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間發不出聲音,欲言又止,該如何問好呢。
檀兒看看葉傾冉,又看看葉承宥,二人之間的氣氛很詭異。她擔憂地叫了一聲小姐。
葉傾冉回過神,麵上一片濕潤,她咬了咬牙,想起這七年來夢裡無數次的呼喊,最終柔柔道“哥哥。”
葉傾冉哭得梨花帶雨,葉承宥走近時她已經紅了眼眶。縱使有千百個疑惑,葉承宥倒是心軟了,他伸出手為葉傾冉擦拭眼淚。
她真的是小冉嗎?
檀兒很乖巧地提起漁具退下,沒走兩步就不掩飾內心的慌張,快步跑開。她這副樣子竟然讓大少爺瞧見了!怎麼辦?萬一被葉夫人知道,自己會有什麼苦頭吃啊!
池邊二人依舊佇立在寒風中,似乎在互訴衷腸。
檀兒回首望了一眼,倒是同情起自家小姐了。她是三年前被賣到葉府的,早前就聽府裡的老人提起過,葉家小姐七年前被擄走,好像還是陰差陽錯護住了三皇子。不過葉府不太願意提起此事,這還是胡媽媽除夕喝醉酒說出來的。
小姐是金枝玉葉,自幼錦衣玉食慣了,也不知在外這麼久吃了什麼苦。自她回府,葉夫人一點兒也不心疼她,尋常人家心愛的女兒失而複得的話,可不得抱頭痛哭個三天三夜啊。況且哪家大小姐身邊沒幾個伺候的人?葉夫人隻撥了她一個,雖說不好意思,但是檀兒知道自己不是很機靈,所以被胡媽媽安排給了小姐。但是小姐人很好,她沒點架子,倒是像檀兒的鄰家姐姐。她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碰上的主子這麼好。
對了,這有三條魚,是紅燒還是清蒸呢?檀兒看了看魚簍子裡還活蹦亂跳的魚,方才的滿麵愁雲一笑而去。
“小冉,所以你這些年去哪了?我找了好久,一點線索都沒有。”葉承宥定定看著眼前的人,她的長眉入鬢,眼裡淌著淚,忽閃忽閃的,像是漆黑夜裡的星星。
葉傾冉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吸了吸鼻子,說道“那一年我一醒來就被人牙子拐到了滄州,那兒離上京好遠的……人牙子威脅我們同一批的孩子說,如若不聽話,就把我們扔到林子裡去……那邊有好多豺狼虎豹,我們之中有個姑娘太怕了,她一直哭不肯吃飯……狠心極了,當晚就把人撇在林子裡麵……”葉傾冉似乎是被往事嚇到了,方才停下抽泣,又開始流眼淚。
“後來人牙子帶著我們太過招搖,我們被好心人相救,自此我認了一個師父,他雲遊四海,懸壺濟世,我也跟著學了幾下子,尋常的草藥我倒是可以分辨,對了,我還能製藥,小痛小病的跌打藥我可以自己做……哥,你現在還練武嗎?傷口還像以前那樣傷得淤紫嗎?小冉現在可以為你製藥了……”
說著說著,葉傾冉嗚咽不已,大口大口地吸氣,身子微顫。
“此次師父又到了上京,我自是要跟過來的,他問我是否還想跟著他,我回答不出來……他便讓我留下,說我和他的師徒情誼到此為止了……師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和羅姑姑把我當成親人,我卻……我卻舍棄了他們……嗚嗚。”
葉承宥也不知說什麼好了,葉傾冉訴說的樁樁件件與自己幼年時玩鬨的事仿佛就在昨日,他的妹妹回來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卻不由自主地哭了。
這些年沒有自己的陪伴,一時間生分了起來。等等,好像還有一個人?葉承宥猛地想起葉傾冉身邊的那個男子,也是十六七歲模樣,風光霽月,不遜於皎皎明月。他記得那人自稱是小冉的哥哥。
“小冉,哥哥在。以後哥哥保護你,你不會再受苦了。”風吹過耳畔,細雪如柳絮,葉傾冉抬眸看到,身前的少年抿著唇,兩行清淚緩緩落下,他的眼神透著堅定,仿佛許諾下很重要的誓言,讓她安心。
能一直如此就好了,她有些動容,輕輕道了聲好。
她會好好保護眼前這個少年,保護他的仕途,保護他的未來,保護他的家,無論如何。
葉傾冉明白自己此刻已經深陷於一團漩渦,她入局了,葉家是,葉承宥也是。
赫連赦絕非善類,可是此人又與葉承宥交好。這幾日在屋子裡想了一些頭緒,但是僅僅如此還不夠。她隻知上京城波濤暗湧,帝王家波詭雲譎……
寒鴉棲於枝頭,皚皚白雪覆蓋之處皆有啼聲。
葉傾冉挽著葉承宥,拽著少年的衣袖,盈盈一笑,桃花麵上的淚痕未乾,我見猶憐,她俏皮地貼近葉承宥,說道“哥,我請你吃烤魚。”
“雪水裡的魚最鮮美了!我經常烤著吃的,撒一把香料絕了!你彆不信,我的廚藝真可以!我會做!我還會打野雞和兔子!”
葉承宥忍不住笑,緊蹙的雙眉舒展開來,小冉果然和小時候一樣。在葉傾冉的喋喋不休中他微微晃了神,其實他知道葉傾冉有所隱瞞的,但是又如何呢?她平安回來就好。細細碎碎的記憶縫隙中摻進了少女的笑顏,她真的變了好多,葉承宥伸過手環住葉傾冉的肩,有種說不出來的情愫讓他難以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