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攻勢來的突然,在外人看來卻也在情理之中。
五更不到,江尚書和陳指揮使剛到待漏院,無數雙眼睛便透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
昨日禦史彈劾陳指揮的折子已然遞到了禦前,筆筆皆指向陳若初不敬太傅之舉!
陳若初號為京城第一才子,為人也並不張揚,一直是陳父在同僚麵前炫耀的資本。
今日這份奏疏一出,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陳府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此時敢與他並肩而立的,怕真的隻有江宓的父親了。
不過看著江陳二位所到之處諸人退避,倒也不是沒人生出過雪中送炭的主意,借機拉攏這兩家。
但陳家小兒惹得,那可是雲老太傅!
雲老太傅可不比尋常臣子,他雖然不參與黨爭,卻深受帝王敬重!
這種時候,沒人會往槍口上撞,眾人左右權衡,都覺得這樣的人脈還是不要的好。
“陳兄不擔心?”
陳指揮背著手,緩步穿行在朝陽殿外的長廊之間,聽著耳邊傳來的各式各樣的聲音,人卻漫不經心地搖搖頭。
“有何可擔心?不就是彈劾嗎,又不是殺頭的罪名!”
陳指揮說完,轉眼望向江父:“江兄也不必憂心忡忡,陛下仁德寬厚,斷不會因為一兩句話便降罪於陳某。”
“那是……那是……”
江父連忙附和,額頭卻沁出了涔涔汗水。
陳父不清楚今日彈劾的陣容,他可在禦前看了個明明白白!
“時辰快到了,入殿罷!”
陳指揮一甩袖袍,率先走向正殿。
江父急匆匆跟在身後,心跳砰砰加速,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流下。
陳家若是輸了,以卿卿庶女的身份真就再難找到這樣的好人家了!
江父咬了咬牙,望著陳父的背影,眼底劃過一抹陰霾。
倘若真是如此,他拚著跟江宓撕破臉,也得把合歡居裡的嫁妝都放到卿卿的單子裡,讓她當上這個陳家嫡長媳!
果不其然,早朝剛剛開始,一份署著諸多重臣名字的奏折便擺在了龍案之上。
“臣等,彈劾陳指揮使治家不嚴,縱容嫡子不敬太傅,愧為聖人弟子!”
以徐禦史為首,出列的重臣足有七八人!
秦帝坐在寶座上神色平靜,隻是在聽見太傅兩字的那一刹眼皮一抬,瞅了眼站在底下耳觀鼻鼻觀心的三皇子。
一身黑色蟒袍的秦巽連眉梢都沒挑一下,垂著眼瞼不知在想些什麼,帶著薄繭的手卻摩挲著胸前的朝珠。
略帶機械的動作讓他整個人顯出一分焦灼,卻讓秦帝嘴角溢出愉悅的輕笑。
這倒是有趣了,和他竟沒關係?
秦帝放下手裡的茶盞,淡淡掃了一圈跪在下方的朝廷命官,忽然微微一咳。
眾人頓時噤聲。
“哪個告訴我,太傅可有大礙?”
秦帝的語氣溫和,可是在場的文武百官哪個是傻瓜?
這分明是要發作陳家的節奏啊!
陳父心中咯噔一下,剛要出列求情,卻見禦史大夫已經搶先一步,語氣悲愴。
“雲太傅如今臥病在床,請陛下明察秋毫!”
他說完這句話,周圍的官員紛紛出列,齊刷刷的跪倒在地。
“陛下,請您為太傅做主!”
秦帝端坐在金椅上,目光淡淡掠過一圈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沉默片刻,才慢悠悠開口。
“陳勉,你且上前來。”
陳父聽聞,戰戰兢兢走上前去。
“啟稟陛下,臣冤枉啊!臣的犬子之所以口出不遜,是因為三王爺的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