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五官甜美,紮著兩個低丸子,撲麵而來的清甜感,就是過於禮貌,滿臉歉意,一直在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喻明皎淡聲:“沒事。”
“你待在這裡?做什麼。”說?話的女人容貌昳麗,神色冰冷,走過來看也沒看岑聆秋和喻明皎,視線一直放在道歉的女孩身上。
“我不?小心?撞到彆人了。”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去揪著她的衣服,“我們走吧。
女人不?經意地躲了,臉色冷冷的,越過她們徑直走了。
女孩笑著朝她們點了點頭,就去追女人。
岑聆秋一直看著女孩遠去的背影。
喻明皎注意到,“怎麼,你認識她?”
岑聆秋搖頭,“沒,覺得她長?的挺可?愛的。”
長?的可?愛是一方麵,吸引岑聆秋的是這個看起來天真可?愛的女孩,眼睛卻有一種?和喻明皎一樣的死氣。
過於矛盾。
“這裡?人太?多了,容易被撞。”岑聆秋看了看來來往往的人,“找個地方坐下吧,你頭還沒好,彆又被撞了。”
她找了個陰涼人少?的地方坐下。
喻明皎垂著眼,把玩著手?裡?的一堆物?件,靠近海邊風很大,她的頭發被吹的淩亂。
岑聆秋將她的頭發撩到耳後,喻明皎身體?本能地僵硬一瞬,手?撫摸上頭發,皺眉:”不?——”
岑聆秋搶答,“不?要碰我,是想說?這句話嗎?”
喻明皎沉默幾秒,淡著語氣。
“不?要沒經過我同意碰我。”
岑聆秋挑眉,“哦?也就是說?可?以碰你嗎?”
喻明皎:“不?行。”
岑聆秋彎了一下眼,她湊近喻明皎,突然問?:“還在鬨性子嗎?”
“什麼?”
“你這幾天一直在躲我,對我的話也不?理了。”岑聆秋問?出了這些天一直困擾她的問?題,“是因為有什麼事不?開心?嗎?”
她早就察覺到了自己的情緒嗎?
喻明皎手?裡?捏著小熊娃娃,眉眼還是陰陰鬱鬱的,對於岑聆秋的詢問?,她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就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乾什麼。
她的感情與理智糾結無比,這些亂麻將她分成兩個人,一個深深地厭惡著岑聆秋,另外?一個則沉浸在溫情裡?。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曲折的情緒。
“……我沒有不?開心?。”喻明皎語氣平靜。
岑聆秋點點頭,“沒有是最好的事了。”
她又想起什麼,嚴肅了語氣,“以後,離我弟遠一點,不?要靠近他。”
喻明皎眼神驟然一冷,她以為岑聆秋又要說?她沒有資格和林棟站一塊,果然她的本質還是沒變,她心?裡?還是嘲弄自己。
她這麼想著,下一秒岑聆秋又說?”我弟是個瘋子,如果他又對你發瘋,我不?可?能每次都及時趕到你身邊。”
喻明皎眼皮顫了一下。
岑聆秋沒等到她回複,靠近了她的臉,“回話。”
喻明皎:“……哦。”
“讓你多說?幾句話真難。”岑聆秋散漫地調侃她,“你什麼時候可?以主動和我說?說?話。”
喻明皎:“………”
岑聆秋又收到她的沉默回答,不?禁笑了一下。
喻明皎性情古怪沉默,相處久了,岑聆秋反而從裡?麵擇出一點趣味。
樹梢搖動,海風裹挾著晚夏的餘熱吹向臉頰,微涼潮濕。
喻明皎和岑聆秋都不?再說?話,安靜地享受晚夏的風。
喻明皎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是縮在自己如同墳墓一樣的房間裡?。
就像個不?能見人的老鼠,無法出門。
她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岑聆秋。
她翹著腿,姿態隨意又慵懶,神情靜然寡淡,有風吹來,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來,陽光透果樹梢落在她素白的臉上,顯的五官朦朧夢幻。
喻明皎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目光放在遠方藍色的海。
海風吹來。
是溫暖的風。
晚上,岑聆秋洗漱完拿了一個文件袋敲了敲喻明皎的門。
喻明皎剛換完頭上的紗布,聽見敲門聲,她知道又是岑聆秋,隻是不?知道快睡覺的點來找她做什麼。
“還沒睡?”門被打開,岑聆秋走進客廳,“給你送個東西。”
“什麼?”
岑聆秋把文件袋遞給她。
喻明皎沒接。
“打開看看。”岑聆秋晃了晃文件袋,“總不?會是害你的。”
喻明皎還是接過了。
她拆開文件袋,裡?麵是一張做工精細的邀請貼。
喻明皎看了一眼,才發現是x.r珠寶設計比賽的邀請貼。
這個比賽她之前?就知道了,她是有過想參加的念頭,但是報考門檻條件都隻是麵向權勢,她無法參加,就放棄了。
喻明皎抬起眼,“什麼意思?”
岑聆秋靠著牆:“就你想的那個意思,下個星期進行初試,好好養傷去考試。”
“為什麼要給我?”喻明皎無法理解岑聆秋的意圖,懨厭地開口“白費力氣。”
岑聆秋毫不?在意,“這有什麼,你不?是會贏的嘛。”
“我會輸的。”
岑聆秋笑笑,“你會贏的哦。”
她走了過來,俯下了身,靠近她的臉,很理所當然,“因為你會贏,所以就是有意義的,並不?是白費力氣。”
喻明皎瞳孔微怔,而後嗤笑。
“你倒是對我很有信心?。”
她不?反駁,“因為你是喻明皎,會贏就是理所應當的。”
喻明皎攥緊了邀請貼。
“考試在下個星期天,但我那天要去a市有個工作。”岑聆秋微微苦惱,“不?知道能不?能趕的上陪你比賽。”
“你就確定我一定會去?”
“嗯。”岑聆秋麵色平和,“你會去的,你有那個能力。”
“好了。”她直起身子,“不?早了,睡覺吧。”
“明天見。”
岑聆秋走之後,喻明皎還保持著攥著邀請貼的動作。
她猜對了,自己的確會去。
她想做母親喜歡的工作。
她想得到肯定。
而第一個肯定自己的,卻是那個女人。
*
為了即將到來的比賽,喻明皎一有時間就做功課,練習了無數張稿子,每天晚上都琢磨鑽研寶石到半夜。
因為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比賽上,以至於她都忘了自己還有課題任務的事。
她和安梧一個組合,安梧也是心?大的,玩著玩著也忘記了這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截止時間,喻明皎和安梧兩個人在圖書室裡?加班加點的完成。
等到好不?容易做完,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了,學?校圖書室閉門很晚,但這個點了也沒什麼人了。
“好累好累。”安梧累的趴在桌子上,“我要死了。”
喻明皎也挺累的,隻是不?習慣表現出來。
兩個人收拾好走出校門。
安梧的男朋友在外?麵等她。
“明皎,我送你回去,這麼晚了。”安梧擔憂喻明皎的安全?。
喻明皎拒絕了,“不?用了,有人來接我。”
“誰,你姐姐嗎?”
喻明皎無論怎麼糾正安梧岑聆秋不?是她姐這個事實?,然後下一次安梧還是會照常這麼說?,喻明皎也說?累了,乾脆就隨她了。
“嗯。”喻明皎點頭。
安梧鬆口氣,“她來接你就行,那我先走了哦,我超困。”
喻明皎輕輕點了點下巴。
安梧走了。
這個點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打車也很難打到。
左右十幾分鐘,喻明皎直接走回去。
她對安梧說?岑聆秋會來接她不?是騙她的,岑聆秋昨晚就說?今天來接她回去。
隻是她因為忙於課題忘了這件事,岑聆秋也沒有她的聯係方式,她死活等不?到人,應該就走了。
街上人煙稀少?,路長?長?的,唯有路燈一盞盞的亮起。
喻明皎怕黑,路燈雖然亮著,但夜色過於濃黑安靜,恐懼不?可?避免。
無論如何,一個人行走在黑夜長?長?的街道,都是會害怕的。
喻明皎加快了速度,這時一條野狗突然竄了出來。
喻明皎驚嚇一跳。
其實?她害怕的東西挺多的。
怕黑,怕孤獨,怕狗。
她腰窩處的一塊疤痕就是被狗咬的。
野狗應該是出來覓食的,在垃圾桶翻來翻去。
喻明皎離它遠遠的,想快點回去,小野狗聽到輪椅劃過地麵的聲音,朝著她汪汪地叫。
喻明皎僵硬不?動。
後方隱隱傳來腳步聲。
噠。
噠。
噠。
喻明皎精神緊張,黑暗與野狗兩者在慢慢擊潰她本就糟糕的精神。
以及後麵還有腳步聲。
半夜三更,出現的腳步聲比黑暗好不?到哪裡?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有人走到她身後。
熟悉的清冷嗓音響起。
“不?是說?好等我來接你嗎?”
喻明皎轉頭,往後方向看去。
岑聆秋站在她身後,笑了笑。
“我該和你說?晚上好嗎?”
第19章
“你怎麼在這裡?”
喻明皎對她大半夜出現在這裡感到一點意外。
岑聆秋笑笑, “我不是?說了,晚上來接你回去嗎?”
“我不會騙你的。”
小野狗還在叫,喻明皎彆過頭, 視線躲了起來, 不想看到那條狗。
“你怕狗啊。”岑聆秋注意到她的瑟縮,戲謔她“又是?怕黑,又是?怕狗,你還挺嬌氣。”
喻明皎被戳中?事實, 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很?冷, 但不凶。
岑聆秋也?不逗她了,“走吧。”
她推著輪椅,離那條小野狗遠遠的。
這長長的路,喻明皎不是?一個人走了。
慢慢的, 喻明皎發現路途偏軌了,岑聆秋沒有推她回?去。
喻明皎:“路,錯了。”
“沒走錯。”岑聆秋平和著嗓音,眼睛看著前方,“今天晚上,我們不回?去。”
喻明皎蹙眉,“你要去哪?”
岑聆秋笑笑。
“去看你喜歡的東西。”
喻明皎沒明白?她在想什麼,也?想知道岑聆秋到底要帶她去哪,因此沒再吭聲,默認她的行徑。
岑聆秋推著她走了二十多分鐘,來到了海邊。
喻明皎看著遠方漆黑的海,“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岑聆秋推著她來到海邊的一個小酒館, 不以為然“你不是?喜歡看海邊的日出嗎?”
“…………”
喻明皎靜默,像是?不願意承認一樣, 語氣硬硬的。
“我沒說過。”
“你的畫不是?告訴我了嗎?”岑聆秋打開小酒館的門,推她進去。
這個點酒館也?有人,隻是?人不多,人數鬆散地坐在每個地方安靜地喝著酒。
“林大小姐。”吧台的一個女人看見她,朝她走來,“大晚上不睡覺,專門來我這小酒館喝酒呢。”
女人一身紅裙,裙擺堪堪直到大腿,極紅的唇,唇邊帶著一點妖媚的笑意。
女人是?原主的小姑姑。
岑聆秋:“我在這邊待一會。”
“你待多久都行。”女人雙手抱胸,目光放在了岑聆秋身後的喻明皎,眼神閃過一絲驚豔。
“這是?你朋友啊,秋秋。”女人眯著笑眼,在喻明皎身上梭回?,“好?漂亮的一個女孩。”
喻明皎麵無表情。
岑聆秋將人擋在身後,“是?我朋友,我們今天想看日出,在您這裡坐一下。”
“OK。”女人點點頭,“需要什麼和姑姑講,我去忙了。”
“好?。”
岑聆秋將喻明皎帶到靠窗的位置。
“有什麼想喝的嗎?”她問?。
喻明皎搖頭
岑聆秋讓人上了兩杯檸檬水,遞給?她,“在這裡慢慢等吧。”
“不覺得這種事無聊嗎?”喻明皎雙手握著杯子,忍不住低聲問?她。
“什麼?”岑聆秋喝了一口?檸檬水,被酸的皺了一下眉,她吐了吐舌,接著喻明皎的疑問?:“為什麼那麼說?追求自己?喜歡的事物,沒什麼無聊的。”
喻明皎喜歡看各種日出,日落。
尤其是?海邊的日出。
很?小的時候,她拜托自己?的父親帶她去看海邊的日出,父親覺得這件事無聊,打了她一頓,罵她就喜歡這些無聊矯情的事。
後麵她就不再提起這件事。
雙腿廢之後,她開始厭惡外麵的一切,很?少?出門,遑論是?去海邊看日出日落。
就像她父親說的那樣,這是?一件無聊的事,沒必要去做。
“真酸。”岑聆秋喝了幾口?實在忍不住,把檸檬水放在一旁,沒再喝了。
台上有女歌手在輕輕地唱著民謠,嗓音輕柔沙啞。
“就老?去吧 孤獨彆醒來
你渴望的離開 隻是?無處停擺
就歌唱吧 眼睛眯起來
而熱淚的崩壞 隻是?沒抵達的存在 ”
喻明皎看著外麵,今天有很?亮的月光,撒在寬闊的海麵上,像是?湧動的星子。
她突然開口?,“我想出去。”
岑聆秋點了一杯熱奶茶,聽見她的話,抬起眼,“你想去海邊嗎?”
喻明皎點頭。
岑聆秋:“那就去吧。”
她拿起奶茶,又隨手拿了幾杯飲品,推著喻明皎往海邊走。
這個點海邊幾乎沒有什麼人,偌大的沙灘隻有她們。
喻明皎感受到撲麵而來的風,耳邊是?海水打落在礁石的清脆聲,四周是?令人平和的寧靜。
岑聆秋想到了什麼,湊近她,“今天就不坐輪椅吧。”
喻明皎:“?”
岑聆秋神秘地笑了一下,“抱緊我。”
說著,她就將人抱了起來,喻明皎微微瞪大眼睛,隻見下一秒岑聆秋就把她放在了沙灘上,她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墊著。
岑聆秋像是?擺弄一個娃娃一樣,將她無力的雙腿放好?,看上去喻明皎就像正常人那樣坐在了沙灘上。
安置好?她後,岑聆秋看了她幾秒,突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喻明皎以為她在笑自己?殘廢的雙腿,語氣和海水一樣涼“你笑什麼?”
岑聆秋回?她“我不是?在嘲笑你。”
她隻是?莫名聯想到剛剛的喻明皎像極了童話裡失去了雙腿的美人魚,隻能乖乖地被人抱起,然後放在地麵上。
一時覺得有趣可愛,便笑了出來。
喻明皎:“……”
她隻當岑聆秋又發瘋。
畢竟她這段時間總是?會莫名不正常,就像今天這樣,三更半夜,毫無征兆地就把她帶到海邊看什麼日出。
她沒有坐在輪椅上,手能很?近地觸摸到鬆軟的沙子,以及湧上來的海水。
仿佛是?某種新奇事物,喻明皎蒼白?細瘦的手指埋入沙裡,感受微重的微涼。
岑聆秋也?坐在她身邊,撐著下巴,側著臉凝視著喻明皎的神情。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隻是?那雙死水的眸子摻雜了一點亮亮的星子。
果然還是?喜歡的吧。
今天帶她來海邊應該算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岑聆秋有時候覺得喻明皎在某些方麵真的很?像個小孩。
“為什麼要帶我來海邊。”喻明皎沒玩沙子了,眼神空空地,落在遙遠的海麵上。
岑聆秋歎了一口?氣,“你問?題真的很?多,至於為什麼呢?”
她轉了轉眼珠,用?一種反問?的語氣說:“因為要讓你開心一點?”
喻明皎:“……我的心情有那麼重要嗎?”
“挺重要的。”
隻有喻明皎情緒愉悅,不再厭世,她的任務才能快點完成啊。
除卻任務外,岑聆秋也?覺得喻明皎感受到開心的時候會非常可愛,就好?像一株死去的花開始逢春。
喻明皎又沉默了。
沒一會兒,她突然沒理由地問?“人會突然原諒過去傷害自己?的人嗎?”
這句話的意味與所指過於複雜,岑聆秋給?不了她完美的回?答,隻是?沉默一秒,而後淡聲:“客觀上來講,是?不可能的。”
而主觀上,就有太多的可能了。
隻是?岑聆秋是?無法猜測到喻明皎主觀上的可能。
風一直在吹。
“你覺得我會原諒你嗎?”喻明皎依然直白?。
岑聆秋扶額。
這孩子真是?,有時候過於直接了。
“我不知道。”岑聆秋說,“但我不希望。”
喻明皎得到了一個很?意外的回?答,她偏過頭,看著她,“為什麼?”
岑聆秋卻不回?答了,她隻是?意味不明地說“喻明皎,夏天要結束了。”
“這又能說明什麼?”
喻明皎不理解,臉色冷了下來。
夏天要結束了,冬天就是?她的任務最後期限,無論成功與否,她都要離開這個世界。
她不希望喻明皎原諒自己?,隻是?因為她不希望喻明皎原諒過去那個傷害過她的“原主”
她最近才意識到自己?想走近喻明皎這一點,這對喻明皎來說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如若她真的原諒了自己?,這就相當於喻明皎過去的所承受的傷害都成了無意義的過去。
她還是?挺不希望這樣的,她隻是?想讓女主感受到一點愛與快樂,然後能夠活著就行。
她畢竟會離開,女主的原諒其實真的沒那麼重要。
岑聆秋沒有再解釋,勾了勾唇調和氣氛,“你的生日在冬天,到時候我送你一個禮物吧,你會喜歡的。”
見她轉移了話題,喻明皎沒得到回?答,有點不開心,臉色冷冷的。
“我不過生日。”
“哪有人不過生日的。”岑聆秋笑笑,“或者你有想要的禮物嗎?”
喻明皎還在為她剛剛轉移話題的事置氣呢,便不正經?地回?她“我想讓我討厭的人都消失。”
岑聆秋挑眉,順著她的話,“哦?那你討厭誰?我幫你報複回?去。”
喻明皎:“我爸,我妹妹,林棟,還有——”
“還有誰?”
岑聆秋恍然,“哦,還有我。”
喻明皎:“………”
“也?不是?個難題,反正都會死去離開的。”
“你也?會離開。”喻明皎用?陳訴的語氣引出事實。
岑聆秋眉眼淡淡的,“嗯。”
喻明皎漆黑的眼珠一直放在岑聆秋的臉色,在月色裡,她第一次那麼仔細看著她的臉。
岑聆秋麵色清清冷冷,那雙眼睛飄滿了朦朧的清霧,讓人無法看清瞳孔深處的情緒。
喻明皎總是?會把眼前的人和過去的那個女人分開。
她看不清現在這個女人。
為什麼現在的她,看起來很?難接近。
心臟為什麼又有點不安。
遠方的海平麵浮起了天光,慢慢的,海邊的人越來越多,都是?來這裡看日出的。
喻明皎等了一晚上,有點口?渴,從身邊拿起一杯汽水,剛想打開,想起這瓶汽水自己?因為剛剛等待的太無聊,便拿起來晃著玩。
現在打開會噴出來吧。
而在喻明皎遲疑的間隙,岑聆秋以為她打不開,便拿了過來,“我幫你。”
“不——”
喻明皎話還沒說完,岑聆秋就打開了。
“嘭——”
汽水噴了岑聆秋一臉。
岑聆秋:“……”
她的表情有點懵然的滯,在她一貫平靜的麵容上很?難見到這種喜感的情緒。
喻明皎沒忍住,笑了出來。
看到喻明皎的笑容,岑聆秋懵然的情緒緩過神,眼睛眨也?沒眨地放在了喻明皎的笑容上。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見到喻明皎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之前她的笑容都沒有一點笑意。
原來她笑起來就和正常人一樣,眼睛彎彎的,牙齒潔白?,她的唇邊還有一個酒窩。
有一瞬間,她想,再沒有比這更燦爛的笑容了。
岑聆秋抹了一把臉色的水漬,被她的笑容影響,低頭,也?輕輕地笑了起來。
橘紅的日終於升上海麵,大片大片的橙色落在沙灘上兩個臉上帶著笑容的女人身上。
喻明皎轉過頭,望見一片藍色海麵上的橘紅。
此刻她曾經?畫過的畫降臨在了她的眼前。
她一直沒有眨眼。
–
那天看完日出之後,喻明皎回?家睡了很?久。
時間飛快,一眨眼就到了比賽那天。
比賽前一天晚上,岑聆秋很?是?苦惱地和她說:“你比賽那天我有工作,不知道能不能趕的上。”
喻明皎嗯了一聲,“你不需要來。”
“這比賽對你很?重要,還是?要去一下。”
“我會很?快趕回?來的。”
比賽在下午,放在一個美術館進行比試,她來到考試地點,時間還早,她便在休息區等著。
人挺多的,大部?分人身邊都有人陪著,喻明皎孤身進去時,有好?幾個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
一半因為她的臉,一半因為她的殘缺。
喻明皎很?不喜歡這些眼光,隻覺得有種針紮似的不適,她握緊輪椅扶手,眉眼陰陰的,在角落裡沉默地待著。
她的周圍有很?多人,很?多聲音。
“好?緊張,萬一我初試沒過怎麼辦?”一個長發女生聲音焦急,陪在她身邊的朋友不停地安慰她,“沒事的,你之前又不是?沒做過這個,你那麼有經?驗的人,肯定會過的,不要擔心,放鬆。”
“媽媽,如果我沒過怎麼辦?”右手旁的一個女生撒嬌著語氣。
身邊的母親笑著說“沒過也?沒關係啊,反正隻是?一個興趣愛好?,你要是?喜歡,家裡有的是?錢去支持你,你就當去玩啊,小寶。”
“…………”
四周都是?刺耳的溫情話語,隻有喻明皎這裡冷清一片。
沉默與喧鬨隔離出兩個世界,而喻明皎則被拋棄在寒冬一樣的沉默維度裡。
她垂著眼皮,似乎習慣了這種場景,臉色並沒什麼太大的情緒。
考試時間的前十分鐘,已?經?可以入場了。
喻明皎挪動輪椅,剛想進場,一個女人跑了進來,看了看四周,對上角落裡的喻明皎的視線,抬腳朝她走來。
“趕上了。”岑聆秋走到她身邊,蹲下了身看她,“會緊張嗎?”
喻明皎走神地盯著她看了幾秒,顯然是?不太敢相信這個女人真的趕過來了。
明明也?不需要趕過來。
喻明皎搖頭。
“那麼,加油。”岑聆秋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予她鼓勵“我在這裡等你,結束完之後我們去看電影。”
岑聆秋的瞳仁是?琥珀色的,抬眼看人時,那雙眼睛便顯的異常清透冷冽,在陽光的融合下,烘托出一點令人鎮靜的清和。
喻明皎原本還微微緊張的心臟奇異般緩和下來,她點點頭,“知道了。”
喻明皎進去了。
岑聆秋在外麵等。
她知道喻明皎一定會贏的,她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有一定的才華與天賦,無論做什麼事,她都會成功。
這次比賽的負責人是?周總監,她特地在考試的時候關注了一下喻明皎這個人,畢竟是?岑聆秋推薦的,她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才人。
為了更直接觀察到比賽者的能力,x.r比賽奇特,並沒有放在網上進行比賽,而是?把所有人都放在一個場所,讓他們在有限的時間繪畫設計出相關題目的作品。
喻明皎很?快就設計好?了耳飾和手飾,等到項鏈也?設計完成後,就交了稿子,是?第一個完成比賽的人。
周總監被她速度驚訝,她看了看她的作品,無論是?色彩,造型設計,寶石的利用?,都無可挑剔。
喻明皎交完就走了。
岑聆秋等了兩個小時,喻明皎就出來了。
“結束了?”岑聆秋看了看手機,過去了兩個小時。
這個比賽的時間是?三個小時,喻明皎提前一個小時出來了。
她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她到底是?有把握還是?失敗。
但岑聆秋相信她會通過的。
“先去吃飯。”岑聆秋推著她。
喻明皎:“你怎麼不問?我考的怎麼樣?”
岑聆秋:“因為我知道你會贏的,沒必要問?。”
“沒贏怎麼辦?”
“沒有這個可能。”
“…………”
岑聆秋沒有在外麵吃,她買了一些菜打算自己?做飯。
上次聞芝做飯不小心把廚房搞毀了,最近還在裝修,她和喻明皎說了一下,晚上想去她家做飯。
喻明皎沉默幾秒,最後隻是?說了一句:“我的廚房……什麼也?沒有。”
岑聆秋以為她在用?誇張的修辭手法,等走到廚房,發現她用?的是?陳述事實的手法。
喻明皎的廚房,什麼也?沒有。
彆說調料了,就連鍋也?沒有,整個廚房和新裝修的一樣。
怪不得她那麼瘦,她既不做飯,也?不吃外賣,哪裡會胖。
岑聆秋無法,買了新鍋和各種調料放在喻明皎的廚房裡。
喻明皎剛開始拒絕,“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她站不起來,不好?做飯,基本上不進廚房。
岑聆秋不以為意,“總會用?到的。”
喻明皎腿腳不方便,岑聆秋便隻讓她擇菜,在發現菜都快被她扔光之後,沉默了一下。
“去客廳等著吧。”
喻明皎被她推到了客廳。
窗外已?經?是?傍晚,岑聆秋每次來她家都會把她窗簾拉開,她似乎很?喜歡有光亮的房間。
喻明皎在廚房門口?看著岑聆秋做飯,她做飯的技術很?嫻熟,切菜利落乾脆,仿佛經?常做飯一樣。
但她記得,這個女人明明就不會做飯,因為她厭惡廚房肮臟的環境,所以從不進廚房。
她是?什麼時候學的?
岑聆秋在做飯,喻明皎靠著門,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做飯,遠遠看上去,是?一副很?溫馨的畫麵。
岑聆秋很?快就做好?了。
海鮮豆腐煲,奶酪雞排,糖醋裡脊,番茄排骨玉米湯,白?灼菜心。
“為了提前慶祝你通過初試,就多做了一些。”岑聆秋洗完手,用?紙巾擦了擦,“多吃點。”
她像往常一樣,沒坐在餐桌上,依舊站著和她說話,偶爾幫她夾菜。
這都快成了一種默契,因為喻明皎有這種隻吃眼前食物的怪癖,所以岑聆秋就會幫她夾遠一點的菜。
這次也?一樣。
喻明皎心裡的猜忌不禁又漲大。
她真的覺得和自己?吃飯惡心嗎?
明明什麼都願意為她做,卻連一起吃飯都不行嗎?
她有這麼令人倒胃口?嗎?
喻明皎又鑽進牛角尖,沉溺於自己?的猜忌裡不斷瘋想,想法越來越極端,她甚至希望這個猜忌是?假的。
在岑聆秋給?她夾菜時,喻明皎抓住她的手臂。
岑聆秋不明所以。
喻明皎言語冷淡:“坐下來吃飯。”
岑聆秋動作頓住,靜默幾秒,“你想和我一起吃飯嗎?”
“……你走來走去很?煩。”她不願意承認。
岑聆秋:“你確定?”
喻明皎不理解這種小事有什麼確不確定的,她隻嗯了一聲。
岑聆秋沒有動作。
喻明皎覺得自己?的猜忌又對了幾分,她心裡氣,臉色冰冷。
“怎麼,覺得我很?惡心,所以不想嗎?”
岑聆秋見她又在自行猜測,輕歎了一口?氣“不是?。”
岑聆秋沒有在桌子上吃飯的習慣。
她小的時候一直被寄養在爺爺奶奶,老?人不喜歡她,把家裡的所有活都給?她。
爺爺奶奶家有一個田地,上麵養了雞鴨鵝,還有豬牛。
而喂牲口?的活自然也?是?她乾的。
她每天不僅要給?牲畜喂食,還要給?他們做飯。
因為身上牲畜味道很?重,吃飯的時候弟弟妹妹受不了,一直讓她下去吃飯,不要和他們一桌。
岑聆秋不。
弟弟妹妹就開始哭,說她臭,不好?聞,不想和她一起吃飯。
寡言少?語的爺爺直接將她踹下凳子,她的頭顱磕到客廳桌角,腦袋暈暈的,爬都爬不起來。
爺爺警告她彆上桌吃飯。
岑聆秋那時候覺得不公平,為什麼她不能上桌吃飯,所以她沒聽爺爺的話,同樣的,弟妹又開始哭。
然後呢。
哦,爺爺拽著她的頭發把她拽下凳子,把她拖到廚房,用?厚重的擀麵棍粗暴地打她的全身各個部?位,到最後棍子直接被打斷了,她的身體都是?流著血的棍傷。
爺爺還不滿意,把鹽灑到她的傷口?上。
岑聆秋痛的尖叫,瘋狂地掙紮,大哭著求他。
爺爺問?她還要不要上桌吃飯。
岑聆秋疼的說不出話,隻是?一直在哭,聽到爺爺的話,便瘋狂地搖頭。
她說她不會再上桌吃飯了。
求爺爺放過她。
她真的很?疼很?疼。
後麵岑聆秋就不再上桌吃飯了,她隻在廚房吃一點就好?了。
這種習慣延續到現在,岑聆秋已?經?無法正常地在餐桌上進食。
但是?不能和喻明皎說。
她找了個理由,“在莊園的時候,你不是?說和我一起吃飯感到惡心嗎?”
喻明皎:“…………”
“你是?因為這個?”
見她開始相信,岑聆秋便快速承認了,“嗯”
“所以,我等會回?去吃。”
岑聆秋以為敷衍了這件事,下一秒喻明皎又開口?。
“坐下,和我吃飯。”
岑聆秋:“……”
她問?:“不覺得惡心了嗎?”
喻明皎也?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岑聆秋愛吃不吃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明明也?是?覺得和這個女人吃飯是?一件惡心的事。
她分明就是?這麼想的。
但是?喉嚨卻不受控製。
喻明皎有點懊悔,說出來的話就強裝漠然了些許。
“惡心,但你站在我身邊很?煩。”
岑聆秋笑笑,“這樣啊。”
她似乎思索了許久,才拉開椅子坐在喻明皎的旁邊。
岑聆秋已?經?很?久沒和人一起在餐桌上吃飯了,就連和聞芝,兩個人也?是?各吃各的。
她拿起筷子,腦海裡總是?忍不住想起過去,遲遲無法動筷子。
“我想喝湯。”喻明皎突然說。
岑聆秋緩過神,“嗯,把碗給?我。”
因為要幫喻明皎夾菜,岑聆秋一時之間也?忘記了那些不堪的過去,動作恢複正常。
喻明皎見她不吃飯,又不開心了。
她冷笑一聲:“你果然還是?覺得和我吃飯惡心嗎”
岑聆秋:“…………”
她隻是?因為想起過去,一時之間不敢動筷子而已?。
喻明皎的眼神冷冷的,大概是?自己?可卑的自尊心被傷到了,漆黑的眼珠摻著一點脆弱。
岑聆秋憂鬱的情緒沉浸到一半就被迫停止了,沒辦法,誰叫眼前這個人嬌氣又多疑,又是?她任務祖宗,她隻能順著她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裡脊肉。
喻明皎冰冷的眼神才斂了起來。
因為喻明皎古怪敏感的性格,岑聆秋時隔多年?,第一次和彆人在一張餐桌上吃飯。
吃飯完後,岑聆秋答應了帶她看電影,因為喻明皎不喜歡人群,便在家裡看。
她買了投影儀,放在客廳。
這是?一部?很?古老?的法國電影,叫《黑色的花》
女主芙伊爾是?上流貴族公主,男主格裡恩斯則隻是?一個普通士兵,兩個人相知相識,然後又相愛的一部?愛情片。
喻明皎對電影不感興趣,尤其是?愛情片,但岑聆秋似乎挺喜歡的。
電影裡格裡恩斯隻是?因為芙伊爾的一句“等我”的玩笑話,便心甘情願地在監獄裡等了她一年?又一年?,格裡恩斯不知道的是?,芙伊爾已?經?忘記了她,此刻正在宮殿與人歡快地跳著舞。”他是?蠢的嗎?”喻明皎忍不住嗤笑,“為了一個沒意義的人浪費那麼多時光,他明明可以逃出去的。”
岑聆秋也?無法理解,她情感單一涼薄,也?看不懂這個電影,但這種愛情電影的主旨她還是?知道的。
她抽了抽嘴角,“可能……是?為了愛吧。”
喻明皎用?嘲弄的口?吻道“真是?無聊。”
岑聆秋沒反駁。
兩個人看到一半,岑聆秋的電話響了,她走到陽台。
“喂?”
“你好?,是?聞芝的室友嗎?”
“對。”
“是?這樣的,你朋友喝醉了,你能過來接一下她嗎?”
“哪個位置。”
岑聆秋走進客廳,“我突然有事,電影我們下次一起看完吧。”
岑聆秋走後,喻明皎就把看了一半的電影關掉了。
無聊的電影。”
第20章
日子就這麼慢慢過去, 轉眼間夏天就結束了,蘭城一直沒有秋天,溫度像過山車一樣驟降, 街上的人已經穿起了厚外套。
喻明皎初試毫不意外地過了, 岑聆秋知?道了,用一種“我就說吧”的溫淡眼神看著她。喻明皎看著手機上的通過通知,有種迷然的感覺。
那一刻垂死?的心?臟躍動了起來,一直以來麻木頹喪的情緒也有了一點色彩。
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心?臟快速跳動的愉悅感了, 她這?一生都失敗無比, 自活著以來,她就仿佛失去了感知快樂的能力,麻木與絕望鏽蝕她的精神,活著如死?。
大多時候, 她都覺得這?麼還不如就這?麼死?去?,反正也沒有快樂,也沒有期待,沒有任何愛。
在看見自己通過的的信息時,她平靜而怔然地想:
哦,原來像她這?種廢人也能感受到一點幸運嗎?
成就感與被承認的價值像春水一樣融進喻明皎生鏽的四?肢百骸裡。
而她無可否認的是,這?件事帶來的愉悅感都是因為?岑聆秋。
她過去?給了她很多難堪的痛苦,但現在她又給予了自己獲得價值的機會。
痛苦與愉悅,都是源於這?個女人。
係統的聲音出現在岑聆秋的腦海裡。
【自毀係數下降百分之三十,當前自毀係數百分之五十,秋秋,你的任務完成指日可待了!!】
【噓, 安靜。】
快樂應該是可以感染的,不然岑聆秋為?什麼也能感受到一點愉悅呢。
喻明皎。
就這?麼滿懷期待, 有價值的活下去?吧。
為?了慶祝她的通過,岑聆秋決定帶她去?聞芝的酒吧玩,今天聞芝的樂隊又會演出。
喻明皎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她原本想拒絕,但是這?次卻久違的沒有推辭岑聆秋的邀請。
岑聆秋把?她帶到vip的位置,這?裡人不多,不會讓喻明皎不適。
聞芝的樂隊很受歡迎,即使在角落裡,喻明皎都能感受的人群的瘋狂尖叫。
岑聆秋遞給她一杯酸橘汽水,因為?吵,便湊近她的耳邊,大聲說“想要離開了記得和我說!”
喻明皎聽不見她在說什麼,她的注意力隻有耳旁的呼吸,以及身邊女人冰冷的身體。
岑聆秋的身體很冷,喻明皎隻是稍稍一碰,冷感便清晰地傳到她的手心?。
“聽見了嗎?”岑聆秋見她走神,以為?她沒聽見,又問了她一遍。
喻明皎才點頭。
酒吧開了空調,但岑聆秋依舊很冷,她本來就很怕冷,一到秋冬,她整個人便化成了冰。
無論是在哪個世界,成了什麼樣的人,這?點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而最近她發現喻明皎的身體很熱,她生的那樣瘦弱,臉也陰陰冷冷的,偏偏身體是溫暖的。岑聆秋每每靠近她,便能感受到一點暖意。
她最喜歡喻明皎的手,手指細長蒼白,但很溫暖,不管外麵溫度如何,喻明皎的手都是乾燥而暖和的。
岑聆秋熱愛一切溫暖的事物,因此天氣一冷,她就會不經意地靠近喻明皎,偶爾還會去?碰碰她的手。
也隻是碰碰,喻明皎不讓她牽。
兩個人挨的很近,喻明皎感受到熱,把?外套脫了,裡麵隻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針織毛衣。
聞芝下來時便看到兩個人挨的很近的畫麵。
岑聆秋微微側著臉,麵色溫和地和喻明皎說著什麼,而喻明皎垂著眼,慢慢地喝著汽水,淡漠的神情?隱在晦暗的燈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緒,她不說話,隻是偶爾點個頭。
雖然早就知?道岑聆秋和喻明皎最近關係很奇怪,但是乍眼看到昔日彼此怨恨的兩個人突然坐在一起,氣氛平靜地聊天,聞芝還是一時無法接受這?過於扯淡的關係。
她臉色沒有表現出來,神色如常地叫了她一聲,“林秋,來了啊。”
聞芝對上喻明皎的視線,笑?著地點點頭,“你好啊。”
喻明皎嗯了一聲就當回應了。
其他幾個樂隊的人也來了,看到喻明皎,都嗚呼一聲,“哇,林秋姐,這?是你朋友啊,真?漂亮。”
岑聆秋也習慣了身邊的人驚訝於喻明皎的臉,畢竟,她也覺得喻明皎真?的很美麗。
比她過去?任何一個世界的主角還要漂亮精致。
隻是喻明皎常年都是一張冰冷陰鬱的神情?,那張臉便有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豔麗。
但是她笑?起來真?的特彆可愛來著。
岑聆秋想走神地想。
也不知?道在離開這?個世界前能不能再看到她的笑?容。
“來,一起喝個酒吧。”一個男生突然說,給幾個人都倒上了酒。
“她不能喝。”岑聆秋擋住男生要給喻明皎倒酒的動作。
“嗯?”
“她喝不了。”岑聆秋笑?笑?,“身體不好,放過小孩。”
聞芝笑?她,“林秋,你就比她大五歲,又不是十歲,叫什麼小孩啊。”
岑聆秋真?實年齡都快奔三了,一時之間忘了這?具身體才二十五歲,總是會不自覺地將喻明皎當成一個尚為?年輕的少年人。
“喝你的。”岑聆秋拿了一杯酒塞到聞芝的嘴邊,“話多。”
聞芝哈哈哈地笑?,一下子口不擇言“你倒是很護著她嘛,那你之前還這?麼欺負她做什麼?”
喻明皎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岑聆秋發現氣氛不對勁,語氣平平的,“你話很多。”
聞芝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笑?著打諢“有點醉了。”
“對了,林秋——”聞芝說,“你要不要去?舞台上玩玩,你之前不是說也想上去?演出一下嗎”
岑聆秋可沒那麼說過,那是原主的想法,她搖頭,“不了。”
“去?嘛去?嘛。”聞芝催促她 ,“我想看,說不定你身邊那位也感興趣呢。”
岑聆秋又看向喻明皎,低聲“你想看嗎?”
喻明皎與她對視兩秒,又收回視線。
“隨便。”
那看來就是感興趣的。
岑聆秋也不推辭了,湊近她,“我上去?玩一下,就當慶祝你初試過了。”
她上去?了,台上有女歌手在唱歌,岑聆秋不會唱歌,隻會彈吉他,這?也是過去?做任務時學?會的。
喻明皎放下飲品,抬眼看著舞台上的岑聆秋。
她坐在高?腳凳上,長發隨意地紮了起來,或許是怕冷,她穿了一件藍色呢子大衣,腰際被腰帶束起,腰形纖細。
姿態隨意,神色散漫而平靜地彈著吉他。
仿佛注意到喻明皎的目光,岑聆秋的眼睛越過人群,望著台下,撞上了喻明皎的視線。
她朝喻明皎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瞳仁如同霧裡的玻璃珠,清清淡淡。
喻明皎握著杯子的手顫了一下,液體迸濺,滴落在手背上。
她收回視線,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處。
——
初試通過之後?,接下來就是複試,x.r主辦方已?經給出了複試題目,比賽截止時間在十二月中?旬。這?一個月裡喻明皎鑽研設計,廢稿都堆了好幾張,加上學?校還有考試,這?段時間喻明皎幾乎沒怎麼出門。
而岑聆秋也忙,張黎身體不好,腸胃炎疾病複發,一直拉直岑聆秋陪她。
岑聆秋的工作也忙了起來,下班之後?還要去?照顧張黎,這?一個多月喻明皎和岑聆秋見麵的機會便少了很多。
但岑聆秋依舊會騰出時間去?她家做飯,她家的廚房修好了,但她覺得端著菜走來走去?麻煩,便乾脆在喻明皎家裡做,喻明皎的態度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冷漠決絕了,她現在已?經會沉默地接受岑聆秋出現在她身邊。
兩個人會在一起吃個飯,吃完飯之後?又回到各自的家忙碌。
她如果下班早,也會去?喻明皎的學?校接她。
不知?不覺,天氣越來越冷了。
在某一個夜晚,岑聆秋看著外麵的初雪,喃喃:“已?經是冬天了啊。”
時間過的那麼快嗎?
喻明皎也看著外麵的雪。
“我想出去?。”
她突然說。
岑聆秋轉頭,“你想出去?看雪嗎?”
喻明皎點頭。
岑聆秋很喜歡喻明皎能主動提出自己想要的,她太沉默了,所有的情?緒都被她壓在心?底,什麼也不說,完完全全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像這?樣能提出自己的想法,已?經算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了。
岑聆秋雖然不喜歡雪,但也會尊重喻明皎的想法。
她拿了一條圍巾,裹住了她精致雪白的半張臉,這?段時間岑聆秋將她養的很好,臉頰不再是枯弱的瘦,膚色是健康的雪白,漂亮的臉蛋褪去?了一點病弱氣,整個人終於有了一種屬於她這?個年齡的鮮嫩。
岑聆秋大有成就感,忍不住摸了摸她越來越長的頭發。
她將喻明皎帶到樓下小區。
喻明皎安安靜靜地看著路燈下飄灑的雪,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簌簌地顫,眉眼乾淨秀麗,再純粹不過。
岑聆秋靠在路燈,一直在盯著喻明皎。
這?幾天係統告訴她喻明皎的自毀係數已?經降到了二十五。
現在岑聆秋隻要等到喻明皎生日那天,保證她能活著度過生日,岑聆秋的任務就完成了。
而現在這?個任務也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三了。
離她離開這?個世界也越來越快了。
其實還有點不舍。
與喻明皎相處的這?幾個月,她所得到的感受比她任何一個任務要多。
喻明皎陰鬱,話少,總是不愛搭理人,敏感又多疑,又過於直白,這?點時常讓岑聆秋頭疼扶額。
但了解多了,就會發現她就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小彆扭,什麼好話都不會說,在某些?時刻又會露出自己脆弱孩子氣的一麵。
本質上就是一隻警惕性很強,受過很多傷的漂亮貓咪。
大概是因為?和她相處了挺久,雖然過程總是不太愉快,但多多少少還有點感情?,就像喂了路邊的野貓一樣,某天如果見不到了,內心?不免有點不舍。
岑聆秋幫她摘下落在頭發上的雪花,問“明皎,手腕上的傷口還疼嗎?”
她問的是喻明皎割腕留下的疤。
那道疤痕已?經過很久了,早就已?經不疼了。
喻明皎:“你想問什麼?”
岑聆秋笑?了一下,站在她背後?,輕輕地玩著她的頭發。
“以後?——”岑聆秋頓了幾秒,用玩笑?的口吻說“你會好好活著的吧,可彆像那天那樣做傻事。”
喻明皎沒有聽出岑聆秋古怪的語氣,她隻是像往常一樣冷冰冰地說話:“隻要你彆煩我就好了。”
岑聆秋語氣平靜,“說話真?凶。”
意料之中?的回答。
“馬上你要生日了吧。”岑聆秋看著漫天的雪花,“你生日那天,我會來陪你過的。”
喻明皎……“我不需要。”
岑聆秋:“聽不見。”
喻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