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了!”林佑成應該是想說,十七歲了,出個門都要征得你的同意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病,如果你是一個正常健康的孩子,我會這樣處處小心嗎?你以為這樣是我願意嗎?”張晴也是開始瘋狂輸出自己的怨氣,長久以來,她默默為孩子做這做那,換得的就是他的恨意。
真是不值。
“承認了。”林佑成喘著粗氣,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樓。“哐”地一聲,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以往,林家母子也有吵架的情況,但是從來都沒有像今日這樣這麼激烈,這麼刺痛人心。
樸汐也隻是站著,不敢說話。她始終覺得今天的這場戰爭是因為自己的那句話。
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說出自己的想法,也不敢上前勸說林阿姨。因為她最不擅長看到彆人哭了。
“小汐啊,成兒今天是怎麼了?”好在,現在還有一個理智在線的人。林毅豪走到妻子身邊,一隻手抱住妻子的肩膀,一邊就問樸汐道。
“可能是他聽到我們經常出去玩,自己也想經常出去玩吧。”
“他知道什麼!?他經常出去,有危險怎麼辦?他的生命還剩幾年了?容得下他這麼糟踐自己嗎?”張晴也是急了,話說的也是極不中聽。
“阿姨,我覺得……”樸汐剛要說些什麼,卻被林叔叔的一個眼神給逼退了。
“我覺得,你還是彆看成兒那麼緊了。孩子大了,你總不能總把他綁在身邊吧。你得給他自己的空間啊。”林毅豪扶著愛妻坐到沙發上,語重心長道。同時,還示意樸汐趕緊趕緊上樓看看那一位情緒崩潰的人去。
“你覺得自己是在保護他?其實不是的,你是一開始,從心裡就不承認他能做好某一件事的。你剛才說的話,肯定傷到他了。”
“可是醫生說……”
“醫生說的什麼?醫生是說,如果控製不好,才會發生那種事。可是這些年,那丫頭在我們家也是儘心儘力了。你覺得,堅持這樣下去,成兒的病還會複發嗎?”
“隨意出門這件事情,不是小事。醫生也說過……”
“你還是彆總在意醫生說的,你看看實際情況,自從小汐來到咱們這個家,成兒的改變,你再不相信,你也不能不相信體檢報告吧?隻要小汐在,我認為,成兒就會平安一生。”
“可是……”張晴還想說些什麼。
“以前,成兒幾乎不會跟咱們說幾句話的,溝通更是費勁。除了他弟,誰拿他都沒辦法。小汐來了之後,他變化多大呢!能更容易的回答咱們的問題,有問有答,做出反應,這就是最明顯直觀的改變啊。”林毅豪說完便往樓上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想說些什麼隱秘的東西,於是將妻子拉回了房間。
二樓,樸汐雖然說是來到了二樓,可是卻徘徊在林佑成門口久久不敢敲門。
這個情況之下的林佑成,就連她都打怵。即使自己大多數時候是那個能讓小磨人精立刻安靜下來的“鎮靜劑”。
末了,她覺得不應該拖延下去,還是敲門而入。
屋內,梔子花香依舊。而房間的主人卻不在那張大床上。
映著下午的陽光,那個擁有著星眸的男孩子憂愁的背影,與那偌大的陽台似乎要合二為一。
樸汐躊躇了很久,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害怕這個男孩一激動,順著窗戶把自己扔出去。
“汐兒。”沒想到,這一次,是他先開口。“汐兒也覺得,我不是正常人?”
聽聞此話,樸汐就愣住了。
要問他是不是正常人,她的心裡話自然不是了。可是,她對他的期待,遠遠不止於此。她當然是希望他是正常人了,無病無災。
“你是因為你媽媽剛才說你的話在生氣吧。”樸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徑直走到他的身邊。
“汐兒也這麼認為嗎?”林佑成見樸汐走了過來,轉向了她,眼中滿是對於這個世界的不解、茫然和失望。
“我自然不是這麼想,不然,我也不會帶你出門。也不會期待你擁有自己的空間,和自由。”樸汐也學著林佑成的樣子,趴到陽台的欄杆上,眺望遠處的天邊。
“嗯?”他抬眸,期待著身旁人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的意思呢,你終究會長大。你以前的確是會無理取鬨,脾氣上頭了什麼事都做的出。我也很怕,但是最近我發現你變了。”
樸汐說的的確是實話,自從上次兩人那次談心之後,林佑成的確變化很大。似乎懂事了不少,也不會整日纏著樸汐。
隻有在極度生氣的時候才會失去自己的理智。
要說到底是什麼讓他如此懂事,樸汐也沒想著去問。
怕觸及到那人的敏感之處,也怕自己再次難以忍受而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汐兒覺得我長大了,可是媽媽沒有。”林佑成喃喃道,他默默看著午後的金色陽光灑向窗外的一磚一瓦。
“媽媽眼裡,孩子永遠是小孩的。”樸汐回憶起媽媽以前對自己說的話,意味深長地說道。“你還好,你還有家。我什麼都沒有。”
“最近汐兒沒找叔叔了。”林佑成也是想起什麼似的,莫名開始緊張。
“我爸最近神神秘秘的,去了外地也不知道乾嘛了。”樸汐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向這個小磨人精吐露心事,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林佑成不懂事。總是不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可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他能看出自己的悲傷,也想拍拍自己的背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隻不過,他身上附帶的病情,令他變得些許的不堪。
樸汐深深歎了一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以什麼情緒麵對這個人。明明自己是來安慰他的。
兩人就這麼在房間裡站著,眼觀著彆墅區的靜雅風景,一言不發。
“成兒,你媽媽也是害怕你出事。你得理解她的好心,隻不過她的話不中聽而已。要是我的話,我也會生氣。”樸汐無意間撅起了嘴,儘力在感同身受。
“嗯。”
“她隻是擔心你而已,如果好好說話,我覺得她會理解你的意思的。”
“她還不讓我做,專業的廚師。”林佑成突然淡淡說道,“我不想當個沒用的人。”
“這……”樸汐也是沒想到林佑成能說出這一番成熟的話來,“剛才在山上,你聽到是你麼話了?還是李瑉跟你說什麼了?”
但是林佑成的反應不像是聽到了什麼,也讓樸汐放下心來。
兩個人又一起不言不語的望天望了許久,直到樓下傳來聲聲“開飯了”的叫喊聲,樸汐才拉了拉林佑成的衣袖,眨眨眼睛勸他下樓吃飯。
樓下,早已飯香飄飄。
樸汐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勸動那位大少爺的,等她拉著林佑成的胳膊下樓的時候,叔叔阿姨已然落座餐桌了。
“兒子毅豪開了一瓶拉菲,準備給林佑成也倒上。絲毫不顧妻子的阻攔。
林佑成上一次喝紅酒,雖然睡得很好,但是為了他的胃,更是不能經常喝。再變成個小酒蒙子就不好了。
“叔叔,又讓他喝酒,這行嗎?”樸汐卻是第一個質疑道,與此同時,林家夫婦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眼神中再次出現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複雜神情。
“小汐啊,你來喝喝看。”沒想到林叔叔直接調轉了“槍口”,對著樸汐招手,後者簡直震驚萬分。這叔是不是受到什麼刺激了?怎麼還開始擺起酒局了?
林佑成自然知道讓汐兒喝酒不是什麼好的事情,他反手抓住樸汐的肩膀,另一隻手擋在她身前。語氣卻是平靜得很“不喝。”
兩夫婦此時眼裡的複雜感愈發強烈了,看得樸汐背脊發涼。
末了,她還是怯怯上前坐了下來“叔叔阿姨,你們怎麼怪怪的?”
“小汐啊,叔叔想問你個問題。你大學準備考哪啊?”林毅豪自己端起紅酒杯來,眼神卻是注視著自家兒子。
“大學?我也不知道,我成績又不足以考多好的學校,離家太遠我又沒有依靠。所以……”樸汐說著說著,眼光就暗淡下來。沒有了星星閃光一樣的雙眸,恰似夜晚的天空,漆黑一片。
“叔叔勸你這兩年好好學習,考北國大學吧。都在汐水城,叔叔也好照顧你。”林毅豪喝了一口酒,看樸汐無動於衷的樣子就又說道,“實不相瞞,你爸爸最近非常忙。他的生意剛有起色,他把你交給我,我肯定要付出雙倍讓你幸福。”
“起色?”樸汐眼中一亮,同時,坐在她身邊的林佑成也是坐直了身子。似乎也想知道些什麼。
“對,化妝品公司不好做,他就轉向了院線產品和醫美項目。花了四年的時間從國外購買資源,學習技術,拉攏人才。這就是這些年他背著你做的事。”
林毅豪徐徐道來,看樸汐依舊是摸不到頭腦的樣子,就笑著說道“北國大學裡有各路人才,你若是夠分數線,你叔叔我無論如何也得讓你進去。到時候,你還能幫你爸宣傳宣傳。”
“我爸專心搞事業,都不找我媽了?”樸汐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來,搞得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一瞬間,樸汐覺得他們似乎都不太想聽到自己母親的名字,甚至是相關的事件。不知為何,她心裡總有一層膜,怎樣都捅不破。
“小汐,這件事情不是那麼容易的。”張晴扯出一絲笑容,不過一看就是不走心的笑容,似乎她在隱瞞著什麼。
就算如此,樸汐也是希望能知道真相。
偏偏所有人都不想讓她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