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聆秋幾乎都快抱不住,她的心臟難以的無以複加,麵對癲狂脆弱的喻明皎,她竟然想不出辦法?安穩她。
她現在才理解喻穗安口中說的她無法?安心睡覺是什麼意思。
原來喻明皎不止出現了幻覺,還有幻聽。
這些幻聽每晚無時無刻都在侵襲著她,像惡心的水蛭一樣無法?甩掉。
所以她無法?睡去。
岑聆秋一直覺得她這五年過的很?辛苦,生活在末世裡,反反複複的肉.體疼痛,這已經很?痛苦了。
但是喻明皎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她的舉止,精神?狀態,每天像個精神?病瘋子一樣的活著,其實也?很?辛苦吧。
她和喻明皎的相遇真的是正確的嗎?
岑聆秋得不到答案。
也?不想知道答案。
無論答案是什麼,她隻知道她是離不開喻明皎的,一如喻明皎需要她一樣。
她也?同?樣需要喻明皎。
五年的時間,讓岑聆秋深刻地發覺了自己的感情。
她愛著喻明皎。
各種層麵的愛。
所以,她是無法?忍受喻明皎感到痛苦的。
岑聆秋托著喻明皎冰冷蒼白?的臉頰,親了親她顫抖的唇。
唇與唇之間的觸碰,像是無聲的安撫,岑聆秋的動作很?溫柔,在她唇上輾轉反複。
在某些時刻,親吻是最好的情感表達。
喻明皎癲狂的情緒得以平緩,她眼神?還是滯然的茫,耳邊的聲音慢慢褪去。
在岑聆秋即將離開之際,喻明皎猛地攥著她的衣領,動作凶猛地吻了上去。
岑聆秋被她撞的鼻子發疼,呼吸被她奪走,喻明皎像是要把五年的思念全都放在這個吻上。
說是吻,但她的動作卻更像撕咬,津液與津液的交換,嘴皮的撕裂,鮮血在口腔裡彌漫,透明的津液從唇間流淌。
岑聆秋的身體一片燥熱,她被親的幾乎頭暈目眩,喻明皎太?凶了,她簡直又疼又舒服。
“嬌嬌……”
岑聆秋快呼吸不過來,她拍了拍喻明皎的肩膀,從唇齒間溢出幾出求饒性的聲音。
“慢……一點……”
喻明皎已經失去了各種感知,她隻知道要得到眼前的人,想得到她所有的呼吸。
岑聆秋去抓她的長發,但又怕她疼,攥改成了撫摸。
岑聆秋真的快呼吸不過來了,她掰著喻明皎的肩膀鬆開了她,岑聆秋得以呼吸,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恍惚間,她感受到臉上有濕意。
她抬眼。
喻明皎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流滿麵,滿臉的濕潤,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岑聆秋的臉上。
她一言不發,就隻是垂著眼哭泣。
岑聆秋被她哭的心一軟,在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
她抬手?壓下喻明皎的腦袋。
“想親就親吧。”
說著,她又吻向了喻明皎的唇。
喻明皎一邊流著淚,一邊和她接著吻。
這一晚上,岑聆秋嘗了許許多?多?苦澀的吻。
第46章
喻明皎睜開眼, 習慣性地摸了摸身邊的位置。
空的。
她睜著一雙無神的眼,兀自怔然了好一會兒。
果然昨晚又是她的幻覺嗎?
她看見岑聆秋回到了她的身邊,她抱著她, 甚至還?親了她。
這場幻覺是她這五年感到最幸福的一幕了。
喻明皎已?經習慣了岑聆秋的消失, 她總是這樣,在自己身邊匆匆待一會,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喻明皎隻能無望地等待著下一次的幻覺。
她起身,看著漆黑的房間, 窗外?的光亮透過被風吹動的窗簾透了一點?進來?, 光與暗的縫隙裡,喻明皎所在永遠都是晦暗的一幕。
耳朵又出現了一點?雜音,喻明皎摸了摸耳朵,她半坐在床上, 長長的黑發垂落了下來?,眼皮頹廢地耷拉著,整個?人透露出一種死寂許久的枯萎氣息。
總感覺夢見岑聆秋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反反複複的出現又消失,幾乎快讓她受夠了,幻覺容易碎掉,什麼也留不住。
她想念岑聆秋。
非常想念。
她想要?擁抱真實的,有真切溫度的岑聆秋。
她已?經不想再等岑聆秋了。
喻明皎懷念昨晚的美夢,猛然回到冰冷的現實,入目之處,都是透不過氣的黑暗。
喻明皎捂著臉,在無聲孤獨的空氣裡,低聲哭泣。
她真的不想再等岑聆秋了。
她已?經受夠了無望的等待。
好想去死。
好想去死。
好想去死。
喻明皎眼眶漆黑, 裡麵彙聚著一股死水。
她懵懵然地下床,來?到客廳。
客廳依舊是毫無一人。
她沒有回來?。
昨天真的是自己的幻覺
她垂下眼, 喝了一口?水。
這時,門突然被打開,岑聆秋一隻手拎著袋子,另一隻手脫鞋的身影出現在她麵前。
岑聆秋看到她,“你醒了啊,嬌嬌。”
喻明皎眼神微微瞪大,握著杯子的手僵硬無比,她茫然地看著岑聆秋,一句話也不說。
“發什麼呆。”岑聆秋先把食物放在冰箱裡,喻明皎家裡吃的幾乎沒有,一大早她便去了一趟超市。
“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岑聆秋一邊將菜放進冰箱裡,一邊問她。
回答她的隻有安靜。
岑聆秋疑惑地嗯了一聲,視線望了過去,發現喻明皎還?是維持剛剛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岑聆秋走過去,在她麵前揮了揮手,“嬌嬌,沒睡醒嗎?”
喻明皎手裡的杯子落在了地上,她一把握著岑聆秋晃動的手,眼神沉沉,嗓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仔細聽有些發顫。
“你……”她頓了頓,“你是岑聆秋嗎?”
“是真實的岑聆秋嗎?”
岑聆秋輕輕地笑了一下,“是的。”
“嬌嬌,我是岑聆秋。”
她將喻明皎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我是你的聆秋姐,我不是說了嗎,我會回來?的,我沒有騙你。”
喻明皎去摸她的臉,從眉毛,眼睛,鼻子,然後是嘴唇,一遍又一遍,反反複複地確認。
“不可能的……”
喻明皎神情恍惚,語氣是一種懷疑的無措,“她不會回來?的。”
“我隻是在做夢。”
喻明皎喃喃。
“我一定又是在做夢,她不會回來?的。”
岑聆秋握著她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心臟,“嬌嬌,你摸摸我的心臟,死人怎麼可能有心跳呢?”
喻明皎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她的精神世界已?經是封閉一片,裡麵風雪交加,拒絕一切溫暖,她已?經無法再去相信一個?人了。
這五年來?,她想過很多次岑聆秋會回來?,或許會在一個?下雨天回來?,又或許會在一個?陽光晴朗的日子。
但總是沒有的。
岑聆秋出現在她身邊許許多多次,但當她眼睛一閉,身邊又是空蕩蕩的。
無數次的期待,失望,將她的精神一遍又一遍的沉溺,然後徹底坍塌。
她知道岑聆秋可能不會回來?了。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自己或許隻是她身邊一個?無關緊要?的可憐廢物。
她根本就不會再次回來?了。
因此?,她不相信麵前這個?人的話,她以為這個?人又是她的幻覺。
“她不會回來?的。”
喻明皎不斷地重?複這句話,她的額頭靠著岑聆秋的心臟處,頭顱深深地垂下,咬牙切齒。
“……她是個?騙子,是個?壞透了的女人,她一直在騙我!”
岑聆秋說不出任何話來?,她的心臟開始劇烈疼了起來?,喻明皎滾燙的眼淚低落在她的胸口?,像是岩漿一般,灼燒的她難以呼吸。
她該怎麼辦呢?
她千辛萬苦地回到這個?世界,原以為能見到一個?漂亮生機的洋娃娃,但給她的卻是一個?千瘡百孔的,滿身劣質的瓷器。
她這輩子最疼愛的人,無論做什麼事都給予她縱容的小美人,在這五年裡已?經枯萎的不成樣子了。
蒼白?,消瘦,流不完的眼淚,永遠都在發紅濕潤的眼眶。
岑聆秋想好好養活她,但卻發現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她最多隻有兩個?月的時間了。
還?有什麼比這更絕望的事嗎?
岑聆秋絕望,比少?年時期孤零零死去的時候更絕望。
–
喻明皎的幻覺實在很嚴重?,岑聆秋這幾天一直待在她身邊,但她總是不相信她是真人,她依舊覺得?她是一個?幻覺。
所以她終日都在惶恐不安,甚至她的幻聽也更嚴重?了,好幾次她都待在陽台上,看著高高的樓層,岑聆秋問她在看什麼。
“她在叫我。”
喻明皎說。
“我聽見聆秋姐在叫我,讓我去陪她。”
“她說她很孤獨。”
岑聆秋每次都說,“沒有人在叫你。”
“我就在你身邊啊,嬌嬌,你看看我。”
喻明皎眼神空洞,那裡麵什麼也沒有,黝黑一片。
她的精神越來?越不穩定,或許是岑聆秋一直陪在她身邊,讓她有一種這場幻覺以後不會再出現了的慌張感。
她已?經沒有了岑聆秋,不想再失去這個?虛假的幻覺。
她日日不安,有時候看著岑聆秋的臉,會茫然地抱著她的腰,抬起臉,天真又絕望地說“聆秋姐,你要?走了嗎?”
岑聆秋問她,“為什麼這麼說?”
“你待在我身邊太久了,就好像要?走了。”
岑聆秋臉色僵硬,微微抽動了唇角,不厭其煩地溫和開口?“嬌嬌,不要?這麼想。”
喻明皎忽視她的話,突然笑了起來?,說“沒關係的,聆秋姐。”
她親昵地蹭了蹭岑聆秋的腰,“你是帶我回家的吧聆秋姐,太好了,我會和你一起離開的。”
“所以,沒關係的,離開這裡也沒關係的。”
岑聆秋剛開始不知道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後麵才終於理解。
那天喻明皎在洗手間洗漱,岑聆秋見她遲遲沒出來?,有些不安,便開門進去。
她看到喻明皎整個?人浸在浴缸裡,隻露出海藻般的長發,岑聆秋瞳孔猛然驟縮,慌不可及地將人拉了出來?。
幸好喻明皎還?沒沉進去很久,被她拉出來?之後,趴著浴缸上拚命地咳嗽。
岑聆秋第一次,給了她一巴掌,輕輕的一巴掌,還?是用手背打的,蚊子一樣的力度。
即使是這樣,岑聆秋打完都後悔了,她的手微微發抖。
喻明皎被打的臉頰偏了偏,眼眶赤紅,臉色是沒有血色的白?,眼神恍惚滯然。
岑聆秋咬了一下唇,蹲了下來?,抱著她冰冷的身體,身體在發抖,整個?人沉默不語。
她的身上困著一圈巨大的壓抑,叫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甚至連哭都沒法哭出來?,她隻是沉默地抱緊了喻明皎。
她終於知道喻明皎說的那些話的意思?。
她等自己等的太累了,她以為自己是個?幻覺,或許喻明皎在心裡已?經認為她死去了,不會再回來?了,她也不想再等了,所以想死掉。
她的出現讓喻明皎越來?越不安。
從始至終,喻明皎就不相信她會回來?。
喻明皎到底是被她逼成什麼樣了,才會想著死去。
這五年來?,很痛苦吧。
嬌嬌。
這天晚上岑聆秋依舊和喻明皎睡在一起,天氣逐漸炎熱,岑聆秋便換了一身輕薄的睡衣。
喻明皎的臉頰有些紅,應該是她剛剛那巴掌打的,她打的不重?,但喻明皎皮膚嬌嫩,很容易留下印子。
岑聆秋拿了一些冰袋幫她敷臉,喻明皎躺在她的腿上,安靜地閉著眼。
敷完臉後,岑聆秋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喻明皎半夜總喜歡扔被子,溫度太低容易著涼。
其實也是因為她怕冷,不知道是不是這具身體即將被放棄的關係,她比之前更怕冷了,有時候洗澡水微微涼了一些,第二天就會感冒,怎麼都好不了,岑聆秋隻能瘋狂吃藥。
喻明皎一到晚上就很累,她躺在床上,手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人。
她閉著眼,稀裡糊塗地一頓摸索,岑聆秋平靜地任她摸。
喻明皎不自覺就摸到了她的脖頸,岑聆秋的脖子因為有一道很深的疤痕,長長的一條很醜,岑聆秋怕嚇到喻明皎,一直都戴著鎖骨項鏈,遮住了那圈疤痕。
但今天可能因為生氣,脾性不禁火燥,不免感到炎熱,就把項鏈摘了。
剛剛光顧著給喻明皎敷臉,也就忘戴了。
於是喻明皎便摸到了那條突兀的疤痕。
她的手頓住,眼睛猛然睜開。
她莫名?情緒失控了起來?,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摸著那道疤。
岑聆秋被她摸的發癢,握著她的手,“哎,嬌嬌,夠了,很癢。”
喻明皎的臉色有種枯木逢春的回春,空洞漆黑的瞳孔出現了一點?光亮,她整個?人坐了起來?,大口?地喘著氣。
岑聆秋也坐了起來?,不安地摸摸她的臉,“怎麼了?是不是又聽到那些聲音了?”
喻明皎呼吸急促,她瘋狂地搖著頭。
岑聆秋皺眉,“那怎麼回事?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她說著就去摸喻明皎的臉,手,心臟,想看看她哪裡不舒服,喻明皎攥著她的手,力度很大,岑聆秋都不知道她瘦成枯木一樣的人哪來?那麼大的力氣。
“嬌嬌,你到底怎麼了?和我說話——”
“聆秋姐。”
喻明皎突然開口?,嗓音是一種不可置信的啞。
“嗯,我在呢。”
喻明皎嘴唇病態地顫抖著,她的眼皮簌簌個?不停,緊緊地抿著唇,眼眶又開始紅了起來?。
岑聆秋不知道她又怎麼了,剛想開口?,緊接著被喻明皎緊緊地抱住了。
喻明皎身體在抖,她似乎又哭了,露出一點?泣音。
“聆秋姐……”
她的嗓音帶著猛烈的哭腔,“你終於回來?了嗎?”
“你又回到我身邊了嗎?”
岑聆秋一愣,而後笑了起來?,也回抱住了她。
“是呀,嬌嬌。”
她的音色也是抖的,笑容卻溫和的不像話。
“嬌嬌,我回來?了。”
喻明皎終於清晰地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從幻覺裡脫離了出來?,遲來?地認出了眼前的人。
那些被壓抑的,像冰冷碎雪一樣的情感突然迸發,落成一場大雪,叫她一直在顫抖。
絕望,困苦,孤獨,幻覺,幻聽,每一樣壓抑折磨喻明皎的感情都化成暴雪,在此?刻儘數下降,然後融化。
長達五年麻木頹靡,哭不出來?的日子裡,喻明皎終於在這個?盛夏夜晚裡大聲哭泣。
哭的泣不成聲。
她劇烈的慟哭,在岑溪聆秋心裡落下一場大雨。
岑聆秋拍拍她的背。
“哭出來?吧,嬌嬌。”
“這五年你很辛苦吧,所以哭泣流淚也沒關係的。”
第47章
那天晚上喻明皎哭了很久, 像是要把這五年的眼淚都流光一樣,一瞬也不停歇。
岑聆秋也哄了她很久,記不清是幾點睡的, 隻知?道喻明皎睡過去的時候, 眼睛還在?流,又長又密的睫毛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如同被雨淋濕的蘆葦。
岑聆秋輕柔地撫摸她的臉。
明天眼睛又要腫了吧。
真?愛哭啊。
岑聆秋想,明明喻明皎之前?很少流淚的人?。
是什麼時候開?始流淚的呢。
似乎從遇見她開?始, 她就一直在?哭泣了。
到頭?來, 自己反倒成了她的痛苦源泉了。
岑聆秋內心苦澀,又無奈至極。
第二天喻明皎的眼睛果然腫了,眼圈都?是紅紅的一片,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她睜著一雙發腫微紅的眼睛,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岑聆秋。
她沒有摸到身?邊的人?,她害怕昨晚又是自己的幻覺,便惶然地想下床,因?為雙腿沒有一點力氣,她整個人?從床上翻了下去,腦袋重重地磕在?地上,清脆一聲響。
在?客廳倒熱牛奶的岑聆秋聽到聲音,立馬放下手裡的杯子,急急地跑到房間?。
“嬌嬌!”
她看到喻明皎摔在?地上,長長的頭?發幾乎快鋪滿了地麵,她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鼻子被撞的流鼻血,眼神怔然, 看到來人?,又瞬即浮躍上一層濃重的雀躍與不安。
“……聆秋姐。”
岑聆秋連忙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她瘦成皮包骨,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分量。
她又抽了幾張紙,給她擦鼻血,忍不住說她“怎麼突然摔了,需要什麼叫我一聲啊。”
喻明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流鼻血的事,她一把抱住了岑聆秋,抱的很緊,牙齒在?細微地打著抖。
岑聆秋愣了一下,隻聽喻明皎啞聲開?口“聆秋姐,我以為我又在?做夢。……”
岑聆秋笑?笑?,騰出一隻手拍拍她的背,“怎麼會呢?”
“這不是夢啊,嬌嬌,你沒感受到我的溫度嗎?”
喻明皎埋在?岑聆秋的脖頸裡,感受她溫熱的皮膚與熟悉的氣息,她悶悶地嗯了一聲。
岑聆秋想去給她敷眼睛,但喻明皎一直在?抱著她不鬆手,無論岑聆秋說什麼,她都?不聽。
岑聆秋歎了口氣,隻好隨她。
對於喻明皎,她總是縱容的。
—
喻明皎比五年前?更沒有安全感了,她總害怕岑聆秋是她的夢,也不敢問岑聆秋會不會又離開?,她根本就沒有那個勇氣去問岑聆秋答案。
她很害怕,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再一次的離彆了。
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喻明皎不可能再有力氣繼等待了。
她不敢問,終日隻是黏在?岑聆秋身?邊。
她甚至都?不去公司了,就隻在?家裡工作。
岑聆秋了解到喻明皎已經?成了x.r的首席設計師,她的作品甚至在?國外時尚領域都?很有名,與許許多多個高奢品牌合合作過。
她的名聲,在?國內國外都?很有知?名度。
同時她又異常神秘,幾乎沒有在?任何公眾場合露過麵,這讓她又多添幾分未知?的魅力與知?名度,即使這五年作品很少,但每個作品都?炙手可熱,名氣絲毫未減。
岑聆秋大有一種自己孩子成名的欣慰感。
真?的很厲害啊。
嬌嬌。
喻明皎在?公司裡幾乎是自由的,因?此即使她要求在?家辦公,公司上層也沒有什麼意見。
岑聆秋也不去工作了,就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她隻想好好陪著喻明皎。
她和喻明皎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了,偏偏她們?沒有很多時間?。
所以,她們?每天都?黏在?一起。
喻明皎實?在?太沒有安全感了,一天裡無論什麼時候她都?要時時刻刻粘著岑聆秋身?邊,岑聆秋就是去倒個垃圾的功夫,喻明皎都?要打給她十幾個電話。
嚇的在?樓下的岑聆秋以為她出什麼事了,慌慌地回到家,發現喻明皎隻是想要看見她所以才猛打電話,在?客廳裡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岑聆秋簡直無奈。
這不算什麼。
而最讓岑聆秋難受的是,她發現喻明皎沒有一點安全感,一點也沒有。
她的幻聽依舊存在?,有時候她明明就在?喻明皎身?邊,但她卻突然看向虛空的某個方向。
她問喻明皎在?看什麼。
喻明皎說“有人?在?和我說話。”
她神經?兮兮地指著陽台,“那裡有人?說話,是聆秋姐,她讓我和她回家。”
睡覺的時候,她也會莫名其妙地從睡夢中醒來,喃喃“她又在?說話了,她在?哭,她說她好疼……”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神情?迷茫神經?質,“她說這裡好疼。”
她一邊流淚,一邊說好疼。
岑聆秋感覺到很可悲,她明明就在?這裡,但喻明皎在?很多時刻都?沒能在?她身?上找到安全感。
五年時間?太漫長了。
長的足以可以摧毀一個人?的精神,將好生生的一個人?變成一個精神病瘋子。
喻明皎在?五年時間?裡已經?被折磨的一塌糊塗了。
周圍鄰居見到喻明皎時,偶爾會輕聲議論。
“隔壁那個坐輪椅的小?姑娘好像精神不正常。”
“是唉,我老看到她一個人?自言自語,真?嚇人?。”
“我那天和她一起做電梯回家,她突然說有人?還沒和她一起上來,非要下去,給我嚇的。”
“嘖嘖嘖,可惜了,年紀輕輕的,模樣又靚,怎麼就成了瘋子。”
這些都?是喻穗安告訴她的,喻穗安因?為這件事和她們?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
岑聆秋怎麼可能不難受呢。
她痛的幾乎直不起身?來。
於是,她也流淚,抱著喻明皎,去和她接吻。
隻有親吻,才能讓喻明皎理?智回來一點。
她們?接吻,流淚,這樣度過了許多天。
今天天氣溫度降低了一點,岑聆秋要回家一趟,張黎叫她回去一起吃個飯,順便把喻明皎帶上。
岑聆秋雖然不知?道張黎為什麼要讓她帶上喻明皎,但她有心想帶著喻明皎出去走走。
這段時間?她們?很少出門,每天就在?家裡。
岑聆秋看書,喻明皎就在?她身?邊設計稿子,有時候四目對視,便不自覺就會接起吻來。
真?的很奇怪。
明明她們?之間?什麼感情?都?沒有互相宣訴,但接吻就像是在?正常不過一樣,就好像這種事情?本該就會發生。
岑聆秋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的嘴唇就沒有好過,總是在?破皮的路上。
這像什麼樣子。
所以她便借著這個機會帶她回去了一趟。
張黎已經?在?餐桌上等她們?了,看到她們?時,微微笑?了笑?。
“媽。”岑聆秋看到她笑?容也有些不好過,原主的家庭裡出現了林秋和林棟兩個不正常人?,但張黎卻是一個正常的母親。
“來了啊。”張黎似乎又衰老了一些,她抬了抬下巴,“坐吧。”
喻明皎對張黎沒什麼感覺,但因?為岑聆秋對她客氣禮貌,她便也學著客氣,朝她點了點頭?,“阿姨好。”
張黎溫和地笑?笑?。
“秋秋啊,你爸爸還在?國外,趕不回來和我們?一起吃飯了,爺爺他身?體不行了,沒法下床,今天就我們?幾個人?一起吃。”
原主的爺爺承受不住孫子的入獄,孫女的意外,一下子病如山倒,失去了精氣神,終日隻是躺在?病床上苟活著。
原主的父親身?上擔子越來越重,公司的所有都?壓在?了他的身?上,他為了麻痹自己,便不停地工作,家也不怎麼回了。
仿佛一夕之間?,所有人?都?失去了好結局,再沒有快樂的日子。
所有人?都?是痛苦的。
岑聆秋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抑。
喻明皎感知?到她的情?緒,在?餐桌下偷偷地握住了她的小?手指。
岑聆秋輕輕地笑?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張黎全程都?在?幫岑聆秋夾菜,有時候也會幫喻明皎夾菜,喻明皎有些不習慣,表情?微微不自然。
張黎沒察覺出來,她用閒聊的語氣和她聊著天,大部分隻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工作,身?體之類的。
喻明皎都?很有禮貌的回了。
岑聆秋在?一旁也給她夾菜,一邊說“辣菜你就少吃一點,你胃太不行了,吃了會疼。”
喻明皎嗯了一聲,全聽岑聆秋的話。
岑聆秋叫她多吃一點補血的菜,比如豬肝什麼的,喻明皎表情?是拒絕的,岑聆秋又哄了她一遍,喻明皎才不情?不願地吃了一些。
張黎無言地觀察了她們?好一番,眼神意味深長,她喝了一口水,輕描淡寫地問喻明皎。
“小?喻啊,你已經?二十六七歲了吧,有男朋友嗎?”
喻明皎搖頭?,“沒有。”
“為什麼呢?”張黎抬眼,“你這孩子那麼漂亮,工作又厲害,難道沒有男孩子追你嗎?”
岑聆秋不喜歡這個話題,“媽,這是彆人?的私事,不好問吧。”
張黎輕輕地瞥了岑聆秋一眼,笑?了笑?,“秋秋,你為什麼那麼慌張?”
岑聆秋愣了一下,“什麼?”
張黎又去問喻明皎,“小?喻啊,難道你就沒有喜歡的人?嗎?說出來,阿姨可以幫幫你。”
喻明皎沉默,一言不發。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喜歡的人?。
喻明皎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岑聆秋。
就隻能是岑聆秋。
岑聆秋見到她的沉默,以為她不喜歡這個話題,剛想開?口轉移張黎的注意力,張黎下一秒就蹦出了更驚悚的話來。
“小?喻啊,你和我家秋秋是不是在?交往啊?”
岑聆秋瞳孔一縮,被嗆住了,猛喝了一大口水,才喘著氣說話,“媽——我們?就是朋友”
“朋友?”張黎不相信,“秋秋,你和聞芝可不這樣啊。”
張黎擦了擦嘴巴,慢條斯理?的,“秋秋,五年前?你出事的時候,我以為你活不了了,我已經?都?打算幫你葬了,是小?喻跑過來維護著你的身?體,不讓任何一個人?碰你。”
說到這,張黎或許是想起那天的事,笑?了一下,“那架勢就好像我們?真?的把你葬了,這孩子就會立馬死在?你墓前?。
岑聆秋一愣,她不知?道這件事,她望向喻明皎。
喻明皎垂著眼皮,神情?安靜默然。
張黎還在?繼續,“這孩子一直在?說你沒有死,你一定會醒過來,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小?喻見說不動我們?,就日日夜夜守在?你身?邊,不讓人?碰。”
“後麵……”張黎搖搖頭?,“後麵誰想到你身?體又有了氣息。”
張黎還記得那個時候,喻明皎瘋了一樣守在?她身?邊,不吃飯,也不睡覺,就隻是守在?一具屍體身?邊。
張黎覺得這孩子已經?瘋了,她想讓人?把她拉走,但喻明皎卻拿著刀子對著自己脖子,眼神陰鷙絕望,好像下一秒就真?的殺了自己一樣。
張黎被那雙眼睛震駭住,她鬼使神差地順從了喻明皎,她後麵再沒有為岑聆秋準備後事。
直到某一天岑聆秋身?上真?的有了氣息,她將岑聆秋放在?最高級的療養院,像之前?那樣用機器維持她的身?體機能,希望像那次一樣,可以奇跡般的醒來。
那天之後喻明皎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張黎有心想看看她,卻猛然發現她已經?精神不正常了。
她那時就已經?隱隱察覺到喻明皎和自己女兒關係很奇怪,不像是朋友之間?的相處。
直到這段時間?,張黎因?為害怕岑聆秋又出事,便偷偷讓人?看著她,便收到了她和喻明皎在?小?區樓下接吻的照片。
“不用感到慌張,秋秋。”張黎溫和地摸了摸岑聆秋的頭?發,“媽媽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隻有你這一個孩子了,無論你喜歡誰,媽媽已經?不會再攔著你了。”
說來也是好笑?,岑聆秋已經?三十多歲的年紀了,卻還是第一次被母親身?份的人?摸腦袋。
“而且……”張黎對喻明皎笑?了笑?,“我相信小?喻這孩子的感情?,你們?後麵怎麼樣,我老了,已經?管不動了。”
喻明皎眼皮顫了顫。
岑聆秋和喻明皎都?沉默不說話。
一頓飯吃的還算和諧。
離開?前?,張黎叫住了岑聆秋。
“秋秋,有空多回來陪陪媽媽。”
“和小?喻一起,回來和我說說話。”
第48章
岑聆秋和喻明皎沒有開車回去, 今天晚上外麵溫度很涼爽,岑聆秋不想那麼?早回去,便推著喻明皎散步。
她們來到了一個湖心公園, 公園挺熱鬨的, 小孩老人都有?,很有?生活氣息。
岑聆秋看到有人在賣新鮮果汁,她有?些口渴,便去買了兩杯, 商家遞給她時, 她的手莫名一軟,沒?接住,兩杯都掉在了地上。
岑聆秋愣愣地地看著地麵的果汁,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喻明皎叫了她一聲?, 她才緩過來。
岑聆秋說,“重新給我拿兩杯吧。”
岑聆秋帶著喻明皎到一個長椅坐下,喻明皎還在想她剛剛的不對勁,便問“聆秋姐,剛剛你的臉色不對勁,怎麼?了?”
岑聆秋笑?了一下,“沒?事?。”
她隻是?有?點?茫然。
那一瞬間她的手一點?力氣也沒?有?,連一杯飲料都無法接住,手疲軟的像是?抽取了所有?力氣。
她知道原主這?具身體在慢慢崩壞,隻是?沒?想到那麼?快了。
再這?樣下去,她連基本?的正常生活都不能?進行下去了吧。
岑聆秋握著杯子的手有?些發冷,喻明皎垂眼, 她情緒敏感,很快就察覺到岑聆秋的低沉。
但她卻不知道岑聆秋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情緒。
她有?些惶然, 神經質地咬著嘴唇,卻不敢開口。
身邊的人突然安靜,岑聆秋望了過去,看到喻明皎的嘴唇已經被她咬出血,她卻絲毫沒?有?感覺,還在不斷咬著自己?的唇。
岑聆秋掐著她的下巴,皺眉,“哎,彆?咬了。”
岑聆秋拿出紙給她擦唇上的血,心疼地說“你這?個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掉。”
“不疼嗎?”
喻明皎張了張口,低聲?,“疼。”
“疼就彆?咬了。”
“聆秋姐。”喻明皎突兀地問,“你那時也很疼嗎?”
岑聆秋將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又用手小心翼翼地揉了一下她的唇,沒?反應她的意思,“什麼??”
喻明皎伸出手,摸了摸她戴著鎖骨項鏈的脖頸,惘然地開口,“這?裡……是?不是?很疼?”
疼嗎?
岑聆秋已經記不清了,被寧珈用刀割斷脖頸時,她滿腦子都是?喻明皎哭泣的臉,那時候心疼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感知不到什麼?痛苦。
後麵在末世待了五年,在那個世界經曆過數不清的痛苦,她早就已經習慣了,也無法說清到底疼不疼了。
她一直都是?這?樣。
少年時期被刀紮進腰裡流血身亡,來到喻明皎的世界之後,遭遇車禍死亡,然後是?被割斷脖頸。
她有?太多的肉.體疼痛了,這?些早就已經不算什麼?了,她已經不會為?了這?些身體上的挫傷而?感到疼痛。
她是?個對什麼?事?情都異常麻木的人,痛苦也是?。
這?一生裡,她能?感受到最多的疼全都是?因為?喻明皎。
她的心臟因為?喻明皎而?疼痛無比。
這?是?她最大的疼了。
所以,這?點?傷口又怎麼?會疼呢。
“我已經忘了,嬌嬌。”岑聆秋握著她的手,語氣溫和,像霧一樣的眼睛在夜晚路燈下帶著一點?朦朧感的清和。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們不提她了。”
喻明皎抿了抿唇,神色委屈又傷心,她點?了點?頭。
“聆秋姐,你的過去是?什麼?樣的。”
她說。
“我想知道你的過去。”
“我的過去啊。”岑聆秋喃喃,勾了一下唇,“我的過去很無聊呢嬌嬌。”
“我想知道。”喻明皎執拗,“我想知道你的所以,屬於岑聆秋的任何事?,我都想知道。”
她說的太急,嘴唇又開始流血,岑聆秋心想這?不行,喻明皎的嘴唇傷口太多了,她想去買個藥,岑聆秋剛想開口,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是?聞芝。
“嬌嬌,我去打個電話,順便去藥店買個藥。”岑聆秋指了指對麵的一家藥店,“就在那邊,很近的,很快就回來。”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幾分鐘就回來了。”岑聆秋親了親她的臉頰,“你在這?邊好好待著,不要亂跑,有?事?一定要和我打電話。”
說著岑聆秋就跑到對麵藥店去了。
喻明皎摸了摸臉頰,那裡似乎還存著一點?岑聆秋嘴唇的溫度。
她坐在這?裡,乖乖地等著岑聆秋回來。
一條小狗突然冒了出來,圍著喻明皎跑來跑去,還親昵地要去喻明皎的腿。
喻明皎害怕狗,她的臉色發白,握著果汁杯的手一顫,倒了一半的果汁在身上,一動也不敢動。
“小狗。”
一個白裙子女人跑了過來,拉住了狗繩,把小狗往回拉,“回來。”
小狗很聽女人的話,又跑回了她的身邊。
“不好意思,是?不是?嚇到你了。”女人嗓音輕軟,很軟和的一種音色。
喻明皎抬眼,眉眼閃過一絲詫異。
麵前?的女人一頭黑色直發,白色長裙,漆黑的杏眼,蒼白的膚色,模樣像極了她曾經那位跳樓自殺的校友。
她不是?死了嗎?
“你的衣服!”女人看到喻明皎的衣服都濕掉了,拿出紙幫她擦了擦,語氣很抱歉,“對不起啊,是?小狗嚇到你了吧,把你衣服弄濕了。”
正說著,另外一個穿著黑襯衫的女人跑了過來,她喘著氣,“小錦,好像要下雨了,我能?送你回去嗎?”
喻明皎認識她,她們公司的一個客戶,cg娛樂的ceo,她們圈子裡都知道眼前?這?個漂亮有?才能?的為?了追一個女人用儘了心思,這?樣看來,那個女人就是?這?個叫小錦的人嗎?
這?個白裙子的女人,是?和岑聆秋一樣的人嗎?
或許,她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叫小錦的女人神色平靜又溫和,語氣疏離,“車顧萊,彆?跟著我了,明毓會送我回去,你走吧。”
然後喻明皎就看到外人麵前?冷淡機械的女總裁神情苦澀難忍,她似乎在拒絕,但依舊尊重了白裙子女人的意見。
她走了。
這?裡又隻有?喻明皎和白裙子女人。
“我去幫你重新買件衣服吧。”女人實?在很愧疚,“我家小狗實?在很不聽話,你覺得怎麼?樣?”
喻明皎搖頭,語氣很直接,“她在追求你嗎?”
女人一愣,而?後笑?著搖頭,“不是?哦。”
“你討厭她?”
喻明皎也不知道為?什麼?對一個陌生女人的事?情那麼?好奇,或許是?覺得麵前?的女人和岑聆秋都是?一個世界的人,不免有?些好奇。
女人卻沒?有?回答。
喻明皎又問,“她愛你嗎?”
女人撩了撩耳邊的碎發,笑?的溫和甜美,她也難得地和一個陌生人聊了起來,“你覺得她愛我嗎?”
喻明皎沉默,她垂著眼皮,問“什麼?是?愛。”
她很好奇,“女人和女人之間也會有?愛嗎?”
“愛是?平等的,哪裡都存在。”
喻明皎喃喃,“這?樣嗎?”
女人和女人也有?愛嗎?
麵前?這?個女人和那位總裁也是?這?種愛嗎?
那麼?,她和岑聆秋呢。
是?不是?也是?這?種愛。
岑聆秋愛著她嗎?
喻明皎開始胡思亂想。
“愛,會令人溫暖和幸福嗎?”
她輕輕地問。
女人沉默幾秒,“不是?。”
喻明皎抬眼看著她。
女人笑?了起來,清透的杏眼裝著一層深重的空,她說。
“愛是?冰冷的東西?,會令人死亡。”
岑聆秋朝著她們跑過來。
喻明皎說,“我知道了,衣服的事?你不用管,你走吧。”
“真的沒?事?嗎?”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不需要我幫你重新買一件嗎?”
喻明皎搖頭,“不用,我姐姐來了,我要回家了。”
女人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見岑聆秋拎著一大袋的藥大步走過來。
她似乎知道了些什麼?,笑?笑?,“好,今天真的不好意思,那麼?我先走了。”
喻明皎淡淡地嗯了一聲?。
女人拽著狗繩離開了,她的朋友似乎到了,然後摟住她一起往一個方向走去。
“抱歉嬌嬌……”岑聆秋幾乎是?跑了過來,“我耗了一點?時間。”
因為?喻明皎身體差,岑聆秋便詢問了藥店的人有?沒?有?什麼?藥補身體,於是?她就被店員拉著解疑,最後買了一堆的藥。
“沒?關係。”喻明皎說。
岑聆秋看到她衣服濕漉漉的,“衣服怎麼?濕了?”
喻明皎:“飲料不小心倒了。”
“先回去吧。”岑聆秋推著輪椅,“回去換衣服,這?天氣好像又要下雨了,得趕緊回去了。”
“好。”
兩個人回到家,岑聆秋想起了什麼?,脫下鞋子,“嬌嬌,在公園裡你在和誰說話。”
喻明皎不想瞞著她,便如實?說了。
岑聆秋也驚訝了一瞬。
同時她又好奇,“你和她聊了什麼??”
喻明皎不是?個喜歡聊天的人,更彆?提和不熟的人。
喻明皎卻不回答。
她隻是?問,“聆秋姐,我是?你的什麼?人?朋友嗎?”
岑聆秋翻著藥的動作一頓,她的目光和喻明皎對視,反問她,“嬌嬌,朋友會每天接吻嗎?”
空氣莫名浮現著緊張的曖昧。
岑聆秋的心臟跳的有?點?快,她與喻明皎之間的感情其實?已經顯而?易見了,隻是?誰都沒?有?將這?份感情說出來,放在台麵上。
喻明皎又忍不住去咬嘴唇,她眼皮顫巍巍的,想起晚上那個女人的話,內心便跟著自己?想法走了,幾乎是?脫口而?出。
“聆秋姐,你愛著我嗎?”
岑聆秋走過去,手指按了按喻明皎的唇,不讓她咬。
五年的時間,喻明皎一如既往地直白。
岑聆秋有?些好笑?,又覺得她可愛。
她不是?個委婉的人,如果深刻的感情已經是?事?實?,她便不會再遮遮掩掩,也不會被動。
岑聆秋湊過去,親了親喻明皎滿是?傷口的唇,用繾綣寵溺的語氣開口。
“是?呀。”
“我愛你啊,嬌嬌。”
喻明皎神情羞赧,她拽著岑聆秋的衣領,強勢又霸道地和她接吻。
她空蕩晦暗內心被春水浮滿,整個人被不可言狀的喜悅與悸動染便四肢百骸。
她用幾乎暴躁的吻顯現自己?的興奮。
愛怎麼?會是?冰冷的呢?
她分明潮熱的無法呼吸。
第49章
喻明皎今天要去公司一趟開會, 岑聆秋便陪著她?一起去。
她在大廳的等候區等喻明皎,不?知道是不?是天氣乾燥炎熱,岑聆秋看書看到一半就開始流鼻血, 她?一隻手捂著鼻子, 另外一隻手想去去桌子上拿紙,腦袋在這個時候莫名暈了起來,岑聆秋眼前一片模糊,幾乎看不?清方向。
這時一雙大手將紙遞給她?, 岑聆秋沒多想接過?了紙, 擦掉鼻血。
她?緩了一會兒,那?陣暈乎感才慢慢散去。
“謝謝……”岑聆秋沒看清眼前?人?是誰,下意識地先道了謝。
“沒事。”
是一道男人?的聲音。
岑聆秋抬眼,看清了眼前?人?。
她?有點?眼熟, 但一時之間記不?清。
賀涵州笑了一下,坐在她?對麵,“怎麼,五年?沒見?,你就不?記得我了嗎?”
岑聆秋才記起來他是誰。
“是你啊。”岑聆秋喝了一口水,隨口說了一句。
賀涵州好奇地看著她?,“真神奇啊,我以為你死了呢,傷成那?樣竟然還活著,你命可真好啊。”
岑聆秋扯起嘴角,“我命好?”
她?從來就不?覺得自己命好過?。
賀涵州聳聳肩,“難道不?是嗎?林棟那?小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 至於寧珈……”
他頓了頓,用嘲諷且無奈的語氣道, “她?真是一個蠢透了的女人?,話說,你們幾個人?可真是孽緣啊。”
岑聆秋沒有說話,無法反駁。
“沒想到還能再遇見?你。”賀涵州感慨。
岑聆秋沒有情緒地笑笑,她?看了看時間,喻明皎差不?多要結束了,她?站起身,想要去找喻明皎。
賀涵州也站了起來,他今天隻是來這裡為母親定製首飾的,恰好看見?岑聆秋,他已?經對岑聆秋沒有感覺了,隻是再次看到她?,便忍不?住想起五年?前?那?些?崩壞然後毀掉的人?。
“要走了嗎?”賀涵州問。
“嗯。”岑聆秋越過?他的身邊,或許是突然站了起來,腦袋又忍不?住發暈,這具身體實在太差了,她?步子踉蹌了一下,賀涵州便順手扶了她?一把。
岑聆秋緩過?神來,她?朝賀涵州點?了一下頭,“謝了。”
賀涵州見?她?沒什麼事,便放開了手,他一隻手插著兜,隨意道“那?就這樣吧,既然你好不?容易活下來,也是你的運氣了,走了。”
喻明皎從會議室裡出?來,就撞見?賀涵州和岑聆秋說話的畫麵,她?看見?岑聆秋對他笑了一下,賀涵州還碰了她?的手臂,氣氛莫名和諧。
她?神情頓時陰鬱無比,眉眼森森然的。
莫名的燥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無法忍受岑聆秋對著不?相關的人?笑。
她?討厭岑聆秋對彆人?展開笑容。
討厭任何人?觸碰她?。
岑聆秋是自己的。
她?的目光,笑容,任何肢體接觸都隻能是她?的。
她?的身體隻能自己碰。
喻明皎想起賀涵州曾經對岑聆秋的心思,內心湧上一陣風浪一般的不?安。
她?的精神過?於瘋狂脆弱,滿目的瘡痍,忍受不?了一絲的意外,哪怕隻是一點?野草浮動?,她?都能戰戰兢兢。
岑聆秋是她?唯一的稻草。
她?必須要緊緊地抓住。
不?能被她?拋棄。
不?能讓任何人?奪走她?。
不?許。
絕對不?許任何人?分走她?的注意力。
不?許。
不?許。
絕對不?行?!
岑聆秋隻能是她?的。
她?的呼吸,笑容,都屬於她?。
任何人?都可以離開她?。
隻有岑聆秋不?行?!
喻明皎感知到危機感,漂亮的臉微微扭曲。
而在岑聆秋向她?走來時,喻明皎又很快收起自己猙獰的神色,恢複成往日的平靜乖巧。
“聆秋姐。”喻明皎輕輕地叫她?。
“結束了嗎?”岑聆秋摸了摸她?的臉。
“嗯。”喻明皎蹭了蹭她?的手心,趁著周圍沒什麼人?,親了親她?的手指。
岑聆秋已?經習慣了她?的親吻,“聞芝喊我們一起去吃飯,晚上去她?家吧。”
喻明皎不?想去任何地方,她?隻想和岑聆秋獨自相處,但她?不?會把自己自私的想法放在台麵,她?知道自己過?於自私的想法會讓岑聆秋不?開心。
她?不?想讓岑聆秋對她?生氣。
“好。”喻明皎微微笑著。
真煩。
為什麼聆秋姐身邊不?能隻有她?一個人?呢。
明明她?隻有聆秋姐一個人?。
聞芝對她?們兩個人?又黏在一起的畫麵已?經免疫了,看到岑聆秋活著出?現在她?麵前?時,聞芝簡直是匪夷所思。
“林秋,你真的是人?嗎?”
岑聆秋笑笑,“難道我是鬼嗎?”
聞芝嘖了一聲,“難說,你一直以為你這次真的會死,沒想到你又活著。”
喻明皎不?喜歡這句話,她?語氣刺刺的,“她?活著不?好嗎?你很失望?”
五年?的時間,喻明皎的一點?禮貌基本消弭了,她?本來就不?是個特彆禮讓有度的人?,五年?的精神折磨,讓她?對人?際交往近乎是自暴自棄,一張嘴更不?好講話了。
岑聆秋捏捏她?的脖子,“哎?怎麼說話的?”
喻明皎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她?抿抿唇,懨懨地垂著眼皮,“抱歉。”
聞芝心大,也不?在意,她?今天很開心,畢竟岑聆秋還活著。
她?拉著岑聆秋說了很多話。
岑聆秋一邊要回?她?,一邊還要顧著喻明皎的情緒,沒辦法,喻明皎是個特彆愛生氣的嬌貴小貓。
聞芝突然問她?,“我要去冰島生活了,你以前?說喜歡冰島,要不?要一起去。”
岑聆秋之前?和她?聊天的時候說了一嘴,她?挺好奇冰島的風景,但她?現在是沒法去的。
她?的身體變的很差了,現在幾乎都是在強撐著一口氣,已?經無法承受路途的勞累。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很多時間了。
她?現在隻想在這些?時間裡好好陪著重?要的人?。
岑聆秋拒絕了。
聞芝意料之中,她?歎了口氣,“我猜到了。”她?的目光落在喻明皎身上,調侃似的笑了笑,“是不?是要陪著你心愛的人?啊。”
岑聆秋笑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唉,好吧。”聞芝歎氣,“林秋,我以後可能就不?回?國了,我家人?移民在那?邊了。我就不?回?來了,你以後彆又出?事了。”
岑聆秋勾唇,“你就不?能祝福我點?好的。”
聞芝哈哈笑了幾聲,“結婚了要叫我哦。”
臨走前?,聞芝抱了抱她?,“林秋,人?死了兩次就是另外一個人?了,希望你不?要再多災多難了,和你的嬌嬌好好生活吧。”
岑聆秋回?抱住她?,“謝謝你聞芝,在那?邊記得開心。”
“記得請我吃喜糖。”
聞芝送她?們到樓下,便轉身離開了,岑聆秋回?頭,看了看聞芝的背影。
“怎麼了?”喻明皎問。
岑聆秋搖頭,喃喃,“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和她?再見?麵。”
喻明皎輕聲,“隻要活著,就一定有機會的。”
岑聆秋沒回?應她?的話,笑了一下,“走吧,嬌嬌,我們回?家。”
喻明皎太習慣岑聆秋的躲避反應了,她?每次這樣雲淡風輕地敷衍,背後都是無法言說的悲痛事實。
她?無比害怕岑聆秋這種?反應。
她?總感覺又要失去岑聆秋了。
_
岑聆秋發現喻明皎似乎在管控著她?的交際,她?不?允許任何人?和她?多說話,有時候隻是鄰居找她?多說些?話,喻明皎便不?開心了起來。
甚至她?對彆人?禮貌的笑,喻明皎都會拉著她?的手,神經兮兮地質問她?為什麼要對彆人?笑。
“聆秋姐,你不?是愛著我嗎?為什麼要對彆人?笑,你隻能對我一個人?笑。”
“太任性了,嬌嬌。”
“你在拒絕我嗎?”喻明皎神情惶然。
眼看她?又要發瘋,岑聆秋隻好順著她?的想法哄,“沒,我聽著呢。”
她?倒是並不?害怕喻明皎過?於極端的占有欲,她?本身也是個對人?際關係淡漠的人?,這也沒什麼。
她?一直都覺得喻明皎隻是個有些?極端的人?,但她?沒想到喻明皎已?經瘋成了這樣。
某一天裡,她?回?到家,發現喻明皎不?在房間裡,廚房,洗手間都沒有她?的人?,她?便想去書房去找她?。
喻明皎的書房她?很少去過?,那?裡被上了鎖,岑聆秋沒有鑰匙,她?也沒在意,以為書房裡麵是一些?貴重?的物品和她?的設計稿子成品,她?無心窺探喻明皎的隱私,便一直沒進去過?。
但今天的門好像是開的,她?以為喻明皎在裡麵,便打開了門。
“嬌嬌,你在——”
岑聆秋的話突然頓住,她?的目光凝結,視線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牆麵。
書房牆麵掛滿了她?的照片,還有各種?她?的畫。
那?些?照片應該都是這一段時間的,幾乎什麼樣的都有,睡覺的樣子,做飯的樣子,看書,喝水的樣子,這些?照片像是一個人?無聲的動?作默片一樣,沉默地被掛在冰冷的牆上。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她?的肖像畫。
許許多多的,有關她?的□□素描。
畫裡的人?表情媚態,欲望與妖豔並生。
岑聆秋從來沒看見?過?這樣的自己,她?覺得很陌生。
這些?畫似乎畫了很久很久。
照片,素描,密密麻麻掛滿了整個書房。
岑聆秋置身在無數的肖像畫裡,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吞噬。
她?幾乎都忘記了呼吸。
背後有輕輕的輪椅與地麵摩擦的聲音。
“聆秋姐。”
喻明皎嗓音很輕,空空蕩蕩的,像是幽靈一樣。
岑聆秋沒有回?頭。
喻明皎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腰,額頭貼在她?的肌膚上,嗓音繾綣幽然。
“你害怕我嗎?”
“我是個變態,我不?是你眼裡的喻明皎,像他們說的那?樣,我是個神經病。”
喻明皎閉著眼,優美的音色裹挾著巨大的癲狂。
“我不?喜歡你和任何人?說話,我討厭你對彆人?笑,我恨不?得把你鎖起來,二十四個小時,隻能看著我一個人?。”
喻明皎是個瘋子。
她?早就已?經瘋了。
在岑聆秋一次又一次的離開時,她?就已?經在一步步走向癲狂的路上了。
她?隻是一直在壓抑著自己扭曲的精神狀態,那?日在撞見?她?和賀涵州的相處後,她?岌岌可危的理智才徹底崩塌。
她?終於意識到她?對岑聆秋猙獰而病態的感情,那?些?被壓抑的野獸開始嚎叫,她?不?想再繼續忍下去,她?自暴自棄,想讓岑聆秋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會害怕,還是會離開她?呢。
她?很想知道。
像自虐一樣,喻明皎撕開了自己的偽裝,將她?皮肉裡的蛆蟲與臟汙都展現給她?看。
會厭惡我嗎?
覺得我惡心嗎?
是不?是認為我是個變態。
你會對我失望嗎?
會不?愛我嗎?
喻明皎是害怕的。
比任何時候都害怕。
她?的身體在抖。
“聆秋姐,你是屬於我的。”
喻明皎的語調冷的如冰,眼皮卻顫的厲害。
“你隻能和我在一起。倘若你結婚了,我便殺了你丈夫,你和誰在一起,如若不?是我,我便殺了他們。”
“我什麼都能做的出?來,我活著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活著。為了你,即使是殺了我自己,我也能做到。”
喻明皎死死地抱著她?,幾乎要壓碎她?的骨骼一樣,咬牙切齒的,眼眶赤紅一片。
她?一字一句,“岑聆秋,遇見?我是你的不?幸,你這輩子都完了,你記著,我會殺了你身邊與你親密歡愛的人?,不?管是誰。”
她?說的那?樣凶狠,措辭銳利病態,本該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脅,岑聆秋卻感受她?喻明皎身體的顫抖。
她?在害怕。
岑聆秋什麼想法也沒有,她?轉過?身,托起喻明皎的臉,看見?一雙潮濕猩紅的眼睛,像是要哭了一樣。
“你不?要害怕呀,我愛你啊,嬌嬌。”岑聆秋緩聲哄她?。
喻明皎眸子已?經是朦朧的一片,裡麵像是裝滿了厚厚的水霧,眼淚無聲地流淌過?臉頰,神色卻還是冰冷平靜的。
“你覺得我惡心嗎?”
“我是個徹徹底底的變態,你不?害怕嗎?”
岑聆秋絲毫沒有被嚇到,她?甚至笑了起來。
“不?會的,嬌嬌,你怎麼樣我都愛你。”
我愛你身體的殘缺,愛你卑劣的性子,愛你陰鬱麵容,我愛你,你是完整的,永遠是我安康可愛的嬌嬌。
老實說,在看到那?麼多她?的照片時,岑聆秋有感到一瞬的駭然。
但那?種?訝異情緒在看見?喻明皎的眼淚後便無處可尋了。
岑聆秋並非是一個完全的正常人?。
她?並不?會為這些?照片惶然,甚至她?隻覺得有一種?詭異興奮的滿足感。
這些?照片讓她?徹徹底底地接觸到了喻明皎的感情。
岑聆秋和喻明皎本質上是一樣的人?,她?們都是沒有愛的落水小狗。
喻明皎需要愛活下去。
岑聆秋也要依靠愛。
她?過?去的一生裡感受到的愛太少了,她?一直是被拋棄的存在,不?被任何人?期待,沒有一個人?肯定她?的存在價值,誰也不?需要她?。
很多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是沒有意義的人?。
她?想要被承認,她?內心渴望著有誰能需要她?,她?期待並享受著被人?依賴,被人?需要的感覺。
岑聆秋得被人?需要,被人?深切而瘋狂地需要,如此才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價值。
在與喻明皎的相處裡,她?也有自己自私惡心的一麵,她?是愛著喻明皎的,同時也十分享受著喻明皎對她?的依賴。
這是她?內心一直被隱藏,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一個私心惡劣的事實。
她?嘴上說著不?希望喻明皎依賴她?,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喜歡喻明皎滿眼是她?的模樣。
喻明皎是她?的。
她?的小狗,她?的洋娃娃,她?的所有。
岑聆秋的內心是寥落空洞的,而喻明皎近乎暴雨一般的愛,潤濕了岑聆秋乾枯的心臟。
她?需要這種?猛烈的感情。
所以,她?怎麼會害怕呢。
她?隻知道喻明皎十分喜歡她?。
她?也很喜歡喻明皎。
還有什麼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第50章
某些?隱藏的感情一旦被宣發, 夾雜在兩個人之間的所有情意便都?如同潮水一般湧來。
岑聆秋與喻明皎再不是普通的朋友關係,或許從很早開始,喻明?皎就不是她字麵意義上的朋友了。
她們是愛著彼此的人。
她們不會藏匿自己的情感, 她們光明?正大的接吻, 拉手,像是普通戀人那樣,做著最?正常的事。
岑聆秋會帶喻明?皎回家陪張黎,張黎對於她們的關係沒有意見, 對於她們的到來, 張黎隻覺得歡喜。
她還?會帶喻明?皎去很多地方,見很多沒有見過的美景。
短短一個月裡?,她們在一起見了很多次日?落。
有時候喻明?皎會覺得像在做夢。
現在太幸福了。
在一起的時候,感到愉悅的同時, 又?覺得十?分不安。
或者幸福本?事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它是無法長存的。
幸福停留的時間越久,遺留的弊端便越發嚴重。
喻明?皎開始慢慢察覺到岑聆秋的不對勁。
最?先察覺到的異常是她最?普通的做飯水平,岑聆秋是個很會做飯的人,不管什麼菜,味道都?很恰當適宜。
而這幾天卻總是出錯。
不是過於鹹了,就是沒有一點味道。
喻明?皎以?為她是故意的,但那天她做了一道糖醋裡?脊,很期待她的反應,喻明?皎嘗了。
一嘴的鹽,沒有一點甜味。
“怎麼樣?”岑聆秋撐著下巴,“會不會太甜了?”
喻明?皎神?色如常, “你可以?自己嘗嘗,聆秋姐。”
“不好吃嗎?我看看。”岑聆秋夾起一塊吃了一點, 臉色閃過一瞬的僵硬茫然,但轉而一見,又?是一副平靜如霧的表情。
“我覺得還?行。”岑聆秋用一種細微的探測語氣,描淡寫地開口“你覺得呢?”
喻明?皎微微笑?了一下,“我很喜歡。”
說著她便主動夾起了那道菜,不停地往嘴裡?塞。
這已經不是喻明?皎第一次吃這種味道奇怪的菜了,岑聆秋最?近做的菜味道都?很奇怪,但無論多難吃,喻明?皎都?吃了。
岑聆秋見她都?吃了,微不可幾地鬆了口氣。
她發現她嘗不出味道了,剛剛那道菜她一點味道都?嘗不出來,她做飯喜歡邊做邊試味道,但是總感覺什麼也感覺不出來,很多時候隻能憑感覺來。
她知道這是這具身體?在慢慢崩壞的過程,先是味覺,後麵或許就是視覺,聽覺,她真的沒有時間了。
或許是嗆到了,喻明?皎捂著唇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她咳的很厲害,眼淚不停地流。
岑聆秋慌了,連忙跑過去拍拍她的背,又?給她遞水。
“來,喝點水。”
喻明?皎接過,喝了幾口,她不咳嗽了,眼淚卻還?在流。
“沒事了,慢點呼吸。”岑聆秋一下又?一下地順著她的背,用空閒的手給她擦眼淚。
“不哭了,嬌嬌。”
喻明?皎眼眶紅紅的,淚水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她捂著唇,彆過了臉,沒有去看岑聆秋的臉。
明?明?是生理性的淚水,看著就像是哭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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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明?皎心裡?已經隱隱有了某種預測,隻是不敢相?信,也不敢問,就這麼一直沉默著,等待著岑聆秋親自和她說。
但岑聆秋卻遲遲沒說。
這種隱藏的危險在後麵的一天裡?才?終於被撕開麵目。
岑聆秋很想去一次水族館,她挑了一個好天氣要帶喻明?皎去水族館,在二人即將出門時,岑聆秋的包放在臥室裡?忘記拿了。
“我去拿包,很快的。”岑聆秋大步走向臥室,拿到包走出臥室後,眼前突然一黑,身體?頓時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樣,一陣頭重腳輕的猛烈暈感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拎著的包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她幾乎站不住,腿一軟,全身泄力一般軟倒在地。
她睜著頹然的眼皮,虛力地看著喻明?皎的方向。
她看到喻明?皎慌張地轉著輪椅朝她跑來,神?色慌張無比。
岑聆秋沒有一點力氣,她根本?無法爬起來,喻明?皎太急,整個人摔落在地上,她抖著手,顫著聲音。
“聆秋姐……”
她惶然地岑聆秋的臉上摸來摸去,被巨大的不安感包圍,她開始語無倫次。”你怎麼了啊……是太累了嗎……暈倒了……“她的聲音顫顫巍巍的,“為什麼會這樣,聆秋姐,我們不是要去水族館嗎……”
岑聆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全身很疲憊,連帶著每根骨頭都?像是被腐蝕了一樣,疲軟無力。
她就隻能用一點朦朧的視線看著喻明?皎。
喻明?皎是個傻的,隻知道去摸她的心臟,看看她是不是還?活著。
手足無措的,像個孩子一樣。
岑聆秋腦袋暈的厲害,她再也撐不住,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張絕望哀傷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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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聆秋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醫院裡?,潔白的牆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轉了轉頭,這點輕微的動作很快就引起了床邊人的注意力。
喻明?皎正閉著眼休息,她已經守在岑聆秋守了將近一天。
“聆秋姐……”喻明?皎眼眸含著一點光亮,“你醒了?”
岑聆秋撐著床坐了起來,她揉了揉太陽穴,“我昏了多久?”
“九個多小時。”喻明?皎的嗓音有點顫。
“這麼久嗎?”岑聆秋想用輕鬆的語氣調和一下喻明?皎的不安,“昨晚都?沒怎麼睡,今天補回來了。”
喻明?皎的情緒根本?就沒有轉變,她抿著唇,神?情冷冷淡淡,拚命壓抑自己躁動無比的焦意。
“聆秋姐,你為什麼會突然暈倒?”
岑聆秋神?色平緩地回,“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沒事,不要在意。”
“岑聆秋!”
喻明?皎加重了語氣,臉色又?冷又?凶,一急起來,連敬稱都?沒有了。
“不要敷衍我!說實話。”
岑聆秋輕歎口氣,依舊不好好回答問題。
“沒大沒小的,我比你大八歲,叫姐姐。”
喻明?皎咬著唇,眼圈通紅,臉色冷冷的,漆黑的眸子裝著矛盾而哀傷的冷意。
她一眨也不眨地,死死地盯著岑聆秋。
尖銳般冷感,猩紅潮濕一樣的悲傷。
岑聆秋知道,這件事無法瞞下去了。
有些?事,是必須要說的。
她托著喻明?皎的後腦勺,親了親她的嘴角,輕聲輕語“嬌嬌,我們回家吧。”
“回到我再告訴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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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聆秋的身體?檢測不出任何問題,醫生也無法說明?她暈倒是什麼理由。
喻明?皎見她無大礙,晚上便回去了。
一路上,喻明?皎都?沉沉默默的,情緒很陰沉,直到回到家,二人洗完漱,喻明?皎都?不說話。
岑聆秋洗完澡出來後,喻明?皎坐在床上,頭偏著看向窗外,她的身上仿佛有一層晦暗壓抑的殼子,叫人難以?走進。
“嬌嬌。”
岑聆秋走到她身邊,俯下了身子,凝視著她的臉,“把頭發吹乾。”
喻明?皎垂眼,一聲不吭。
岑聆秋便自顧自地拿起吹風機,幫她吹完頭發。
頭發吹完後,喻明?皎冷不定地開口。
“聆秋姐,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岑聆秋沉默一秒。
緊接著,喻明?皎再次開口。
“或者說,你又?會離開我嗎?”
喻明?皎終於問出了自己想問的,自從岑聆秋再次回到她身邊,她總是逃避似的躲過這個問題,直到最?近岑聆秋的異常,讓她再也忍受不住。
她害怕岑聆秋的異常會是她離開的理由。
岑聆秋坐在床上,摸著她的臉,語氣很輕很淡。
“嬌嬌,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過去嗎?”
“我告訴你我的一生吧。”
岑聆秋說了很多很多。
她告訴了喻明?皎自己孤獨,麻木的童年,一次又?一次的死去,無休止的任務,以?及她為什麼會來到這個時間,為什麼總是離開。
她將她的所有不堪的,乏味的,都?告訴了喻明?皎。
然後,她終於說出了喻明?皎最?不想聽的話。
“嬌嬌,我……還?是會離開的。”
明?明?很短的一句話,卻重的讓岑聆秋彎不起腰。
喻明?皎神?情空洞,她的表情一動也不動,整個人如同壞死了的機器一般,僵硬無比。
慢慢的,理智走回來一點,她的嘴唇病態地顫抖著。
“又?是這樣……”喻明?皎雙手捂臉,嗓音一顫一顫的,泣音從唇齒間流落,她近乎是癲狂的笑?了起來,肩膀抖個不停。
“我就知道,又?是這樣……”
“為什麼!”
喻明?皎無法理解。
“為什麼!”
她抬起猩紅的眼,嘶聲質問,“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岑聆秋!你告訴我!”
她難以?喘氣,便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不過隻和你相?見了一年多,為什麼我要等你這麼多年!”
岑聆秋閉上眼,微微彆過臉,她不敢直視喻明?皎悲泣的臉。
喻明?皎嗓音空空的,“聆秋姐,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你死掉。”
岑聆秋猛地抱住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哄她:”我知道,嬌嬌,我知道的,嬌嬌。”
“我寧願你死掉,我陪著你一起去死,總比讓我一次又?一次的等,我不想等你岑聆秋。”喻明?皎瞳孔是一種失焦的無神?,“我為什麼要一直等你,我明?明?可以?直接去死的,為什麼我要活著等你,為什麼啊岑聆秋。”
岑聆秋又?去親她濕漉漉的眼皮。
“岑聆秋,不要再離開我了……我真的會死的。”喻明?皎死死地拽著她的衣領,頭顱深深地低著,緊緊地靠著岑聆秋的胸口,眼淚控製不住地流下,近乎是絕望的哽咽 。
“你想要我死嗎……你怎麼能這麼絕情,你不是說會疼我的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又?要一次又?一次離開我,我真的……很痛苦。”
好疼啊,聆秋。
岑聆秋隻覺得一陣巨大的痛苦包圍住了她,她快被喻明?皎的痛苦淹死了,口與鼻仿佛被浸了水的海綿捂住,呼吸都?十?分艱難了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她隻能不斷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出現在你的生命裡?。
對不起我給你一次又?一次的絕望。
對不起讓你愛上了我。
對不起拋棄了你。
嬌嬌,對不起。
無論如何,都?是我對不起你。
讓你生不如死地等我。
實在是……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