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德女王這一跪下,他身後的臣屬也都跟著跪了下去。就連文武王子也不情不願跪了下去,並嘟囔著:“徒孫叩見師祖。”
乾城一番手忙腳亂下,安排人將良德女王和真德郡主攙扶起來,然後滿臉堆笑道:“末將甲胄在身,不方便行禮,還請女王見諒。
末將這次救援來遲,讓女王受驚了。本來應當是末將入城叩見殿下,隻是軍務纏身尚未來及入城,還請殿下恕罪。”
乾城雖然是一方大將,但舊曆宦海。若是有人傳自己在新羅接受良德女王的跪拜,到時候陛下必然震怒。所以、大概、也許良德就是故意的。
女王擦了擦眼淚,露出些許白皙的肌膚,然後說道:“將軍不必見外。這次都是本王不好,沒有聽從將軍戰前‘圍而不打’的布置,以致有今日亡國之患。”
乾城愣了一下,沒想到良德竟然當眾作起自我檢討。眼見乾城沒有回答。一旁的大都督樸高旻連忙上前勸慰道:“殿下言重了,都是臣等無能,才有此等禍事。”
乾城心中暗想,良德輕兵冒進以致新羅幾乎亡國。慘敗之下,一麵要防止國內豪強不滿,一麵要拉攏自己維持局麵,如此才放下身段公開罪己。
乾城明白其中的彎彎繞,便笑道:“殿下,眼下蓋蘇文‘舊力略過,新力未發’正是全殲扶餘主力的大好時機。”
良德女王忽然收住眼淚,緊盯乾城的眼睛問道:“是嗎?”
乾城躬身抱拳道:“千真萬確。”
良德女王又問道:“不知將軍誅殺扶餘逆臣蓋蘇文,恢複寶臨翁主正統之後,當如何處置我國?”
乾城心中又是一怔,不過想到自己一路擴張聲勢,良德女王知道此事也不奇怪。於是他從容道:“這也沒什麼。寶臨翁主已經承諾我朝天子,隻保留扶餘王京一隅之地,以奉扶餘國先祖。”
良德女王眼珠轉了兩圈,又與真德郡主對視一眼,這才緩緩說道:“與扶餘交惡絕非新羅本意。天子從中斡旋,小王不勝感激。”說罷又跪下來,要行叩拜之禮。
乾城連忙上前攙扶,就覺良德女王順勢就要往自己懷中倒。乾城連忙側身,一把拉住女王。乾城連忙道:“末將還有一事相求。”
良德女王見一計不成,便迅速調整狀態。她負手昂然而立,輕輕笑道:“將軍這話就見外了。將軍予取予求,我新羅國絕無二話。”
乾城躬身抱拳道:“殿下,末將目下準備回師泗沘城與蓋蘇文展開決戰。不過扶餘國兵力雄厚,我征東將軍府的兵力與之相比並無優勢。為此末將想借大王麾下大丘、蔚山兩地兵馬。”
良德明顯有些吃驚,她真沒想到蓋蘇文竟然避實就虛。若是泗沘城有失,蕭乾城所部可能就要崩潰。若是沒了蕭乾城的庇護,新羅可就是亡國在旋踵之間。
不過她看到乾城在自己麵前如此從容不迫,便想到乾城必然早有準備。否則乾城絕無時間在這裡與自己應酬。她轉念又盤算到,蕭乾城向新羅借兵到是一件好事。泗沘城下與蓋蘇文決戰得勝,到時候也有自己一份功勞。
之前新羅軍在江陵與橫城慘敗,給國內造成嚴重危機。若是自己的軍隊與蕭乾城所部共同擊敗,甚或全殲蓋蘇文的主力,就可以增加自己的威望,彈壓國內蠢蠢欲動的反對力量。然後自己重振旗鼓,揮師北上搶地盤。待自己將新羅國國力推上高峰,再反手鎮壓國內豪強。
良德迅速理清思路,便嫣然一笑,回首向眾位臣僚命令道:“從今日起,新羅所有兵馬全憑蕭將軍處置。我們與蕭將軍勠力同心共克時艱!”
新羅一眾臣子劫後餘生,此時還沒回過味來,都對蕭乾城感恩戴德,於是都順從地高喊:“勠力同心,共克時艱!”
乾城立刻就坡下驢,又是一拱手道:“救兵如救火,末將即可出發。告辭。”
不待良德
女王多說,乾城翻身上馬就要疾馳而去。
良德女王連忙搶步上前,一把抓住乾城的袍角。乾城隻好放下剛剛舉起的馬鞭。良德女王道:“還請將軍將小王的侄兒文武王子帶上。”
乾城隻好再次下馬,躬身行禮道:“此行凶險異常,末將唯恐路上照顧不周。”
良德女王一臉嚴肅道:“本王正要磨煉他。文武王子長於深宮,未經戰陣,怎曉得兵危戰凶?至於戰場上刀劍無眼,是生是死全憑他自己的造化。本王隻是想磨礪他一番,還請將軍多多提攜。”
乾城隻好答應:“也好,兩軍之間正需要加強協調。文武王子居中聯絡到是妥當。”
良德點了點頭,這才目送乾城一行奔大丘而去。一旁的真德問道:“阿姊,蕭乾城所部與蓋蘇文相比,雙方兵力懸殊,您就這麼放心讓文武王子跟著。”
良德輕歎道:“蕭乾城哪次不是以寡擊眾?他若無充分把握絕不會下定決心與蓋蘇文決戰。”
一旁的樸大都督插話道:“可是泗沘城下必然是一場惡戰。文武王子的資質在眾王子中可是最高的。”
良德一揮手道:“君王是國運所在。他若是那麼容易夭折,本王怎敢立他為嗣?”眾人這才打消勸諫的念頭,個個唯唯稱是。
樸大都督上前陳奏:“殿下,蕭乾城雖然給咱們解了圍,卻扔下了兩萬多受傷的俘虜。這些俘虜的吃喝是個大麻煩。”
良德女王看了看被集中起來的俘虜,冷笑道:“這些營帳、糧秣、兵器、驢騾馬匹都還能用,我軍新敗損失不小,這些物資正可以作為補充。
年輕力壯沒有殘疾的俘虜充作奴隸,將那些挖礦種地的勞力替換下來充入軍隊。至於那些缺胳膊斷腿的就地斬殺,將他們的頭顱築為京觀,以彰顯我國軍威!”
說罷,良德女王扭身向車駕而去。樸大都督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連忙稱頌殿下英明。真德搶步上前,在良德耳邊耳語一番。
良德側耳傾聽,忽然停住腳步舉起修長柔軟的手臂,再次下令:“挑一些年輕的、白淨的,然後閹了送入宮中充作雜役。”
真德聽罷掩嘴笑道:“阿姊治國尚簡,真是物儘其用,變廢為寶啊。”說罷姐妹倆咯咯一笑,一起登上車駕。
再說此時的蓋蘇文已經率軍埋伏在論山周圍。在一個多月之前,蓋蘇文得知蕭乾城分兵救援橫城方麵的軍隊時,就斷定新月城恐怕不好打下來。
蓋蘇文強攻新月城未能得手,更進一步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
此時林明達夫已經率軍從春川折返至新月城下。林明達夫的軍隊一路上並未遭受蕭乾城的心理攻勢,所以軍隊的戰鬥力並未受到影響。
蓋蘇文於是與林明達夫秘密商議應對措施。林明達夫得知蕭乾城用寶臨翁主瓦解扶餘軍心一事之後,也深感驚訝。他不無憂慮地問道:“大莫離支,眼下我軍軍心不穩,新月城難以一時攻克,蕭乾城所部又已進駐大丘,形勢於我軍極為不利。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蓋蘇文陰惻惻道:“老夫以為,蕭乾城近期到是不會主動出擊我軍。”
林明達夫一愣,又問道:“這是為什麼?”
蓋蘇文教訓道:“你身為大軍統帥,不能總是猛打猛衝,打仗還是要動腦子。”
林明達夫兩眼一瞪,不知蓋蘇文所雲。隻好起身行禮道:“還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