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那些很出名的清剿隊員吧?
不知道傳聞中的那個清剿者有沒有也跟來。
越來越多的爆炸聲在城裡響起,基本都集中在城中心的地方,那裡有最多的喪屍群,也有那個費城裡最厲害的家夥。
三年了,清剿隊果然還是來到了費城。
池畔遠遠地看著越來越熱鬨的戰場,依稀能看到幾個黑影在天上晃來晃去,各種奇怪的異能都在那裡炸開。
就要被清剿了嗎?
池畔不知道自己是難過,還是覺得終於要解脫,心情很複雜。
他輕輕咬著唇,私心裡他依舊覺得自己是個人類,所以忍不住為清剿隊捏了把汗。
他們會不會有人受傷呢?
池畔是治愈係異能者,他偷偷將自己的異能遠距離地傳送到戰場上,大家不要受傷才好啊。
這場戰鬥持續了大半個晚上,好多架直升機在城市四周投彈,好在池畔住的地方是最清淨的,而且也不是什麼標誌性建築。
所以那些飛機並沒有顧及到他,這讓他鬆了口氣。
池畔一直站在天台邊,伸著脖子看那些嘶吼的喪屍,看那些直升機,看那幾個在天上飛著的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池畔忽然感覺一直在城裡鎮守的那個強大的東西沒有了氣息,應該已經被乾掉了。
漸漸地,戰鬥平息,直升機們依次撤離,隻剩下一個在城市上空盤旋。
粗獷的男聲從巨大的擴音器裡傳出,他在呼喊:“隊長!你在哪兒?”
“隊長!”
他們似乎是在找自己的隊長,應該就是清剿者。
池畔疑惑抬眼,在直升機飛到這邊的時候,他就下意識往後躲去,躲在了沙發後麵。
直升機很快飛過,池畔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頭。
那架找不到隊長的直升機飛了很久,最後才不得已離開了。
池畔從沙發後麵出來,朝飛機飛走的方向看去,清亮純澈的雙眼中帶著期許和羨慕。
忽然,他聽到隔壁樓頂上傳來“砰”的一聲,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池畔嚇了一跳,他還以為是什麼喪屍。
可當他轉頭朝隔壁樓頂看去,才發現那一聲並不是喪屍發出的,而是一個人。
那個人躺在夜色中,看不清臉,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
他躺在天台邊緣,半個身子都在天台外,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他隻要輕輕一動,就會從房頂摔下去。
池畔呼吸一窒,他看不出那個人死沒死,但如果他這麼摔下去,肯定就死定了。
糾結了不到兩秒,池畔想救人的心,又或者可以說,是他想和人類接觸的心促使他做出了行動。
他雙腿微微用力,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人身邊。
池畔沒來得及好好看他,就直接伸手把人抱起來,又一跳,就回到了自己的天台,將人放在了小沙發上。
這人太高了,小沙發裝不下他,他修長筆直的雙腿還有好大一部分都耷拉在沙發外。
可是沒有辦法,池畔沒有彆的東西。等他力氣再大一點,肯定要搬一個更大的沙發進來,十樓有一家的沙發就很大,還很軟,池畔看上很久了。
但因為那屋裡還有喪屍一家三口,所以池畔沒敢搬。
池畔坐在了沙發旁的茶幾上,這才有時間好好看看麵前的人。
這一看,池畔頓時覺得自己心跳都快了。
這個男人長得好帥啊。
他頭發是黑色的,睫毛也長,鼻梁高挺,唇瓣還有些薄,整個人都像是含著暗光的刀。
隻是,這麼好看的人,眉頭卻是緊緊蹙著的。
池畔伸手,小心翼翼地牽起對方指節修長漂亮的手,輕柔的治愈係異能慢慢地滲透進男人的體內,慢慢撫平了他的眉心。
五分鐘後,池畔放開了他的手,重新把他的手放回到他的腹部。
他疑惑地看著這人,他好像沒受什麼傷,怎麼就昏迷了呢?
不過,他應該就是剛才那個直升機在找的隊長。
也很可能就是清剿者。
池畔有些害怕,但或許是因為這人長得太好看了,所以他沒有想象中那麼恐懼。
他悄悄蹲下來,伸手去翻他的衣兜,證件這種東西應該都被人帶在身上的。
池畔翻了好幾個兜,終於在他上衣內側的衣兜裡,找到了一個身份識彆卡。
識彆卡上隻有短短兩行字——
姓名:解玉樓
職彆:清剿者
池畔心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他,心想他原來真的是清剿者啊,清剿者原來叫解玉樓嗎?
他頓時覺得手裡的卡片有點燙手,這個人也很燙手。
但讓他把人扔到其他地方,他又有點不放心,怕其他喪屍把他吃了。
可留在這裡,池畔又怕他醒來後就抓著自己要槍斃。
池畔認真想了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沒有喪屍那樣的青筋,除了因為缺水所以沒能洗漱之外,沒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他或許可以假裝成一個幸存者,謊稱自己一直都躲在這裡等待救援,可信度不知道能有多少。
也不知道啟陽市那個能檢測怪物的機器做出來沒有,如果做出來了的話,池畔可能混不進基地了。
池畔歎了口氣,忽然,沙發上的人動了一下。
池畔一驚,下意識把手裡的證件放到了自己的衣兜裡,然後緊張地看著對方。
解玉樓緩緩睜開眼。
他先是對著漫天星辰發怔,隨後才慢慢側頭,看到了一個臟兮兮的男孩。
男孩身上的衣服很臟,臉上也沾著灰,頭發雜亂,看著像是很久沒有洗漱過了。
但解玉樓第一眼注意到的,卻不是這些,而是他那雙比星辰還明亮的雙眼。
瞳孔是黑色的,裡麵透出的情緒很單純,很——可愛。
被清剿者這麼麵無表情地盯著看,池畔緊張的話都快不會說了,但他這麼久沒和人交流過,於是見到人類後,他又忍不住想和他說話,即便他是清剿者。
於是,池畔便傻傻的問了一句:“你是人類嗎?”
他其實想問的是——你還是人類嗎?
因為解玉樓的瞳孔是紅色的,看著不像人,反倒像是喪屍們傳言的那些“外麵”的怪物。
據喪屍們說,怪物們很可怕,長著紅色的眼睛,專門吃喪屍。
這裡要說一下喪屍們交流並不是靠說話,而是靠吼,一開始池畔根本聽不懂,後來慢慢的,他就能聽懂一點了。
現在的池畔,明明上一刻還想著要偽裝成普通人,下一秒就問出了“你是人嗎”這種話。
解玉樓幾乎是在他問出來的瞬間,就斷定了眼前這個男孩肯定不是人類。
但是
解玉樓坐起身,看著池畔,啞聲問:“這是什麼地方?你是誰?我——又是誰?”
池畔驚訝地瞪大了眼,磕磕巴巴道:“你、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嗎?”
解玉樓蹙眉,仔細回想了一下。
但仍是一片空白,他忘了很多東西,除了基本常識和自己的異能之外,就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他把這個歸咎於自己的頭痛症,他現在的頭也有些隱隱作痛,失憶應該也和這個有關係。
池畔看著解玉樓,道:“你是不是又頭疼了?”
解玉樓倏地抬眼看他,這個人是怎麼知道他頭疼的?
“我幫你治一下吧。”池畔單純地說著,之後就伸手抓住解玉樓的手,源源不斷的異能進入了他體內,刺痛的神經瞬間被安撫。
解玉樓眯起眼,等到池畔治療完想把手收回去的時候,他就一個用力,把毫無防備的池畔拽了過來,一個翻身,他就壓在了池畔身上。
池畔呼吸一窒,抬眼看著解玉樓近在咫尺的臉。
“你到底是誰?”解玉樓又問了一次。
池畔咽了口水,顫聲道:“我叫池畔,是幸存者。我剛才從對麵的樓頂把你撿回來的,你差點就掉下去了。”
他故意說出自己救了他一命的事實,意思是我都救了你,你就不要恩將仇報,也繞我一命吧。
解玉樓果然蹙起眉,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確認他沒有說謊後才坐起身。
“對不起,非常時間非常手段。”
池畔心跳還很快,怕的。
他慢吞吞坐起身,悄悄往外移了移,抱膝坐在沙發的一個角落。
他側頭看解玉樓,小聲問:“你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一些常識還記得,其他的忘光了。”
池畔點點頭:“那我知道了。”
兩個人一人坐了沙發的一個角,誰都沒再說話。
池畔倒是想和解玉樓說話,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人交流了,有些生疏。
而且解玉樓又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恢複記憶的清剿者,所以他不敢隨便說話。
費城裡的硝煙還沒有徹底散去,喪屍們依舊在瘋狂吼叫,表達憤怒。
以往這種時候,池畔都是自己縮在沙發上,忐忑不安地入睡。
但現在,他身邊卻有了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異能者中最厲害的清剿者!
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池畔終於熬不住打了個哈欠。
解玉樓看他一眼,之後站起身道:“你睡吧。”
池畔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問:“那你呢?”
“看日出。”
“哦。”
池畔躺了下來,把小毯子蓋上,閉上眼睛卻又沒有睡意。
說的也是,清剿者就和他在同一個空間裡,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可轉念一想,解玉樓現在失憶了,那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一個可以和池畔說話的人類。
池畔睜眼,朝解玉樓看去。
解玉樓半坐在剛剛到他胯部的天台護欄上,長腿曲著。
他拿出一根煙點上,青灰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眉眼,一點朝陽的光芒斜斜打過來,為他周身染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池畔不知道怎麼形容,隻有一個直白的感覺,解玉樓真帥,比他看過的明星都帥。
解玉樓把玩著打火機,朝他瞥了過來。
他血紅的瞳孔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變回了墨一般的黑色,深沉的,像黑洞。
“不睡?”解玉樓問。
池畔抿唇,小聲說:“你不要走行嗎?”
解玉樓揚眉。
池畔收回視線,看著漸漸黯淡下去的星空,說:“我在這裡待了三年,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我想和你說說話。”
他雙手無意識地揪著毯子,有些緊張。
解玉樓沉默了許久,就在池畔都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低聲說了兩個字:“睡吧。”
他沒說走。
池畔無聲地笑了,閉上眼。
快睡著的時候,他才聽到解玉樓好像又說了句話:“我不走。”
一覺醒來,已經是正午。
池畔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之後和往常一樣坐起身伸了個攔腰。
他揉了揉肚子,習慣性地自言自語:“好餓,再吃一小口牆吧,晚上再去割野草。”
話音剛落,他腿上就出現了一包麵包,還有一瓶水。
池畔震驚,隨即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救了個人,就立刻朝外看去。
解玉樓不知道從哪裡搬了個單人沙發,他正坐在上麵,雙腿交疊,一手拿著煙,一手拿著打火機把玩。
“你平時都啃牆?”
池畔臉紅:“也不是,經常吃野草,迫不得已才會吃牆。”
過了一上午,解玉樓的心情似乎好多了,他輕笑說:“不怕消化不良啊?”
這是池畔第一次看見他笑,頓時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冰山映著暖陽,煙火綻放星空,小心臟砰砰直跳。
原來帥氣的人笑起來,比黑著臉更帥啊。
解玉樓勾唇:“池畔是吧?發什麼呆呢?”
池畔臉更紅了,他垂下頭,打開麵包的包裝袋,大大地咬上一口。
久違的美好滋味充斥著味蕾,這麵包居然還是夾心的,中間有奶油和炸好的雞肉,味道好吃的不像話。
池畔剛吃一口,眼淚就下來了。
他吸吸鼻子,打開水喝了一小口,他要省著點吃喝,這些東西他要等到實在饞了再拿出來嘗一口,平時還是要吃野草。
“吃吧,我有的是。”解玉樓淡聲道。
池畔一頓,紅著眼看他。
解玉樓和他對視了幾秒,之後才像是又找到話頭,說:“吃完了洗漱一下,淋浴間的水我通好了。”
費城的水源其實並沒有斷,隻是池畔住的這片區域的水管被砸壞了,解玉樓上午把天台的水管接到了其他區的水管上。
現在整個費城都沒有人用水,也就是說,整個費城的水源都可以由池畔自己使用。
池畔震驚:“真的嗎!”
他一邊問一邊站起身,放下手裡的麵包和水,隨便趿拉上鞋子就跑到洗手間,洗手間裡有一個透明玻璃隔起來的淋浴間。
現在不僅是淋浴間,就連洗手間的水都通了。
而池畔因為衝不了水而直接砸通,露出下水管道的馬桶,也被換成了新的,現在也可以衝水了。
池畔驚喜不已,從洗手間出來後看著解玉樓的眼神滿滿都是崇拜:“你好厲害啊。”
解玉樓按滅了煙,點頭:“快吃吧。”
“好。”
池畔樂顛顛地吃著麵包,小心的掐了自己一下,是疼的。
他真怕這一切都是夢,但現在看來不是,他真的有了一個人類“朋友”,這個朋友還很厲害,有吃的有喝的,還能幫他修東西。
解玉樓看著臟兮兮的男孩,忍不住笑了。
他確實什麼都想不起來了,自己記憶中的人也一個都沒有,但他沒有覺得惶恐和煩躁,就好像,失憶後見到池畔這樣的人是很舒服的事。
等待人去洗漱的時候,解玉樓又起身把沙發上的墊子換了,換成了他上午從商場拿來的新墊子,毯子也換成了新的,很厚,因為天氣慢慢涼起來了。
換好墊子後,他就躺下來,大長腿有些憋屈地擠在沙發上。
池畔身上太臟了,估計要洗很久,解玉樓就眯了一會。
等他打了個盹剛睜開眼,池畔就推開門走了出來。
解玉樓抬眼看去,頓時怔住了。
之前的池畔臉有些黑,可能是被灰蓋著的,頭發也亂,但現在洗乾淨後,解玉樓才真的看出池畔本來的樣子。
原來這麼白,這麼軟。
池畔身上穿的是解玉樓從商場順手拿的黑色運動套裝,袖子和褲腿兩側有白色的豎杠,將他整個人襯的就像個未成年的小孩。
池畔洗完澡後舒服極了,衝著解玉樓笑:“謝謝你。”
解玉樓點頭,問:“你成年了嗎?”
“我二十一了。”池畔走到他身邊坐下了,清爽的沐浴液和洗發水的味道,淡淡地縈繞在解玉樓鼻尖。
解玉樓後靠在沙發背上,沒再說這個事。
池畔側頭看他,小聲說:“你真的不走了嗎?你這麼厲害,肯定很多人在找你。”
解玉樓搖頭:“再說吧。”
他其實也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一想到要回什麼地方,他就有些生理性的抵觸。
他這人一貫的自在隨意,既然現在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了。
池畔有些開心。
他知道解玉樓早晚會想起來的,也早晚會離開,但不重要,至少這段時間裡,他是開心的。
即便解玉樓恢複記憶後直接殺了他,他也不會有什麼遺憾。
就這樣,他們兩人就莫名其妙地共同生活在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台上。
小沙發被換走,變成了可以睡下兩人的大沙發,吃的東西雖然在消耗,但解玉樓總有辦法抓到一些野生的融合物,什麼兔子、野豬之類的。
解玉樓的手藝也很好,他會做很多好吃的烤肉給池畔吃。
他們一起吃飯、睡覺、看星星,他們會說很多的話,池畔會有意無意地說起城外的世界,解玉樓就會慢慢回想起一些東西來。
他們相處的很愉快,池畔對清剿者的恐懼早就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消失,他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依賴這個強大的異能者。
解玉樓也一樣,他的記憶在慢慢恢複,是片段式的,但他離完全恢複已經很近了。
他也明白了自己應該屬於某個強大的人類組織,是因為出任務途中忽然精神汙染值超出臨界點,才把自己藏了起來,以免傷害到同伴。
而也是因為他這個做法,使得他自己出現了暫時的失憶。
還好有池畔救了他,並給他治療。
這個軟乎乎的男孩,在這段時間裡,一點一點地滲透了解玉樓的心,讓某些情緒在不知不覺中紮下根,發芽生長。
“如果有一天你恢複記憶了,是不是就要離開了呀?”池畔看向解玉樓。
他們此刻站在天台邊,吹著十月帶著寒意的風,發絲淩亂,就和池畔的心一樣。
解玉樓想起了自己的名字,還想起了很多東西,他早晚都要走的。
“嗯。”解玉樓和他對視。
池畔笑了下,看起來很乖巧:“好吧。那我跟你說一個秘密吧。”
解玉樓點頭:“你說。”
“我”池畔垂眼,沉默一會之後,才再次抬頭和他對視:“我不是人類,我可能算是半個喪屍。”
說出這個隱藏許久的秘密後,池畔頓時覺得渾身都輕鬆下來。
但出乎意料的是,解玉樓沒有任何驚訝的神情,還和平常一樣捏了捏他的後頸,說:“就這個?”
池畔疑惑:“你不驚訝嗎?”
“哇。我驚訝死了。”解玉樓就笑。
池畔抿唇,沒說話。
緊接著,他就被解玉樓抱進了懷裡。
解玉樓把臉埋在他頸間,深吸了口氣,很滿足。
池畔卻傻了,渾身僵硬,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池畔,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嗎?”
池畔聽到了解玉樓心跳聲,很重,也很亂,顯然他和池畔一樣緊張。
“我會一直保護你,保證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如果有,我肯定讓他生不如死。”
解玉樓用最溫柔的口氣,說著最讓人毛骨悚然的誓言。
可池畔卻沒有覺得害怕。
他還不清楚什麼是喜歡,也不知道清剿者為什麼忽然抱他,但他知道,解玉樓要離開這裡,但是會帶著他一起,並且保證不會讓他受欺負。
一直想要離開這一方小天地的池畔頓時心動了,他遲疑了不到十秒,就點頭:“好。”
沒多久,解玉樓全部恢複記憶,他們二人正式告彆這個小天台,回到了科學院,認識了胖子、沈斯年和童和。
在後來的日子裡,他們還會抽時間回到這裡,在這小天台上擁抱、接吻,在星空下做/愛。
即便後來發生了太多的意外,走過多少坎坷的路,可他們還是找到了彼此。
無論世界怎麼變,無論時空如何變遷,他們都不會忘記愛著對方。
第55章 番外三
一切塵埃落定, 隊裡的同伴們都鬆了口氣。
不過很快,沈斯年和童和就又忙了起來,池畔和解玉樓還是黏黏糊糊, 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談情說愛。
胖子孑然一身,最愛和兄弟們喝酒訓練, 每天過的多姿多彩。
而範荊卻像是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了, 也不是, 他也有想過要不要主動和遊鬆桉和好,說點軟話,但他們太熟了,之間的關係也太彆扭了。
範荊這樣笨嘴拙舌的人, 根本就說不出來那些肉麻兮兮的話。
他走到陽台邊, 開了一瓶啤酒,雙臂撐著欄杆朝遠處看。
遊鬆桉啊
範荊仰頭灌了一口啤酒。
他經常想到從前,而每次想起來,都會發現他的記憶裡,幾乎每一段都有遊鬆桉的影子。
小時候和家人住在地質大院, 他爺爺奶奶都是著名的地質學家,父親也是,母親是啟陽大學的教授。
遊鬆桉家裡的情況和他大差不差,但因為家裡有人做生意, 所以更富裕一些。
可以說,他們是真的從小住著相鄰的房子長大的真竹馬, 說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認識了也不誇張。
他們倆從幼兒園一直到高中畢業,都是同校同班, 唯獨到了高考才出現了區彆, 他們進了兩個不同的院校。
而且大學的時候範荊就去當了兵, 兩年後才被調回啟陽進了特殊部隊。
而遊鬆桉一畢業就去了費城,短短兩年時間,就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律師。
如今他們都是正當好的年紀,又全都在各自的領域嶄露頭角、年輕氣盛,加上一係列原因,他們之間的關係就不說外人,即便是他們倆自己也看不清。
他們中間隻有那一層薄薄的紙,可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桶開,也不知道這張紙消失之後,他們將會麵對什麼情況。
範荊深吸口氣,將最後一口酒喝掉。
陽台的門忽然被打開,範荊頭都沒回就知道來的人是誰,因為除了遊鬆桉,沒有人會直接進他的房間。
“吹風呢?”遊鬆桉走到他身邊:“呦,都喝上了,怎麼不叫我?”
範荊把酒罐按扁,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之後才轉身看向遊鬆桉。
遊鬆桉洗過澡,身上都帶著潮氣,半濕的頭發被他隨意地向後捋去,露出精致到無可挑剔的五官來。
他很輕鬆地穿了一身黑白條紋的睡衣,絲綢的,鎖骨大大方方的露著,過白的膚色有些晃眼。
他手裡也拿了一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高級洋酒。
遊鬆桉舉了下酒瓶,笑說:“從老大那拿的,陪哥哥喝點?”
範荊垂眼:“好。”
遊鬆桉有些驚訝,居然這麼容易就同意了?果然是環境安逸了,範大隊長都不硬著臉強調“紀律”了。
“行啊,那就不醉不歸。”遊鬆桉轉身進屋,輕車熟路地找了兩個高腳杯,放在了矮幾上。
之後拿了兩個墊子扔到地上,他自己坐了一個,範荊也坐了一個。
範荊自覺地開酒、倒酒。
遊鬆桉就懶洋洋地靠著沙發,視線落在他身上。
統一製式的黑色半袖和工裝褲,即便在家裡,範荊也還是一副下一刻就能衝出去做任務的裝扮。
“你這麼穿著不難受嗎?”
範荊一頓,說:“沒事。”
“你還是換一下吧,我不是給你買過睡衣嗎?”
範荊把酒杯放到他麵前,黃色的液體搖搖晃晃。
遊鬆桉伸出手,指尖有意無意的點了下範荊的手腕。
“我去換衣服。”範荊有些狼狽地收回手,起身去了臥室。
遊鬆桉勾唇,把酒杯拿起來,冰涼的杯壁上,似乎還留有一點屬於範荊的溫度。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裡麵的液體旋轉著,像是一個小漩渦。
遊鬆桉忽然有些恍惚,好久之前,在範荊和他說完要去當兵的當晚,他好像喝的也是這個酒。
夜宴酒吧是整個啟陽最大的酒吧,裡麵魚龍混雜,項目繁多。
遊鬆桉冷著臉把車停到門口,剛走下來就有門童跑過來幫他泊車,接待也立刻接引著他往裡走:“遊先生,還按老規矩來嗎?”
“嗯。”
遊鬆桉在這裡有一個包年的卡座,有時候會帶著室友球友之類的來玩,有時候也會邀請範荊,但範荊隻來過一次,後麵再來的時候,每次都隻是為了接遊鬆桉回家。
他長得太出挑了,又一身的貴氣,所以走了這一路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男的女的都有。
遊鬆桉視若無睹,走到沙發上坐下,長腿橫在桌上。
反正這是他的桌子,彆說他想放腿,他就是想在上麵睡覺都沒人敢說什麼。
遊鬆桉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唯一的置頂人就是範荊。
範荊給他發了四五條微信,都是在問他在哪裡。
遊鬆桉輕嗤一聲,把手機收了起來。
可他心裡的氣就是縷不順,不僅生氣,還有委屈、難過,有太多太多情緒。
他是個彎的,從他第一次夢/遺對象是範荊的時候,他就明白的徹徹底底。
可範荊直啊,那人就是個全方位關心你,但卻明明白白告訴你“我隻把你當發小”的人,使得遊鬆桉這麼多年隻能憋憋屈屈地守著自己的秘密,也守著“範荊”這個一畝三分地。
好在範荊也讓他省心,沒有喜歡過什麼人,接近他、跟他表白的他也一致拒絕,他的生活也不像遊鬆桉這麼豐富,唯一的好兄弟可能就是遊鬆桉了。
遊鬆桉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轉來轉去,最後還是想到了今天中午的事。
範荊忽然興高采烈地來他學校找他,跟他說自己的入伍申請辦好了,下個月就能去服役。
而遊鬆桉自始至終,連他想去當兵這件事都不知道。
可能是因為他瞞著自己生氣,也可能是因為喜歡的人忽然要離開才生氣,總之遊鬆桉沒處發泄的怨憤,隻能用來灌自己了。
“先生,您的酒。”侍者按照他的喜好拿過來了一瓶酒,又送了他一杯特調。
遊鬆桉看都沒看一眼,拿過那杯特調直接乾了,把侍者嚇了一跳。
不過這裡的人都不會多嘴,他們也有嚴格的安全保障,所以遊鬆桉才不怕在這裡喝醉,反正有那麼多保鏢和侍者看著,誰還能把他怎麼樣?
就這樣,遊鬆桉幾乎是報複性地開始喝,一杯接一杯。
酒精混沌了他的大腦,壓抑了十多年的情緒忽然像個野獸,叫囂著闖出牢籠。
不就是個範荊嗎?
反正他都要去當兵了,那他不如直接表白,不對,直接睡他。
遊鬆桉不止一次地認為,他之所以一直惦記範荊,就是因為他的欲望來自他,時間越久他就越想,那不如趁著喝醉把人睡了,那他可能就不會再惦記了。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準備喝到半醉的時候再打電話讓範荊來接他。
可他剛拿出手機,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就伸了過來,按滅了他的屏幕。
遊鬆桉眯起眼,朝身側看去。
這是一個很帥氣的男人,遊鬆桉記得他。
這人好像叫李什麼的,是啟陽圈子裡出了名的高富帥,有本事,人也風流,男女朋友換的沒數。
“遊鬆桉?”男人和他碰了一下酒杯:“我是李刃。”
遊鬆桉慢吞吞眨了下眼,之後就收回了視線,直接無視他,再次打開手機。
李刃勾唇:“我早就聽說過你,知道你會來這裡玩,沒想到這麼巧就碰上了。”
事實上,他是給很多人通了信,見到遊鬆桉一定要通知他。
圈子裡都暗暗傳他要追遊鬆桉,隻是沒人到正主麵前說而已。
遊鬆桉點開和範荊的對話框,卻隻是對著屏幕發呆。
李刃湊過來看了眼,笑道:“範荊啊,找你兄弟來救駕?”
這對竹馬,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小時候是經常出雙入對,上大學後好了些,但也擋不住他們倆在外麵租個房子都要一起。
如果不是範荊直的太明顯,他們都要覺得他倆有點什麼了。
遊鬆桉還是沒搭理他。
他這樣傲氣的美人最勾人,李刃是真喜歡,對他的態度也不生氣,而是湊到他耳邊,曖昧地說:“這麼好的夜晚,你真要讓你兄弟來破壞氣氛?”
遊鬆桉偏頭看他,兩人的距離近到誰再往前一點,就能吻上對方。
李刃忽然覺得自己心跳都快了,遊鬆桉帶著薄紅的唇輕輕開合,李刃下意識湊過去聽他說的話。
“想睡我,下輩子吧。”
李刃一怔,旋即笑出聲,後退了一點,可視線還落在遊鬆桉臉上:“是我哪裡不夠好嗎?”
遊鬆桉沒再看他,果斷給範荊打了通電話。
他聲音有些低,也有些黏膩,帶著明顯的酒氣:“我喝多了,有人要睡我”
李刃一僵,人都傻了。
他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雖然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幾乎是遊鬆桉的電話剛掛,範荊就黑著臉過來了。
這回就連遊鬆桉都驚了下,酒都差點醒了。
範荊一句話不說,淡淡看了李刃一眼,順手把遊鬆桉摟著腰帶了起來。
李刃急忙道:“我什麼都沒說,我剛過來!”
範荊朝不遠處站著的侍者看去,侍者嚇了一跳,立刻點頭:“李總確實剛過來。”
不知道怎麼的,明明遊鬆桉那麼好相處,還大方,可這個每次來接他的朋友都黑著臉,看起來一身的正氣,和整個酒吧的氛圍都不搭調,員工們都有點怕他。
範荊垂眼,看遊鬆桉微紅的臉:“能走嗎?”
遊鬆桉抬手摟住他的脖子,醉醺醺地笑:“不能,你背我啊。”
範荊默不作聲地把他背上來,直接走了出去。
他把遊鬆桉放進車裡,自己開車,兩人便沉默著回家。
遊鬆桉側頭看他的側臉,之後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臂:“生氣了?”
範荊蹙眉:“我在開車,彆動手動腳的。”
遊鬆桉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碰你?”
他們平時玩鬨慣了,遊鬆桉也總會借著兄弟的名義,和他親昵一點,可每次他們貼的太近的時候,範荊就會把他推開。
這些小動作其實很傷人,但遊鬆桉自己心裡有鬼,隻能暗自把委屈咽了。
可今天,他忽然就不想忍了。
範荊抿唇,硬邦邦道:“你喝多了。”
“是啊。”遊鬆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你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很討厭我碰你?”
範荊蹙眉:“沒有。”
“那你為什麼總是推開我?”
“我沒有。”範荊下意識地攥起拳。
他心跳有些過快了,因為心虛。
他確實不敢讓遊鬆桉碰他,曾經他們兩人不知道搶一個什麼東西,鬨著鬨著就倒在了床上,遊鬆桉笑的太嗨,不小心吻到過他的喉結。
那一瞬間,範荊就覺得自己渾身像過了電一樣,當時就有了反應。
他覺得這是不對的,對自己青梅竹馬的好兄弟有反應,這不尊重,也不合理。
遊鬆桉的手再次伸了過去,這回不是戳,而是用指尖緩緩描摹他手臂的肌肉線條。
範荊呼吸一窒,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抬手抓住遊鬆桉的手,攥在了手心。
遊鬆桉揚眉,調整了下坐姿,又把另一隻手伸了過去,摸到了他的腹肌。
範荊頭皮都要炸了,他咬牙道:“我在開車!”
“哦。”遊鬆桉覺得這酒有點上頭了,終於把手收了回去,閉上眼:“那你開吧。”
範荊鬆了口氣,他抬眼看了下後視鏡,發現自己臉都是紅的。
走了半個多小時,他們就到了家。
範荊把有些迷糊的遊鬆桉背起來,可剛走兩步,遊鬆桉就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彆背我。”
範荊不想和酒鬼計較,可下一刻,遊鬆桉的唇就落在了他耳畔,滾燙的唇含住了他的耳垂,含糊道:“抱我。”
範荊彆過臉躲開他的唇,把人放了下來。
遊鬆桉抬手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頭,雙腿輕巧地攀上了他的腰。
範荊閉了下眼,才抬手抱住他,走進了電梯。
後麵的事太亂了,遊鬆桉自己都記不太清,總之他們倆那晚似乎都醉了,也瘋了。
那之後,開了葷的大小夥子就很上頭,一直到範荊離開前的那晚,他們都還在溫存纏綿。
隻是,過了這麼久,他們的關係仍然是“兄弟”“朋友”“發小”,總歸不是戀人。
最多最多,還能算是個床伴。
“在想什麼?”範荊的聲音很好聽,有些沉,湊在人耳邊說話喘息的時候,是最美好的配樂。
遊鬆桉輕笑了下,伸出酒杯和他碰了碰,他覺得自己還沒喝就要醉了,醉在二十歲的夜晚。
“之後準備乾點什麼?”遊鬆桉問道。
範荊道:“等任務。”
“我想回家一趟。”
“好,什麼時候回去,我跟你一起。”
他們家裡人都被保護的好好的,兩家人裡最危險的反而是他們倆。
遊鬆桉喝了口酒,語氣輕鬆道:“就這兩天吧,回去出櫃。”
範荊一怔。
遊鬆桉就笑:“這麼看我乾什麼?我又不提你,我自己出櫃和你沒關係。”
“為什麼沒關係?”範荊蹙眉。
“本來就沒關係啊。”遊鬆桉笑起來,瀲灩的桃花眼看不出真實情緒。
範荊攥緊了手裡的酒杯,沉默了許久,他才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遊鬆桉揚眉:“誰給你的錯覺?”
“那你為什麼要出櫃?”範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因為我本來就是彎的。”遊鬆桉向前湊過來,手臂撐在茶幾上,單手撐著下巴:“我喜歡男的,從來就是。”
範荊胸口忽然像是堵了一口氣,他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還喜歡那個李刃是不是?”
“啊?”遊鬆桉被逗笑了,他剛剛才想起這麼個人,範荊就提出來了,這是不是也能證明他們是心有靈犀?
範荊臉色很難看:“我不在的時候,他就一直在追你,你們在一起過嗎?”
“你是在吃醋嗎?”遊鬆桉饒有興致地問。
這還是個陳年老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那大哥雖然還是沒定下來,身邊男男女女多如牛毛,但他們也已經多年沒聯係了。
他當時追遊鬆桉也隻是一時興起,沒想到範荊居然知道這事,那他在部隊裡的時候,不知道都在想什麼。
“哦。”遊鬆桉想起來了:“我說那段時間你怎麼跟我聯係的那麼頻繁,天天晚上要拿部隊電話跟我聊半個多小時呢。”
範荊躲開他的視線,一口把杯子裡的酒喝了,之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喝了。
在他準備喝第三杯的時候,遊鬆桉急忙把他攔下來:“我說你吃醋,你喝酒乾什麼?不好意思了?”
範荊耳根通紅,但似乎是酒勁上來了,居然愣愣地點了頭。
這回遊鬆桉都怔了下。
他放下酒杯,手還握著範荊的手腕:“你真的吃醋了?為什麼?”
範荊心跳很快,他看著遊鬆桉,那句多年前就該說的話卻還是沒說出來,而是問道:“你們在一起過嗎?”
第一次被人拒絕的這麼徹底,李刃那麼個要臉的人,就在外說他和遊鬆桉在一起過,但確實不合適就分了。
可這話傳來傳去,傳到範荊耳朵裡的時候就成了這兩人互相喜歡,礙於世俗才分的手。
範荊當然不信這麼荒唐的傳言,可他還記得那晚在酒吧他看到的畫麵,遊鬆桉和那個人離的很近,差點就親上了。
於是,他隻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等接到遊鬆桉的電話後,他才鼓起勇氣走過去把人“搶”回來。
“沒有。”遊鬆桉看著範荊,聲音很輕。
範荊眼眶都有些紅,他胸膛劇烈起伏著。
遊鬆桉意識到了一點東西,他覺得,有些東西真的要發生改變了。
氣氛靜默,相識多年的兩個人,就那麼無聲地對視著。
在沉默了很久之後,那句話終於被範荊說了出來:“和我在一起吧,哥。”
遊鬆桉頓時覺得自己思緒都炸了,他本能地湊過去摟住範荊的脖子,跨坐到他身上,垂頭吻上他的唇。
範荊心口的大石頭重重落地,他緊緊抱住懷裡人的腰,時隔多年的一個吻,頓時燒透了兩個人的心。
睡褲寬鬆的褲腿被卷起,黑色的絲襪裹著細瘦的腳踝落在範荊掌心。
遊鬆桉垂眼看著他,輕輕地笑:“喜歡嗎?”
“你準備好了。”範荊胸口滾燙。
遊鬆桉是故意的,他今晚故意來激他,就是想讓他把那層紙捅破。
“抱我。”遊鬆桉再次吻上他,從唇角,到喉結。
酒杯滾落,未喝完的酒液灑落在地。
一句五年前就該說出口的愛意,終於在經年之後,以更加純熟的味道,化作酒液,灑進他們心底。
烈火澆油,他們太久沒有嘗過的美妙滋味,一旦燃燒起來,就再也停不下來。
一直到天邊泛起白色,他們才終於歇下來。
遊鬆桉靠在床頭,嘴裡叼著根煙。
“少抽點。”
話是這麼說,可範荊還是食指冒出一點小火苗,幫他點燃。
遊鬆桉側頭看他,眼角還帶著一點淚水,唇瓣更是豔紅。
他聲音有些啞:“憋了很久吧?”
範荊沒敢看他的眼睛,可一垂眼卻看到了遊鬆桉胸口上斑斑點點的痕跡,他頓時就紅了臉。
遊鬆桉吸了口煙,嗤笑:“你還好意思臉紅,這不都是你的傑作?”
下一刻,他身上就披了一件睡衣,擋住了那些痕跡。
遊鬆桉揚眉:“你說我明天回家,直接把襯衫解開給他們看這些痕跡,夠不夠直接?”
範荊抬眼看他,認真道:“彆給彆人看。”
“啊?”
“我不想讓彆人看到你這樣。”
“哪樣?”遊鬆桉忽然把被子全掀開:“這樣?”
範荊喉結微滾,視線忍不住落在他腿上。
黑色的襪子還在,沒過膝蓋
遊鬆桉瞥了他一眼,抬腳踹他:“帶我去洗澡。”
“嗯。”範荊立刻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下了床。
遊鬆桉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完美的身形,頓時覺得自己還能再來。
他輕歎了口氣,果然還是禁欲太久的鍋。
範荊隻穿了個褲子,之後就走過來把遊鬆桉抱起來放進了浴室。
第二天中午,他們一起回了趟家,兩家人一起吃了頓團圓飯。
而兩人出櫃的過程也意外的順利,因為家裡人早就以為他們在一起了。
追溯過去後,他們才知道,原來當時在大學,他們倆一起租了房子之後,兩家人就默認他們的事情了。
可那時候他們倆自己都沒怎麼樣呢,倒是外人看得比他們還清楚。
事情很順利,之後的日子也過的順風順水。
當然,雖然他們倆人的關係有了本質上的區彆,但他們的相處模式卻一點都沒變,該吵吵該彆扭還是彆扭,以至於池畔他們誰都沒發現他倆已經把話說開了。
一直到後來的環球旅行中,他們自然而然地住進了同一個帳篷,還完全不開燈之後,眾人終於明白了點什麼。
胖子悲催地看向並肩看煙花的沈斯年和童和,默默想到,這倆估計也快成了。
第56章 番外四
啟陽大學生物科學院是全世界頂級的專業, 有最好的設備以及最強大的師資支持。
當然,每年慕名而來學生大部分都是衝著這裡的師資,因為這裡除了基本課程之外, 每個月還有兩次的專家課程。
專家課程帶班的教授,全都是國家科學院的院士, 每一個說出名字在業內都是響當當的。
但和一些專業性太強,上課太嚴肅的教授相比,學生們最愛上的還是沈斯年教授的課。
因為沈斯年教授不僅年輕有為, 長得還帥。
“童和,你快點,沈教授的課不早點擠就沒位置了!”室友一大早就開始催。
童和打了個哈欠,揉著亂糟糟的頭發坐起身:“你們先去幫我占個座, 我給你們打早飯。”
“行行行,那我們先走了你快點啊。”
童和剛上大一, 今天也是第一次上沈斯年的課, 但他不像其他同學一樣緊張興奮,因為在他看來,沈斯年的名氣應該有很大一部分是科學院院士這個身份,以及他的長相賦予的。
對於十八九歲正當青春的男孩來說, 才是真正的年輕氣盛, 童和又是全專業第一進來的聰明人,所以他雖然不說,但對沈斯年的課並沒有太重視。
他手裡拎著早餐慢吞吞走著,這段時間是上課高峰期, 學校裡人很多, 主教學樓裡的人更多。
童和左右看了看, 之後避開人群, 走向教職工電梯。
電梯將要合上,童和急忙跑過去:“等一下!”
電梯門重新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裡麵,高瘦、很白,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擋住了過分明亮的雙眼。
這應該是個很專業,又很龜毛的人,還有點眼熟。
童和暗暗想著,走進電梯,禮貌地對人說了句“謝謝”。
男人點了下頭,按下樓層,八樓。
童和揚眉,居然和他在同一個樓層。
電梯很快重新打開,他們一前一後走出來,童和落後幾步走在男人身後。
他下意識打量著這個人,他可能一米八左右,真的太瘦了,尤其是那個腰,被黑色西裝裹住後顯得有些過分纖細。
童和這節課的教室在八零八,需要走到最裡麵,可越走,童和的表情就越複雜,他似乎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
果然,他和前麵這人一起走到了八零八的門口。
還真是沈斯年啊。
童和歎氣,想偷偷從後門溜進去,畢竟學生坐教職工電梯確實不太好。
可當他打開教室後門後,頓時傻了。
滿滿當當的人,座位似乎已經坐滿了,後麵的空地上都站滿了人,可見沈斯年的人氣有多高。
童和個子高,微微踮起腳向裡麵看去,根本找不到他那幾個室友都坐哪去了。
手機忽然響起來,童和關上後門,把電話接起來。
“你在哪呢?”室友小聲說:“沈教授都來了!”
童和:“我來了,你們坐哪了?”
“第一排正中間,VIP席位!”室友急道:“你趕緊的!”
童和:“”
他歎了口氣,下意識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白T白鞋淺色牛仔褲,很青春很活潑,值得原諒。
童和走到前門,看也沒看沈斯年,悶頭衝到了室友給他留的座位上,把早餐拿給他們。
“哎呦。”室友急忙把早餐收進桌堂,湊近童和小聲說:“你怎麼還買油條啊,多大味。”
童和也小聲回:“
趕緊吃吧,還有五分鐘上課了。”
沈斯年正在處理硬盤,然後就聞到了一點油條味,還有豆腐腦和鹵蛋,香的他胃都有些疼。
他抬手揉了一下,童和就多看了他兩眼。
教室裡人越來越多,甚至有不少沒課的都擠在走廊裡。
“至於嗎?”童和都覺得好笑,沈斯年也沒比他們大多少,現在雖然有一個院士的名頭,但仍然是在讀博士生啊。
當然,童和也完全認同沈斯年的專業和本事,不然他也不會來聽這堂課。
隻是,當沈斯年微微笑著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童和就連一點注意力都舍不得轉移了。
沈斯年的課很有趣,生動幽默,那些複雜的課程和理論,被他講述出來後,就好像所有的知識都變得豐富多彩。
童和仰頭看著教授年輕的臉,看著他笑,看他笑起來會有些彎的眼睛,看他握著遙控器的修長的手指。
他臉很小,唇很潤,還有些紅,一張一合地讓童和心跳都比平時快了很多。
“生物科學,就是生命的科學。”
這句話伴隨了童和的兩年大學生活,他瘋狂選修課程,瘋狂修學分,成功破例早兩年進入啟陽研究院成為在職研究生,而他的導師,就是沈斯年。
那一年沈斯年博士剛剛畢業,卻早就已經帶隊做項目了。
報道那天,童和特意穿了一身最好看的西裝,黑色的,白襯衣,和兩年前第一次相遇時沈斯年穿的那套幾乎是一樣的。
他忐忑地來到七院大樓,當時的沈斯年還不在頂層實驗室,和雲承還是一對默契的搭檔。
童和來到門口,看到了許多忙碌的院士,他們穿著統一製式的白大褂,每個人都很忙。
但即便人這麼多,童和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並肩站在一起的兩個身影,因為他們兩個實在是年輕帥氣又耀眼。
童和怔怔地看著那兩個湊在一起說話的人,沈斯年推了下眼鏡,忽有所感地側頭看過來。
童和瞬間站直了。
沈斯年眯了下眼,下意識打量了一下門口的年輕人。
身高腿長,頭發有些短,看著很精神,很帥氣。
隻是他看起來有些緊張,還有小孩子故意裝作大人時的局促。
沈斯年笑了下,把手裡的平板放到一邊,走向童和。
“老師。”童和站的筆直:“我是來報道的新生,童和。”
沈斯年點頭:“我記得你,我的每節課都坐第一排吃油條。”
童和不好意思地笑,輕聲說:“您還記得啊。”
“太有記憶點了。”沈斯年抬手,用手背拍了下他的胸口,說:“跟我來,帶你去入職。”
“好。”童和急忙跟上他。
走之前,他不知道怎麼的,就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和雲承對上了視線。
雲承淡漠地看著他,和他對視一眼之後就收回了視線。
“你先跟著我做項目。”沈斯年邊走邊和他交代之後的學習和工作內容。
童和一怔,急忙問道:“我現在就能跟項目了嗎?”
“當然,你的能力我知道。”沈斯年側頭看他,說:“還有個原因是,我搭檔要轉到六院了,我需要一個助理。”
“剛才那個就是你搭檔嗎?”
“嗯。”
沈斯年沒多說,隻道:“今天先跟我,晚上我陪你去搬家。”
“搬家?”童和發現自己這短短兩分鐘接受了好多驚嚇,也算驚喜:“搬到哪?”
“宿舍。”
童和想問是和你一起嗎?但他沒敢問。
當晚,沈斯年就開車帶童和回了趟學校。
“老師,那你在樓下等我,我東西不多很快就下來。”
沈斯年卻跟他一起下了車:“兩個人快一點。”
之後,他就不由分說地和童和一起進了宿舍。
童和很想攔住他,因為他覺得沈斯年這個乾乾淨淨的樣子,和宿舍裡這個氛圍很不搭調。
當然不止他這麼認為,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他們這是同係的宿舍,大家都認識沈斯年,所以看到他後全都震驚不已。
“臥槽,真是沈教授啊。”
“那是童和吧?他居然真的考上沈教授的研究生了,他這回可是大弟子了。”
“之前聽童和說他要兩年修完本科,然後考沈教授研究生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吹牛呢,沒想到是真的,這才是牛人。”
這些討論聲幾乎都進了沈斯年的耳朵,他側頭看了童和一眼。
童和乾笑了一下,生硬地轉移話題:“老師你餓不餓,等會我帶你去吃飯吧,我們學校附近有個很好吃的酸辣粉。”
他真的就是沒話找話:“沒事,你不吃也”
“好啊。”
童和頓住腳步,仰頭看著走在兩個台階之上的人。
沈斯年回頭看他:“杵著乾什麼?趕緊搬完吃飯。”
“好嘞!”童和笑出一排大白牙。
搬行李的事最後也沒讓沈斯年動手,童和的室友們看到沈斯年差點嚇死,手忙腳亂地幫著童和把東西都搬完了。
酸辣粉的店很乾淨,沈斯年這個人雖然看著龜毛,其實對生活質量沒什麼要求,所以對於在什麼環境下吃什麼東西他都不在意。
而且他酷愛吃辣,就連泡麵都要吃香辣的,這碗酸辣都夠勁的粉直接滿足他的一切喜好。
看他吃的那麼香,童和也覺得自己碗裡的粉比平時更好吃了。
那之後,他們就開始了正式的磨合。
但出乎意料的,他們的默契很足,幾乎是沈斯年說了上句話,童和就能補出下句話。
這可能是因為童和太了解沈斯年了,因為過去的兩年內沈斯年所有的課他都會仔細記筆記,他所有的論文童和也會反複翻看。
因此對沈斯年的遣詞造句說話方式,以及行為方式等,童和都幾乎算是了如指掌。
而越接觸,童和也越發現沈斯年這人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樣,他很隨和,很專業,也會發脾氣,忙起來可能臉都不會洗。
沈斯年的多麵性每一樣都那麼有趣,以至於童和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把對這個人的崇拜,變做了另一種感情。
這種感情讓他即便有了獨立帶隊的能力,也不願意去掉自己是沈斯年助理的身份。
而他也終於如願以償,讓他們成為了全院最默契的搭檔。
他們的關係一直都沒有改變過,童和也從來沒敢肖想他的沈博士,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讓自己放縱那麼一時半刻。
要不是末世的到來,要不是解玉樓和池畔的相愛,童和可能至今都不敢對沈斯年做出那件事。
一想到童和醉酒那晚發生的事,沈斯年就會覺得自己可能也不太正常了。
童和一直以為他們全都喝醉的那晚,他們才是第一次接吻,可事實上,在童和因為吃醋而耍酒瘋的時候,他們就做過一點更親密的事情了。
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但其他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們都
做過了。
沈斯年仰頭看著漫天的煙火,耳邊是音響裡一首輕柔的情歌,身側坐著的,是屢次讓他失去分寸的人。
“咱們好像從來沒這麼放鬆過。”童和笑著看他。
沈斯年今天沒戴眼鏡,明亮的眼睛和濃密纖長的睫毛毫無阻隔地露出來。
“不是。”沈斯年說:“你剛剛來的時候,咱們還有時間偷溜出去吃夜宵的。”
童和往他身邊歪了歪身,和他碰住肩膀:“一開始我還怕你不愛吃那些小吃攤,後來發現科學院那片你比我熟。”
“我都在那待了多久了。”沈斯年仰頭喝了一口啤酒。
他脖頸彎出一點漂亮的弧度,喉結輕滾了兩下。
童和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他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喝的快而猛。
“老師。”童和忽然道。
“嗯?”
“你想過我們的關係嗎?”
沈斯年微怔,看著他優越的側臉,沒說話。
“我想過。”童和沒敢看他,自說自話道:“你就當我今天喝多了,讓讓我吧,我隻是想和你說說這些話。”
“我記得咱們見過的每一麵,記得你的每一個小動作,我對你的行為習慣了如指掌。”
“我崇拜你,喜歡你,也愛你。”
童和攥緊了拳,手裡的玻璃杯都幾乎要被他捏碎:“我記得那晚的事,我隻是不敢說,怕我一提起來,就會和雲承一樣,被你厭惡。”
沈斯年是真的被驚到了,他沒想到童和居然沒有斷片。
所以說他們做過的事,他們倆其實都是心知肚明的,隻是誰都沒有把它提起來。
沉默許久,沈斯年才說:“我沒有厭惡他,是他自己不願意和我待下去了,而且他也更適合做病毒研究。”
“是嗎。”童和側頭看他,眼眶有些紅,視線也很朦朧。
這樣的童和在沈斯年看來,就像一隻可憐巴巴的小狗崽,還是受了委屈的那種。
沈斯年抿唇,童和又道:“那晚的事,你都記得,對嗎?”
沈斯年輕聲說:“喝酒的是你。”
“對。”童和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可做完後,把我扔在房間自己離開的,卻是你。”
沈斯年就笑了:“那我不走乾什麼?等著你酒醒後質問我為什麼趁人之危嗎?”
“老師。”童和蹙眉。
他巴不得沈斯年對他乾點啥呢,怎麼可能說那種話?
沈斯年收回視線看向遠處,輕歎:“你太年輕了,我不該耽誤你。”
“我沒覺得耽誤。”童和急了:“你要是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也沒關係,我都可以,你把我當成什麼都行,助理還是床伴,隻要你叫我,我肯定立刻滿足你。”
“我說的是真的,老師。”
“隻要你不把我推走,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你,如果之前你是不相信我,那咱們現在共同經曆了這麼多,一起出生入死,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嗎?”
“而且前段時間我總是做夢,夢到你被”
“哎總之,我不想再這麼下去了,我想跟你再親近一點,我不想讓我們都後悔。”
童和似乎是真的喝多了,平日裡條理清晰的人現在卻連話都說不明白。
沈斯年定定地看著他,忽然抬手,揉了下他的頭。
童和愣住,想繼續說的話被他憋了回去。
“早都想這麼做了。”沈斯年笑著收回手,說:“手感確實不錯,怪不得解隊那麼喜
歡揉小池。”
童和找回自己的聲音:“老師,你彆轉移話題。”
“嗯?”
“我說我喜歡你愛你,你願意讓我怎麼樣都行,我隻想和你再親近一點,哪怕沒有名分隻是一個床伴一個情/人我也願意!”
“噓。”沈斯年朝後看去,胖子他們還在喝,幾乎都東倒西歪了。
池畔和解玉樓湊在一起說小話,範荊和遊鬆桉已經進了帳篷,燈也不打,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在乾什麼。
沈斯年忽然覺得有點熱,他抬手扯了下領口,本就開了兩顆扣子的襯衣頓時又開了些,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胸膛。
童和被那片白晃了眼,狼狽地垂下頭。
“我喝多了。”沈斯年歎了口氣:“先去睡了。”
童和悶悶地看著他的背影,垂頭喪氣。
沈斯年躺回帳篷內,這帳篷不小,住下三四個人都沒問題,但為了舒服,他們都是兩人一個帳篷。
他沒開燈,就那麼躺在黑漆漆的帳篷內,身上的衣服都是襯衣和休閒褲,連睡衣都沒換。
他抬手放到胸口上,雜亂的心跳昭示著他躁動不安的心緒,對於童和近乎卑微的表白,沈斯年說沒有動容是假的。
其實仔細想想,他對童和的容忍和關心,一直都很不正常,他之前的所有搭檔和助理都沒有過這樣的待遇。
他之前以為那是因為童和是他唯一的學生,他又欣賞他的才華和毅力,所以才那麼愛護他。
可自從他察覺到童和對他的心思之後,沈斯年就知道,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他對童和再愛護,也不至於慣著他讓他對自己做那些事,可他還是做了,並且心甘情願。
這很不對,這給強大的沈博士帶來了很重的困擾。
他很想好好思考一下他和童和的關係,捋一下他自己的感情,可一直都沒有機會,又或者,是他一直在逃避。
一個從未幻想過愛情和伴侶的人,驟然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應該是拒絕和排斥,之後才是反思和考慮。
他對雲承確實是那樣,在雲承對他表白後,他第一時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不需要一個愛他的伴侶,隻需要一個專業的搭檔。
但麵對童和,他卻根本沒有考慮過拒絕,第一想法就是要好好考慮,再慎重地處理這件事。
這件事拖了太久,他一直在裝糊塗,可今晚,童和還是把一切都掰開了放在他麵前,最後的決定在他手上。
沈斯年深深地歎了口氣,他抬起手臂擋住自己的眼睛,平日裡運轉靈活的大腦現在就像生鏽的老舊機器,動一下都難。
帳篷外,段永思拎著半瓶白酒走到童和身邊坐下。
童和看了他一眼,把空酒杯遞給他,接回來的時候就是滿的了。
兩人碰了個杯,童和一口就進去了半杯子。
段永思看他一眼,笑說:“有心事?”
“嗯。”童和也不瞞著他。
雖然不是很熟悉,可他們也算是一起出過任務,有過命交情的。
而且他也看得出段永思不是不靠譜的人,相反的,以段永思的風流之名,說不定還真能幫他打破眼前的困境呢。
“沈博士拒絕你了?”段永思問。
童和搖頭:“也不是拒絕,但也沒同意。”
他有些擔憂:“我是不是太逼他了,所以他覺得我煩不想搭理我了?”
段永思單手向後撐在草地上,仰頭看著月亮,說:“我看得出他對你很不一樣,你為什麼不再試試?”
“我剛才已經問了他好幾遍了。”童和煩躁道:“我都說我願意跟他做床伴,他隻要願意讓我和他再親密一點就行,可他卻一點回應都沒給我。”
他朝不遠處的帳篷看去,說:“我覺得他現在應該不想見到我,我晚上和你們睡吧。”
“彆啊。”段永思好笑道:“你應該是我們這些人裡最了解他的,你想想如果有人跟他表白,會有什麼下場。”
童和果斷說:“被拒絕,被排斥。”
段永思聳肩:“這不就結了,他又沒拒絕你,就證明他對你是不一樣的。”
童和一怔,打結的思緒終於疏通了。
對啊,沈斯年沒拒絕他,那按照沈斯年的思維模式,他估計現在正在糾結,在認真思考該怎麼處理這段感情,給他一個負責任的答案。
童和抬手拍了拍段永思的肩:“行啊兄弟,不愧是花名在外的段風流。”
“嘖,你怎麼也跟解玉樓那王八蛋學?”
童和就笑,他現在神清氣爽。
“得了,幫人幫到底。”段永思攬上他的肩,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教你,怎麼試探他對你的感情。”
沈斯年覺得感情這東西真麻煩,就沒有什麼具體的數值供他參考的。
他稀裡糊塗地想了很多可以判斷感情的方法,最後還真被他想到了一個,那是他曾經看過的一本情感類書籍。
裡麵說愛一個人應該有幾個表現,比如想看到對方,看不到的時候就會著急;比如想觸碰對方,也希望被對方觸碰;再比如,想到兩個人在一起做親密的事情就會心跳過速
沈斯年摸著自己胸口,感受著過速的心跳,有點明白了。
忽然,帳篷門被掀開,童和摸黑進來了。
他關好門,窸窸窣窣地脫了鞋襪,又去脫上衣。
朦朧的黑暗中,他精壯的上身輪廓那麼明顯,帶著明顯的侵略性。
沈斯年閉上眼,覺得自己心跳的更快了。
“老師,睡了嗎?”童和忽然問。
沈斯年喉結微滾,輕聲說:“沒有。”
“嗯。”
下一刻,沈斯年就覺得自己身上壓了個人。
他睜眼,和童和對視著,他們離的那樣近,呼吸都交纏在一起,帶著酒意。
“老師,我想親你。”
說著,炙熱的吻就落了下來,沈斯年呼吸一窒,下意識閉上眼,唇瓣的觸感和溫度便更加明顯。
呼吸交纏,唇舌輕點,沈斯年輕輕蹙著眉,雙手碰著童和的胸口,不知道是想推拒還是迎合。
“老師。”童和聲音很沉:“我想抱你。”
襯衣扣子全部開了,感受到落在肩頭的溫熱手掌,沈斯年便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
童和深深地看著他精致的臉,巨大的喜悅幾乎要把他淹沒,他帶著最後一絲理智,啞聲說:“老師,我想要你。”
沈斯年緊緊捏著他的肩頭:“彆廢話。”
第57章 番外五
高三畢業後的暑假, 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這輩子最輕鬆自在的一段時間。
但池畔顯然不是那其中的一員。
他拎著自己的小皮箱,從這棟生活了十多年的彆墅中離開, 可他沒有一點遺憾和不舍,滿滿都是對新生活的渴望。
他穿著水洗後有些過分薄的半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開心笑容。
終於成年了,終於脫離了這個吃人的家庭,池畔拿著自己的一點私房錢, 奢侈了一把,打車到地鐵站。
從地鐵站出來,他就取了自己的票,坐著一天一夜的火車,來到了啟陽,這個他夢想中的城市。
出了車站後他再次按照地圖指示, 一路晃晃悠悠,終於頂著中午最烈的太陽來到了啟陽大學。
他是港城的理科狀元,錄取專業是金融係,因為考慮到他的情況特殊, 所以啟陽大學直接給了他常住宿舍的特權, 院係也給了他一筆不菲的獎金。
這筆獎金足夠他日常生活, 之後他還會有很多獎學金和項目基金, 隻要他努力進取,之後的日子必然不會差。
池畔站在啟陽大學莊嚴的校門外,從衣兜裡拿出了一個幾乎要被淘汰了的按鍵手機。
他給答應來接待的學姐打了個電話,可電話還沒被接通, 他的肩就被人從身後輕拍了一下, 一道好聽的女聲叫出了他的名字:“池畔?”
池畔回身, 有些緊張地點了下頭:“是,您是莫學姐嗎?”
麵前的女孩留著黑色的長發,梳著高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是啊。”莫嫣看著池畔白白嫩嫩的樣子,眼睛都亮了:“沒想到你本人比照片上還可愛啊!”
池畔從小被人排斥,被表弟帶頭孤立,因此對彆人的善意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招架。
他呐呐地點了頭,小聲說:“學姐好。”
莫嫣發現他不僅可愛,膽子還小,再一聯想這孩子的身世,她頓時愛心泛濫。
“來,這個給你的。”莫嫣把自己提前買好的冷飲遞給池畔,這麼熱的天,小學弟大老遠過來,可彆中暑了,尤其池畔還這麼瘦。
池畔受寵若驚:“不用了學姐,我不渴。”
“瞎說。”莫嫣好笑道:“給你就拿著吧,不然我要生氣了。”
池畔臉都紅了:“謝謝學姐。”
“嗯,那走吧,我先帶你去宿舍。”莫嫣抬手把他的小皮箱拿了過來:“學姐給你拿。”
池畔緊張道:“不用的學姐,我拿就行了。”
“沒事,你瞅瞅你這小身板。”莫嫣沒讓他拿,而是笑說:“一路走過來是不是累壞了?”
“還好。”
“那就行。我給你介紹一下學校的環境吧,你看到的這些磚紅色的樓都是老校區留下來的,現在大家基本不在這裡上課了,但因為算是學校的曆史痕跡,所以校方就把它們留了下來。”
“學校裡的電動車和自行車都是可以刷校園卡騎的,不過你的卡暫時還沒下來,咱們今天就先走著過去。”
莫嫣很自來熟,人也開朗,她一路走一路說,等走到男生宿舍的時候,她自己都說得口乾舌燥了,池畔也把學校的大致環境摸了個遍。
“行,再往上我就不方便了,你宿舍在六樓,兩側都有電梯。”
莫嫣把他帶到舍務門前,敲了敲窗:“大爺,給你送學生來了。”
“哦,我記得。”大爺帶著個老花鏡,電視裡在播相聲,他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鑰匙遞給莫嫣:“六零二,去吧。”
“謝謝大爺。”
莫嫣把鑰匙給池畔,笑說:“飯卡也一起給你,院方給你充了兩千塊錢,是你的食補。每個學期開始的時候你都可以拿著飯卡去充值,院裡包住宿的。”
“謝謝學姐。”
池畔好像都沒說過什麼話,全都是謝謝。
莫嫣笑道:“先彆急著謝我,院方對你這麼好可是有條件的,你必須要好好學習知道了嗎?”
“嗯,我一定不讓大家失望。”池畔的眼睛很亮,認真做保證的樣子可愛極了。
莫嫣覺得他和自己家裡那個五歲的弟弟簡直天差地彆,要是她弟弟也這麼可愛就好了。
她搖頭甩開那個熊孩子,對池畔說:“你也彆有太大壓力,咱們係藏龍臥虎,好好學習固然重要,保證身心健康一樣重要,知道了吧?”
“嗯!”
“還有勤工儉學的事,我已經把你的條件報上去了,不過要分配工作也需要等到開學,沒問題吧?”
池畔急忙搖頭:“沒問題沒問題,謝謝學姐,你們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莫嫣越看他越覺得心軟,最後還是沒忍住拍了下他的肩:“行了,那姐先回去了,你有什麼事就打電話聯係我。”
“好,學姐再見。”
目送著莫嫣離開後,池畔才拿著微涼的冷飲,坐上電梯到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間,現在宿舍裡一個人都沒有,不過床鋪上的東西都在,看樣子他不是和新生在同一個宿舍,而是和學長們。
四個衣櫃,四張上床下桌的基本配置,還有每人一台的電腦,或許性能不怎麼樣,但對池畔來說卻是很大的驚喜,他不用自己買電腦了!
這一切,幾乎都是池畔夢寐以求的住宿環境。
他把皮箱裡的東西歸納到了空桌子上,之後才從櫃子裡拿了新的被子爬上床,然後就發現床鋪上放著一張紙,紙上麵寫著幾行字,字體都不一樣。
他拿起來看,上麵的內容讓他忍不住笑了——
【小學弟,我是你一號床的學長,熱愛遊戲的酷boy,有空一起打遊戲哦,哥帶飛~】
【小學弟,我是你二號床的好哥哥,我愛言情文學,奈何我是理工男,希望你是個文藝小夥和我風花雪月!】
【彆聽倆王八蛋胡扯,學習才是我們最主要的任務,圖書館是我第二個家,希望你能和我作伴!ps:來自四號床】
池畔反複看著三位室友的留言,笑出了聲。
他可能真的是熬出來了,從港城到這裡一路順風不說,來到之後先是遇到了莫嫣一樣友善的學姐,現在三位室友看起來也很好相處。
池畔把這張紙收起來,珍重地夾進了自己的日記本,之後才收拾了床鋪。
距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池畔不可能就這麼乾坐著,他準備出去找工作。
他打開電腦,點進了校園論壇,打開兼職區,有什麼靠譜的工作大家都會發到這個區,同學們都可以自己找到適合自己的兼職,有想找工作的也可以把自己的條件發進來,看有沒有合適的人會私聊確定。
池畔刷新了一下,蹦出一條最新消息。
【夜宴酒吧招聘服務生,性彆男,高薪月結,有意者聯係:xxxxx】
池畔其實對這種酒吧的工作很害怕,根本沒想管它,可很快,這棟樓就熱了起來,好多人都在瘋狂討論。
池畔看了看,發現這個酒吧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好像很正規,而且也隻是在外圈伺候,算是半個門童,根本不用自己去送酒之類的。
這個樓主在心去麵試是因為這個樓主說,這個工作可以日結,每天工作七個小時,工資五百!
如果做得好,月底還能有提成!
池畔頓時心動了,那可是五百,他不行就先去試一天,不行就不繼續做了。
池畔心動,彆人也心動,隻是因為工作時間是晚上八點半到淩晨三點半,所以很多人就放棄了。
而且,這個酒吧找人的條件很苛刻,身高要一米七五以上,形象要好,不能有不良嗜好,最重要的是,要有親和力。
池畔覺得自己離這個條件有些出入,不過他還是想試試。
他倒也沒有腦子一熱就去乾,而是先看了一遍其他的帖子,可是看過了日薪五百的工作後,池畔對月三千的工作就有點顧慮了。
這就是人啊,不知足。
池畔偷偷反思了一下,然後給莫嫣發了條短信,問她這個兼職怎麼樣。
兩分鐘後,莫嫣就回了電話:“小學弟,這個工作我幫你打聽過了,是我一個朋友發的招聘信息,很靠譜,而且也不用你接待人,隻要站在門口當個吉祥物就行了。”
“我覺得你這個形象非常不錯,我剛給她看了你照片,她覺得你非常符合要求,下午一起吃個飯,晚上讓她帶你去入職,可以嗎?”
“謝謝學姐。”
入職的事情很順利,經理是個很時尚乾練的女人,她看到池畔後就很滿意,當即簽了合同。
跟池畔一起去的學姐一條一條地幫池畔把合同看了一遍,又仔細把不明白的地方問清楚了,保證不會被坑才讓池畔簽了字。
經理失笑,說:“行了,那去領一下製服,今晚就開始上班吧。”
池畔軟乎乎的樣子在這個酒吧裡實在不常見,人看著又白又好欺負,所以大家都很友好,池畔再次覺得自己真是走了大運了。
之後的一周,池畔白天睡覺和學習,晚上工作,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一個周末,他的平靜生活才出現了一點意外。
他和往常一樣,站在酒吧內門門口,看到有人過來後就做一個“請”的手勢。
和他一起的帥哥跟他說,儘量不要讓客人看到自己的臉,因為池畔長得太好欺負了,於是池畔一直秉持著這個“真理”,從來都是彎腰低頭不讓人看臉。
可這一次,池畔腰彎了頭低了,眼睛都落在客人鋥亮的皮鞋上了,可那位客人卻站在池畔麵前不動了。
池畔心一跳,沒敢抬頭。
“這是新來的?”一道虛浮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帶著明顯的醉意,舌頭都有些捋不直:“抬頭來看看。”
池畔很害怕,沒敢動,那人便直接伸手過來,抓住池畔的頭發猛地往上一拽,池畔就被迫仰起頭,疼痛讓他出現了生理性的淚水。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含著淚光的時候更是。
抓著池畔的男人大腹便便,臉色坨紅,看到池畔這個樣子後頓時眼睛都直了。
他倏地鬆開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油膩膩地笑說:“小朋友,叔叔拽疼你了吧?彆哭啊,來陪叔叔喝兩杯酒,以後保證你再也不用在這裡彎腰低頭的。”
“這不是吳老板嗎?”經理踩著高跟鞋走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高壯的男人,像是保鏢或者打手。
吳老板醉醺醺地轉頭,癡癡地笑:“韓經理,好久不見啊。”
“是啊,不知道您最近哪兒發財啊,也帶小妹一個唄。”韓經理走到池畔麵前,保鏢跟在她身邊,把池畔嚴嚴實實擋在了身後。
吳老板像是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裡了,便順坡下,跟著韓經理向裡走去:“走走走,正好聊聊,待會遊律師他們也過來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等人走後,保鏢就檢查了一下池畔的頭發,酒吧裡燈暗,他看著是沒出血也沒腫,應該沒事。
“以後這種事直接叫人。”保鏢道。
池畔急忙點頭,顫聲道:“知道了哥。”
池畔驚魂未定,一直想哭,可又不敢哭,隻能忍著。
這時候的酒吧已經很熱鬨了,來往的客人也少了些,大家都玩開了,震天響的樂聲讓人心臟都跟著震。
忽然有一個人匆匆忙忙衝進來,池畔沒看清人,隻看到了一個瘦高的背影。
池畔輕輕呼了口氣,他悄悄抬手摸了摸頭,很疼,碰一下都疼。
他看了一下時間,淩晨兩點鐘了,還有一個半小時他就能回去睡覺。
忽然,他又看到了那個瘦高的男人,他急匆匆地從酒吧離開,池畔這才看清他的正麵,帶著黑色口罩,發簾擋住了眉眼,看著很陰森。
路過池畔的時候,男人忽然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蛇,冰涼蝕骨。
池畔一僵,身體就忽然被撞了一個踉蹌,肩膀很疼。
池畔悶哼了一聲,抬手揉自己的肩,男人就已經走遠了。
他有些驚魂未定,暗暗想著明天要不就彆來上班了,好嚇人。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酒吧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尖叫聲謾罵聲甚至都蓋過了音樂聲,無數人都朝外衝出來。
池畔慌亂地躲開,身體貼著牆,看到客人們爭先恐後向外跑,最後隻剩下了工作人員和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樂聲停了,昏黃的曖昧燈光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樣的白。
而池畔也終於看清了騷亂的來源,那個剛剛拽過他頭發的吳老板,躺在酒紅色的高級沙發上,雙眼大睜著,唇角吐著白沫,右手捂著胸口,顯然已經沒氣了。
池畔嚇得手都在抖,冷靜的韓經理也緊蹙著眉,一刻不停地在走來走去。
一個穿著銀白色西裝的漂亮男人隨意地站在一旁,他抱著手臂,半坐在另一個沙發的椅背上,說:“放心吧,如果查出來和你們酒吧沒關係的話,警察不會把你們怎麼樣。”
“最多生意出點問題,不是什麼大事。”
韓經理看他一眼:“遊律師最近沒案子嗎?”
“這不就有了?”遊鬆桉勾唇。
很快,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也從酒吧外傳了過來。
池畔下意識朝門口看去,便看到幾位警官帶著白手套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一個個子很高,沒穿警服,頭發有些短,五官深邃眼神淩厲,隻不過他這個人的氣質,和其他同事一比起來,就好像是誤入藝術生裡的體育生,很不搭調。
韓經理立刻走上去:“解警官,我是酒吧的經理,韓穎。”
“嗯。”解玉樓的視線在酒吧環視一圈,又一一看過在場的幾個人。
池畔很害怕,他一感覺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就覺得很緊張,無措地捏緊了自己的衣擺。
他緊張的太明顯,以至於解玉樓都多看了他兩眼。
“跟我回一趟警局,需要你們做筆錄。”解玉樓淡聲說著,之後叫來另一個同事,在他耳邊小聲交代:“仔細盯著那個最可愛的男孩。”
同事怔了下,視線在那群人裡轉了一圈,看到池畔之後就了然點頭。
池畔一路忐忑,到了警局後就被一位女警詢問,了解情況。
池畔很害怕,他覺得那個奇怪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凶手,那個男人看到了他的樣子,池畔害怕被報複,可他還是實話實說
了。
於此同時,酒吧的監控也已經檢查過了。
根據池畔和遊鬆桉他們的描述,大家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當晚就開啟了抓捕行動。
詢問池畔的警官已經出來了,池畔自己還被關在小屋裡,他和其他的證人不一樣,他和凶手有過近距離接觸。
解玉樓從單麵鏡看著池畔,同事問他:“怎麼樣解隊,這孩子還是個大一學生,啟陽大學的高材生,咱們這麼扣著人不太好吧?”
“他沒嫌疑。”解玉樓翻看口供記錄。
“嗯,從他衣兜裡搜出來的藥瓶我們也檢測過了,和死者中的毒一致,這孩子差點給人頂包。”
確實,池畔可太有嫌疑了,前麵剛被吳老板扯了頭發,後腳吳老板就命喪黃泉,而凶手還好巧不巧地和池畔撞了一下,就連毒藥瓶都在他衣兜裡。
但是,也正因為這些事太集中,導致池畔的嫌疑反而小了。
而且他家世背景太單純了,人際關係也簡單,沒有任何作案理由和條件。
“他室友們已經在外麵等著了,咱們現在放人?”同事問道。
解玉樓點頭:“凶手抓到之前先派人暗中跟著這位小同學。”
“你是怕有人報複?”同事想了想說:“也是,凶手明顯是看到了池畔的臉,那我讓小李他們跟著。”
說完,他就準備進去放了池畔,解玉樓卻忽然道:“等會兒,你去和小李他們說,我進去一下。”
“行。”
池畔忐忑地坐在椅子上,緊張地直摳手,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藥瓶會在他衣兜裡,也不知道為什麼死者和凶手都偏偏和他扯上了關係,他感覺自己可能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忽然,審訊室的門開了,池畔看到那個高個子的帥氣隊長走了進來。
解玉樓勾唇,走到他麵前,打開椅子上的護欄。
“哭了?”解玉樓笑問。
池畔的眼淚頓時流下來了,他仰頭看著解玉樓,眼眶泛紅可憐巴巴地哽咽:“警察同誌,我真的沒有殺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不要關著我好不好。”
解玉樓見過的可愛的男孩也不少,但像池畔這樣乾淨單純的,還是第一個。
他從兜裡拿出一包紙巾,細心地拆開包裝,拿了一片給池畔:“擦擦,沒人說你殺人。”
池畔吸吸鼻子,接過紙巾擦眼睛。
肩膀上傳來一點力道,池畔被解玉樓輕輕帶了起來。
“你室友來接你了,回去吧。”解玉樓想抬手揉他的頭,卻又收回手:“回去看看頭皮有沒有傷到,這兩天好好休息,兼職也先放放,反正夜宴一時半會也開不了業。”
池畔直愣愣地給他鞠了個躬,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說:“謝謝您。”
“您?”解玉樓樂了,然後拿出手機:“手機號。”
池畔怔了下,報出了號碼,打通後解玉樓就掛了,說:“存上我的號,有什麼事隨時聯係我。”
“好。”池畔又想給他鞠躬,卻被他伸手按住額頭攔在了半路。
“走吧。”
池畔被解玉樓領到了大堂,三個人高馬大的室友都來了,見到池畔後立刻圍上來噓寒問暖。
解玉樓揚眉,有這三個跟著,池畔可能還挺安全,不過該有的保護也還是要有的。
眾人說了好多次感謝,之後才圍著池畔離開了,那畫麵,就感覺是一群爹在養一個娃。
解玉樓輕笑一聲,回了辦公室。
之後的幾天,池
畔都沒再出去兼職,他也害怕,三個學長跟驚弓之鳥似的,快要連宿舍都不讓他出了,還犧牲了自己吃喝玩樂泡圖書館的時間,每天必須有人貼身保護池畔。
池畔看他們這樣,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根本不敢說自己不怕之類的話。
他的頭也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就是還會再疼兩天,這都不要緊。
三天後,凶犯落網的消息就來了,是解玉樓親自過來告訴池畔的。
解玉樓靠坐在池畔的桌子邊,說:“收拾東西去我家住,你自己不安全。”
池畔坐在椅子上,小聲說:“凶手不是抓到了嗎?”
“怕他有同夥。”解玉樓解釋說:“案子細節我不能透露,不過這件事有些複雜,你就跟我走吧,我得保護你。”
“而且你可以在我家兼職,會做飯嗎?”
池畔點頭:“會做,但可能不太好吃。”
“沒事,那你這幾天就幫我做做飯,我也按照夜宴的標準給你,一天五百。”
池畔急忙擺手:“您是為了幫我,我怎麼能要您的錢呢?”
“那行。”解玉樓看了下手表,說:“這都快午飯時間了,你趕緊收拾收拾,現在就走吧。”
室友們立刻幫著他一起收拾,他們雖然長得挺高大,但真遇到什麼亡命之徒,肯定不如人家警察叔叔。
於是,池畔就被解玉樓帶回了家。
解玉樓的家是個兩居室,一百多平,住個單身漢綽綽有餘,甚至還有些冷清,所以兄弟們偶爾休假就會來他家聚會。
解玉樓給池畔找了一個嶄新的拖鞋,白色的,上麵印著可可愛愛的粉色小兔子。
“給你準備的。”解玉樓看池畔的臉:“你要是不喜歡也有彆的。”
池畔急忙道:“好看,不用麻煩了。”
解玉樓就笑:“你怕我什麼?我又不吃了你。”
“我沒怕。”池畔看他,小聲說:“我就是有點社恐。”
“這個我知道。”解玉樓拎著他的行李往裡走:“這東西能治,保證你跟我住三天,這毛病就給你治沒了。”
池畔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個人看著還挺好相處的,人也好,很熱心。
“你住這。”解玉樓把行李放到副臥:“除了我臥室,屋子裡的其他東西都能隨便動。”
池畔點頭:“好,辛苦了。”
解玉樓看著他明亮的雙眼,忍不住想抬手揉他的頭,卻又頓住:“頭一點都不疼了?”
之前兩天,解玉樓也是每天一個電話問池畔頭還疼不疼,這樣的關心讓池畔很受寵若驚,也很感激。
他搖頭:“不疼了。”
“那可以摸?”解玉樓揚眉。
池畔一怔,臉就紅了:“可以的。”
解玉樓就笑,但還是沒摸他頭,而是輕輕捏了下他的後頸,把人捏的聳起肩。
“收拾收拾,今天中午先吃外賣,晚上開始你做飯。”
“我現在就可以做。”池畔忙說。
解玉樓拿出手機:“冰箱裡什麼都沒有,中午吃完咱們再去超市。現在先說午飯,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
“我都可以的,您訂您喜歡的就行。”
解玉樓失笑,抬眼看他:“我可能就比你大幾歲,彆您您的,叫我解玉樓。”
“解”池畔抿唇,他叫不出來,退而求其次地叫他:“解哥。”
解玉樓麵色複雜,最終歎了口氣:“行吧,隨你。能吃辣嗎?”
“能。”
“那我訂份火鍋來吧,行嗎?”
池畔眼睛一亮,聲音裡都有些雀躍:“謝謝哥。”
這聲“哥”差點把解玉樓叫出反應,他輕咳一聲,沒敢看人家:“那你收拾吧,我出去了。”
“好。”
解玉樓點火鍋的初衷隻是覺得這東西誰都能吃自己愛吃的,不用照顧彼此口味,可沒想到,池畔居然是第一次吃火鍋,就連怎麼調蘸料都不知道。
解玉樓一邊幫他調,一邊問他:“你之前沒吃過嗎?”
他知道池畔的家庭情況,但他叔叔一家挺有錢的,不至於連火鍋都不吃吧?又或者,是獨獨沒給池畔吃過?
池畔咽了下口水,眼睛一直盯著鍋裡的食物,勉強分神給了解玉樓:“我是第一次吃。”
解玉樓看著他白淨年輕的臉,他身上的稚氣都還沒脫乾淨,這麼小的年紀應該吃了不少苦吧。
他覺得自己胸口傳來一點微微酸澀的情緒,這種心疼某個人的感覺很新奇,解玉樓並不討厭。
“吃吧。”解玉樓把蘸料放到他麵前:“以後想吃咱們就隨時吃,不要客氣。”
“謝謝你。”池畔衝他笑,薄薄的臥蠶讓他的眼睛比不笑的時候更可愛。
解玉樓也跟著笑,聲音都輕了些:“想吃什麼就自己涮。”
“嗯。”
就這樣,兩個人的“同居”生活因為一場意外開啟,一直到事情解決了,半年過去、一年過去,他們都沒有提出過要分開。
偶爾課多的時候,池畔會睡在宿舍,後來也因為占著資源不好意思,所以退了。
他不用給解玉樓交房租,因此所有的日常飯菜都是池畔買的,也是池畔做的,像一些硬件設施和酒品飲料,就是解玉樓買。
他們相處一年多,池畔的室友們和解玉樓的同事們都對此見怪不怪,甚至還時不時拿他倆開玩笑。
每次這種時候,池畔都會紅著臉不知道說什麼,解玉樓就很不要臉,他會直接攬住池畔的肩,更過分的時候他還會和池畔碰碰頭。
隻是,大家的玩笑開著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當事人的心,也跟著不一樣了。
“小池,今天晚上有事嗎?”解玉樓走進池畔臥室,坐到他床上。
池畔還在看書,聞言頭都沒回:“沒有呀。”
“那咱們出去吃飯吧。”解玉樓歪頭看他:“小李說有一家西餐挺好吃的,要不要去嘗嘗?”
“西餐?”池畔伸了個攔腰,然後站起身走到解玉樓身邊坐下。
解玉樓就一路看著他,等他坐過來後,他就忍不住想把人抱在懷裡,可是又怕嚇到池畔,所以沒敢動手。
池畔側頭看他,說:“其實我一直想謝謝你,這次的飯讓我請你吃好不好?”
池畔從大一就開始搞投資,他的天賦太強了,短短一年時間,他就已經有了六位數存款,就連他的室友們也跟著他理財,各個都賺了不少,一個個恨不得把池畔供起來。
他之前也不敢直接做投資,但解玉樓給了他一張卡,說是他自己的零花錢,讓池畔幫忙理財。
裡麵是十萬塊錢,池畔感覺自己接了個大任務,學的就更認真了,沒想到後來真的經營好了,解玉樓就給了池畔十萬,說是他的辛苦錢,也是池畔給自己投資理財的啟動資金。
池畔知道自己不值這個價格,但他也沒有矯情,隻是一直記得解玉樓的這個恩。
“你又說這個。”解玉樓躺倒在床上,挫敗道:“你不要總和我算的這麼清行嗎?”
池畔和他一起躺下來:“可是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呀。”
解玉樓捂住耳朵:“我不聽不聽不聽。”
池畔笑出聲,抬手拽他的手臂:“我沒有和你算的清,我就是覺得要知恩圖報。”
“池畔。”解玉樓閉眼:“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嗯?”
“你以為我真就是好人?”解玉樓坐起身,之後沒等池畔反應過來,他就壓在了池畔身上,墨黑的眼自上而下地看著池畔。
池畔傻了,他心跳砰砰響,他都怕這聲音吵到解玉樓,讓解玉樓發現他隱秘的小心思。
“池畔,我不是好人,我從一年前把你帶回家的時候就不是單純為了保護你。”
解玉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可能是忍了太久忽然被戳到了某個點,他居然直接把自己最齷齪的心思,全都擺在了明麵上,攤開來給池畔看。
“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睡你,我想看你在我懷裡哭,看你因為我笑。”
“我每次看到你不設防地在我麵前晃來晃去,我就想直接抱著你,親你,讓你為了我臉紅。”
“我不是好人,看清楚了嗎?”解玉樓聲音很沉,他看著池畔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唇,忽然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轟——
池畔覺得自己的臉可能已經紅透了,他臉呼吸都不敢。
他腦子裡暈乎乎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夢境。
解玉樓是喜歡他嗎?
他隱秘的暗戀原來並不是單向,解玉樓對他也是有感覺的。
感受著屬於另一個人的唇,池畔的眼淚倏地就下來了。
解玉樓沒敢親的多深,克製地磨了一陣,一抬眼,卻發現池畔已經快淚流滿麵。
他被邪火燒懵了的頭腦終於運轉起來,頓時慌了,抬手輕輕給池畔擦眼淚:“對不起,對不起小池,我沒想欺負你,你彆哭好不好?”
“我錯了,我混蛋。”解玉樓手忙腳亂地坐起身,池畔也跟著坐起來。
解玉樓想安慰想道歉,可什麼話都好像有點蒼白,他覺得自己可能再也沒有接近池畔的機會了。
“池畔,我真的喜歡你。”他破罐子破摔了。
他看著池畔,認真說自己的心意:“我真的很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想一直陪著你。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也不要不理我,我再也不敢了。”
池畔默默流淚,看著解玉樓不知所措的樣子,他忽然又有點想笑。
“解玉樓。”他輕輕一聲,解玉樓就說不出話了。
池畔吸吸鼻子,糾結了兩秒鐘,之後在解玉樓忐忑的視線裡,紅著臉去親了下解玉樓的臉。
親完後,他就立刻站起來,跑進了洗手間,砰地關門落鎖。
池畔抬手捂著胸口,心跳的快要出來了。
他沒辦法平息自己的激動,不知道過了多久,洗手間的門忽然被敲了兩下,解玉樓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明顯的雀躍:“我去訂餐廳。”
池畔抿唇,靦腆地笑了:“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