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滿眼讚許,頻頻含笑點頭。青梁向後躍出一步,連續挽了兩個刀花,然後上躥下跳,將刀法中常見的劈、砍、劀、截、挑、撩、推、紮、托、切、抹、斬、掛、帶、攔、掃等招式流暢的演示一番。隨後青梁將手中的柳葉長刀越舞越快,竟然將瘦長的身形淹沒在一片刀光中。
待青梁演示完畢,公主又是一番讚許,然後又抓來一把金瓜子賞賜給青柳、青柏。
公主見青梁兄弟又開始玩耍,便信步走到正房的廊簷下。隻見廊簷下斜放著一把竹躺椅,竹躺椅旁邊放著一把帶靠背的竹椅子。竹椅子左手一個凳子上放著一個裝針線的笸籮。公主猜到,竹躺椅想必是乾城平日休息時用的。一旁的竹椅子是德音的座位。她緩緩坐在德音的座位上。靜靜欣賞這滿園秋色。隻見院中四角分彆種著一棵石榴樹,石榴雖然已經被摘掉不少,但石榴樹仍然枝葉繁茂。繁茂青綠的枝葉隨著陣陣秋風柔和的搖曳晃動,發出好聽的“沙沙聲”。又見幾隻麻雀在庭院中飛來飛去,時不時落在地上覓食。
公主正看得入神,穆忠又過來問道:“殿下,咱們在外麵乾等著也不是事。要不先讓青梁去把扶雲縣主喚醒?”
公主正在興頭上,轉臉瞪了穆公公一眼。公主不怒自威,眼神淩厲,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穆公公被嚇得連忙後退。公主見穆公公退下,便信手掀開蓋在針線笸籮的藏藍花布。隻見笸籮中除了針線和布頭,還有一方沒有繡好的手帕。
公主展開手帕,原來上麵
繡得是花好月圓的樣子。公主興之所至,便挑出幾種顏色的繡線,將還沒有繡完的月亮繡了上去。待月亮繡好,公主又來回看了看,似乎還是有些不滿意,便在花枝上繡上兩隻翠鳥的背影。兩隻翠鳥相互依偎,麵對麵似乎在相互傾訴衷腸。公主看著自己繡好的樣子不禁癡了,這兩隻比翼雙飛的翠鳥不就是乾城與德音嗎?這些年來乾城一直把德音捧在手心裡,德音也跟著乾城風裡來雨裡去,甚至是陪著他出生入死。公主打心眼裡羨慕德音,心中不免自怨自艾起來。
忽然一陣窸窣腳步聲傳來,公主並沒抬頭,一直欣賞著手中的帕子。忽然聽到“撲通”一聲,一位妝容精致的貴婦人跪在自己麵前,雙眼含淚。
公主這才注意到,來人正是紫葲。看著看著公主也落下淚來,她略帶羨慕說道:“外邊都傳屏山伯最寵愛你。看來此言不虛。你如今氣色這般的好,首飾衣著都是上等,真是令人羨慕。”
紫葲連忙向公主扣頭,跪直身子一邊抹淚,一邊陪笑著說道:“承蒙殿下謬讚。不過屏山伯最寵愛的是我家大娘子。”
公主點點頭,撫摸了幾下紫葲的秀發,這才說道:“紫葲,坐下來說話吧。”
紫葲這才站起身來,扭頭衝院子裡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連忙搬來一個板凳過來。兩個人這才坐下來說起私房話。公主與紫葲雖是主仆關係,但紫葲陪公主一起長大,兩人關係中自然又多了一層閨蜜般的親密。兩個人回憶起兒時與少年時代的場景,自然有說不完的話。
德音這幾日忙著操持一大家子過中秋,又為乾城置辦行李,至今日中午覺得十分疲乏,竟然睡沉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忽然聽到兩隻鳥兒在窗前鳴叫,聲音還特彆舒緩婉轉。德音便側耳傾聽,漸漸地她發現自己竟然能聽懂兩隻鳥兒說話。隻聽一隻鳥兒說道:“當年我們兩個坐在宮殿須彌座的台階上看著夕陽。你說夕陽好美!”
“是啊!那天的落日紅彤彤的,把天邊的雲彩都映襯成粉紅色。”另一隻小鳥說道。
“我就說天邊粉紅的雲彩好像女兒身上的嫁衣。可是你卻跟我說,出嫁時是穿大紅色的金龍百子衣。給彆人作小妾才穿粉色的衣裙。”
說罷兩隻鳥兒笑了一陣兒。
“我當時說不管是作正妻,還是作妾,隻要贏得丈夫的寵愛就好。如今你看我說的對不對?”一隻鳥兒繼續說道。
忽然傳來一聲歎息,另一隻鳥說道:“奴婢雖與主人恩愛,但我家老爺最寵愛的還是大娘子。”
德音聽罷,心中頓感驚奇,怎麼鳥的世界中也有妻妾之分?便聚精會神聽了下去。
“那也比老死深宮強多了。都說宮裡是錦衣玉食,可是每次選秀誰願意入宮?不過是一些官迷,把自己的女兒姐妹送進來。在外邊的生活多自在。可以逛街、騎馬、吃席、聽戲、還可以去昆明湖踏春。”
另一隻鳥竟然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有一個聲音說道:“從外邊送進宮的,至少還有過自由的生活。如我這般從宮裡長大的從來不知道外邊的生活有這般美好。若不是他帶我出了一次宮,這輩子過得真是沒趣。”
“若是在富貴和自由之間,我更願意選擇自由。做一個村婦,與丈夫終老。”
“是呀是呀,家裡有十幾畝良田。種上十畝糧食,再種上兩畝桑樹,還要有一小片菜地,最後留出一塊空地養幾隻雞下蛋。”
伴隨著一陣輕盈的笑聲,又傳來一聲歎息。一隻鳥說道:“可是苛政猛於虎。田賦還好,咱們娘們平日裡乾體力活少,少吃幾頓就挺過去了。若是官府把自己家裡的男人派去邊疆服徭役,隻怕此生就成了勞燕分飛了。”
“那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是怎麼一回事?王獻之乘興而來,儘興而返又算什麼?”
“陶淵明祖上不比東晉門閥差多少,王獻之更是出自東晉權臣王敦、王導家。人家說是歸隱,其實不過是門閥子弟遊戲人間罷了,地方官吏誰又敢去招惹?”
“這世上就沒有咱們女子的活路了嗎?”
“您是公主怕什麼?您到時也可以假扮村姑遊戲人間啊!到時候我陪著您扮成一個傻大姐。”
說罷兩隻鳥兒又歡笑了起來。
德音心中更加驚訝,怎麼鳥兒的世界中也有稅吏和徭役?忽然她反應過來,說話的不是鳥兒,是兩位女子在自己的窗前聊天。她的腦海中忽然崩出一個詞“公主”!窗前說話的人莫非是錦繡公主?
她連忙衝到梳妝台,整理好儀容快步走到院子中,果然看到公主和紫葲正坐在一起聊天。紫葲連忙起身,德音趨步向前向公主行禮,說道:“臣妾迎駕遲晚,請殿下責罰。”
公主笑道:“你我姐妹何必如此見外。”
德音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命院中丫鬟陪同公主隨侍人員前往倒座房休息。當然給太監宮女的紅包是不能少的。
公主說道:“且慢。”她一招手,隻見兩名小宦官走上來。一個手捧精致木匣,另一個手捧一件行蟒花衣。德音見狀驚疑不定。
公主笑道:“姐姐,前幾日多虧蕭將軍救護。要不然本宮恐怕已遭遇不測。”鄭德音更加狐疑。
公主料定乾城回家後沒跟德
音說攔驚馬救下自己一事。她於是大大方方給德音講了一遍當日的情形,末了說道:“屏山伯為攔驚馬,弄丟了束發冠,又弄破了外袍。今日我特來扶雲宅還禮。”
鄭德音雖然心中的醋壇子又打翻了幾個,但還是笑著說起了場麵話:“我家那口子吃著朝廷的飯,保護殿下都是應儘的本分。”
公主猜出德音的心事,但不點破,隻是與德音繼續寒暄。待寒暄過後,公主笑道:“我好不容易來一次,姐姐就帶我看看你家的花園吧。”
德音滿臉堆笑,上前引著公主去了花園。二人在湖邊遊廊中漫步,不一會兒便登上湖心亭。此時周圍已無侍從和扶雲宅的仆人。公主連忙低聲說道:“今日我來,還有一件事要與姐姐商量。”
德音見公主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不由心中一驚。緩過神來,她連忙躬身行禮道:“妾就是公主的臣屬,不敢與公主商量。公主有事就請吩咐,妾定當儘心竭力。”
錦繡公主問道:“姐姐可知道前幾日鄭德賢將軍與武麗嬪弟弟在瓊京書會鬥富之事?”
德音登時就蒙了,過了會兒才搖了搖頭。公主看著德音茫然的眼神就知道,她真不知道弟弟惹了禍。公主便將二人鬥富,又大打出手的事說了一遍,最後將京師百姓網暴武麗嬪全家的事也說了一遍。
德音又驚又怕,渾身哆嗦的說道:“妾一定將那個不成器的家夥綁來,送到陛下麵前謝罪。”
公主搖了搖頭道:“這倒是不用。不過鄭將軍告訴武家少爺,有事找屏山伯算賬。”
“什麼?”德音被氣得暴跳如雷。有坑爹的,沒想到還有誠心坑姐夫的。
公主眼看著德音要發怒,連忙勸道:“父皇今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