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筋動骨一百天,此番要養上好久。
她去看望葉照旋的時候,葉照旋正在書童的監督下喝藥,喝完後整個人打了個哆嗦,看得出有多苦。
他注意到溫鶴綿進來,下意識想要起身,還好書童眼疾手快,給他摁了下去。
“溫太傅見諒,下官……哎。”
葉照旋歎了口氣。
“受傷了就好好歇著。”
溫鶴綿對他的遭遇同情又悲哀,她來是有事的:“大昭官員告假期間俸祿減半,剩下的那一半,便由我補給你。”
葉照旋瞪大眼睛,險些從床上蹦起來,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是下官不小心所致,如何能讓太傅為下官承擔後果!”
溫鶴綿沒給他拒絕的餘地,目光堅定:“你為何受傷,我們都心知肚明。都是為陛下辦事的人,讓你收著你就收著,我還不差這幾個錢。況且你俸祿本就少,再減半如何度日?就算不為了你自己想想,也要為你遠在家鄉的老母和妹妹著想,有了這筆錢,她們才不會受欺負。”
“下官……”葉照旋比溫鶴綿還大上兩歲,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向來算穩重的,此刻嘴唇囁嚅了兩下,竟帶上絲哽咽,“下官謝過溫太傅。”
“不用。”
溫鶴綿隻是不想看到在自己能力之餘有好官太受苦,她沉吟片刻,道:“這樣,你若實在過不去,改日我讓人送些本子來,你閒著沒事就慢慢抄吧。”
這個世界已經發明了印刷術,但因各種特殊原因,都是官府在使用,民間書籍大多還是讀書人手抄的,溫鶴綿不是誠心想讓他抄,隻是想給他找點事做,彆成天在家裡閒得長草。
葉照旋心中觸動極了:“……好。”
“嗯。”溫鶴綿頷首,“雖說遠在千裡之外,但也不確保寧賀褚不會發瘋跑去動你母親和妹妹,那邊我派了人去,你不用太擔心。”
入朝為官,有時怕的恰恰不是自己死了,而是自己死了還會連累家人,尤其像葉照旋這種身後沒有根基的,更是舉步維艱,溫鶴綿要做的,就是免除他的後顧之憂。
“溫太傅啊……”葉照旋是真沒想到她還能考慮到這點上,他目光複雜,“有你在小陛下身邊,離朝廷肅清那日也不遠了。”
葉照旋來京城參加考試,初見溫鶴綿的第一眼,就覺得這人不好接觸,後來與她一同成為了前三甲,二人也並無太多交集。
直到大半年後皇帝駕崩,形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才知道什麼叫做知人知麵不知心。
與他聊得不錯的探花轉身就投靠了寧黨陣營,反倒是世家出身的溫鶴綿,最後與他站在了同一陣線上,如今還對他頗有關照。
幾十名進士中當屬她年齡最小,考慮事情卻最全,於大廈將傾之際選擇匡扶少帝,這狀元之名她擔得起。
對上他感激的眼神,溫鶴綿哭笑不得:“葉大人不要妄自菲薄,光我一個孤軍奮戰可不行,陛下任人唯賢,以後還要多多仰仗你們。”
葉照旋拱手:“太傅言重,大恩無以為報,下官往後一定會好好輔佐陛下,同太傅共進退。”
徹底收服一員猛將,溫鶴綿愉悅:“那我就期待葉大人說到做到了。”
葉照旋:“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