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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岑聆秋不喜歡彆人在自己麵前哭泣。

過去她弟弟妹妹頑劣調皮,一點不稱心就嚎啕大哭,奶奶總是認為是她這個姐姐沒有照顧好她們的錯,因此責打她,辱罵她。

她厭惡極了年幼弟妹的眼淚,對於她而言,眼淚就是她肉.體苦痛的開始。

直到後來,每每有人在她麵前哭泣,岑聆秋便會控製不住地回想起弟妹尖銳的哭聲,她隻覺得煩躁不堪。

而現在喻明皎趴著她的脖頸間,她能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流淌在肌膚上。

和弟妹刺耳無理取鬨的哭聲不同,她哭的很壓抑。

肩膀不停地顫抖,唇齒間微弱地露出幾聲細細而悲傷的嗚咽,又輕又弱。

卻藏著巨大的絕望。

猶如遍體鱗傷的幼獸,不敢在人類麵前露出脆弱,隻敢軟弱地藏起來舔砥傷口。

岑聆秋並不煩躁她的哭泣。

大概是因為她感受到了一股撲麵而來的沉抑。

她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喻明皎烏黑柔順的長發,安靜地用動作安撫她的潰意。

不知過了多久,喻明皎不哭了。

岑聆秋便將渾渾噩噩的人給扶了起來,讓喻明皎躺著沙發上,剛剛大開大合的情緒透支了她的精力,隻留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麻木地任岑聆秋動作。

岑聆秋用濕毛巾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與唇上的血。

喻明皎的嘴唇被咬破了皮,蒼白的唇都是傷口,傷痕累累的。

還在渙然的喻明皎感受到臉上的濕潤感,她遲鈍的眼珠子轉了轉,目光落在眼前岑聆秋的身上。

女人正用濕巾細致地擦著她唇上的血珠,整個人離她很近,她隻需稍稍一往前傾,兩個人的鼻尖便能觸碰到一起。

喻明皎的視線落在她細長的彎眉,平而直的長睫,她的唇很薄,唇珠明顯,不知道塗了什麼口紅,顏色又紅又細潤,襯的她膚色極白。

但她的左臉頰下方卻有一小塊擦傷,傷口表麵還有乾涸了的血珠,看上去還沒來得及處理。

她的眸光又掠過岑聆秋全身。

她不僅臉上有傷,手心也破了皮,但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脖子。

岑聆秋潔白秀長的頸子有著一圈深紅的紅印子,手指印明顯深刻,與白皮膚行成了鮮明的對比。

喻明皎知道這是自己發瘋掐的。

剛剛所有的事她都記得。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差點掐死了岑聆秋。

但岑聆秋卻完全沒有生氣,甚至連自己臉頰的傷都沒處理,先顧著她了。

喻明皎垂著眸子,眸色深深。

“喻明皎?”岑聆秋輕輕地叫了她一聲,“現在——有緩過來了嗎?”

喻明皎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岑聆秋把濕巾丟進垃圾桶,喻明皎又看見她手指上的牙印,很明顯,又是她咬的。

岑聆秋注意到她的眼神,用戲謔的語氣安慰她“你真的很凶啊,屬小狗的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差點以為今天要死了,喻明皎,我不是說了嗎,殺人犯法。”

岑聆秋語氣散漫無心,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喝點水吧。”

喻明皎接過水,垂眸安安靜靜地喝水,因為大哭過,眼尾還是紅紅的,卷翹纖長的眼睫被眼淚染成一綹一綹的,像是桃花被暴雨黏濕後的蔫弱糜麗。

岑聆秋感慨。

漂亮的人哭起來都那麼好看。

喝了一點水,喻明皎抬起臉,啞著嗓音問:“……她走了嗎?”

“嗯。”臉頰後知後覺趕緊到疼,岑聆秋摸了摸臉上的傷口,一邊回她“她走了,短時間應該不會來了。”

“嘶—”

岑聆秋忍不住輕呼一聲。

喻明皎抿了抿唇,用若無其事的冷淡嗓音開口“臉怎麼了?”

岑聆秋仿佛聽到了某種驚奇的話,挑了一下眉,“這是關心的詢問嗎?”

“……”

她回以沉默。

岑聆秋隻是看她情緒憂鬱,便調笑了幾句,見她緩過來,便正經了起來。

“我朋友告訴我你這邊出了點問題,我著急趕來,路上高跟鞋太高—”她無所謂地說明,“摔了一跤。”

喻明皎抓住重點:“你朋友?”

“我室友。”岑聆秋把喻明皎放在客廳的藥箱拿了出來,一邊往手心塗藥,一邊說“我沒你聯係方式,就讓她如果在家發現你這邊有問題,就聯係我。”

“嗯……”

岑聆秋感覺到疼。

除卻拜托聞芝外,其實很大一個原因是係統檢測到喻明皎的精神不對勁,便催促她趕緊到女主身邊。

係統死命催,她今天又因為出席了一個重要場合便穿了細高跟鞋,沒站好就摔了。

“……因為我嗎?”喻明皎輕聲呢喃。

她的傷口,脖子的掐痕,都是因為自己。

她該感動或者愧疚嗎?

但是,她過去也對自己做過這些事,現在也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沒有理由感到愧疚。

這一切是她活該。

喻明皎握緊了杯子,內心扭曲古怪的情緒縈繞在她心底,久久無法散去。

她比誰都清晰地認識到這都是那個女人活該,她絕對不能對岑聆秋抱有憐憫的情緒。

她忽視掉心臟的一點古怪感,垂著的眼皮遮住晦暗深邃的瞳孔。

岑聆秋挺怕疼的,一直在皺著眉,注意力便沒集中在喻明皎身上,自然也沒聽清她說的話。

“你說什麼?”

喻明皎搖頭,“我沒說話。”

岑聆秋不以為然,她掀起黑色西裝褲,膝蓋也被蹭破了皮,和褲子粘連在一塊兒了。

她皺著眉,直接撕開,傷口迅速冒出了血。

她是真不喜歡血,輕輕嘖了一聲,拿著棉簽往傷口塗藥。

喻明皎就坐在她對麵,緘默地看著她。

岑聆秋處理傷口的動作很嫻熟,一舉一動都利落乾脆,似乎很習慣這種事。

她明明傲慢嬌貴,事出活動都有專門的人替她做,處理傷口這種事更不像是她一個富二代大小姐擅長的。

這點也很陌生。

岑聆秋包紮好傷口,放下褲腿,臉頰上的傷她一個人搞不好,隻能回去讓聞芝幫她。

她站了起來,拿著手機走到喻明皎麵前,“把我電話移除黑名單,或者加個微信。”

喻明皎掀開眼皮,輕聲“為什麼?”

“倘若你出事,我要聯係到你。”

喻明皎盯著手機,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彼此都不說話,空氣是詭異的安靜。

等了很久,岑聆秋的眼睛浮上一點嘲意,很淡,幾乎不可見。

與喻明皎也相處了一個多月,她還以為這段時間喻明皎可以稍微鬆緩她排斥的態度。

但她依舊冰冷沉默。

岑聆秋唏噓幾秒,便收斂起這沒有意義的喟歎。

也沒關係。

她本來也就不期望女主能有所心軟。

反正,她活著就好了。

她收起手機,臉色平靜:“我走了,晚上我要做海鮮粥,等會給你送一些。”

岑聆秋拿起自己的包,高跟鞋難走,便脫了下來拎在手裡,朝她揮了揮手。

“晚點見。”

喻明皎看著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嘴巴不受控製地翕動。

“林秋……”

岑聆秋轉過身。

喻明皎動了動唇,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用一貫漠然的語氣簡短道“你走吧。”

岑聆秋看了她幾秒,也沒說話,轉身走了。

她想說什麼呢?

喻明皎其實想說“謝謝。”

但她說不出口,這兩個字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唯獨無法用在岑聆秋身上。

這個女人過去給予自己許多痛苦,無論如何,她都要永遠恨著岑聆秋。

她不會對著欺辱過自己的人展示自己僅存的良善情緒。

她和岑聆秋隻有跨不過去的罅隙。

她要永遠恨著這個女人。

所以,喻明皎將這聲“謝謝”割落了出去。

以至於後麵再沒機會說出口。

第17章

岑聆秋進門, 聞芝正打著遊戲,聞聲,朝她?看了一眼。

“我靠—”聞芝從沙發上蹦起來, “你臉怎麼?了?”

她走到岑聆秋的身邊, “還有你的?脖子,有人要暗殺你啊。”

岑聆秋笑笑,“沒?那回事,你幫我處理一下我臉上的傷口, 我右手不方便。”

“哦哦, 好?。”

聞芝拿出家裡的?醫藥箱,幫她?上藥。

她?實在好?奇,“你到底怎麼?回事?是喻明皎做的?嗎?你欺負彆人啦?”

“這麼?多問題我要回答哪個?”岑聆秋無奈,“我沒?欺負人。”

“那你脖子怎麼?回事?”聞芝皺眉, “這看上去跟下了死手一樣。”

岑聆秋含糊其辭,“出了點狀況,沒?什?麼?事。”

聞芝表情一言難儘,“林秋,你現在對喻明皎到底什?麼?想法,你之前那麼?厭惡她?,現在又讓我關注她?,你到底想做什?麼?呢?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岑聆秋眸色淡淡,沒?有說話。

聞芝自?然不理?解,這個世界的?任何人可能都無法理?解。

她?也?不能向她?們訴說這具軀殼已經?換了人,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自?己。

這些都不能說-

喻穗安畢竟還是個高中生,學業繁忙, 沒?多餘的?時間找喻明皎,加上那天和喻明皎鬨的?不愉快, 她?也?起了脾氣,不去找她?了。

岑聆秋依舊和喻明皎像往常一樣相處著,隻是兩個人的?關係莫名其妙僵冷了起來。

岑聆秋倒是沒?有變,是喻明皎的?問題。

她?整個人更沉寂了,之前岑聆秋和她?說話,喻明皎還能回幾個嗯字,可現在連單字音節都沒?有了,隻是沉默。

甚至,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抗拒岑聆秋的?示好?。

給她?夾菜,她?不吃,下雨天要送她?去學校,她?寧願打車。

岑聆秋不明所以。

她?又做了什?麼?惡事嗎?

岑聆秋不覺得自?己這些天有做什?麼?壞事,她?都沒?對喻明皎差點要掐死自?己這件事置氣,怎麼?這孩子還反過來不開心?了。

岑聆秋不理?解。

她?又把係統拉出來了。

“喻明皎的?自?毀係數現在是多少。”

係統:“百分?之七十五,下降了百分?之五。”

這就更奇怪了,喻明皎的?情緒還算穩定,並沒?有產生過於極端的?心?思,那她?的?不對勁到底出自?哪方麵。

岑聆秋百思不得其解,左右她?的?異常沒?有引起不好?的?漣漪,她?也?就不再?關注了。

她?將喻明皎的?反常歸咎於年輕人的?任性。

今天她?處理?完手頭的?翻譯文件,回了一趟原主的?家。

原主的?父母是做建築行業的?,是蘭城沿襲多年的?建築行業龍頭,其名下還有各種各樣的?行業發展,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上流家族。

將車停好?,剛走近客廳,一個保養得體的?中年女人便走了上來,拉著她?的?手,溫聲“小秋,最近工作很?忙嗎?好?久都沒?來看媽媽了。”

岑聆秋很?少接觸這種長輩的?溫情,因此很?不習慣原主母親的?關懷。

“有點。”岑聆秋笑了一下,“抱歉,母親。”

“哎呦,和媽媽道什?麼?歉。”女人叫張黎,麵容生的?和氣富貴,她?拍拍岑聆秋的?手背,“你好?好?照顧身體就好?,來,吃飯吧,你弟弟今天被?你爺爺放出來了。”

岑聆秋跟著張黎走到桌子前,林棟看到她?,冷硬地?叫了她?一聲,“姐。”

他表情很?臭,臉頰瘦了一點,看來被?爺爺逼著麵壁思過的?日子很?不好?受。

或許是因為上次進警局岑聆秋對他拜托的?事不上心?,林棟心?裡埋怨她?,便沒?給她?什?麼?好?臉色。

岑聆秋察覺到了,懶的?理?他。

一頓飯吃的?不是很?在意,岑聆秋心?裡一直在想著林棟後麵會不會又去搞事,喻明皎的?自?毀係數好?不容易下降了一點,真?怕林棟一出現,又跟喻穗安那孩子一樣,令喻明皎崩潰。

她?不禁頭疼。

喻明皎身邊怎麼?儘是一群糟心?的?家夥。

張黎給林棟夾了一筷子的?糖醋排骨,假裝不在意地?問“小棟,李總家的?千金聽說你這幾天閒,想來找你切磋圍棋,你之前和她?一起玩過圍棋的?吧,抽個空兩個人聚聚吧。”

林棟不耐,“我不會什?麼?圍棋,你讓她?自?己玩去。”

張黎瞪了他一眼,“你這孩子,那小姑娘多好?,人漂亮又有才華,最重要的?是健全,你為什?麼?非要執著那殘疾姑娘,她?有什?麼?好?的?。”

林棟彆過臉沒?理?張黎,對著岑聆秋,冷聲“姐,明皎最近有見什?麼?人嗎?”

岑聆秋靜靜地?吃著飯,頭也?沒?抬,“我怎麼?會知道?”

“姐,你為什?麼?老是規避她?的?問題?”林棟不解,“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你想多了。”

岑聆秋一如既往地?敷衍。

“姐!”林棟壓重語氣,“你這段時間很?奇怪,為什?麼?不像之前那樣和我陳述她?的?事了。”

岑聆秋後悔自?己沒?磨住張黎的?請求回來吃飯,一對上男主,她?就頭疼。

“沒?什?麼?好?說的?。”

林棟神情陰暗暗的?,很?不開心?。

張黎放下筷子,氣的?哎呦一聲,“你們姐弟怎麼?回事?為了一個沒?什?麼?用處的?殘疾女人在這裡鬨,那丫頭有什?麼?魔力?”

岑聆秋和林棟都不說話。

一頓飯就這麼?僵硬地?吃完了,岑聆秋和張黎聊了會天,臨走前她?拉住岑聆秋,語重心?長“小秋啊,你幫媽媽看著弟弟,讓他彆再?和那女孩有什?麼?聯係了,和她?在一起,小棟總會發生壞事。”

岑聆秋心?說: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不幸的?是喻明皎。

她?要是真?敢這麼?說,張黎應該會對她?進行大長篇的?教育。

於是,她?又敷衍,“嗯,知道了。”

張黎:“好?,記得下個星期去粵居那吃飯。”

岑聆秋離開彆墅,呼吸才得以舒暢。

她?是真?不喜歡回原主的?家。

她?不適應張黎的?過度熱情,又煩躁男主那副死樣子。

岑聆秋看了看時間,快到喻明皎放學的?時間,她?打算順路去接一下她?-

最後一節課,喻明皎撐著額頭看著黑板,旁邊的?安梧一直在戳她?的?手臂。

喻明皎眼神動也?沒?動,並不是很?想理?會安梧的?小動作。

安梧也?不生氣,很?有耐性地?用筆戳戳她?的?手肘,戳到喻明皎忍不住煩,用手按住了安梧的?筆,淡聲:“有事?”

安梧見她?終於理?自?己,嘿嘿笑了幾聲,小聲開口“明皎,下個星期我生日,你可以來我的?生日會嗎?”

喻明皎無情“不可以。”

“哎呀。”安梧又去拉拉她?的?袖子,“我在大學朋友也?不是很?多,你算一個,就去嘛,你不去我會很?傷心?的?。”

喻明皎不喜歡聚會,她?討厭人多的?的?地?方。

她?拒絕的?很?冷漠,“我會給你禮物?,但我不會去的?。”

“我不要你的?禮物?,你知道的?,我什?麼?都不缺,我隻想要有人陪我過生日,你就來嘛。”

喻明皎神情寡淡,很?決絕,依舊不去。

安梧還在勸說,直到放學了,她?還纏著喻明皎。

喻明皎左耳進右耳出,無視她?的?撒嬌,表情平淡地?推著輪椅往前走。

安梧氣哼了一聲,有點不開心?“明皎,我是真?心?誠意想邀你去的?,彆總是不回我的?話啊。”

喻明皎推輪椅的?動作頓了頓,腦子裡莫名想起停電那天晚上岑聆秋說的?話。

那個女人說忽視彆人的?話是不禮貌的?,會令人不開心?。

她?抬眼看向安梧,歪了歪頭,眉眼無辜又冷淡,“你在不開心?嗎?”

安梧撇撇嘴,“是個人都會不開心?。”

喻明皎:“……”

但那個女人就不會不開心?。

喻明皎走出校門,安梧還在不停地?絮叨,嘰嘰喳喳,如同蟬叫。

甚至還拉著她?不讓人走。

喻明皎受不了,抽回被?她?握著的?雙手,“知道了。”

“位置發我。”

安梧笑了起來,“好?的?。”

“哎,明皎,那個是你姐姐吧。”安梧眼尖,看到了朝她?們走來的?岑聆秋。

岑聆秋來學校接過幾次喻明皎,安梧見過她?,岑聆秋對外?說她?是喻明皎的?姐姐。

喻明皎抬起眼皮。

岑聆秋穿著一件白色緞麵襯衫,搭著一條垂感的?深灰色西裝褲,黑色細高跟,栗色長卷發隨意地?散著,左臉頰下方還貼著一個創可貼,可能忘了戴隱形眼鏡,臉上架了一副銀色眼鏡。

她?低頭看著手機,創可貼並沒?有影響她?的?美感,白皙清麗的?五官依舊沉靜清冷,有種和晚夏不同的?冷感,氣質獨特。

安梧感慨,“明皎,你姐真?的?好?有氣質哦,和周圍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喻明皎記得這女人過去極愛豔色,穿的?衣服都露骨而妖媚,很?醜。

“她?不是我姐。”喻明皎不知道第幾次說明了。

安梧不關心?,“嗯嗯嗯,我知道,有時候姐姐的?稱呼也?隻是一個情趣而已。”

喻明皎:“……”

什?麼?跟什?麼?。

岑聆秋收起手機,看到喻明皎,朝她?走來。

“回家吧。”她?說。

“我自?己回。”

岑聆秋拉住她?的?手腕,“為什?麼??我順手的?事。”

喻明皎沒?看她?,“我想自?己回。”

岑聆秋眯著眼看她?。

雖然她?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情緒,但這次卻更添加了些僵冷的?排斥。

岑聆秋感覺喻明皎比之前更擯斥她?了。

為什?麼?呢。

眼看她?們兩個人的?關係古怪,安梧便開口緩和氣氛“那個,姐,我送明皎回去吧,剛好?我兩要逛逛。”

見喻明皎沒?拒絕,岑聆秋也?不強求,“嗯。”

兩個人離開岑聆秋的?視線,安梧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明皎,你和那個姐姐吵架啦?”

“不是。”

“那你們怎麼?了,你們兩今天關係怪怪的?,你好?像不是很?想見她?。”

喻明皎抿了一下唇。

她?的?確是不想見到岑聆秋。

自?從那天自?己心?裡對她?產生了感謝的?念頭,她?便開始惶恐。

她?意識到自?己似乎正在逐漸忘記岑聆秋帶給她?的?痛苦,轉而沉浸在她?的?陪伴與好?意裡,一次又一次迷失在她?將自?己脫離困境的?記憶裡。

這是恐怖的?。

她?已經?不敢再?相信任何一個人的?關切,無論是父親,喻穗安,那些與自?己至親的?人都是虛情假意。

遑論是這個女人。

她?並不想被?欺騙戲弄,不想重蹈覆轍過去的?痛苦,不想背叛自?己。

所有的?都是虛偽的?。

喻明皎不斷地?往腦海裡塞進仇恨的?棉花,兩種大相徑庭的?情緒撕扯著她?的?理?智,她?能做的?隻有漠然。

就像在家裡那樣,什?麼?都不期待,什?麼?都拒絕,沉默而孤獨地?固守著一個人。

所以她?又開始更深層度的?疏遠,冷漠,排外?。

而究其根本,是因為她?依然沒?有很?相信岑聆秋-

安梧的?生日宴在粵居舉辦,粵居是一家很?有名的?餐廳會所,其食材調料都是高品質,且都是空運過來的?,價格昂貴,一些追求高質量的?人經?常是這裡的?常客。

安梧的?生日宴在走廊儘頭的?包廂裡,她?的?父母在國外?做生意,沒?空回來,這次的?生日宴就隻有一些親戚和朋友。

喻明皎是最後一個到的?,她?一進門,包廂嘰嘰喳喳的?聲音便詭異地?沉默了下來。

她?推著輪椅,無視了人群,對著安梧道“我坐哪?”

“這裡。”安梧趕緊跑過來,“你坐我身邊。”

“嗯。”喻明皎將禮物?給她?。

“哇塞,謝謝。”

喻明皎在座位落下。

包廂才開始恢複聲音,一些沒?見過喻明皎的?人沒?忍住偷偷議論。

“我去,她?好?漂亮。”

“這皮膚是真?實的?嘛,好?白。”

“她?好?瘦啊。”

“這臉簡直了,像漫畫裡的?女主角,你知道吧,就那種漂亮陰鬱的?女鬼。”

“你會不會說話,什?麼?女鬼,真?不禮貌。”

喻明皎聽力很?好?,自?然能聽到這些細細碎碎的?聲音,她?全都忽視了。

“但是,她?是殘疾人吧。”

一道細細的?男聲突然插嘴,“看她?坐著輪椅,好?可惜,這麼?絕逼的?一張臉,偏偏是個雙腿殘疾的?。”

說話的?男生戴著眼鏡,他喝了酒,臉通紅的?,正和旁邊的?人嘰裡咕嚕地?說悄悄話。

旁邊的?人立馬捂著他的?嘴,小聲說“閉嘴吧你,亂說些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喻明皎,剛好?對上喻明皎冰冷如蛇類一樣的?陰冷瞳孔。

安梧開始調和氣氛,“好?了,人都到齊了,跟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喻明皎。”

喻明皎冷淡地?朝他們點了點頭,就當是禮貌回應了。

同齡人的?聚會就是喝酒玩鬨,中途不乏有想和喻明皎喝酒的?人,要麼?被?安梧給擋開了,要麼?就是被?她?森冷幽靜的?神情怔走了。

就像那個聲音所說,喻明皎像個漂亮的?陰鬱女鬼,她?穿著一身黑色裙子,襯的?膚色雪白,嘴唇紅豔,因為這幾日莫名置氣,又不好?好?吃飯,顯的?下巴尖尖的?。

因此,就算她?生了一張昳麗驚人的?臉龐,卻太過於陰冷,沒?什?麼?人過來和她?說話。

喻明皎不喜歡喧鬨的?氛圍,很?吵。

她?討厭吵鬨的?環境。

和安梧說了一下,她?便出去了。

喻明皎想去洗手間洗手,剛走幾步,迎麵撞上了最不想見的?人。

林棟今天和父母以及爺爺在粵居家庭聚餐,出來想抽根煙,便看見了喻明皎。

他還記得喻明皎設計把她?弄進警察局的?事,那是他從小到大最狼狽的?時刻,被?警察詢問,縮在拘留所裡,像破敗的?狗。

後麵被?爺爺撈出來後,又被?爺爺打斷了一根肋骨,麵壁思過一個月,到現在肋骨還是疼的?。

這一切都是喻明皎的?功勞。

他小看了這個柔弱美麗的?女人。

“很?巧啊,明皎。”林棟慢悠悠地?朝她?走來。

喻明皎知道自?己現在逃是不可能的?,索性就待著原地?,看他想做什?麼?。

“托你的?福,我的?肋骨斷了一根,又關了一個月——”林棟俯下了身,唇邊勾起邪冷的?笑,“你還滿意嗎?明皎。”

“當然不。”

喻明皎直直地?逼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因為你還沒?死呢。”

“你死了,我才滿意。”

林棟額頭冒起青筋,他的?笑容越來越冷。

她?拽著輪椅,直接將人拉進隔壁還未清理?完的?一個包廂,大力關上門,將門反鎖。

門外?清潔員工著急地?敲著門。

林棟毫無所覺,雙手撐在輪椅扶手兩側,“明皎,你真?的?很?令人意外?。”

喻明皎回應他的?是一個冷笑。

“我本來想將你安置在莊園裡,最好?一輩子,但我沒?想到,我姐竟然帶你離開了。”林棟很?不能明白他姐的?所作所為,他眯起眼,“我姐最近似乎對你很?不錯啊,甚至都不再?告訴我你的?行蹤和所有事了。”

那個女人過去是監督喻明皎的?存在,無論她?做了什?麼?,去了哪裡,林秋都會添油加醋地?告訴林棟,從而讓林棟生氣發火,喻明皎的?苦難之一也?就開始。

而林棟現在卻說這個女人已經?停止了這種惡劣愚蠢的?打小報告行為,她?不再?監督自?己了。

喻明皎過去真?的?挺討厭被?她?監視的?,就好?像自?己是一條狗,需要被?監視。

現在,她?已經?放棄這種愚蠢舉止了嗎?

喻明皎緩慢地?眨了眨眼皮,眼眸低垂著,暗自?走神。

林棟還在好?奇,“我很?好?奇,明皎,你對我姐做了什?麼?呢?我姐可不會是容易心?軟的?人。”

“為什?麼?呢?”

喻明皎手指隨意地?點了點臉頰,仿佛也?在不解,而後勾起一個陰森森的?笑容。

“你從這裡跳下去我就告訴你。”

林棟眼神一沉,掐著她?的?下巴。

“喻明皎,適可而止,你以為我姐是真?心?對你好?的?嗎?彆想了你,你要不是有幾分?長的?像寧珈,無論是我,還是我姐,都沒?有人會理?你的?。”

他又惡劣地?笑了笑,說出來的?話無情自?私,“你該慶幸你長的?像她?,不然我一定會讓你嘗嘗活著就跟死了一樣痛苦。”

“哈——”

喻明皎捂著唇突然笑了起來,眼睛深深地?彎起,頭顱笑的?低了下去,很?好?笑似的?,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她?明明在放聲大笑,卻沒?有一點笑意,因為幅度誇張,反而有幾分?滲人的?味道。

林棟麵無表情“你笑什?麼??”

喻明皎半掩著唇,眼眸微彎,輕輕地?開口:“我笑你可憐呀。”

“在一個活人身上找死人的?影子,你不可憐嗎?”

她?歪了一下頭,音速很?慢。

“而且我聽說,寧珈可是因為不想和你結婚,所以跳海死了。”

喻明皎仰起頭顱,直視著他,用平靜不解的?口吻說:“她?寧願去死,都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在深情什?麼?呢?”

清淡好?聽的?嗓音如同利刃似的?直直紮進他的?骨頭裡,他像被?戳中了身體的?某根神經?,眼眶瞪大,死咬著牙。

“瘋子。”

他抬手,動作還未落下,門被?打開了。

隻見門口站了一堆人,清潔員工,安梧,還有安梧的?幾個朋友,站在最前麵的?是岑聆秋。

岑聆秋站在門口,煩躁似的?抓了抓頭發,“林棟,你又想乾什?麼??是覺得爺爺打的?太輕了嗎?”

“姐。”林棟恢複理?智,“你——”

“父親和爺爺找你。”

岑聆秋指了指外?麵:“滾回去。”

林棟沒?動。

她?補話:“爺爺生氣了。”

林棟屬實被?老爺子打怕了,加上門外?還有一群清潔工,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都看著他們,林棟沒?麵子,隻能先離開。

在離開前,喻明皎很?輕地?叫住了他。

林棟看向她?。

喻明皎嗓音輕輕緩緩的?。

“我的?人生早就和死了一樣痛苦。”

她?說。

無論他再?怎麼?做,她?的?一生也?就這麼?痛苦了。

林棟瞳孔微縮。

喻明皎已經?越過他身邊,在經?過岑聆秋身邊時,她?動作藏匿似的?拉住喻明皎的?袖子,用平靜地?眼神看向她?,在問“你還好?嗎?”

喻明皎推著輪椅的?動作很?輕微地?停了一下。

岑聆秋在這短暫的?間隙裡,仿佛感受到喻明皎的?某種欲言又止。

但她?還是什?麼?也?沒?說,越過她?離開了。

岑聆秋的?手背被?喻明皎的?長發撫摸了一下。

有點癢。

喻明皎先是去洗手間將剛剛林棟碰過的?下巴狠狠洗了好?幾遍,安梧見她?洗好?後,立馬將人推進包廂裡,急急地?擔憂道:“剛剛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把門反鎖啊,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喻明皎搖搖頭,“一個蠢人而已,我沒?事。”

安梧鬆氣,“那就好?,你好?久沒?回來我要嚇死了,幸好?看到了那位姐姐,她?便拉著我一起去找你了。”

她?又疑惑起來,“不過,那個男的?好?像和你姐姐是親人啊。”

喻明皎喝了一口檸檬汁,不知道第幾遍糾正“她?不是我姐姐。”

檸檬汁很?酸,她?忍不住皺起眉眼。

她?放下了杯子,手握住剛剛岑聆秋偷偷抓住的?手腕位置,指腹慢慢摩挲。

岑聆秋和林棟走近包廂,裡麵坐著張黎,還有一個麵容堅毅的?男人,神色威嚴,是原主的?父親。

主座上坐著一個老人,麵容清臒,沒?什?麼?表情。

毫無疑問,是原主的?爺爺,也?是林棟最怕的?人。

除此之外?,桌子上還坐著幾個人,都是家族親戚。

原主家族喜歡不定時聚餐,相當於家庭會議,每次都會在粵居這裡舉行。

剛剛林棟出去抽煙很?久沒?回來,便讓岑聆秋出去找,岑聆秋又看到安梧,得知喻明皎也?在這裡,便猜測林棟可能會遇到她?,岑聆秋便加快了速度要找到人,幸好?撞見清潔護工才找到人。

林棟一進去,老爺子罵了他幾聲,說他出去抽個煙還能惹事,淨會禍害人。

他垂著腦袋,神色很?頹靡,也?不回話,一坐到位置就開始喝酒。

岑聆秋聽著親戚的?關於企業管理?構思,不禁覺得無聊。

她?撐著下巴,心?思卻在喻明皎那邊。

剛剛喻明皎的?眼睛分?明是想和自?己說點什?麼?。

她?想說什?麼?呢?

她?還在鬨任性嗎?

林棟有沒?有對她?說什?麼?不好?的?話?

她?又忍不住問係統關於她?的?自?毀係數。

答案依舊沒?變,甚至下降了百分?之二?。

更好?奇了。

岑聆秋真?的?很?想知道,喻明皎這段時間到底因為什?麼?反常,她?一點也?猜不出來——

安梧的?生日宴終於結束,喻明皎來到門口打算等車回去,眼睛一抬,發現林棟靠著車身,低頭抽著煙。

喻明皎簡直煩不勝煩。

陰魂不散。

林棟嗓音有點啞:“明皎,上車。”

安梧一群人也?出來了。

林棟挑眉:“你應該不想我用強硬的?手段,在你朋友麵前將你抱上車吧。”

喻明皎斂眉,目光掃過玻璃門,又垂下眼皮,推著輪椅來到車子前。

林棟輕笑一聲。

“你不問問我去哪嗎?”林棟見她?上車後就一直沉默,沒?忍住問她?。

喻明皎冷笑一聲,“重要嗎?”

林棟喝了很?多酒,意識已經?很?不清楚,也?沒?因為喻明皎的?刺問生氣。

“我要去寧珈的?墓碑。”

她?嗤笑,“帶我一個替身去,你是準備把她?氣活過來?”

“閉嘴。”林棟醉了,說話顛三倒四,“我要…帶你去和她?道歉,她?是喜歡我的?,你說錯了,去道歉…”

喻明皎眼睛浮上一層嘲弄冰冷的?意味。

愚蠢的?東西。

林棟往偏僻的?路行駛,一路上沒?有交警,倒讓他一個醉鬼開了那麼?久。

林棟沒?有開成直線,歪歪扭扭的?,幸好?這條路人少,沒?撞上車,但即使如此,還是有好?幾次差點撞上路燈。

喻明皎看向車窗外?。

今天會不會死在這呢?

如果死了,會死的?很?難看嗎?

身體會分?開嗎?

啊。

他不想和林棟死在一起呢。

喻明皎咬著唇,視線一直盯著後視鏡。

昏暗的?道路慢慢追上來一輛車。

那輛車越來越近,很?快,喻明皎就看到了車牌號碼。

她?死水般的?瞳孔浮越起一片猜想得逞後的?滿足色彩。

林棟眼神有點模糊,握住方向盤的?手也?逐漸不穩定。

車子扭歪的?厲害。

後麵那輛車子加速了速度,一舉超過了他們,而後一個利落的?急彎,在林棟的?車子即將衝向懸崖時,車頭迅速攔住林棟的?車頭,撞擊著將車子遠離了懸崖。

喻明皎被?撞的?身子往前傾,安全帶束縛住了他,而林棟因為感受到被?撞擊的?疼痛感得以清醒了幾秒,迅速刹車,停車。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

唯一慶幸的?是林棟開到後麵已經?沒?什?麼?力氣,車速就慢了下來,撞擊時又有彈出來的?安全氣囊擋住傷害,兩個人倒是沒?什?麼?大傷。

林棟頭顱被?撞,停車後暈了過去。

喻明皎額角被?玻璃碎片擊中,紅色的?血沿著眼睫緩緩流過蒼白的?臉頰。

岑聆秋迅速下車,先讓人把暈過去的?林棟帶去醫院。

她?則走到喻明皎這邊,打開了車門。

“喻明皎。”

喻明皎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她?。

她?平靜的?令人費解,額角的?血不停地?流,很?快就染紅了半張臉,另外?半張臉蒼白美麗。

岑聆秋扯了一堆的?紙堵住傷口,語氣有點急。

“除了額頭,哪裡還有傷嗎?”

“身體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

喻明皎沒?有回答她?的?話,自?顧自?地?問:“你是因為我在車上,所以追過來?”

岑聆秋看到她?臉上刺眼的?血就煩躁,她?真?的?超不喜歡血來著,也?沒?注意喻明皎古怪的?語氣。

她?蹙眉,“不然呢,林棟喝醉了酒,坐他的?車,你會死的?。”

說起這個,岑聆秋又忍不住生氣。

“喻明皎,你怎麼?想的?,明明知道他一看就喝醉了,為什?麼?還要坐他的?車,你不知道這樣會死嗎?你有這麼?愚蠢嗎?”

岑聆秋在送張黎出門時,就看見了喻明皎打算要上林棟的?車。

她?立馬想到林棟剛剛喝了酒,現在開車危險係數極高,兩個人又八字不合,一吵起來難免出事。

到時候男女主全死了,這個世界還怎麼?繼續。

她?安頓好?張黎,便迅速帶人開車追上了他們。

喻明皎被?她?抱了起來,放進另外?一輛完好?車子的?副駕駛上。

“我帶你去醫院。”

喻明皎坐在副駕駛上,手按著額頭的?傷口,麵孔朝向窗外?。

岑聆秋說的?那些她?當然知道。

她?也?知道林棟喝醉了,自?己上他的?車可能會死掉。

但她?就是故意的?。

喻明皎從玻璃門看到了正朝門口走來的?岑聆秋,她?也?確定了岑聆秋看到了自?己。

她?想知道自?己如果上了他弟弟的?車,她?會不會追上來呢?

她?不是口口聲聲說想補償自?己嗎?

如果她?死了,亦或者受傷,而這一切都是源於她?親愛的?弟弟,她?會是什?麼?反應。

是因為她?死了,所以懊悔悲傷,還是不管她?死了沒?有,隻要她?弟弟還活著,她?就無動於衷。

喻明皎隻是很?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虛偽還是真?心?。

這是一個很?無聊的?遊戲。

輸了,就拉著林棟一起去死。

反正她?無所謂活不活著。

如果贏了。

那就是她?贏了。

而岑聆秋激烈生氣的?情緒,似乎在告訴喻明皎。

她?可能猜對了。

第18章

喻明皎沒受什麼重傷, 隻是額頭破了皮,護士給她上好藥,包好紗布, 兩個人就可?以走了。

岑聆秋把她送回家, 已經是半夜了。

這一晚上屬實?過的驚心?,岑聆秋心?生疲憊,見她也沒什麼問?題,就對她進行了簡單的祝福囑咐。

“晚上睡覺小心頭, 彆碰到傷口。”

喻明皎的腦袋被紗布包了一圈, 本來就枯弱的臉蛋看起來更孱弱了,她平靜地看著岑聆秋,嗯了一聲。

岑聆秋匪夷所思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幾秒。

她怎麼又突然正常了起來,前?幾天對她都是愛答不?理的。

岑聆秋大有種?任性的小孩終於聽話的詭異欣慰感。

這不?怪她, 實?在是喻明皎過於沉默多變,她永遠無法跟上這小孩的心?理軌跡。

“好好休息。”

岑聆秋今天是真的累,她打了一個哈欠,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手?心?的頭發觸感很好,她忍不?住又摸了幾下喻明皎的長?發。

喻明皎剛開始習慣性躲了一下,後麵也就沒躲了。

“我走了。”

岑聆秋朝她揮揮手?,打開門離開了。

客廳安靜下來,喻明皎碰了碰額頭的紗布,眼珠和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深晦難測。

岑聆秋一大早就被張黎的電話叫醒,在電話那天焦灼地問?“小秋, 你弟弟怎麼樣了?媽媽昨天喝醉了,今天早上就從你爸那聽說?小棟出了事, 現在怎麼樣了?”

岑聆秋起床,往客廳走,“我等會去醫院看看,您昨天喝醉了酒,先在家裡?休息。”

張黎得到她的答案才掛了電話,岑聆秋歎了口氣,又無奈地穿好衣服出門。

去等電梯時發現喻明皎也在等電梯,她聽到動靜,朝岑聆秋看了一眼。

“你去哪?”岑聆秋很順手?地推著她進電梯,“今天是周末吧,你昨天剛出了車禍,為什麼不?在家好好休息。”

喻明皎淡聲:“我有事。”

岑聆秋現在都害怕喻明皎出門,她一脫離自己的視線就出意外?,她真怕還沒到任務期限,喻明皎就提前?下線了。

“你一個人?”岑聆秋微微蹙眉,“很重要的事嗎?要去很遠的地方?”

她一通詢問?,喻明皎卻一個都沒回答,用平淡的口吻反問?她“你是害怕我像昨天一樣死掉嗎?”

岑聆秋也不?拐彎,“嗯。”

喻明皎眨了眨眼,從電梯反光裡?她看到岑聆秋烏青的眼圈,疲憊的神色,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我去我媽媽的墓地。”喻明皎突然開口。

話音剛落那一秒,她就後悔了,她為什麼要和這個女人報備自己的事。

岑聆秋說?:“哪個墓地。”

喻明皎:“……西邊郊區。”

“是個很遠的位置。”岑聆秋用手?機地圖搜了一下,“你一個人能過去嗎?”

“需要我送你過去嗎?我去一趟醫院就回來接你,怎麼樣?”

喻明皎沉默幾秒,搖搖頭。

“我想一個人去見我媽媽。”

岑聆秋一向尊重她,想了一個周轉的辦法“你回來我去接你。”

喻明皎沒有拒絕,“隨你。”

這麼乖。

岑聆秋看了看她。

電梯快到一樓,喻明皎突然問?:“你去醫院看他嗎?”

岑聆秋知道她說?誰,“是的。”

喻明皎語氣淡漠,“如果他出了事,你是不?是會對我生氣。”

“這是一個沒有邏輯的詢問?。”岑聆秋看著電梯,“這件事你沒有錯,不?需要問?這種?問?題。”

喻明皎沒情緒地笑了一下,“是這樣嗎?”

笑容嘲弄,且苦澀。

她這一生身上都是各種?錯誤,就像是一個“錯誤”的承載容器,任何人都可?以譴責她。

這個女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肯定也是胡言亂語吧。

一樓到了。

“我從醫院出來就去那個地方。”岑聆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等我。”

喻明皎走出電梯,沒有回答她的話,走了。

雖然她一字未發,但岑聆秋卻莫名聽到了她肯定的回答。

今天喻明皎似乎不?再像前?幾天那樣疏離僵冷了,就好像厚厚的冰湖開始微微融化?,她窺見了一點春水。

情緒多變,挺可?愛的。

岑聆秋來到醫院,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老爺子又在嚴聲斥責林棟。

她推開門。

林棟躺在病床上,頭顱裹著紗布,他比喻明皎傷的重一點,中度腦震蕩,其他倒沒什麼傷,隻需住一段的院。

老爺子拄著拐杖,顯然被氣的不?輕,原主父親在一旁不?停地寬慰老爺子。

老爺子瞪了原主父親一眼,“都是你們太?寵溺的後果,養出來一個癡傻的情種?。”

林棟一直沒說?話,昨天的事他隻有一點印象,他酒量不?行,一喝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老爺子指著林棟,“你不?許再去找那個小姑娘,讓我知道,非洲那邊新開了一個分公司,你去那吧。”

林棟握緊拳頭,很不?情願,“知道了。”

老爺子又對著岑聆秋道:“秋秋,和我出來。”

岑聆秋和老爺子走出病房。

老人語重心?長?,“秋秋啊,你弟弟做了太?多對不?起那小姑娘的事了,你問?問?她需要什麼補償,儘量給她。”

岑聆秋:“爺爺,那個小姑娘隻希望弟弟彆去找她。”

老人歎氣,“真是造孽,你們年輕人怎麼就那麼在乎這亂七八糟的感情。”

“秋秋啊,你這段時間也邊成熟了很多,總之,多多照料那位小姑娘。”

“我會的。”

老爺子走了,原主父親也跟著離開了,病房裡?就隻有林棟和岑聆秋。

岑聆秋開門見山,“以後就彆去找她了,她終究不?是寧珈,你們在一起,總會發生不?幸。”

林棟看著窗外?,“姐,你為什麼突然開始關心?她了?”

岑聆秋見他非要執著這個問?題,搪塞也行不?通了,隻好又開始胡扯。

“因為覺得沒意思了。”岑聆秋雙手?抱胸,麵不?改色地說?謊,“想了想,對她也挺抱歉的。”

林棟悚然,“你什麼時候有良心?了?”

岑聆秋:“…………”

她真不?想和男主說?話。

“爺爺也警告你了,你要是有膽子,就忤逆他。”岑聆秋拎起自己的包,“照顧好腦子,走了。”

_

喻明膠打車來到墓地。

今天是她媽媽的生日?,她腦海裡?關於女人的記憶很少?,隻能記得一點女人麻木頹唐的神色。

她的媽媽生前?是一名珠寶設計師,原本可?以大放光芒,隻是在生下她後,得了產後抑鬱,身體?也因為生產艱難落下了病根,最後自殺。

女人似乎不?是很喜歡她。

可?她印象裡?記得女人是對她笑過的。

喻明皎不?知道和女人說?什麼,她總覺得女人應該不?想看到她,因此也不?敢多說?話。

她隻是默然,安安靜靜。

在臨走前?,她才對著墓碑上笑容漂亮的女人說?話。

“我走了,明年我再來。”

她抿了抿唇,很輕地叫了一聲。

“媽媽,再見。”

嗓音輕微瑟縮,怕被人聽到似的。

她走出墓場,遠遠地就看到岑聆秋靠著車身,一隻手?插著兜,另外?一隻手?拿著手?機。

她有所感應,抬起頭,而後朝她招了招手?,唇角帶著一點笑意。

喻明皎鬱沉的情緒很奇怪地散了一些。

她走過去,岑聆秋從口袋裡?抓了一把糖給她,“剛剛路過超市買的。”

喻明皎發現她是真的很愛吃糖。

喻明皎其實?不?愛吃糖,糖果都太?甜了,她喜歡酸的。

最後她隻是拿了一顆。

“就一顆嗎?”

“嗯。”

“不?夠和我要。”岑聆秋把她抱進車裡?,“現在正是吃飯的點,有想吃的嗎?”

“不?知道。”

“那我來選擇。”

“隨你。”

岑聆秋挑了一個清淡的粵菜餐廳,喻明皎胃不?好,不?能吃太?重口的。

等菜都上齊了,岑聆秋這次倒是和喻明皎在同一個餐桌坐下了。

之前?在家裡?,她都是送完食物?就走,或者就站在桌子前?,給喻明皎夾菜。

總之,絕對不?會和她一起吃飯。

喻明皎以為她這次要和她一起用餐,但事實?上,岑聆秋並沒有動筷子,她依舊像往常一樣給她夾菜。

喻明皎心?思敏感,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她心?生草木皆兵班的多疑。

她不?可?控製地想,岑聆秋是覺得和自己吃飯惡心?嗎?

喻明皎慢慢地往嘴裡?塞著飯,神情陰陰的。

算了,她怎麼樣也和自己沒關係。

喻明皎將心?裡?那點細微的異感壓了回去,心?臟久居的漠然將這莫名情緒埋葬起來,她並沒有太?在意這奇怪的感受。

岑聆秋全?然不?知喻明皎的情緒。

喻明皎的習慣還是和以前?一樣,隻吃眼前?的菜。

兩個人各有隱瞞,就這麼吃完了一頓飯。

吃完中飯後,時間還早,今天岑聆秋休息,回去也無事可?乾,她便拉著喻明皎要去逛逛。

“我不?去。”喻明皎很冷淡地拒絕,“我要回去。”

“不?要總是宅在家裡?。”岑聆秋真的活像個操心?的長?輩。

喻明皎年紀輕輕的,除卻上學?外?,幾乎從來不?出門。

“這附近有片海,去看看。”岑聆秋忽視她的話,推著她慢慢地往前?走。

喻明皎或許也已經習慣了岑聆秋偶爾的耳聾,她除了漠然也沒做什麼。

越靠近海,人就越多,各種?小攤也多了起來。

岑聆秋對各種?各樣的小攤很好奇,推著喻明皎在各個小攤裡?亂轉,短短十幾分鐘,喻明皎手?裡?堆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娃娃,飾品,還有各種?模樣精致的小零食。

喻明皎:“…………”

她忍不?住了,“你還要買多少?東西?”

岑聆秋輕輕笑了一下,“沒事,就當給你玩的。”

喻明皎冷笑一聲,“我是小孩嗎?”

岑聆秋勾了勾唇,摸了摸她的頭發。

兩個人往前?走,迎麵一個女生不?小心?撞到了喻明皎的輪椅,一瞬間,她手?裡?的東西全?都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女生很抱歉,連忙蹲了下來幫她把東西撿起來。

喻明皎彎腰也想撿,岑聆秋按著她的手?,“我來。”

兩個人很快就把東西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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