蝕性的液體整壞了。牧黎除了演技精湛外,還有一副天籟之音的嗓子,沒少被經紀人拉去唱專輯。
現在嗓子壞了,隻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他臉上,但一看見牧黎的臉,所有人差點沒尖叫出聲。
隻因牧黎的臉實在可怕,他的鼻子基本可以說是沒了,眼睛也爛了一隻,嘴巴左邊的嘴角被腐蝕。即使是看著,也能猜到牧黎說話時一定痛苦到了極點。
畢竟他每一次張嘴,就是在一次又一次撕裂嘴角,不論怎麼看,都覺得難以忍受。
“你的臉……”橋方怔怔地看著麵前陌生的牧黎,橋方自以為閱人無數,但唯一能和自己叔叔媲美的人除了沈憂外,便是牧黎。
他是娛樂圈出了名的絕世帥哥,而現在這個絕世帥哥頂著一張“醜陋”的臉可憐兮兮看著自己,讓他心情一時錯綜複雜。
“嚇到你了?”牧黎強顏歡笑地捂住自己的臉,他知道自己現在醜陋無比,怕嚇到橋方,伸手捂住自己的臉,“你彆怕,我沒有想嚇你。”
他這話把橋方聽得心臟酸溜溜,心中既自責又痛苦:“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白。”牧黎抓住橋方緊張到亂揮的手,將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低著頭認真道,“我不後悔替你擋黑水。”
橋方聞言雙眼有些微紅,咬緊唇扭過頭不看牧黎。
兩人彆扭的氣氛看呆沈憂和司白榆,兩人相視一眼,都從雙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牧黎現在為了橋方自毀容貌,牧黎自己是能接受這個結果,但廣大粉絲和牧黎的家人肯定不能。
牧黎現在頂多二十七歲,雖然是奔三的大叔了,但挨不住臉好看,各方麵都算上乘,即便到了四十歲多半也會活躍在影視界。
可現在連毀了不說,連嗓子也毀了,說是白天鵝掉進癩蛤蟆洞裡也不為過。
“哥哥,你瘋了!”牧茜率先接受不了這個結果,拽住牧黎的手往自己這邊狠狠一拽 “你過來!”
“怎麼了?”牧黎捏著嗓子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牧茜瞪著牧黎,就差把眼珠子瞪在對方臉上,“你聽聽自己的聲音,你嗓子已經完全毀了!”
“那又怎麼樣?”牧黎輕鬆一笑,仿佛壞的不是他的嗓子,而是他幾十年沉重壓在他肩上的包袱。
“哥哥,你不是喜歡當明星嗎?”牧茜滿腹不解地上前,攤開雙手看著自己的哥哥,“你喜歡眾星捧月的感受不是嗎?為什麼呢?為什麼要自毀前程?”
“你覺得我在自毀前程?”牧黎不讚同地擺頭,視線越過牧茜落在不知何時躲到後麵的橋方上,“我隻是在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你想保護的人?”牧茜氣得快要吐血,如果不是橋方在場,她可能要直接開啟暴走模式,“牧黎你搞清楚,橋方和你認識才不過三個月,你倆壓根就不熟悉,沒必要整這些同生共死的把戲!”
“牧茜,你不懂我……”牧黎深深看著牧茜,雙眸中有淚花在閃爍,“你根本就被明白,我這些年到底想要什麼。你和爸媽總打著為我好的旗號不斷剝削、控製我,讓我在家庭的桎梏中迷失自我!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都不是!”
牧茜被吼得愣住,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哥哥這麼粗暴的一麵,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哥哥就是一個溫柔、穩重,不論提什麼要求都會答應的老實人。
可麵前這個男人,雙眼赤紅,嘴唇顫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怨恨,仿佛他不是在說話,而是在發泄怨恨,發泄痛苦,發泄積攢了多年的痛苦。
“哥哥你吼我乾什麼?”牧茜說到底也是一個養在深閨中的小姐,關心人還被平白無故吼了一道,多少有些難以接受,“我隻是不想看哥哥你的未來被一個無親無故的人毀掉!”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們作為親人就可以隨意毀掉他的人生?”
說話的人不是牧黎,是橋方。
他聽了一大串熟落,前麵的都還能忍受,但到了後麵實在忍無可忍,起身憤憤不平道:“牧茜,我看你受傷才一直隱忍,沒想到你一直得寸進尺,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客氣了!”
“你不客氣?你能不客氣什麼?”牧茜被氣笑了,連自己腿上的傷的顧及不了,一瘸一拐地奔向他,“我告訴你,現在你是害我哥前程被毀的始作俑者,我不找你麻煩已經仁至義儘!”
“哦?”牧茜冷笑,“你覺得是你的嘴皮子厲害,還是我的律師團厲害?”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如果我的人沒有調查錯,你以前是一個醫生對吧?而且還是省城的大醫生呢,說是有百分之五十概率獲得主任的位置,”
橋方聞言臉色倏地蒼白,他怎麼可能聽不懂牧茜的話,她這是在明晃晃的威脅自己,讓自己知難而退。
但橋方是誰,一個青春年少、肆意妄為,教導主任見了都得搖頭的叛逆青年,他朝牧黎頷首,然後起身走向牧茜,每一步都透著巨大的堅毅。
“你覺得,我會怕你嗎?”他聳起肩膀,走到牧茜的跟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你想乾什麼?”牧茜驚恐地後退,兩手反身性的護在胸前,齜牙恐嚇道,“你要敢動我,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哦?”橋方知道牧茜害怕什麼,故意挑釁道,“沒關係,你哥一定會擋在我的身前,到時候弑哥的你,又如何解釋呢?”
“我不需要解釋,他是我的哥哥,即使我殺了他,我也不需要解釋任何東西!”牧茜說完忽然愣住,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難以相信自己說了這麼過分的話。
“殺哥哥……”牧茜喃喃自語,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事,她平時確實沒邊的損牧黎,但那是因為她把他當做哥哥,把他當作親哥。
牧黎看著牧茜,他沒有言語,在牧黎的攙扶下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
他沒有出門,隻是站在司白榆旁邊,彎著身子,正值壯年的他,一瞬間如遲暮老者一樣可憐。
沈憂牽住牧黎的手,輕輕握了握當作安慰。
“怎麼樣?”司白榆沒有沈憂的體貼,用自己的方式冷冰冰地說道。
“還行。”牧黎扯動嘴角,傷口撕拉開,嘴角的血看著駭人不已。
牧茜在遠程神情複雜地看著,人不知道自己哥哥是在偏護橋方,還是在接機吐露自己的真心。
在他的記憶中,他的哥哥一直是炙手可熱的明星,他們家有財主扶持,從三線飆升到超一線,隻用了短短三個月時間。
而她覺得哥哥勤奮,也是因為司白榆一直很在乎自己的事業,常常會健身醫美保持自己的身材。其他明星,或者當前較火的美容方式,也會讓助理試一試,隻要有絲毫作用,就一定會親自嘗試。
開始演技平平,牧黎就花了半年的時間學習,每一部戲都認真關注他人的一舉一動,從來不會放棄讓自己閃閃發光的任何機會。
就是這樣的哥哥,說自己根本不喜歡當明星,這些全是家人的逼迫,怎麼聽怎麼荒唐。
“你們幾個,到底說夠了沒?”沈千遏忍無可忍出聲直至,“這些全是因為我而起,你們非但不尋我的過錯,還互相責怪推辭,這讓我一個立誌當反派的人如何是好呐?”
沈千遏的花引起橋方的注意,他才發現自己隻顧著和牧茜吵架,忘記找沈千遏麻煩了。
“沈千遏,你個神經病!”橋方衝到櫃台前,跳到地麵奪過裡麵木偶的棍子,跳出櫃子向沈千遏揮去。
沈千遏微微挑眉,吹了聲口哨誇了句“勇氣可嘉”,然後一個掃腿把橋方摔在地上,至於棍子,在空中轉了幾圈顛簸落地,連出“鞘”的機會都沒有。
“你隻有這點手段?”沈千遏笑得輕蔑,看橋方的眼神和看小醜沒有什麼兩樣。
“死蜈蚣,仗著自己多幾條腿就覺得了不起啊!爺爺我還當過兵呢!”橋方說這話時有些虛,他確實當過兵,但教過也沒說過出了部隊能打贏一隻十幾米長的大蜈蚣。
“橋方,彆鬨了。”沈憂覺得事態演變地越來越蹊蹺,出生製止兩人喋喋不休的爭吵。
橋方開始以為說話者是司白榆,畢竟現場隻有這叔叔是胳膊肘彎的,但轉頭後,發現是他日日護在手心的沈憂。
橋方崩了,崩得十分徹底。
被人背刺,足以讓他崩潰。
“沈憂,你太不是人了,虧我還一直念著你!”
橋方大聲控訴道。
沈憂看看受傷後一直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甚至參與熱鬨的牧茜,和流著血毀了容,難受得不行的牧黎,在心中喟然長歎。
真不虧是兄妹,受傷後的反應一模一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受了傷都一樣的冷靜。
102
橋方咂咂嘴,不知道如何告訴牧母傷害他們兒子的是一個蜈蚣精,他看著牧父牧母罵罵咧咧的走出病房,掏出手機氣勢洶洶地給誰打電話。
橋方跟在後麵,雙手乖乖地背在後麵,腦袋微微前伸,瞪著雙眼去看他們手機裡的聯係人。
此時正是上午,陽光正烈的時候,光線的反射讓橋方根本看不清牧父牧母聯係人的名字。
他努力伸長脖子,結果伸到一半牧黎醒了。
他的醒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手術的麻醉還沒有過,他整張臉蒙在紗布中,雙眼更是不例外。
“水……”
他虛弱地動了動手指,竭儘全力喊道。
可惜他的聲音太小,牧父牧母沒有聽見,而橋方正在全神貫注偷看,自然也沒有聽見自己愛人的呼喊,隻有聽力極佳的沈憂和司白榆注意到那微弱的動靜。
兩人同時抬眼四目相對,微微蹙眉後又齊齊回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牧黎。
“醒了?”司白榆走上前冷冰冰地問道。
牧黎發不出聲音,動了動上半身來進行無聲的回答。
司白榆見狀回頭衝還在打電話的牧父牧母喊道:“你家兒子醒了,要喝水。”
正在打電話的牧父牧母聞言頓時沒了聲,僵了兩秒後隨橋方一起齊刷刷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當牧母確認牧黎是真的醒後,激動地語無倫次:“兒子,我的乖兒子!你醒了?疼不疼啊?是媽媽的不好,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牧黎,我的牧黎,是爸爸,爸爸來看你了。”
兩個中年人趴在床邊老淚縱橫,橋方激動的同時也有些心虛,他深知害牧黎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是誰。如果牧黎不是為了救他,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說到底,沈千遏雖然是罪魁禍首,但也怪自己貿然挑釁,不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他再隱忍一些,說不定還能和沈千遏成為“朋友”,然後和原本計劃的一樣,在鬼村進行曼陀羅的行動。
橋方看著一家三口抱頭痛哭,他默默退到沈憂身邊,揪著他的衣擺問:“你說牧黎的爸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不會想殺了我?”
“殺你?”沈憂微微側目睨著橋方,想了想認真回答,“會不會殺你我不知道,但一定會想喝蜈蚣泡酒。”
橋方語塞,推搡著沈憂又問:“小沈憂,你老實說,沈千遏真的可以幫助牧黎恢複容貌嗎?”
牧黎問到了沈憂知識盲區,他對這些妖魔鬼怪向來不感興趣,撐著下巴深思道:“不知道,但神話中不是說妖會法術嗎,真的可以也說不定。”
橋方聽到沈憂的話眼神一亮,但同時又很擔心:“他會幫我們嗎?”
在他眼中沈千遏就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反派,要讓反派覺醒幫忙,堪比讓主角輸給劇本,成為失敗者。
橋方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他搖搖頭歎了口氣,轉身走出病房,在門口神情複雜地看著團聚的牧家三口。
牧黎沒辦法出聲,所以幾人沒寒暄一會兒,就陷入了沉默。
牧母擦著眼淚,環顧著病房,嫌棄地直掩麵:“這也太窮了,連冰箱也沒有,私人醫院不僅有電視空調,還有冰箱衣櫃……真是,等晚些我一定要讓牧黎轉院,我的兒子不能在這種垃圾地方醫治。”
聽到這話的沈憂皺起秀梅,下意識地替醫院義憤填膺:“可是即使這樣,他也讓你們兒子保住了百分之四十的皮膚。”
牧家父母本來一直沒注意到沈憂,被小家夥這麼一鬨,才想起病房裡還有三個“無關緊要”的人。
“你們是牧黎的朋友吧?”牧母沒有見過司白榆和沈憂,隻從司白榆的穿著氣度猜測麵前這幾個不是普通人,她簡單整理了一下情緒,慢慢走到司白榆的麵前,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是牧黎母親,姓餘,周圍人都叫我餘夫人。”
說完她沉了沉氣,攬著自己先生的胳膊繼續介紹道:“這是我的愛人牧先生。”
司白榆注意到餘夫人不僅沒有在介紹自己時透露名字,連介紹自己丈夫時也沒有。按理來說,介紹自己的伴侶都會介紹全名或者代號,但這麼冷冰冰的先生還是頭一回。
除了……
司白榆撚了撚耳垂,斂眸笑意漸散。
除非麵前這個餘夫人根本不行透露自己家庭的身份,換句話說,就是根本不信任他們。
餘夫人盯著司白榆,目光上下飄逸審視著他,見他不卑不亢地抬起頭正視自己 眼中多了幾分欣賞。
她又看向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沈憂,當看清沈憂的五官,她的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豔,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摩擦著皮包表麵,雙眼中是不一樣的光。
沈憂被餘夫人熾熱的目光看嚇了,他不明白餘夫人怎麼前腳還擔心自己擔心的死去活來,現在又兩眼放光仿佛看見寶貝一樣。
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往後退了幾步忐忑地看著對方。
最後還是司白榆受不了自己的小男朋友被如此赤裸裸的打量,伸手擋在了欲前進的餘夫人身前,他皮笑肉不笑,眼中懼是威脅之意:“夫人,我家小朋友怕生,還請您不要玩笑他。”
他說完薄唇一抿,擺出上位者的架子,硬生生把餘夫人嚇住了。
餘夫人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笑道:“我沒有惡意,我的孩子剛經曆了這麼慘痛的事,心情沉痛還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有調笑他的意思,不過……”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你家小男朋友實在貌美,而且十分眼生,平時不混娛樂圈吧?”
沈憂乖生生的搖頭:“不。”
“那就不奇怪了,你這樣粉雕玉琢的小美人,你要是進入娛樂圈,是資本牙都壓不住的村子,我怎麼可能沒見過。”餘夫人察覺到越來越不耐煩地司白榆,微微一笑從包包中拿出一個卡片,將它塞到沈憂的手中,“這是我的娛樂公司,你要是有進娛樂圈的想法,我隨時願意為你鋪路。”
她說完將包包的拉鏈合上,左右環顧著病房,與丈夫相視納悶地嘀咕道:“奇怪,出了這麼大的事,牧茜那死丫頭的人呢?”
她一邊疑惑地輕語,一邊和丈夫向外走去。
沈憂知道牧茜的去向——在另一家醫院治療。
救護車來時沈千遏提議讓牧茜一起上救護車和牧黎一起治療了,牧茜本來也是這樣打算的,但是誰讓沈千遏與她有仇,再加上當時他的語氣欠的不行,導致牧茜一怒之下放棄了上救護車,躲在醫館內說什麼也不出來。
沒辦法,牧黎的傷勢要緊。沈憂考慮到牧茜這麼有精氣神應該傷的不重,便擺脫夏止開車送牧茜前往私人醫院醫治。
“說起來,我也挺夠丟人的!”
站在門口的橋方靠著門,捂著臉看不清抱歉,聲音有些鬱悶。
“怎麼了?”沈憂問。
“我是一個醫生對吧?”橋方指著自己,笑容自嘲,“可是我卻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沒辦法醫治……如果牧黎的星路因為我毀了,我一定會愧疚一輩子的。”
“行了,你不可能醫治的了妖術。”司白榆冷冰冰的亮出現實,“你隻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醫生,怎麼可能幫牧黎醫治妖怪所創造的傷。況且醫者不自醫,你也彆有太大的負擔。”
“……難得。”橋方聽後先是沉默了半晌 ,然後才是笑著說,“狗嘴裡竟然也會吐出人話,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是腦子有病吧。”司白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看向橋方時眼中全是嘲諷,語氣中更是一股要死不活的勁,“我覺得你挺會想象的,我的好侄子,你叔叔我可從來沒有覺得你是一個醫生,在我眼裡,你就是一個在玩辦家家的廢物。”
“哈?”橋方聽得怒火中燒,幾步走到司白榆跟前,“那你還讓我當你的私人醫生?”
“啊,那不是姑姑的意思嗎?”司白榆聳了聳肩膀,“姑姑害怕你餓死了,所以就讓我沒事多光顧一下你的生意……嘶……沒想到我竟然給了你這麼大的錯覺,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你妹呀不好意思!”橋方氣的找不著東南西北,直接摔門離開,中間還不忘大罵司白榆是**。
沈憂已經習慣司白榆的不著調,隻是在心中悄悄為橋方捏了把汗,然後和司白榆一起離開。
兩人出了醫院後直接給夏止打了電話,經過了一晚上的折騰,警局那邊也已經接收到了消息,但是和司白榆所設想的一樣,他們得層層上報給領導,但真正的出動恐怕要等上個半天左右。
司白榆沒有耐心等這麼久,直接無視李隊郵件發來的計劃,刷卡買了輛摩托車,載是自己的小男朋友往鬼村的方向開。
司白榆負責開車,沈憂就坐在後麵抱著司白榆的腰,他的小臉兒被風吹得通紅,嘴巴時不時張開吐個小舌頭,一雙漂亮的藍眸裡浸滿了眼淚,讓人我見猶憐。
103
“這場戲鬨夠了沒有?”司白榆眉心一蹙,淩厲地視線掃視在場所有人,皮衣的衣擺被冷風吹起,揚出輕微的弧度。
沈憂盯著晃悠的衣角看了一會兒,摸摸挪到司白榆身後,拽著他的衣服虎頭虎腦地探出一雙美眸,望著沈千遏歪頭。
“我本不欲引起紛爭,但無奈各位步步緊逼。”沈千遏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抬起眼皮清冷地俯視牧黎和橋方,見他們報以怨恨的目光,輕笑著說道,“我隻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幾位不由分說闖進我的醫館,在我的醫館中大肆喧鬨不說,還百般羞辱我,換做常人,早怒不可遏。”
橋方聞言隻覺得荒唐,起身反駁:“謊言亂語!你的門我們無意破壞,侮辱更是你的一麵之詞,牧茜女兒家說話雖然爽直但是根本沒有惡意,你自己憑空捏造了這麼多,與我們有何關係?
“我倒覺得胡言亂語的是你,說來說去,你們也承認這裡是我的地盤,既然這樣,私闖民宅這一罪,你們也是認的對吧?”沈千遏神色自若,衣袖揚了揚轉身颯意地走到司白榆跟前,“司先生覺得呢?”
司白榆早明白自己不可能安然無恙的袖手旁觀,沈千遏拖他下水也算意料之中:“我覺得如何不能定善惡,你們既然這麼喜歡打架,不如換個場地切磋一番?”
司白榆的話無異於把矛盾推向另一個高潮點,沈憂轉頭驚愕地看著司白榆,不明白他這個行為的含義。
司白榆不是一個善人,他是一個商人,商人行善的前提是自己的錢包鼓鼓囊囊,或者於自己有利益的前提下,而顯然,參與沈千遏和牧黎的紛爭於他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
沈憂碎步走到司白榆跟前,踮腳湊近他的耳畔問:“你提這個建議,不怕他們真的打起來呀?”
“打起來怎麼了?”司白榆挑眉,輕聲回道,“他們要打起來,那我們就坐收漁翁之利,當一回中間商?”
沈憂聽得雲裡霧裡,他已然知道司白榆不是良善之輩,但這麼明目張膽地出餿主意也著實把他驚訝到。他悄悄瞥向沈千遏,見他笑意盎然沒有半分生氣,緩緩鬆了口氣問司白榆:“你真準備讓他們打起來?星星。他們兩力量懸殊,要是真打起來 ,橋方一定是被揍的那個。”
“我當然知道。”司白榆嘴角扯出輕蔑的弧度,一笑一顰間都是自信,“我當然清楚他的實力,你放心,不論怎麼樣,我不會讓我這個自小看著長大的侄子早早身隕的。”
“看著長大?”沈憂咂咂嘴,如果他沒有記錯,司白榆應該不比橋方大多少,所謂的看著長大,應該是指和對麵一起長大。
“叔叔!”橋方聽到司白榆的話嘴都快氣歪,“我可是你侄子,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拽啊!”
“不是你要打的嗎?”司白榆回頭看著橋方,不以為意地揚頭,語氣輕鬆一字一頓,“叔叔讓你打個夠。”
橋方:“……”
橋方默默看向自己還未痊愈的傷口,以及嘴角往下流的鮮血。他不覺得自己能打過沈千遏,雖然確實很想給牧黎報仇,但是目前上去硬打,不僅會被嘲笑不自量力,還會同樣落得一身傷。
橋方看著司白榆“尖酸刻薄”的嘴臉,深深忍下心中的不甘心,打橫抱起黎域,大步流星往外走。
沈憂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拿出手機叫來救護車,在幾人一陣的手忙腳亂中黎域被送上救護車。
沈憂是黎域的朋友,自然而然要前往陪同。
司白榆本借口不舒服要留在沈千遏的醫館,但在沈憂乞求的目光中無奈前往。
至於罪魁禍首沈千遏,沈憂怕他跑了拍拍屁股不讓人,強製他跟著自己前往醫院。
因為沒有事先準備,前往的醫院隻是普通的人民醫院,因此當到達醫院的時候,被不少粉絲認出。
“是黎域,是大影帝黎域!”
“啊啊啊啊,黎域大人,看看我,我是您最忠實的粉絲,您所有的影片我全部都看過,您大大小小的演唱會我也全部參加過,求您看看我吧!”
“黎域哥哥你是不是在參加新劇的表演?聽說你和最近熱播劇《一片荷葉》的女主搭檔,這是真的嗎?”
醫院兩邊的走廊全被黎域的粉絲堆滿,而粉絲的正主黎域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沈憂和司白榆跟在後麵,神色雖然算不上慌張,但也有些擔心。
而罪魁禍首沈千遏,悠哉悠哉的跟在後麵,臉上不僅沒有半分擔憂不說,甚至有些幸災樂禍。
而反觀跟在最前麵的橋方,臉上全是著急之色,攥緊的拳頭和時不時回的頭,不能看出他有些想殺了沈千遏。
沈憂能理解橋方,沈千遏出手確實太重了些,毫不客氣的說他毀了黎域的未來,換做是他,也一定想殺了沈千遏。
隻是他有一點不太理解。
沈憂看向裹得全副武裝的牧黎,不明白這些人是怎麼看出牧黎身份的,臉也沒有露,身材也沒有什麼特彆明顯的特征,難道是靠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正在沈憂神遊天外的時候,推牧黎的護士加快了步伐,然後眨眼的功夫沒了影推薦的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亮起,宣告嚴肅的手術開始進行。
沈憂站在手術室外,他不可能不擔心,牧黎雖然與他交情算不上太深,但是也是實打實過過命的朋友,隻是不像橋方一樣撕心裂肺。
牧黎進了手術室之後,身後目光熱切的粉絲也跟著堆在手術室門口,醫院的人害怕出意外,向上了解了手術室裡人的身份。當醫院方知道病人是大名鼎鼎的影帝後,害怕出輿論事故,連忙聯係了上級,經過最快的商榷,決定先隱藏牧黎的病情,以小化之。
手術室外,幾人坐在鐵製的椅子上望著明晃晃的白熾燈發呆。
沈千遏覺得無聊,摘下自己腰間的藥包甩著玩,甩了一會兒又把藥包打開。裡麵放著許多藥物,單聞其的香味,沈憂猜測都是一些名貴的稀世藥物。
不過想想也是,沈千遏堂堂一個醫館主,藥包裡怎麼可能是些廉江的藥草。
“這個不臭,給你。”沈千遏從藥包裡拿出一顆類似小燈籠樣的藥草,遞給沈憂笑著解釋,“這些藥都是安神的作用,沒有泡過屍體,你放心吧。”
沈憂聞言遲疑地接下。
沈千遏又把藥分給了司白榆,司白榆接過後轉手給了沈憂。
他和牧黎沒有瓜葛,所以根本提不上擔心,用不上安神的藥草。
沈千遏見狀也沒有說什麼,手伸進藥包小氣的開始挑挑揀揀,一邊挑一邊笑著注視橋方。
橋方注意到沈千遏的目光,磨著牙憤恨地轉頭,衝他豎起中指大罵:“我才不要殺人犯的東西!”
“我也沒有要說給你。”沈千遏說著收回藥包裡的手,擠緊藥包又恢複冷淡的神情。
手術的過程異常漫長,沈憂趴在司白榆懷裡,看著保安驅散堆積的粉絲,眼神眨巴著打哈欠。
時間悄悄流逝,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沈憂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許久沒有休息過,這些天神經緊繃,現在已經到了極限。
司白榆拍打沈憂的背,嘴裡哼著搖籃曲,身體小幅度的搖晃,哄著沈憂睡覺。
等沈憂醒來,天色已經昏暗。
他望著明亮刺眼的天花板,嗅著鼻尖處縈繞的消毒水味,撐起身體想要了解一下當前的情況,卻被一個結實的胸膛撞了一個正著。
“嘶!”沈憂捂著撞到通紅的鼻子,不開心地抬起頭,撇嘴大喊,“誰撞我?!”
“憂憂?”提著晚餐回來的司白榆低下頭 ,看著躺在自己麵前的沈憂一臉疑惑,“你怎麼睡地上了?”
“地上?”沈憂愣愣地低下頭,才看見自己屁股下麵是冷冰冰的白瓷,他在司白榆的攙扶下站起身,看著不遠處同樣睡著了的沈千遏歪頭,疼痛的按了按太陽穴,“牧黎手術已經做完了?”
司白榆聞言看向依舊亮著的手術燈:“沒有。這場手術難度比較大,而留在急診區的醫生不算多,我們兩點是過來的,3:30才開始手術,可能要等天亮手術才會結束。”
“這件事都怪沈千遏!”沈憂睡醒後腦子也清醒了許多,同時也伴隨著稍稍的起床氣,不高興的埋怨沈千遏,“他要是不玻璃心傷害牧黎,我們現在早找到曼陀羅的住處了。”
“有什麼辦法,計劃總是會跟不上變化,況且……”司白榆看向遠處悠悠轉醒的沈千遏,“沒有這個蜈蚣精的幫助,我們也沒有辦法走出鬼村。”
“怎麼說?”沈千遏聽到這話心開怒放,就這麼坐在地上撐著腦袋,像躺貴妃一樣望著司白榆,“我可以算作你的阿諛奉承嗎?”
“我不屑於做這些事情,你明白的。”司白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神依舊冷漠,隻有看向沈憂時目光中才多了幾次溫柔。他把其中一份晚餐遞給沈憂,然後又給自己和橋方留了一份,最後把最為簡陋的白粥遞給了沈千遏,“施舍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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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走開了,你就會受傷啊,傻瓜。”牧黎終於舍得抬起自己藏在臂彎的臉,聲音沙啞地說道。
隻聽他的聲音,牧茜就知道牧黎的嗓子一定被那極具有腐蝕性的液體整壞了。牧黎除了演技精湛外,還有一副天籟之音的嗓子,沒少被經紀人拉去唱專輯。
現在嗓子壞了,隻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他臉上,但一看見牧黎的臉,所有人差點沒尖叫出聲。
隻因牧黎的臉實在可怕,他的鼻子基本可以說是沒了,眼睛也爛了一隻,嘴巴左邊的嘴角被腐蝕。即使是看著,也能猜到牧黎說話時一定痛苦到了極點。
畢竟他每一次張嘴,就是在一次又一次撕裂嘴角,不論怎麼看,都覺得難以忍受。
“你的臉……”橋方怔怔地看著麵前陌生的牧黎,橋方自以為閱人無數,但唯一能和自己叔叔媲美的人除了沈憂外,便是牧黎。
他是娛樂圈出了名的絕世帥哥,而現在這個絕世帥哥頂著一張“醜陋”的臉可憐兮兮看著自己,讓他心情一時錯綜複雜。
“嚇到你了?”牧黎強顏歡笑地捂住自己的臉,他知道自己現在醜陋無比,怕嚇到橋方,伸手捂住自己的臉,“你彆怕,我沒有想嚇你。”
他這話把橋方聽得心臟酸溜溜,心中既自責又痛苦:“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白。”牧黎抓住橋方緊張到亂揮的手,將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低著頭認真道,“我不後悔替你擋黑水。”
橋方聞言雙眼有些微紅,咬緊唇扭過頭不看牧黎。
兩人彆扭的氣氛看呆沈憂和司白榆,兩人相視一眼,都從雙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牧黎現在為了橋方自毀容貌,牧黎自己是能接受這個結果,但廣大粉絲和牧黎的家人肯定不能。
牧黎現在頂多二十七歲,雖然是奔三的大叔了,但挨不住臉好看,各方麵都算上乘,即便到了四十歲多半也會活躍在影視界。
可現在連毀了不說,連嗓子也毀了,說是白天鵝掉進癩蛤蟆洞裡也不為過。
“哥哥,你瘋了!”牧茜率先接受不了這個結果,拽住牧黎的手往自己這邊狠狠一拽 “你過來!”
“怎麼了?”牧黎捏著嗓子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牧茜瞪著牧黎,就差把眼珠子瞪在對方臉上,“你聽聽自己的聲音,你嗓子已經完全毀了!”
“那又怎麼樣?”牧黎輕鬆一笑,仿佛壞的不是他的嗓子,而是他幾十年沉重壓在他肩上的包袱。
“哥哥,你不是喜歡當明星嗎?”牧茜滿腹不解地上前,攤開雙手看著自己的哥哥,“你喜歡眾星捧月的感受不是嗎?為什麼呢?為什麼要自毀前程?”
“你覺得我在自毀前程?”牧黎不讚同地擺頭,視線越過牧茜落在不知何時躲到後麵的橋方上,“我隻是在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你想保護的人?”牧茜氣得快要吐血,如果不是橋方在場,她可能要直接開啟暴走模式,“牧黎你搞清楚,橋方和你認識才不過三個月,你倆壓根就不熟悉,沒必要整這些同生共死的把戲!”
“牧茜,你不懂我……”牧黎深深看著牧茜,雙眸中有淚花在閃爍,“你根本就被明白,我這些年到底想要什麼。你和爸媽總打著為我好的旗號不斷剝削、控製我,讓我在家庭的桎梏中迷失自我!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都不是!”
牧茜被吼得愣住,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哥哥這麼粗暴的一麵,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哥哥就是一個溫柔、穩重,不論提什麼要求都會答應的老實人。
可麵前這個男人,雙眼赤紅,嘴唇顫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怨恨,仿佛他不是在說話,而是在發泄怨恨,發泄痛苦,發泄積攢了多年的痛苦。
“哥哥你吼我乾什麼?”牧茜說到底也是一個養在深閨中的小姐,關心人還被平白無故吼了一道,多少有些難以接受,“我隻是不想看哥哥你的未來被一個無親無故的人毀掉!”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們作為親人就可以隨意毀掉他的人生?”
說話的人不是牧黎,是橋方。
他聽了一大串熟落,前麵的都還能忍受,但到了後麵實在忍無可忍,起身憤憤不平道:“牧茜,我看你受傷才一直隱忍,沒想到你一直得寸進尺,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客氣了!”
“你不客氣?你能不客氣什麼?”牧茜被氣笑了,連自己腿上的傷的顧及不了,一瘸一拐地奔向他,“我告訴你,現在你是害我哥前程被毀的始作俑者,我不找你麻煩已經仁至義儘!”
“哦?”牧茜冷笑,“你覺得是你的嘴皮子厲害,還是我的律師團厲害?”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如果我的人沒有調查錯,你以前是一個醫生對吧?而且還是省城的大醫生呢,說是有百分之五十概率獲得主任的位置,”
橋方聞言臉色倏地蒼白,他怎麼可能聽不懂牧茜的話,她這是在明晃晃的威脅自己,讓自己知難而退。
但橋方是誰,一個青春年少、肆意妄為,教導主任見了都得搖頭的叛逆青年,他朝牧黎頷首,然後起身走向牧茜,每一步都透著巨大的堅毅。
“你覺得,我會怕你嗎?”他聳起肩膀,走到牧茜的跟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你想乾什麼?”牧茜驚恐地後退,兩手反身性的護在胸前,齜牙恐嚇道,“你要敢動我,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哦?”橋方知道牧茜害怕什麼,故意挑釁道,“沒關係,你哥一定會擋在我的身前,到時候弑哥的你,又如何解釋呢?”
“我不需要解釋,他是我的哥哥,即使我殺了他,我也不需要解釋任何東西!”牧茜說完忽然愣住,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難以相信自己說了這麼過分的話。
“殺哥哥……”牧茜喃喃自語,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事,她平時確實沒邊的損牧黎,但那是因為她把他當做哥哥,把他當作親哥。
牧黎看著牧茜,他沒有言語,在牧黎的攙扶下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
他沒有出門,隻是站在司白榆旁邊,彎著身子,正值壯年的他,一瞬間如遲暮老者一樣可憐。
沈憂牽住牧黎的手,輕輕握了握當作安慰。
“怎麼樣?”司白榆沒有沈憂的體貼,用自己的方式冷冰冰地說道。
“還行。”牧黎扯動嘴角,傷口撕拉開,嘴角的血看著駭人不已。
牧茜在遠程神情複雜地看著,人不知道自己哥哥是在偏護橋方,還是在接機吐露自己的真心。
在他的記憶中,他的哥哥一直是炙手可熱的明星,他們家有財主扶持,從三線飆升到超一線,隻用了短短三個月時間。
而她覺得哥哥勤奮,也是因為司白榆一直很在乎自己的事業,常常會健身醫美保持自己的身材。其他明星,或者當前較火的美容方式,也會讓助理試一試,隻要有絲毫作用,就一定會親自嘗試。
開始演技平平,牧黎就花了半年的時間學習,每一部戲都認真關注他人的一舉一動,從來不會放棄讓自己閃閃發光的任何機會。
就是這樣的哥哥,說自己根本不喜歡當明星,這些全是家人的逼迫,怎麼聽怎麼荒唐。
“你們幾個,到底說夠了沒?”沈千遏忍無可忍出聲直至,“這些全是因為我而起,你們非但不尋我的過錯,還互相責怪推辭,這讓我一個立誌當反派的人如何是好呐?”
沈千遏的花引起橋方的注意,他才發現自己隻顧著和牧茜吵架,忘記找沈千遏麻煩了。
“沈千遏,你個神經病!”橋方衝到櫃台前,跳到地麵奪過裡麵木偶的棍子,跳出櫃子向沈千遏揮去。
沈千遏微微挑眉,吹了聲口哨誇了句“勇氣可嘉”,然後一個掃腿把橋方摔在地上,至於棍子,在空中轉了幾圈顛簸落地,連出“鞘”的機會都沒有。
“你隻有這點手段?”沈千遏笑得輕蔑,看橋方的眼神和看小醜沒有什麼兩樣。
“死蜈蚣,仗著自己多幾條腿就覺得了不起啊!爺爺我還當過兵呢!”橋方說這話時有些虛,他確實當過兵,但教過也沒說過出了部隊能打贏一隻十幾米長的大蜈蚣。
“橋方,彆鬨了。”沈憂覺得事態演變地越來越蹊蹺,出生製止兩人喋喋不休的爭吵。
橋方開始以為說話者是司白榆,畢竟現場隻有這叔叔是胳膊肘彎的,但轉頭後,發現是他日日護在手心的沈憂。
橋方崩了,崩得十分徹底。
被人背刺,足以讓他崩潰。
“沈憂,你太不是人了,虧我還一直念著你!”
橋方大聲控訴道。
沈憂看看受傷後一直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甚至參與熱鬨的牧茜,和流著血毀了容,難受得不行的牧黎,在心中喟然長歎。
真不虧是兄妹,受傷後的反應一模一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受了傷都一樣的冷靜。
105
“施舍?”沈千遏接過食物笑得恣意,“你幾時施舍過我?這粥到底是施舍,還是交換呢?”
“……隨你。”司白榆不想理沈千遏,斂目光坐回沈憂身邊,將自己的晚餐遞給他,“一份能吃飽嗎?”
沈憂看著司白榆遞過來的肉,歪了歪頭指著自己問:“給我?”
“不然呢?”司白榆好笑地反問,“不給你給誰?難道給旁邊那隻笑得花枝亂顫、沒有絲毫邊界感,且根本不認識的騷狐狸?”
沈千遏被司白榆說得體無完膚,當即不樂意了,噌的一下站起來:“喂,有你這樣為了哄自己小男朋友而損朋友的人嗎!”
司白榆手攬住沈憂脖子,無所謂道:“你又不算朋友,而且這哪裡是哄,這分明是實話實說。”
“好好好!”沈千遏氣的語無倫次,“實話實話,好一個實話實話,我沈千遏以後再幫你,就不是一個蜈蚣精!”
“我的但願你不是一個蜈蚣精。”司白榆說完還十分沒禮貌的打了一個哈欠,將不在意表現的淋漓儘致。
沈憂自覺沒有什麼話語權,低頭吭哧吭哧的吃吃自己的肉。
旁邊的橋方無精打采,食欲更是一點也沒有。他用筷子攪著飯盒裡麵的肉,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牧黎那被完全腐蝕的臉,胃裡猛的翻騰倒海,捂著嘴身體往旁邊一轉,開始止不住的乾嘔。
“沈千遏,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司白榆看熱鬨不嫌事大,可以是嬉皮笑臉的拱火。
沈千遏撇了撇嘴角,抱胸不屑地表示:“還說我笑的像個狐狸,我看你分明比我更像!”
一直偷聽兩人對話的沈憂抬頭不高興地反駁:“那也是漂亮狐狸,不像你,醜狐狸!”
“我是蜈蚣精!”沈千遏下意識地反駁,說完才意識到話中的不對勁,連忙將矛頭指向司白榆,“死山羊,你怎麼教你小男朋友的?”
“我怎麼教他的,和你有什麼關係?”司白榆表麵生氣,實則聽得很開心。沈千遏每次說沈憂是他小男朋友,都給他一種愛情被世人接納的錯覺。
兩人拌著嘴,橋方在旁邊煩躁地捂住耳朵,如果不是看在司白榆的麵子上,他早上去撕了沈千遏的嘴。
不……
橋方的眼神倏地狠戾。
他不會放過沈千遏,絕對不會!
他的大影帝是那麼熱愛舞台,但沈千遏這個該死的蜈蚣精卻把牧黎的夢想生生打碎了。要是牧黎有什麼三長兩短,他一定不會放過沈千遏!
一定!
幾人各懷鬼胎,手術室的燈不知不覺熄滅了。橋方眼睛一瞬間亮了,激動地起身,踉蹌地跑向手術室。
主治醫生走出來,摘掉口罩看著奔上來的橋方和沈憂,微微一笑恭喜道:“幾位不用擔心,手術很成功,不保守估計,容貌應該能恢複40%。”
“40%啊……”橋方聽到這話心情五味雜陳,他明白醫生已經儘力了,沈千遏噴射毒液的時候沒有手下留情,牧黎的整張臉全部腐蝕爛了,這可憐的百分之四十指不定還是從某些部位移的皮膚。
不到幾分鐘,做完手術的牧黎就被一群人推了出來。
牧黎整張臉被紗布蓋住,橋方心疼的看著橋方,恨不得躺在上麵的是自己。他微微彎腰,伸手撫摸自己心愛的人。
他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是無奈於時間有限,隻能張開唇瓣輕喃幾句,無奈看著對方身影消失。
沈憂離他們有些遠,所以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麼。他遠遠跟在他們後麵,其中不忘收拾走自己吃完食物的垃圾。
“你們人類的醫生也不過如此嘛,妖界鳳凰他們天天吹捧你們人類如何如何厲害,結果連一張臉都恢複不了。”沈千遏語氣輕蔑,雙手微攤。
司白榆已經習慣沈千遏的不著調,因此隻是蹙了蹙眉沒有實質表現什麼。
沈憂在思考曼陀羅的事,不高興地哼哼幾句後也不再說話。
而橋方跑在最前麵,拿出了跑八百裡的架勢,前一秒還和沈憂並肩,後一秒就跑得沒了影。
就這樣,他依稀聽到沈千遏的嘲諷後,還倒頭跑了回來,胳膊肘擺動原地踏步,一邊踹氣一邊對沈千遏翻白眼:“這麼有能耐,也沒見你能恢複牧黎的臉。”
“你怎麼知道我不能恢複?”沈千遏沒了羽扇,便用司白榆遞給自己擦嘴的紙巾矯揉造作的遮住下半部臉,笑著說,“妖的能力變化莫測,你怎麼就知道,我空有武力沒用其他能力呢?”
“武力也一般般。”沈憂小聲嘀咕。
沈千遏聞言四肢一僵,手中的紙巾差點落在地上:“小沈憂,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說,你沈千遏哥哥我,怎麼不厲害了?”
沈憂被沈千遏的油腔滑調惡心到,護著肩膀哆嗦了兩下,伸長脖子理直氣壯道:“本來就是,難道你能打得過我男朋友司白榆?”
說完他還得瑟的搖了搖腦袋。
沈千遏一張臉瞬間被氣紅了,指著沈憂語無倫次,最後直接把怒火指向了司白榆:“你怎麼教的?!”
怒斥的臉不紅心不跳。
司白榆挑挑眼皮,沒說話,隻是沉默地親了一口沈憂,然後看向沈千遏衝他揚眉毛。
沈千遏瞬間破大防,低下頭不再理司白榆,一個勁地往前走,但他沒走多久就被橋方攔住。
“做什麼?”沈千遏眉頭緊鎖地抬起頭 看著麵前攔路的橋方不悅問 ,“你現在終於想起報複我了?”
“我的確很想報複你,但是,比起複仇牧黎的未來更為重要。”橋方深吸一口氣,攥了許久拳頭才忍住沒有一拳砸上去,努力心平氣和道,“牧黎他是演員,他是這個世界萬眾矚目的影帝,他不能失去他的臉和聲音。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是不是應該負責任?”
“負責任?這話說的好笑。”沈千遏冷笑 ,一邊走一邊反問,“那你說說,我應該怎麼負責任呢,打個比方給我聽一下。”
“你明知故問我想要什麼。”橋方閉上眼,攔在沈千遏在身前,“恢複牧黎的樣貌!”
沈千遏聽後笑容驀地消失:“你是在命令我嗎?”
“我怎麼敢,您是蜈蚣精,我可不敢!”橋方陰陽怪氣地說完,又沉住氣問道,“你到底願不願意恢複牧黎的容貌?”
沈千遏微微一笑,慢條斯理整理著衣襟,低頭俯視著橋方:“有求於人就是這個態度?我不需要你跪下來對我感恩戴德,那你至少客客氣氣的吧?”
“你讓我客客氣氣?你拿你的臉來說這句話。”橋方火氣頓時上來了,“如果不是你毀了他的臉,我又怎麼會需要到醫院來?你當了惡人現在又假惺惺的成好人,惡不惡心?”
“我惡心?”沈千遏無所謂的聳起肩膀,“好吧,那你就當我惡心吧。”
兩人吵鬨的不行,司白榆聽得煩躁,索性抬起手一邊一個爆頭:“都給我閉嘴,醫院重地不許喧嘩,所有人都給我安靜!”
“切!”橋方不屑的直撇嘴。
沈千遏雖然不像橋方一樣表現的那麼鮮明,但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也有些不高興。
但是即便再不高興也隻能忍著,最多也隻是小小的出言不遜一下,畢竟麵前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人偶師司白榆,出了名的黑心商人,要是惹的他不快,下次在藥材方麵進貨肯定會出不小的亂子。
雙人與雙人的關係就是蜘蛛網,他們緊密相連,唇齒相依,一旦讓其中一個小蜘蛛不高興,那就肯定會牽動其他的蜘蛛。
況且麵前這個可不是什麼小蜘蛛,他是蜘蛛網的頭目,也可以稱之為主人,要是把他惹惱了,以後想要在這個城市立足,基本上是天方夜譚。
接人之後即便再不甘心也沒有再說話,沈千遏也知道自己傷害了牧黎,所以在病房門口轉悠了幾圈就離開了。
牧茜再三猶豫下還是通知了父母,當牧家父母看到黎域的現狀後,直接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他們根本不敢想象躺在病床上整張臉被紗布包裹的男人是自己的兒子,他們搖晃著黎域瘦弱的身軀。外麵的粉絲被驅趕開後,又被狗仔取而代之,劈裡啪啦的拍照聲不絕於耳,閃光的燈將整個房間襯托的異常滑稽。
仿佛一場精心的表演。
橋方不認識黎域的父母,拘謹的站在一旁,等兩位老人哭完之後才上前小聲的解釋來龍去脈。
他自然不能直言說黎域是被一個妖怪所傷的,這種不符合人類認知的話說出來肯定會被當成神經病,所以他美化了一下,隻說有一個瘋子跑出來向黎域潑了一盆液體。
“難道是硫酸?小帥哥,那傷害我兒子的人現在在哪?”牧母抓著橋方的衣領,仿佛在抓著救命稻草一般。
橋方特彆想把沈千遏的名字拱出來,但他知道不行,咬了咬牙狠心包庇道:“就……一個蒙著臉的大漢,我也不知道是誰,可能是牧黎的黑粉吧。”
牧母聞言有些失望,不過對於橋方給出的解釋深信不疑:“我兒子名氣大了,一定是哪家的黑粉。不行,我得報警,我一定要揪出凶手給我兒子報仇!”
106
“在做什麼?”離氿走到男人背後,低頭冷冷地看著他。
男人正摩挲著沈憂的肌膚忘情,猛然聽見離氿的聲音渾身一震,轉身跪在地上瑟縮地喊道:“主、主人……”
離氿瞥向男人懷裡白花花的小腿,不悅地眯起眼眸。
“我……我現在就離開。”男人害怕離氿殺人滅口,起身倉皇地奪門而出。
在他竊喜活著走出臥室時,迎麵走來一名男子,他一雙沒有眼瞳的紅眸彎了彎,從懷裡掏出一把槍毫不猶豫朝男人的額頭連開三槍。
臥室裡的沈憂聽見震耳的槍聲身體下意識抖了抖,無視離氿自己慢悠悠地爬回床上,然後縮成一團迷茫地望著對方。
“暴力的人解決掉了,開心嗎?”離氿自顧自地坐在窗邊,拽著鎖鏈強迫沈憂靠近自己,抬頭逼視他問,“回答我,寶寶。”
沈憂聽見寶寶這個稱呼心中直覺得一陣惡寒,他趴在離氿腿上,垂著眼皮心不在焉喊道:“父親,小憂很開心。”
離氿低頭欣慰地看著沈憂,伸手撫摸他的腦袋,哼著曲調愉悅說:“在外麵流浪了這麼久,很辛苦吧?”
沈憂伸了伸腦袋,垂著眼沒吱聲。
“還記得父親當初為什麼不要你嗎?”離氿笑吟吟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問題會戳中小家夥的傷心處。
沈憂從離氿腿上爬起來,叉腰做出理直氣壯的表情,頓了兩秒,又垂首鬱悶地低下頭:“記得。”
離氿:“說說。”
沈憂緊張地咬著指甲,聲如蚊蠅試著道:“因為小憂不聽話,總偷吃父親的……早餐?”
說到最後他語氣裡滿滿疑惑,以前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回憶起來真是可笑,隻是因為多吃了幾塊麵包,就被離氿趕出了家門。
像狗一樣……不,連狗也沒有這樣刻薄的主人。
“小憂在怨恨我?”離氿揉了揉沈憂的頭發,拉過他的腿緊了緊他的腿環,俯身壓著他問,“小憂,看見沈贗了嗎?”
沈贗?沈憂抬起頭:“父親是在說我的複製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