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玉,是我入宮之前,我外祖父叫我帶著的,他說這玉能保佑我,讓我千萬不要摘下來。”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帶著淚光的決絕,她緩慢地抬眸,直勾勾地注視著秦巽,一字一頓道:“結果,玉沒有用,驚世才華沒有用,溫柔和順更不會有用!”
秦巽看著她的淚眼,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江家大小姐命格不祥,未能得見聖顏便被逐出宮的傳聞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
她和他一樣,都是被放逐的人。
然而此時此刻,少女好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般蜷縮著身體,用怒火掩飾迷茫。
“我難道生來有罪?”
江宓仰起頭,紅腫的眼眶裡噙滿淚水,聲音沙啞哽咽。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委屈和憤懣讓江宓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她死死攥著手裡的那塊玉,淚水如斷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滾落在大紅的錦繡被褥上。
“明明我從來都沒做過錯事!”
她江宓,堂堂江氏嫡長女,故去的祖父是連中三元的大才子,外祖更是當今的授業恩師!
在兩位大儒的精心雕琢下,江宓三歲學琴,五歲能詩,是這京裡數一數二的才女。
直到半年前,祖父一朝故去,她的幸福時光戛然而止。
江宓被送回府裡,麵對一個不熟悉的父親和楚楚可憐的庶妹,她變成了一個孤島。
就在這時,陳若初出現在她麵前,帶著少女全部的愛戀和真心,讓江宓期待著嫁給他的那一天。
父親告訴她,入宮選秀隻是走走過場,不會中選。
陳若初告訴她,他會在宮門外等她。
江宓信了,不僅聽了他們的話乖乖入宮,還照著父親的吩咐,自己在外祖父麵前表明一切自願。
然而入宮後,一紙冷酷的“命格不祥”卻將她打落塵埃!
原以為父親和陳郎會第一時間來宮門口接她,可誰想到走出宮門登上馬車的那一刻,她最信任的兩個男人,一劑迷藥將江宓送到了三王府!
她不信,拚了命逃出來,卻在家門口被帶著江卿卿看花燈的陳若初逮住,關入陳府私牢。
自此,毀了容貌,傷了心智,身體也飽受摧殘,直到鴆酒灌入喉嚨的那一刻,在惡魔瘋狂的喃喃自語中,她才恍惚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原來,隻是庶妹的擋箭牌。
這兩個男人心心念念護著的從來都不是她,而是江卿卿。
他們替江卿卿籌謀好一切,他們對江卿卿就像一個真正慈愛的好父親和一個矢誌不渝的未婚夫。
所以他們要她江宓入宮,讓她代替他們心尖上的寵兒成為棄子。
所以其實自回到江府,她從來都不曾擁有幸福。
所謂的幸福,也隻不過是彆人給予的假象罷了。
該怪造化弄人麼?
江宓甚至有些感激造化,給了她一個不祥的命格,讓她看清了身邊這些她曾視為“親人”的人。
但為什麼,委屈不甘和怨恨卻又如此真實地滿滿漲在心口?
“難道我不是江府女兒?不是他的女兒?”
房內燭火搖曳,少女且泣且訴。
她努力向上成長,想要做一朵不攀附任何人的淩霄花。
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她沒有辜負過任何人,她隻想活的好好的,怎麼就這麼難呢?
江宓的呢喃一字一句敲擊在秦巽的耳朵裡,仿佛敲進了他的靈魂。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玉佩,腦海裡卻浮起了某些久遠的記憶。
一隻冷硬的手就這樣不由自主地伸出來,笨拙地替她拭去腮邊的淚珠。
江宓怔住,望著秦巽的眼睛,心中有種怪異又陌生的感覺湧出,讓她一陣失神。
她以為自己今晚會死。
可是秦巽卻突然放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