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南珂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依然隻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太陽,他普通的坐在學校小花園的角落。
樹蔭蓋住了太陽,他躲在陰影裡,陽光照不到他。
冷南珂就這麼仰頭看著大樹,他想人生真是無聊,老師在教他早就讀過千百遍的東西,同學在玩他連看都不屑看一眼的遊戲。
他沒有朋友,懶得與人交流,也沒人願意同他說話,他對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準確——
陰溝裡的一隻老鼠,永遠不見天日,他苟延殘喘的每一天,都是為了未來的“那一天”而堅持。
他逃課出來,老師也不會管,或者說,已經沒法管他了。
總之,他會在考試的時候準確出現,交上一份滿分答卷,這樣,不就足夠了嗎?
不如等會兒翻牆去上網吧……還是去遊戲廳呢?
冷南珂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想著。
他正想著選a還是b,一個小少年抽泣著衝入了小花園。
冷南珂冷眼瞧著。
被欺負了?他想,又瘦又小的,是會被霸淩的對象。
他不急著走了,而是在一旁看那小少年哭著。
小少年哭的很傷心,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遠遠的,好像有人追了出來,但那幾人看小少年依然在哭著,猶豫了半刻,並沒敢靠近,互相簇擁著,又走了回去。
哭著哭著,冷南珂覺得煩了。
是有多少眼淚,快流半節課了,還沒有流乾?
他忍不住出聲“喂,你彆哭了,很吵的好不好?”
小少年被嚇了一跳,他肩膀一縮,帶著滿臉的淚水抬起頭來,迷茫地尋找說話的人。
他與冷南珂四目相對的刹那,冷南珂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少年的清純感中和了五官逼人的嬌豔,眼睫沾淚,更是多了幾分泫然的可憐。
小少年打了個哭嗝,磕磕巴巴地說“對、對不起。”
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甚至還想給冷南珂鞠個躬“我現在就走。”
“哎——”冷南珂拉住小少年的衣服,他清了下嗓子,目光移向彆處,“你為什麼哭?”
沒人問還好,一問小少年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哭著聲,隻是咬著嘴唇,可憐兮兮地掉著眼淚。
“嘖。”
冷南珂站在少年麵前,他食指屈起,左右各一下,刮走小少年眼下淚珠,他用濕漉漉的指節又劃了下小少年挺翹的鼻尖,冷南珂生疏又彆扭地哄“你倒是說因為什麼,說不定我還能幫到你。”
如果是被人欺負了,冷南珂不介意順手幫他揍欺負他的人一頓。
小少年強忍住翻湧上來的淚意,他眨乾淨眼裡的淚水,這一次,他清楚地看見了冷南珂的樣子。
“你、你和人打架了嗎?”小少年伸出手,顫顫悠悠的,好像是想來碰他臉上的傷疤,可手指離他的臉頰的還有很遠的距離時,小少年又像是害怕了一樣,手指蜷縮著縮了回去。
小少年沒有站在樹蔭裡,陽光照在他淺色的發絲上,映出了金色的光芒。
像是聖潔的小天使。
天使小心翼翼地問他“痛不痛呀?”
——夢醒了。
冷南珂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邊一片狼藉,摔碎的酒瓶、扔在他身上的玻璃碎片,手掌上劃開的傷口已經結了血痂,他強撐著坐起來,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昏過去了很久。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還沒好的嘴角傷上加傷,稍微牽動一下都讓他倒吸冷氣。
他沒有管身上的傷處,而是艱難地扶著破損的牆壁站起,慢慢地挪到自己的房間。
說是房間,也隻是隔出來的一個沒比倉庫大多少的雜物間而已,連窗戶也沒有,窄小逼仄。
冷南珂踉蹌倒在那張老舊的鐵架床上,從枕頭下翻出被妥善藏起的手機。
他打開,果不其然,率先跳出來的,就是懷雀的好友申請。
冷南珂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是帶著笑意在回複消息的。
【葬愛冷少?】
【葬愛冷少怎麼,不裝了?】
【spadger!!】
【spadger?什麼不裝了,你不要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葬愛冷少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