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喻明皎很早之間就已經察覺到岑聆秋的不?對勁.
人不可能在一瞬之間就判若兩?人, 對一個人的恨意是無法突然泯滅的,喻明皎不?相信她蹩腳的理由。
車禍之後,岑聆秋的身體幾乎沒有一點後遺症, 一個在床上躺了半年的人, 不?可能在這麼短暫的時間痊愈完全?的,她的性格,作?風,言語, 都與過去大相徑庭。
眼前這個女人總是希望自己活著, 而林秋是巴不?得自己去死的。
她強硬地想?要離開,就?像是有某種不?可言說的理由。
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疑點了。
她想?起?岑聆秋醉酒那天說的那些話,她說她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也沒?有二?十歲的人生。
這一切都和林秋本身脫離了。
林秋一個大小姐, 從小到大收到的禮物不?計其數,她嬌生慣養地活了二?十多年,無論如何都不?是她嘴裡說的那樣。
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人。
她心?裡的疑點越來越深,在今天岑聆秋近乎冷漠的態度裡,那些猜疑不?斷地往荒誕的方向跑。
她為什?麼對自己那麼好。
為什?麼總是不?對她生氣。
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地包容她,縱容她。
又為什?麼非要離開。
就?像一年前那樣,她總是有意無意地訴說自己要離開的想?法。
那時候她不?在意,現在想?想?,岑聆秋從始至終都一直在隱隱地告訴自己她會?離開。
就?好像一個旅遊者,在一個地方短暫地駐留一會?兒,便會?離開。
因為那裡不?是她的家?,所以要走。
她是不?是也是這樣。
她其實並不?是林秋吧。
她是另外一個人。
這個想?法過於荒謬, 但喻明皎已經被折磨瘋了,精神早就?不?正常了, 什?麼都想?的出來。
所以她近乎是自暴自棄一樣,莫名其妙地說了那句話。
而這些話足以讓岑聆秋無法動彈。
她保持著轉身看著她的姿勢,久久地沒?有說話。
她的沉默讓喻明皎猜忌的心?思?足以落實。
她恍然,詫異。
這個人原來真的不?是林秋。
一股猛烈的悸動情緒包裹住了喻明皎,她的眼睛陰鬱漆黑,直直地問她。
“你不?是林秋。”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
岑聆秋的理智在喻明皎問出這些話時就?已經亂套了,她從來沒?有想?過喻明皎會?發現這個軀殼已經換了人。
她知道自己不?是林秋。
她並未將自己當成?林秋,她的柔軟,撒嬌,依賴全?都傾向於岑聆秋的本身。
她喜歡的,是自己。
不?是林秋。
岑聆秋荒蕪的心?臟頓時開出了許多花,一片繁華錦簇。
心?跳的太快了。
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我叫岑聆秋。”
她輕聲開口,理智告訴她不?能告訴任務者自己的本名,但身體卻悖論。
“聆聽的聆,秋天的秋。”
岑聆秋已經很久沒?有說起?這個名字了,自從死後就?很少有人會?叫名字,在每個任務世界,她都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名字,唯獨不?是自己。
她也沒?有朋友,沒?有家?人,也就?沒?人能叫她的名字。
久而久之,岑聆秋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名字。
而現在這個名字再次從嘴裡呢喃出來,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今年二?十九歲,比你大八歲。”
“和你一樣,是個女人。”
喻明皎喃喃,“……岑聆秋。”
“我該叫你——”喻明皎垂眼,“聆秋姐嗎?”
岑聆秋有種放鬆的感覺,她笑了一下,“隨你怎麼叫。”
“聆秋姐。”
喻明皎喚她。
不?知道為什?麼,岑聆秋突然有點想?要流淚的衝動,她勾了勾唇,表情再溫和不?過,嗯了一聲。
“聆秋姐。”
“嗯。”
“聆秋姐。”
“嗯。”
兩?個人像是機器對話一樣,反反複複,卻並不?厭煩。
“聆秋姐,可以不?離開我嗎?”喻明皎靠坐在床上,頭上包著紗布,臉色蒼白,哭過的眼睛紅紅的,襯的皮膚愈發素白,像是沒?有生機的,破敗又美麗的洋娃娃。
她用哀求平靜的語氣祈求岑聆秋。
“我想?變的幸福,不?想?痛苦,我想?活著,如果?你離開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語氣那樣低弱,哀憐,悲傷,如同被拋棄了的小貓。
岑聆秋閉了一下眼,她站在門口,與喻明皎明明隻有幾米的距離,卻仿佛隔了一整個世界那樣遙遠。
空氣流淌著死寂的緘默。
良久,她才開口。
“嬌嬌,人是為自己活著的。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
“我希望你能聽我的話,我並不?是很重要的人。”
喻明皎的臉色一片灰色,她又發瘋,將桌子上的東西都甩在地上,“為什?麼!”
“為什?麼你讓我依賴你之後又要離開我!”喻明皎死死地咬著牙,眼眶猩紅,她想?要去到岑聆秋的身邊,身體一動,整個人從床上滾落下去。
“嬌嬌——”岑聆秋大步上前,抱住她的身體,喻明皎緊緊地攥著她的衣服,用一種恨透了的語氣開口。
“你知道嗎?都是因為你,我竟然會?產生‘如果?就?這麼活下去,說不?定也不?錯’這種惡心?的想?法,都是因為你,岑聆秋,是你讓我有了這種糟糕的想?法。”
岑聆秋怔然
“……你現在卻要離開我,又對我說那種話,你怎麼能這樣?”
“我很痛啊,岑聆秋。”喻明皎腦袋沉重而緩慢地靠在岑聆秋的肩膀上,目光空空洞洞,眼淚麻木地從眼眶流出,在蒼白的臉頰落下晶瑩的痕跡,像是垂死的蝸牛爬過玻璃延綿的水痕,“我恨你,岑聆秋,我太恨你了。”
“我其實一直都很想?死,你能理解我嗎?我又為什?麼沒?死,你又能理解嗎?”她目光陰狠,咬牙切齒,卻無法遮掩住眼神裡的悲切。
岑聆秋感受到巨大的絕望,她沒?有言語能表達自己的無力。
她隻是用懷著愧疚又心?疼的語氣說“對不?起?……”
“對不?起?嬌嬌………”
是她的錯。
是她不?該優柔寡斷地陪在她身邊。
是她選擇了這個任務。
是她將喻明皎逼成?這樣。
是她的錯。
岑聆秋痛的想?要嘔吐。
最後,已經是半夜。
岑聆秋將人安頓好,給她蓋上被子,啞聲“嬌嬌,你好好休息。”
然後,她走了。
門被關上,房間又隻有喻明皎一個人。
喻明皎沒?有睡覺,無論她如何聲嘶力竭,她卻一直沒?能得到岑聆秋的回?應,她用一種更隱匿的方式拒絕了她。
喻明皎的嘴唇病態地顫抖著,她雙手捂著臉,身體蜷縮了起?來,喉嚨間溢出幾聲絕望的嗚咽。
一聲又一聲。
岑聆秋並沒?有離開,她站在門外,沉默地聽著房間裡壓抑沉悶的哭聲。
她的心?臟也開始疼了起?來,甚至無法站直,隻能躬著身體,靜靜地隔著門,陪伴著喻明皎。
_
岑聆秋隱藏的幕布被撕下,兩?個人的關係反而更僵硬了,岑聆秋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喻明皎,她無法直麵喻明皎悲傷的眼睛。
喻明皎更沉默了,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說話,她的食欲也大大降低,吃不?了幾口就?吃不?下了,任岑聆秋如何勸說,她都不?會?再吃。
她在用一種更沉默決絕的方式逼岑聆秋做出選擇。
短短幾日,喻明皎就?瘦了一大圈,手腕細瘦,皮膚蒼白的一點血色也沒?有。
岑聆秋看的心?疼又無奈,“嬌嬌,你一定要這樣嗎?”
喻明皎坐在客廳裡,沉默地畫著稿子,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看她。
她已經兩?天沒?正經吃一頓飯了從昨天到今天她就?吃了一點水果?就?再也沒?吃了。
她不?說話,就?隻是死一樣的沉默。
“你還是不?想?和我說話嗎?”
“…………”
“一個字都不?說嗎?”
“…………”
“你真的不?理我一下嗎?即使我離開了,也一句話也不?說嗎?”
喻明皎眼神驟然變冷,她猛地將筆扔向地麵,用恨極了的目光看著她,眼眶紅紅的,看樣子又要哭了。
岑聆秋心?覺自己說的太狠了,“抱歉。”
“你還受著傷,彆不?吃東西。”岑聆秋擔憂。
“不?需要你管!”喻明皎冷聲,“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既然你要離開,那就?不?要再管我,我怎麼樣都和你沒?關係!”
岑聆秋沉重地歎了口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喻明皎看見她沉默的樣子,又忍不?住悲傷起?來,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下來,她咬著顫抖的唇,彆過臉不?看她。
“怎麼又哭了?”岑聆秋心?疼地想?幫她擦去眼淚,喻明皎甩開她的手,眼淚越流越凶猛。
“聆秋姐,你比林秋還要令人討厭。”
喻明皎恨恨地說出這句話,就?頭也不?轉地回?了自己房間,嘭的一下就?把門關上了。
聲音之大,叫岑聆秋的心?臟嚇了一下。
她又重重地歎了口氣。
她和喻明皎真難啊。
—
喻明皎發脾氣了,更不?愛和她說話,甚至連下班都不?再等著她。
“她走了嗎?”岑聆秋問她的同事。
“對啊,她一下班就?走了,走的可快了。”
“知道了,謝謝。”
岑聆秋回?到車上,一遍又一遍給她打電話,那邊一直顯示關機。
今天又是一個下雪天,白色的雪幾乎沒?有停。
岑聆秋很擔心?她。
喻明皎一個雙腿不?便的人,又不?回?家?,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在這下雪天,她會?去哪。
岑聆秋心?慌的如鍋上的螞蟻,想?著各種可能性。
突然腦海裡閃過一種可能。
岑聆秋發動車子,踩向油門。
她來到小區的遊樂設施區域裡,這裡有很多孩童玩的設施,滑滑板,秋千,應有儘有,以前她和喻明皎出來散步時總是會?不?自覺來到這裡,喻明皎喜歡看那些健全?的孩子跳躍。
她總是能看很久很久。
果?然,她又來到這裡,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因為下雪,沒?有小孩子過來,喻明靜的目光就?沉默空洞地盯著紅色的滑梯。
她沒?撐傘,頭發上,肩膀上都落滿了雪。
岑聆秋走過去,將傘撐在她的上方。
喻明皎的眼神動也沒?動,隻是輕輕地叫了她一聲“聆秋姐。”
“嗯,在呢。”
“你是有一定要離開這裡的原因嗎?”她說。
岑聆秋沉默了一瞬,嗯了一聲。
喻明皎眨了一下眼,“還會?回?來嗎?”
“就?像一年前那樣,你還會?回?來嗎?”
岑聆秋的目光落在滑梯上的雪,“可能……不?回?來了。”
喻明皎眼皮微顫,嘴唇凍的發白。
“我會?等你的,聆秋姐。”
“無論要我等多久,我都會?等的。”
岑聆秋沒?有說話,隻是摸了摸她冰冰冷冷的發絲。
“你不?要等我,嬌嬌。”
“我會?等的。”喻明皎又開始執拗,近乎偏執。
“彆這樣,嬌嬌。”岑聆秋放慢了語氣,“我希望你最好能馬上忘記我這個人。”
喻明皎很倔:“我不?要。”
“太任性了,嬌嬌。”
“和我回?去吧。”雪下的越來越大,兩?個人被凍的瑟瑟發抖。
兩?個人回?到家?,喻明皎的臉已經被凍的僵硬冷白,也不?知道她在那裡待了多久。
岑聆秋用熱毛巾替她擦臉,一邊又忍不?住說“下次彆在下雪天跑外麵待著,你身體不?好,會?生病的。”
“生病就?死掉。”喻明皎神經兮兮的,“反正沒?人照顧我,病死了都不?會?有人發現的。”
岑聆秋:“……你又來了。”
她對現在的喻明皎真的百般無奈,她身體不?好,又不?好好吃飯,頭上的線都還沒?拆,身上的傷口也沒?痊愈,脾氣又大,一言不?合就?摧殘自己的身體,簡直就?是一個又嬌氣又大小姐脾氣的小瘋子。
這種人隻有將她放在眼皮底下,二?十四個小時都看著,無限包容她,或許才會?慢慢生動起?來。
偏偏——
她無法將人帶著身邊。
如果?可以,岑聆秋真想?把喻明皎縮成?一個小小的人,掛在自己身上。
為了怕喻明皎半夜發瘋跑到她房間裡來,今天她和喻明皎一起?睡。這幾天她總是會?在大半夜到她房間裡,也不?說話,就?是看著她,好幾次差點要把岑聆秋嚇個半死。
睡覺的時候,喻明皎突然沒?再沉默,問了她一句“聆秋姐,你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過的好嗎?”
“不?太好。”岑聆秋閉眼休息,“我是個很無趣的人。”
喻明皎抿了一下唇,其實她有很多想?問的,她想?知道岑聆秋的所有事。
想?問的太多,她一時之間不?知道從哪裡問。
最終她隻是說“聆秋姐,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生日嗎?”
“怎麼了?”
“我想?送你禮物。”
岑聆秋笑笑,告訴了她。
她太累了,很快就?睡著了。
喻明皎看著她的臉,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摸著岑聆秋的臉,從眼睛到唇角。
岑聆秋的臉是什?麼樣是呢。
會?和林秋長的差不?多嗎?
好想?知道。
自從知道眼前人是岑聆秋後,喻明皎內心?的野獸更為膨脹,那些晦暗的欲望有了更為光明正大的發酵理由。
從始至終,她在意的就?不?是林秋那個刻薄女人。
是的,她喜歡的就?隻是岑聆秋而已。
岑聆秋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她需要岑聆秋。
想?要岑聆秋。
但是她一定要走。
她會?離開自己。
光是想?到這一點,喻明皎便有一種被湖水淹沒?的絕望感。
她已經無法忍受岑聆秋再次從她身邊離開了。
可她怎麼該怎麼留住一個執意要離開的人呢?
不?想?離開她。
不?想?離開她。
不?想?離開她。
她一定會?死的。
為什?麼非得要離開!
喻明皎眼神猙獰,手慢慢地撫向岑聆秋脆弱的脖頸,她的手慢慢圈著白皙的喉嚨。
隻要現在殺了她,她就?不?會?走了吧。
反正她都要走,還不?如殺了她,讓她死在自己身邊。
喻明皎的神情扭曲癲狂,她的手指微微壓上岑聆秋的喉嚨,手心?用力,卻在下一秒還是鬆開了手。
她做不?到。
她不?想?讓岑聆秋死去。
喻明皎表情痛苦壓抑,她將額頭抵著岑聆秋的後背,咬著唇壓住哭腔。
岑聆秋或許是感受到,她轉過身,睡夢裡習以為常地摟住她,輕聲安撫她“乖啊,嬌嬌,睡覺吧。”
喻明皎徹底崩不?住了,她抓著岑聆秋胸前的衣服,低聲哭泣。
“聆秋姐……”
她咬牙切齒,又悲痛欲絕。
“我恨你。”
我恨你,岑聆秋。
第42章
之後?的一天裡岑聆秋收到了張黎的消息, 過幾天就是她和原主父親的結婚紀念日,她預訂了在一家溫泉度假村,打算在?那裡慶祝, 讓她記得過來。
岑聆秋答應了, 又問了她一句能不能帶個朋友過來。
張黎在那邊沉默了一瞬,“是坐輪椅那孩子吧。”
“嗯。”
張黎歎口氣,“你和她關?係倒是意外的好?,為什麼去哪裡都要帶上她。”
岑聆秋無法言說。
自從她的身份被揭穿, 兩個人?之間的離彆情緒就越來越濃烈, 每一天都像是在?離彆,如同最後?一天。
喻明皎終日都是不開心的模樣,像是冬日裡枯死的花,沒有一點華麗嬌嫩的鮮亮。
她望向自己的目光總是陰鬱悲傷, 不經意間就車起一片冷霧,漫天細細的哀傷。
岑聆秋心疼,無奈,卻沒有辦法。
她們就那樣沉默僵硬地相處著。
喻明皎的情緒實在?太差,岑聆秋想帶她出去散散心,剛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
張黎最終沒有拒絕,“你想帶就帶吧。”
晚上睡覺的時候,岑聆秋和她說起了這件事,問?她願不願意去。
喻明皎問?,“你想我去嗎?”
岑聆秋回答“自然是想的。”
“那我就去。”
她毫不猶豫地道。
“聆秋姐,你去哪我就去哪。”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那眼?神如有實質,熱烈偏執。
就好?像下一秒岑聆秋去死, 她也能毫不猶豫地跟著她。
岑聆秋被她看的心尖發疼。
“到了那邊要?聽?我的話。”她躲了躲喻明皎的視線,“不要?情緒衝動。”
那天林棟肯定也會去, 她有點怕這兩個人?又爭執起來。
喻明皎平靜地嗯了一聲,“我會的。”
岑聆秋笑了一下,有心想開個玩笑調和二人?之間詭異的壓抑氛圍,她抬起手,手蹭了蹭喻明皎的臉,“這麼乖。”
喻明皎握著她的手,動作嫻熟地將自己的臉貼在?岑聆秋的手心裡,嘴唇有意無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輕如羽毛,卻深刻地搔刻在?岑聆秋的心底。
“我如果再乖一點,聆秋姐能不能彆離開?”
“我真的非常需要?你,聆秋姐。”
喻明皎自從發現她不是林秋之後?,撒嬌更是肆無忌憚,被隱藏的情意也就更囂張大膽地宣發。
岑聆秋喜歡她直白的感?情,但?是眼?下這個時刻,這種?直白反而隻會讓她徒增哀意。
大概是想到她熱烈濃重直白到最後?隻會是一場空,如同即將融化的春水,什麼也沒有。
光是想想,便是難捱的痛苦。
岑聆秋避重就輕,“什麼話都會聽?嗎?”
喻明皎看著她,點頭。
“我希望你好?好?活著,”岑聆秋摸著她細軟的長發,“你也會聽?的吧。”
“……我不知道。”
“這很難回答嗎?”
喻明皎緊緊地抿著唇,眼?皮微顫,“我不知道,聆秋姐,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離開我之後?,我會變成什麼樣,甚至有沒有勇氣繼續呼吸,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希望你就這樣死去,嬌嬌。”岑聆秋溫聲開口,“你知道嗎?嬌嬌,這個世界上我隻在?意你一個人?,我——”
岑聆秋頓了一下,開口“在?我的過去裡,沒有一個人?喜歡我,我也不會在?意任何一個人?,你是唯一的,你是最獨特的。這個世界上,隻有你理解我,你彆死,好?嗎?”
這是岑聆秋第一次這麼直麵宣發自己對她的感?情。
今天又下雨,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雨。
喻明皎咬著唇,肩膀微微顫抖。
岑聆秋朝她伸出小手指,“答應我好?嗎?和我拉鉤。”
喻明皎不看她,身體一直在?抖。
岑聆秋很有耐心地等?著她。
一秒。
兩秒。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岑聆秋的手都舉酸了,就在?她以為喻明皎要?執拗到底的時候,她緩緩地抬起手,像是做足了痛苦一樣,顫著手和她拉勾。
岑聆秋笑了起來,“謝謝你,嬌嬌。”
真的。
謝謝你。
–
張黎結婚紀念日那天天氣很好?,度假村被張黎包了下來,裝飾的異常華麗。
岑聆秋帶著喻明皎在?後?花園裡曬太陽,林棟自然也看到了喻明皎,他現在?對喻明皎已經很多想法了,他逐漸認識到喻明皎和寧珈是不一樣的,她們是兩個人?。
結束交際後?,林棟和賀涵州來到後?花園。
“姐。”林棟叫了岑聆秋一聲。
岑聆秋正幫喻明皎把?過於長的頭發紮好?,聞言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
喻明皎眼?神都沒給林棟一眼?,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秋,你最近休息很不好?啊。”賀涵州嬉皮笑臉地關?心她。
賀涵州一出口,喻明皎才堪堪冷冷地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他被看的怪不舒服的。
“工作忙。”岑聆秋敷衍。
林棟皺眉,“姐,你的臉色最近是有點差,都說了你可以不用那麼辛苦的工作。”
岑聆秋心累。
她並不是為了工作感?到疲憊,她單純就是因為喻明皎的事每天煩憂的睡不著,總是失眠,所以臉色看起來才糟糕一點。
不過這些話也沒必要?和他們兩個人?說。
“不要?那麼累嘛林秋。”賀涵州吊兒郎當的,“等?會要?不要?一起去酒吧放鬆一下。”
岑聆秋還?沒開口,喻明皎先替她拒絕了“她不去。”
賀涵州挑眉,“你又不是她,怎麼知道她去不去。”
喻明皎小孩子氣一樣的不講理,語氣冰冷“我說她不去,她就是不去。”
見她又開始較真,岑聆秋摸了一下她的腦袋,“好?了好?了,我不去,彆耍小性子。”
林棟看著她們兩個人?詭異的氣氛,有些彆扭,摸不著頭腦。
她記得她姐之前也很討厭喻明皎來著,兩個人?怎麼突然這麼好?。
甚至好?的有些出於正常朋友的相處。
在?他們四個人?隨意說話的時候,寧珈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借著假山的遮擋,目光陰暗地盯著他們的方向。
一個兩個真快樂啊。
林棟,林秋,這對姐弟笑著的模樣真礙事。
兩個殺人?犯,憑什麼可以笑的那麼開心。
不甘心。
寧珈的眼?神浮上濃重的恨意,內心的仇恨幾乎是一片熊熊烈火,幾乎要?快把?她的理智燒毀,她捂著唇重重地咳出血來。
咳嗽聲引起了林棟的注意力,他看過去,意外看見了一張魂牽夢縈的臉,他的臉色一變,喃喃“寧珈?”
此話一出,另外三個人?的目光全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寧珈擦了擦唇角的血,朝他們緩緩走過來。
“好?久不見啊各位。”寧珈笑笑,“真是很巧啊。”
岑聆秋皺眉,“你怎麼在?這裡?”
寧珈停住腳步,“我是這家度假村的投資人?之一呢。”
寧珈是做風投的,對於商業的點很有眼?光。
林棟震驚地抓住她的手腕,“寧珈,你沒——”
他頓住語氣,不敢說下去。
寧珈替他說了,“意外我沒死是嗎?”
林棟沉默。
“我沒死,你是什麼感?受呢?”寧珈捂著唇笑,眼?神卻是冷的,“聽?說你還?給我立了個碑,你可真是深情啊。”
林棟輕聲解釋:“我隻是很想你。”
寧珈冷笑一聲,她將目光掃視一圈,走到岑聆秋身邊,意味深長地說“過的真快樂啊林秋,在?今天這麼溫暖的天氣可以聚在?一起為家裡人?慶祝。”
“而這個世界上的有些人?卻再也機會看見這陽光了,想想真悲哀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岑聆秋平靜地說。
寧珈隻是笑,甚至笑出了眼?淚。
“你會知道的,林秋。”
“你們忘記的事,最終都會記起來的。”
“看見你們這麼愉快,我真的感?覺很好?啊。”寧珈撩了撩耳邊粉色的頭發,笑彎了眼?,“真不錯啊。”
喻明皎眼?神陰鬱,對寧珈的排斥感?更深了。
“寧珈。”林棟皺眉,“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寧珈聳了聳肩,“我一直都這樣。”
“好?了,我要?去忙了。”寧珈擦了擦眼?角的淚,“你們好?好?享受吧。”
林棟想跟著她,寧珈用一種?厭惡至極的語氣開口“請彆跟著我。”
林棟愣在?原地。
在?他愣神間,寧珈已經走遠了。
賀涵州離開了花園,他來到停車場,寧珈正靠著車,低頭抽煙。
賀涵州拿走了她的煙,“病成這幅死樣了還?抽。”
寧珈沒理他,又抽出一支煙。
賀涵州抽了抽嘴角,“你真是不怕死。”
“胃癌晚期,你還?能活多久。”他攔不住,就跟著人?一起抽。
“不知道。”寧珈呼出一口煙,“沒幾個月了。”
賀涵州是在?自家的私人?島嶼遇見寧珈的,那時她奄奄一息地躺著沙灘上,整個人?像是死去了一樣,賀涵州原本想將人?丟回海裡,誰知她卻突然握著自己的腳踝,求他救自己。
賀涵州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真的救了她,她將人?送到私人?醫院裡,事後?才發現她就是林棟墜海而亡的喜歡之人?,他想告訴林棟,寧珈又低低地懇求他彆說。
然後?他就真的沒說。
寧珈雖然被救回一條命,但?也無濟於事,因為她被確診了胃癌還?是晚期,救不了。
她身體弱,在?醫院裡修養治療了一年多,最後?無法忍受每天痛苦的治療,她放棄了治療,選擇出院。
賀涵州問?她為什麼。
她說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她說她馬上要?死了,但?她不想一個人?去死。
出院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染了個粉色頭發,賀涵州問?她為什麼要?染這個顏色。
“因為她喜歡粉色。”
她是誰,賀涵州不知道。
即使與?寧珈相處一年多,但?他仍對寧珈一無所知。
“你一直找林秋姐弟,到底是想做什麼?”賀涵州吞雲吐霧。
寧珈眼?神冷淡,指尖夾著煙,一字一句,“我要?讓他們記起忘掉的事。”
“就這樣?”賀涵州不理解。
寧珈輕輕勾了一下嘴角,沒有說話。
除此之外,她要?毀掉他們。
第43章
喻明皎和岑聆秋的生日離的很近, 喻明皎的生日在冬至,是?一年的結束之際,而岑聆秋的生日則在春節那天?, 是一年的伊始。
喻明皎最近一直在偷偷地瞞著岑聆秋給她準備生日禮物, 這?是?她第一次給人過生日,她已經?思酌了很久,最終才決定好送什麼?。
她要在岑聆秋生日那天?送給她。
與此同時,岑聆秋也在思考送喻明皎什麼禮物, 她是?真的不知道送什麼?了, 喻明皎好像沒什麼?特彆沉迷的東西。
她問喻明皎有?什麼?特彆想要的東西,喻明皎沉默一瞬,說“我?想要你不離開我?。”
岑聆秋:“……:”
她扶額,“能換一個嗎嬌嬌?這?個禮物有?些為難我?。”
“那我?沒什麼?想要的。”喻明皎靠在她的肩膀上, 和她挨的很近,語氣低低的,“聆秋姐,你無法給我?最想要的禮物,我?就什麼?都不想要了。”
岑聆秋偏頭靜靜地看著她蒼白秀氣的臉,“真的什麼?都不想要嗎?”
喻明皎握緊了她的手,力氣之大,像是?要融為一體,她側了側頭,將額頭抵在岑聆秋的肩膀上,是?一個很缺乏安全?感的躲藏姿勢。
她沉默,整個人有?一種難言的苦澀。
“聆秋姐。”
“怎麼?了?”
“這?次你會陪我?過生日吧。”喻明皎語氣悶悶啞啞的, 帶著一點惶恐,“陪著我?, 一整天?。”
岑聆秋知道喻明皎是?在害怕她會像一年前那樣突然消失,她溫和地笑了一下,喻明皎毛茸茸的頭發蹭的她有?些癢,岑聆秋低眉,入目就是?喻明皎精致秀麗的五官。
神情安靜又悲傷。
像是?一尊默默哭泣的洋娃娃。
不知道為什麼?,岑聆秋驀然有?一種想親吻她的欲望,她憐惜喻明皎蒼白的臉色,總是?想要哭泣的眼睛,沒有?血色的唇,過於消瘦的身體。
她羸弱的模樣讓岑聆秋無端生起猛烈的悸動情感。
隻有?愛一個人,才會有?憐惜的情緒。
喻明皎脆弱無力地癱軟在她的身上,岑聆秋騰出一隻手抱著她,她的唇離她的額頭很近,幾乎隻有?幾厘米的距離。
四肢百骸湧動著春水,各種欲望摻雜在一起,岑聆秋用另外一隻手摩挲著喻明皎尖尖的下巴,喻明皎像是?安靜的貓,輕輕地蹭了蹭她。
那麼?乖,又那麼?漂亮。
岑聆秋挑起她的下巴,喻明皎抬起漆黑濕潤的雙眼直直地看著她。
她看上去太難過了,眼圈都是?紅的,眼眶沒有?眼淚,卻仿佛淚流滿麵。
岑聆秋摸了摸她的臉頰,在無言的情動下,她沒有?理?智地靠近了喻明皎,親了親她的眼睛。
喻明皎的眼皮劇烈地顫抖,她閉上眼,抓著她衣領的手緊了緊,手指也在微微抖。
岑聆秋的吻又轉向她的眉眼,她動作輕柔地親了親喻明皎的額頭。
一個寬慰的,帶著不可言喻感情的吻。
輕的像泡沫,重的像一整個海。
輕而易舉地將兩個人的心思泛起凶猛的潮水。
岑聆秋的吻持續了幾秒就結束了,她托著喻明皎的臉,凝視著她,“嬌嬌。”
她輕輕地喊了一聲?喻明皎的名字。
喻明皎的眼皮還在顫,眼眶更濕潤了,似乎流了一點眼淚,睫毛微微濕潤,她低著頭,神情是?一種壓抑的羞澀,除此之外,是?突兀的痛苦色彩。
她看起來更難過了。
她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
岑聆秋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已經?無需說什麼?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吻已經?足夠表達了她想要說什麼?。
很多話?是?無法說出來的。
“彆哭。”岑聆秋摸過她顫顫的眼皮。
喻明皎得到了一個吻,原本應該是?開心的,但她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她隻覺得很悲傷。
她發現她真的無法離開岑聆秋。
比她想象的還不舍。
“……聆秋姐。”她的語氣有?些哽咽,“我?是?……真的很需要你。”
“你會回來的吧。”
“…………”
“如果你心疼我?,就回來我?的身邊。”
“我?……”
喻明皎攥緊她的衣領,突然上前咬了一下岑聆秋的唇。
岑聆秋倒吸一口涼氣,她摸了摸唇,好像被咬破了,手指上沾著一點血。
“你屬小狗的嗎?嬌嬌。”
喻明皎神情陰鬱,說出來的話?卻是?軟綿綿的。
“不。”
“我?是?屬於你的,聆秋姐。”
岑聆秋愣了一下,低頭笑笑,有?些無奈“你真是?……”
喻明皎很乖巧地坐在床上,眼神直直的,“聆秋姐,沒有?你,我?會很難過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有?意無意地在岑聆秋的脖頸畫著圈,語氣輕輕,“你不是?心疼我?嗎?既然這?樣,你就不要對我?那麼?狠心,我?可以一直等你,但你不能讓我?一直痛苦下去。”
岑聆秋的回答隻有?沉默。
良久,她才開口。
“我?知道了。”
“我?會回來陪著你的。”
她打算逼問一下係統有?沒有?可以留在這?個世界的辦法。
—
轉眼間,喻明皎的生日就快到了,但岑聆秋還不知道選什麼?,同樣的禮物無法送第二次,岑聆秋發愁,上次她就沒好好給她過生日,這?次一定要陪她。
由於實在不知道送什麼?,岑聆秋甚至去問了喻穗安。
“姐姐喜歡什麼??”喻穗安咬著習慣,想了想,“說實話?,我?也不清楚,我?和姐姐相處的時間不長,小的時候我?們……關係不是?很好,姐姐是?個很沉默的人。”
岑聆秋麵容有?些哀愁。
喻穗安又說“不過姐姐好像很喜歡洋桔梗這?種花。”
岑聆秋抬起眼,“洋桔梗?”
“是?的。”喻穗安點了點頭,“姐姐很喜歡去後花園待著,那裡種了很多洋桔梗,聽爸爸說那些洋桔梗是?姐姐的母親種的。”
喻穗安垂下眉眼,“姐姐的母親經?常在後花園裡彈琴,姐姐似乎總是?躲在花朵後麵聽她媽媽的彈奏。”
“後麵姐姐的母親去世了,姐姐依舊喜歡去那個花園,眼睛一直望著之前彈琴的方向,後麵爸爸把花都拔了,也拆掉了後花園,她就再?也沒去了。”
她猜測,“不過我?想,姐姐肯定很懷念那個都是?洋桔梗的後花園。”
岑聆秋喃喃,“洋桔梗,彈琴。”
她很快就知道自?己要送喻明皎什麼?了。
岑聆秋記得張黎曾經?隨手送給了她一套莊園,那套莊園不大,有?點小,但岑聆秋挺喜歡的,在看到這?套莊園時,她還想了一下這?個莊園的大小剛好適合她和喻明皎住在一起。
岑聆秋將這?套莊園收拾了一下,她托人買了許許多多的洋桔梗,裝飾在後花園裡。
她準備在這?個後花園裡陪著喻明皎度過她的生日,她甚至還買了一架鋼琴放在後花園裡。
與此同時,她還定製了一對戒指。
雖然送對戒有?點奇怪,但她和喻明皎隱藏的曖昧關係讓她的腦海裡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禮物。
她總是?要離開的。
但她的的確確舍不得喻明皎。
她想要自?己的東西留在這?個世界上陪著喻明皎。
那雙戒指裡有?她和喻明皎的名字。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證明。
也是?她對喻明皎感情的無言表達。
她不知道哪天?就離開了,在這?個特殊美好的日子?,岑聆秋想要破釜沉舟一般訴說自?己的所有?感情。
白色的洋桔梗擺滿了花園,就像一一個夢幻朦朧的夢中世界,潔白無瑕。
今天?是?個很明媚的天?氣,也是?喻明皎的生日。
岑聆秋已經?讓喻穗安將人帶到這?裡,眼下應該也快要到了,她在花園裡整理?了一下花的擺放 ,今天?一定要是?美好,順遂的的一天?。
因為這?或許是?她陪喻明皎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岑聆秋以為是?喻明皎來了,有?點驚訝,她轉過頭,“怎麼?那麼?快——林棟?”
岑聆秋皺眉,看著眼前的男人,“你來這?做什麼??“
林棟說,“是?寧珈叫我?來這?裡的,她說要告訴我?一些事。”
“寧珈?”岑聆秋心裡莫名不安,“她又想乾什麼??”
“我?沒想乾什麼?呀。”寧珈從?外麵走進來,隨手薅了一朵洋桔梗,“看這?裝飾,你是?準備給人過生日還是?求婚啊,林秋。”
岑聆秋平靜地看著她,用陳述的語氣說,“寧珈,你一直在跟著我??”
寧珈捂唇笑,“你還挺聰明的嘛,林秋。”
林棟蹙眉,“寧珈,你叫我?來這?裡想說什麼??”
寧珈背著一個包,像散步一樣逛了逛,漫不經?心地嘲諷“林秋,你們活的可真好啊,還能給人慶祝,而有?些人卻是?連命都沒有?了,再?也無法過生日了。”
岑聆秋一直覺得她話?裡有?話?,她開門見山,“你在怪我?,為什麼??理?由。”
寧珈彎腰笑,“你竟然真的不記得了,林秋,你怎麼?能不記得呢?”
她很不解,“你和你弟弟兩個殺人犯,怎麼?能那麼?心安理?得的活著呢,為什麼?呀,我?不懂啊,林秋。”
林棟也岑聆秋的臉色皆是?發沉。
林棟也先開口,“寧珈,你在說什麼?,我?我?和我?姐怎麼?可能是?殺人犯。”
寧珈聽到他的否認,冷笑一聲?,她沒理?他,轉而繼續和岑聆秋說話?。
她將手機上的照片遞到岑聆秋麵前,“你記得她嗎?”
岑聆秋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有?點眼熟,但她記不清在哪裡見過了。
她仔細地想了想,終於記起來這?個女孩是?誰,是?上次古鎮民宿老?板跳河死去的女兒。
“她和我?有?關係嗎?”岑聆秋沒什麼?情緒地問。
岑聆秋平靜的反應讓寧珈惡心,她笑的猙獰,“你真的忘了啊,林秋,她是?怎麼?死的,你真的不記得嗎?”
沒等岑聆秋開口,寧珈陰冷地笑了一聲?,咬牙切齒“她是?被你殺死的,林秋,都是?你這?個賤人,害死了她!”
岑聆秋深深地皺起眉,小說裡並沒有?這?個額外劇情。
寧珈上前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朝她吼道“你害死了她,現在卻還心安理?得地給彆人過生日!原本她也可以過著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因為你,她什麼?都沒有?了,連命也沒了!”
她抬起手就想給岑聆秋一巴掌,林棟上前,連忙拽著寧珈的手,冷聲?“寧珈,你彆動我?姐,她出了車禍,身體不好。”
寧珈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怒火攻心之下,她抓起石桌上的花瓶直接砸向林棟的腦袋,林棟意料不及被砸了一下,整個人往後踉蹌幾步,癱坐在了地上,眼神渙散。
寧珈的精神已經?徹底不正常了,“車禍?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那個晚上是?我?開車撞的她,可惜命真大,這?都沒死!”
岑聆秋一直覺得寧珈的眉眼有?些眼熟,現在終於想起來了,車禍那天?晚上,她依稀見到了對麵司機的臉,隻是?夜晚很黑,又混亂,她沒看清,隻是?覺得那雙眼睛十分漆黑,冷然。
沒想到是?寧珈。
“你這?麼?恨我??”岑聆秋心覺她精神不對勁,她在找機會控製穩住寧珈。
“我?何止恨你,我?恨你們這?對惡心姐弟!”寧珈語氣陰狠,“林秋,你就是?個惡心的賤人,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很好的朋友,結果從?來沒有?尊重我?的想法。因為你弟弟喜歡我?,就想方設法地撮合我?們,你明明知道我?喜歡女人,我?還有?女朋友。”
她深呼吸一口氣,“你知道我?女朋友是?一名遊戲角色設計師,你為了逼她和我?分手,故意陷害她,汙蔑她抄襲。你以為這?樣她就會和我?分手,但她那麼?愛我?,是?不會離開我?的。”
“所以她辭職回了老?家,她開始躲著我?,她本來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因為無法忍受被汙蔑,最終跳河自?殺,就在她生日這?天?!”
“你知道我?喜歡女人的,卻還是?把我?騙到輪船上,讓我?麵對你弟弟惡心的求婚!不惜害死了我?最愛的人!”
寧珈聲?嘶力竭地吼出最後一句話?。
岑聆秋怔然。
這?是?屬於林秋的記憶,岑聆秋雖然穿成了她的身體,但原主過去的很多記憶她都沒繼承下來。
岑聆秋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說,這?是?屬於寧珈和林秋的糾葛,但她現在就是?林秋,可她又不是?林秋,這?種錯誤該怎麼?算。
林棟捂著流血的額頭,他震驚,虛弱地吐出一句話?,“寧珈,你喜歡……”
“對,我?喜歡女人!”寧珈不再?掩飾,“我?永遠不會喜歡你這?種無情惡心的男人,你和你姐是?一樣的,都是?殺人犯——”
她從?包裡甩出幾張照片扔到林棟的臉上,“對這?個小孩熟悉嗎?”
林棟頭疼的看都看不清。
寧珈自?言自?語一樣,“你應該也不記得,幾年前你開車撞死了一個小男孩,你家人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了,你難道沒印象了嗎?”
林棟眼神睜大,臉色瞬間煞白。
他驚恐的模樣讓寧珈冷笑,“記起來了。”
林棟記得這?件事,他剛成年那一天?開車是?撞死了一個小孩,因為喝了一點酒開車,便沒看清前方的人。
事後他自?然很慌,但這?件事被家裡人壓了下來,林棟見沒什麼?事,也就安心了,久而久之就過去了。
他忘了,寧珈卻還記得很清楚,她父母雙亡,與弟弟相依為命,那天?晚上她讓弟弟在馬路邊等她,她去買點東西。
她買給弟弟的氣球跑了,弟弟腦子?發燒燒壞了,智商不是?很好,想也沒想就跑到斑馬線上去拿球,然後就撞上了開的飛快的車。
寧珈買完東西回來就看見弟弟被車撞飛的一幕,肇事司機隻是?停了幾秒就又離開了。
寧珈跑到弟弟身邊時,他已經?死了。
她最後一個家人也沒有?了。
她後麵才知道肇事司機是?林棟,因為家庭權利關係,這?件事被壓了下來,寧珈一無所有?,沒有?能力。
直到大學後,她意外地遇見了林秋,林秋似乎還把她當成了朋友,更為諷刺的是?,林棟對她一見鐘情。
寧珈覺得可以接近他們,然後找到機會替自?己弟弟報仇,但她高估了林秋的自?私程度,她極度寵愛林棟,林棟想要什麼?她就給什麼?。
她想要自?己和林棟在一起,在知道她和女人交往後,便用不光彩的手段逼她女朋友和她分開手,但她不願意,最後不堪壓力,辭職回了家,因為精神不穩定,生日這?天?,她向自?己說了這?些事,然後跳河自?殺。
自?此,寧珈再?也沒有?愛的人。
“都是?因為你們!”寧珈捂著唇,重重地吐出一口血,她的胃巨疼無比,她已然是?強弩之末,臉色慘白。
她不在意地擦了擦唇邊的血,眼神空洞,“你們姐弟殺死了我?人生最重要的兩個人,我?恨不得你們去死。”
“不過沒關係。”寧珈詭異地笑了笑,“林秋,你也有?很喜歡的人了吧。”
岑聆秋眼神沉沉,“你想對嬌嬌做什麼??”
說話?間,喻穗安已經?推著喻明皎過來了。
“你的心上人過來了。”寧珈看著喻明皎的方向。
岑聆秋心臟狂跳,她不知道寧珈會對喻明皎做什麼?,隻見寧珈從?包裡翻出了一件物品,泛著亮光,“那天?晚上我?本來就想殺了你的,結果你的小女朋友打斷了我?,太可惜了。”
“不過沒事,現在也是?一樣的。”
岑聆秋沒心思聽她講話?,她現在隻想走到喻明皎身邊去,她剛抬腳,脖子?上突然涼了一下。
“姐——”林棟大喊了一聲?。
此時,喻明皎已經?走近了岑聆秋,然後她就看見岑聆秋的喉嚨突然迸濺出大量的血。
她的眼神發直瞪大,身體瞬間寒冷無比。
“林秋姐……”喻穗安驚呼一聲?。
岑聆秋幾乎是?茫然的,她動作僵硬地摸了摸脖子?,感受到巨量的溫熱潮濕液體。
寧珈的聲?音在耳邊模糊響起。
“林秋,我?沒能陪我?最愛的人過生日,你也彆想,我?要你和我?一樣,和最愛的人分彆。我?要林棟也嘗嘗失去家人的痛苦。”
“這?是?你們欠我?的。”
岑聆秋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她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手心貼在脖子?上,感受著溫熱一股一股地往外流。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她虛弱地抬起眼皮,目光望向喻明皎。
她看見喻明皎瘋了一樣朝她過來,因為太急,她整個人從?輪椅上掉落下去,於是?她便撐著身體一步一步地爬過來。
那瞬間,岑聆秋隻有?一個念頭。
地麵上都是?鵝卵石,她摔下來的時候該有?多疼啊。
喻明皎以一種狼狽艱難的姿勢來到她的身邊,她顫著手貼著岑聆秋的脖子?,想停止住她源源不斷的血。
喻明皎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流下來,她瘋了一樣想阻止血的流出,但一點用都沒有?。
她開始大哭,整個人抖的厲害,不停地喊著“聆秋姐……”
岑聆秋隻覺得身體越來越冷,她想說點什麼?,但喉管被割破,她說不出話?。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她什麼?都沒想,她早知道喻明皎哭的太厲害了,眼眶紅的像血,一張臉都是?淚水,手抖的像風裡劇烈顫巍巍的落葉。
她從?來沒有?哭的這?樣傷心過。
岑聆秋很心疼。
她艱難地抬起手,像過去那樣,動作僵硬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是?她們之間默契的習慣,隻要喻明皎情緒不好,或是?感到害怕時,岑聆秋就會這?樣摸摸她的頭。
這?個動作讓喻明皎更崩潰了,她哭的聲?嘶力竭。
“聆秋姐……”
“彆離開我?……”
“求求你了,我?求求你,聆秋姐,不要以這?種方式離開我?……”
喻明皎哭的音色啞的嚇人,一字一句都是?泣血的絕望。
“聆秋姐,我?好疼……”
“我?好疼……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聆秋姐……”
“你救救我?……”
喻明皎的身上,手上都是?血,她身邊純白的洋桔梗已經?成了一片紅色。
岑聆秋眼皮很重,身上越來越冷,她很想再?抱抱喻明皎,但她沒有?力氣了。
真糟糕啊。
為什麼?她又沒能給喻明皎過生日呢?
她們又一次沒有?告彆。
岑聆秋眼眶無聲?地流下一行淚,她用儘最後力氣,手托著她的腦袋往前送了送,然後她微微上前,很輕很輕地碰了碰她的嘴唇。
做完這?一切之後,岑聆秋再?也沒有?力氣了,她垂下雙手,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頭顱沉沉地低了下去,再?沒有?抬起來。
喻明皎隻覺得身體已經?是?千瘡百孔,皮肉裡都是?冰冷的寒霜,她冷的像是?要死去,臉色已經?沒有?一點血色。
她抱著一身血的岑聆秋,在一大片的洋桔梗裡,大聲?哭泣,滿臉潮濕,絕望的像個孩子?。
喻明皎想。
她這?輩子?都不會再?過生日了。
第44章
岑聆秋睜眼醒來, 又回到了係統中心裡。
她大口地喘著氣,情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脖子,脖子上一片光滑, 什麼傷口也沒有。
意外來到太?突然, 幾?乎是一瞬間降臨,岑聆秋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就又死了一次。
且又是在喻明皎的生日這一天。
為什麼她總是無法給她一個完整的生日呢?
她現在很?傷心吧。
是不是在哭。
回憶起?喻明皎失聲痛哭的模樣,岑聆秋的心臟便湧來一陣如潮水一般劇烈的疼, 她疼的彎下?了腰, 蹲在地上,痛苦壓抑地捂著臉,眼眶很?紅。
係統探測到她的情緒,關心她“秋秋, 你的情緒很?糟糕,發?生什麼事了嗎?是因為任務失敗了嗎?沒關係的,我們可以去做下?個任務。”
岑聆秋搖頭,嗓音嘶啞,“七七,我要申請重回這個任務世界。”
係統沉默幾?秒,冷冰冰的機械音回她:“這是不可以的秋秋,你知道你的任務又失敗了嗎?明明之前還是有成功的趨向,短短時間裡女主的自毀傾向又升高了。”
岑聆秋臉色蒼白,喃喃了一聲,“嬌嬌。”
係統繼續:“按照規定,任務者是無法有第二次機會回到任務世界的, 之前那次是中心給你的一個挽救機會,所以給了你第二次機會, 但你又失敗了,中心是無法再給你第三次機會的。”
岑聆秋輕聲,“那她怎麼辦?”
“重新委派任務者接近女主,或者銷毀這個世界,後者是迫不得已的最?後辦法。”
“不行?。”岑聆秋語氣惶恐,呢喃,“她不能走近另外一個人,也不能這麼消失,這太?殘忍了。”
“這是在萬般無措的情況下?的辦法。”
“七七,你幫我想想辦法,我要回到她身邊。”岑聆秋眼神決絕,“我答應過?她,我要回到她身邊的。”
“七七,她會死的,我得去救她啊。”
係統七七跟著岑聆秋好幾?年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宿主情緒波瀾那麼大,也是第一次求人。
“我會向中心詢問的,你先等待我的消息。”
“好。”
岑聆秋難捱地度過?了兩天,在精神都快崩潰的時候,係統終於有了消息。
“秋秋,辦法是有一個。”
岑聆秋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什麼。”
“寧珈是劇情的bug,這是中心的錯誤,經過?中心的探討,算是彌補你,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會很?辛苦。”
係統所說的辦法是要岑聆秋接下?一個任務,是在一個末世背景的小說世界當惡毒女配,這個角色很?慘,不是在挨打的路上就是在被異種啃食的路上,因為過?於血腥且痛苦,這個任務幾?乎沒有人接。
倘若岑聆秋可以接下?這個任務,係統可以暫時維持“林秋”的生命氣息,等到她完成任務後便可以繼續成為“林秋”
係統又提醒她,“但是秋秋,即使你又回到了那個世界,也無法待太?久了。林秋這個角色早就死了,她的這幅軀殼已經了沒有了用處,正在慢慢老化,開始一步步被世界中心銷毀,即使你用再多的營養液也無濟於事。也就是說——”係統頓了一下?,“當你再次穿到她的身體?後,最?終隻能利用這個軀殼兩個月,兩個月之後,這具身體?就徹底爛了。”
“這是一場不劃算的買賣。”
“七七,替我接下?這個任務吧。”岑聆秋毫不猶豫地說。
“你已經考慮好了嗎?這場交易無論?從哪方麵來說都是虧本的。”
“七七,我是一定要回到她身邊的。”
係統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為什麼?”
岑聆秋輕輕地笑了一下?。
“因為我要向她告彆。”
她的每一次離開,都沒有與她告彆。
–
岑聆秋接了這個任務,果然如係統所說,這個角色萬人嫌,生活在毫無法規的末世裡,誰都能過?來踩她一腳,岑聆秋每天都在各種肉.體?的痛苦裡。
她的神情永遠都是寡淡平靜的,對她來說,這個世界就是虛假的,她告訴自己,她隻是在做一個噩夢,等這個噩夢醒了,她就可以看見想見的人。
她的的確確每晚都在做夢。
夢裡都是喻明皎那張哭的撕心裂肺的臉。
岑聆秋每次都會被驚醒,她用斷了小指頭的手捂著胸口,輕輕地喘著氣。
和她同行?的一個人見她每天都那麼痛苦,問她“你每天都在受傷,那麼多人討厭你,為什麼不去死呢?”
這句話並?非是在嘲諷她,生活在末世裡,周圍是隨處可見的異種生物?,隨時都能被吃掉,很?多人不想被吃,寧願選擇自殺。
岑聆秋無法回答她。
她的任務就是要在主角贏得勝利後被他們殺死,給予主角一定的報仇快感,如此,她的這個角色的意義才結束。
她還不能死。
死了就失敗了。
“我要回家。”岑聆秋坐在一片廢墟殘骸裡,看著遠方的落日,語氣平靜堅決。
“你家人在等著你嗎?”
岑聆秋嗯了一聲,又重複了一遍。
“我一定要回家。”
–
岑聆秋不知道在這個世界堅持了多久,或許是感受到太?多痛苦,她開始她逐漸對痛苦麻木。
很?多時候,她的思緒都是遊離的,她總是在想著喻明皎。
想她會不會哭。
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是不是又瘦了。
她現在是不是好好活著呢。
是不是真?的在等著她。
靠著這點臆想,她能堅持很?久很?久。
或許太?想念喻明皎了,岑聆秋對留著劉海,黑色長發?的女人很?敏感,有時候她看見黑色長直發?的女人,她能盯著瞧好久。
就好像是在用這種隱匿的方式轉移自己對喻明皎的思念。
她真?的每一天都在擔心喻明皎過?的怎麼樣。
明明現在她過?的已經夠水深火熱了。
–
岑聆秋沒想到這個任務能耗這麼久,男女主幾?乎花費了五年才成功解決異種,而岑聆秋也在某個冬天裡被女主殺死。
女主用槍擊殺了她。
於岑聆秋而言,這是一種很?輕鬆的死法。
臨死前,岑聆秋笑了一下?,女主看見她的笑容,不解,“你笑什麼?”
岑聆秋笑,是因為這漫長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她終於可以去到喻明皎的身邊了。
—
岑聆秋完成任務後,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喻明皎所在的世界。
她再次睜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一道深深的疤痕。
係統果然維持了這具身體?的生命氣息,換做尋常人這種割喉,早就死了。
但也如係統所說,這具身體?在慢慢老化,她剛醒來第一天就發?現四肢酸軟,做什麼都提不起?力氣。
她連下?床都沒力氣。
即使她焦灼如焚,也沒有辦法,隻能強撐著先在醫院修養幾?天。
張黎見到她醒來時,抱著她大哭了一場。
張黎的眼角已經有了深深的皺紋,她臉上的富態精致已經消減了一大半,整個人衰老了許多。
想想也是,畢竟已經過?去了五年。
在她的哭訴裡,岑聆秋了解到過?去發?生的事。
她被寧珈殺了之後,林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林秋,在極大的愧疚之下?,他自首了,在林家權勢的調和下?,他被判了將近三十年的有期徒刑。
而寧珈,當晚就服藥自殺了。
張黎發?現她還有氣息後,已經失去了兒子的她,斷不能再失去女兒了,因此她用最?高級的儀器維持著她的身體?,五年如一日地等著她醒來。
物?是人非。
岑聆秋看著張黎滄桑的麵容,不忍心告訴她,其實她也支撐不了多久,最?多兩個月,這具身體?就真?的成了屍體?了。
“對了,秋秋。”張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你身體?好一點之後,就去看看喻明皎那孩子吧。”
岑聆秋瞳孔縮了一下?,“她怎麼了?”
張黎歎氣,“那孩子……算了,你去看看吧。”
“她出什麼事了嗎?身體?還好嗎?”
張黎緩慢地搖頭。
“秋秋,那孩子已經瘋了。”
–
岑聆秋能下?床之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去喻明皎的家,張黎那天說的話一直響徹在她的腦海裡。
她說喻明皎瘋了。
成了個神經病。
岑聆秋的胸口壓抑的幾?欲想吐,心跳的太?快,猛烈地骨肉裡蹦裂,叫她都無法呼吸。
她用最?快的速度來到喻明皎的門口,她解鎖。
門開了。
五年過?去,門鎖一直沒變,就好像一直在等待著誰歸來。
岑聆秋來到熟悉的房間,將近五年的離彆,一切都像是恍如隔世,岑聆秋竟然產生了一種近鄉情怯的畏懼感。
過?去的一切似乎都好遙遠,但又近的像是昨日才發?生的。
她的腦海裡依然清晰地記著這個屋子的所有,以及房間主人的臉。
心跳的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岑聆秋的手開始出汗。
終於要見到想見的人,岑聆秋竟然有些慌張。
喻明皎變成什麼樣了呢?
五年的時間,她是不是更成熟了。
有沒有瘦呢。
看到她會是什麼反應。
會哭嗎?
岑聆秋深呼吸一口氣,喻明皎不在客廳,眼下?是傍晚,應該在房間睡覺。
她輕輕地打開喻明皎的房間門。
她看到喻明皎坐在輪椅上,正在畫板上畫著畫,她的頭發?很?長很?長了,依舊是齊劉海,黑色的發?。
她的五官脫離了稚氣,增添了幾?分平穩的神色,臉蛋比過?去更為精致華麗,像是一杯醇厚的酒,濃豔色重。
很?瘦。
整個人瘦的有些脫相,手腕細細的,仿佛一扭就斷。
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岑聆秋張口,“嬌嬌。”
喻明皎聽到她的聲音,抬起?眼看向她,然後彎了彎眉眼,放下?畫筆。
“聆秋姐,你來了。”
她張開細瘦的手臂,笑了起?來,“請抱抱我,聆秋姐。”
岑聆秋隱約覺得她笑起?來過?於空洞了。
但她實在太?想念喻明皎了,大步上前,彎身緊緊地抱住了她。
“嬌嬌……”岑聆秋抱緊了她,“我回來了。”
喻明皎隻是笑,她回抱著岑聆秋,將下?巴擱在岑聆秋的肩膀上,黏糊糊地蹭了蹭她。
“聆秋姐,你今天怎麼來找我了?”喻明皎問她。
岑聆秋有些聽不懂她的話,“我不是答應過?你,會回來的嗎?”
喻明皎嗓音有點疑慮,“可你昨天也來了,你總是要過?好久才出現在我的身邊。”
岑聆秋動?作一僵,她慢慢地鬆開了喻明皎,扯了扯嘴角,勉強開口“嬌嬌,什麼意思,我為什麼聽不懂呢?”
喻明皎歪了歪頭。
“聆秋姐,你頭發?為什麼變長了?”
岑聆秋原本是短發?,隻是在這五年裡,頭發?便長長了很?多,這並?不是一件奇怪的是,她不理解喻明皎為什麼說這句話。
緊接著,喻明皎又說:“你昨天來見我的時候明明是短發?,你為什麼還穿著夏天的衣服,你昨天那件紅色大衣明明就很?好看。”
岑聆秋眼眶驟然緊縮。
她這輩子隻穿過?一次紅色大衣,她不喜歡紅色,但五年前因為想著給喻明皎過?生日,便第一次穿的鮮豔了一些,穿了一次紅色的大衣。
短發?,紅色大衣,分明是五年前自己給她過?生日的模樣。
她又說昨天才見到她,可她們分明已經離彆了五年。
岑聆秋想起?自她進?門開始,喻明皎就異常平靜,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平靜,就好像這種事她已經經過?很?多次,再正常不過?。
五年的時間,縱使是她都無法遮掩住情緒的激動?,何?況是小孩子心性的喻明皎,無論?如何?,她都不該是像今天這樣平靜。
將這一切都結合起?來,岑聆秋隻想到一種可能。
喻明皎或許,可能——
產生了某種幻覺。
第45章
岑聆秋想象過很多種二人再次見麵, 喻明皎的反應。
或大哭,或激動。
唯獨不是這種結果。
岑聆秋無法?接受這種事實,她試探性地問“嬌嬌, 這幾年我……總是出現在你身邊嗎?”
喻明皎又抱住了她, “聆秋姐一直在我身邊,從來沒有離開我?。”
說謊。
她分明已經離開她五年了。
五年,將近兩千多?個日夜,她沒有一天見過喻明皎, 怎麼會一直在她身邊呢。
這隻能說明, 喻明皎出現這種幻覺已經持續了五年。
岑聆秋頓時覺得難以喘氣,又不免震驚。
她沒有想到喻明皎會一直思念她,五年的時間裡,已經可?以忘記許許多?多?的人了。
而她卻一直記著自己, 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她是一直等著自己嗎?
岑聆秋無法?言說內心澎湃的情感。
她撫摸著喻明皎的臉,想說自己回來了,不是幻覺,門?被打開了。
喻穗安提著一袋東西?進門?,看到喻明皎房間被打開,遠遠就聽到有人在說話,她以為喻明皎又出現了幻覺開始自言自語,她抬腳,想勸勸喻明皎。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喻明皎在和一個女人擁抱,那個女人聽到聲音, 轉過了頭,和她四目相對。
喻穗安眼睛瞪大, 手?裡的袋子掉在地上,“林秋姐?”
岑聆秋望了過去,喻穗安看起來高了一些,臉上已經沒有了稚氣,和五年前那個衝動任性的小女孩已經大相徑庭。
現在已經是一個有模有樣的成年大人了。
“是你啊。”岑聆秋說,她被喻明皎緊緊地抱著無法?脫身,便擔心地問她“對了,你姐姐怎麼回事?”
“林秋姐姐……”喻穗安表情苦澀,看出了她的意圖,“請你彆拆穿我?姐姐,就這樣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吧。”
岑聆秋沉默許久,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喻明皎身體虛弱,精神?萎靡,岑聆秋陪了她一會兒,喻明皎便在她身邊安心睡過去了。
等她睡著後?,岑聆秋走到客廳,喻穗安正坐在客廳裡等著她,看到她,站了起來,“林秋姐,我?姐姐睡了嗎?”
岑聆秋點頭,她坐在喻穗安對麵,“現在可?以和我?說說她的事了嗎?”
喻穗安咬了咬唇,神?色是一種難以遮掩的難過,嘴唇囁嚅幾番,才開口。
“自從你走後?,姐姐的精神?就不正常了。”
“最開始她隻是自言自語,我?以為她隻是太?孤獨了,自說自話而已。直到後?麵,我?發現她經常對著某個方向笑。”
喻穗安不止一次看見喻明皎對著虛無的空間笑,還會把自己的畫遞到空氣裡,像是給某一個人看一樣,仿佛得到了誇讚,臉色便露出愉悅漂亮的笑容。
喻穗安很?不安,問她在和誰說話,喻明皎說“我?在和聆秋姐說話,她在對我?笑。”
喻穗安聽的身體發冷,她抖著嗓音,試著將喻明皎脫離出來。
“……姐姐,林秋姐不可?能醒過來了,她躺在醫院裡,不可?能在你身邊的。”
喻明皎怔然了幾秒,而後?瘋了一樣把麵前的畫撕碎,或許是理智回到了現實,她無法?接受這種事實,整個人開始癲狂,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音色崩潰地嘶叫,哭泣。
那天她差點死?去。
喻穗安第二天來看望她時,發現她吞了很?多?安眠藥,她大驚失色,手?忙腳亂地將人送到醫院,幸好挽回一條命。
喻穗安才知道這個事實對喻明皎來說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她是痛苦的,孤獨的活不下去,所以必須要靠著什麼東西?活下去。
她靠著岑聆秋活下去,靠著一點可?憐的虛無縹緲的幻覺活下去。
如果連這個也?沒有了,喻明皎是不能呼吸的。
從那之後?,喻穗安再不敢揭穿這層假麵。
這層夢幻的假麵讓喻明皎堅持了五年。
喻穗安的眼眶濕潤,死?死?地咬著唇,“林秋姐,姐姐她真的……真的很?辛苦,這五年她一直在等你,所有人都覺得你死?了,姐姐一直相信你會回來。”
“……所以,她一直堅持到現在,但我?知道,其實姐姐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死?去。”
岑聆秋坐在沙發上,表情平靜,身體是死?一般的僵硬冰冷。
她的呼吸都停止了一樣,過了很?久才緩過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摸了摸冰冷的臉。
“我?知道了。”
嗓音啞的發澀。
“穗安,謝謝你這幾年一直照顧她。”
喻穗安搖搖頭,“她是我?姐姐,這不算什麼。”
“林秋姐,今天晚上你可?以陪我?姐姐睡覺嗎?”喻穗安想起了什麼,“隻有你,能讓她睡個好覺。”
“姐姐無法?安心睡覺,她總是睡不著。”
“好。”
喻穗安不住在這裡,她住在隔壁,已經很?晚了,她得回去了。
在離開前請,她站在門?口,轉頭叫了一聲岑聆秋。
“林秋姐,幸好你還活著。”
“真的……太?好了。”
岑聆秋知道她的意思,她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喻穗安走後?,岑聆秋回到喻明皎的房間,喻明靜睡覺的模樣看起來也?不好,眉心微微蹙起,嘴唇一直說什麼,岑聆秋即使走進了也?聽不清。
她的皮膚過於蒼白?,在暖黃色的夜燈下,也?是慘白?無比,臉頰沒什麼肉,又小又瘦,手?腕也?細,隻有頭發又黑又長,一如過去。
岑聆秋躺著她身邊,細細地撫摸著她的臉。
“嬌嬌……”
她輕聲。
“這五年你過的很?不好吧。”
為了等她,引出一身病。
真是傻的讓人生氣。
岑聆秋眼眶酸澀,幾欲流下淚來。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對她抱有這種深重的感情,從來沒有。
喻明皎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她鑽進岑聆秋的懷裡,身體在細微地發著抖,她連睡覺都是不安的。
岑聆秋將她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尊脆弱易碎的洋娃娃,她親了親喻明皎的額頭。
“睡個好覺吧,嬌嬌。”
岑聆秋希望喻明皎睡個好覺,但事實上喻明皎是沒法?睡好的,她睡到一半開始尖叫。
岑聆秋被嚇醒,本能地拍拍她的後?背,“沒事沒事,不害怕。”
喻明皎捂著耳朵,整個人打著顫,聲音稀碎。
“好吵……”
“好吵……”
“閉嘴,閉嘴!”
岑聆秋一點睡意也?沒了,她慌張地問,“嬌嬌,怎麼了?嗯,告訴我??”
“她叫我?去死?……”
喻明皎眼眶空洞。
“誰叫你去死??”
“聆秋姐……”
喻明皎麵色是一種發白?的青,“她叫我?去陪她,我?……我?想她,我?想去陪她……”
岑聆秋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裡,親了親她的眼睛,“不是的,嬌嬌。”
她不斷地開口,“嬌嬌,她不會這麼說的,她永遠不會說這種話的。”
喻明皎隻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她耳邊細細碎碎的女聲越來越重,鋪天蓋地包圍了她,吵的她的耳朵嗡嗡叫,又疼又尖銳。
喻明皎忍受不住,在她懷裡掙紮。
“啊——”
她像是一條脫離了水的魚,瘋狂地擺動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