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百姓真是神通廣大,若都去戲樓寫本子,指不定寫出什麼曠世奇劇呢。
打發走小豆包,唐九撒腿就溜。
唐錦翊在後邊喊:“彆走啊,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不開心呢!”
眨眼功夫,唐九的衣衫就隱於牆後,根本不帶理的。
“我也沒惹他啊,怎麼這兩日這樣反常?”
唐錦翊鬱悶自問,就在這時,唐家的馬車來了。
隨行小廝拜了一拜,恭恭敬敬邀他上車,說是受了王氏的囑托,請他回家赴宴。
夕陽燒紅了半邊天,風中帶著一絲溫熱。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見百味樓門口停了車,紛紛駐足張望,自唐家家主死後,很久不見他家的馬車來百味樓了,不知他那個不省心的兒又惹了什麼事,都想看個熱鬨。
唐錦翊歎了一聲,朝前堂大喊:“靈兒我先走啦,晚上你和唐九早點歇息,彆等我啊。”
靈兒知道他要去唐家赴約,怕他受了欺負,緊忙追出來。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車已行出數米,伴著一聲“回去吧。”便轉了彎,再也看不到了。
……
唐家大院張燈結彩、披紅掛綠,下人們托著各式禮盒進進出出,滿臉是笑,從門口開始,五步一束鮮花,十步一串風鈴,到處透露著喜慶。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唐一墨娶親呐。”
唐錦翊跟在小廝後麵,嘟囔了一路。
還沒進屋,就見王氏捏著手絹迎出來了。
“我的兒喲!我的乖兒,娘可算把你盼來咯,快進來坐快進來坐!”
王氏翊拉他進屋,引至椅子旁,一口一個“兒”叫得唐錦翊心裡發毛。
麵前的紅木大桌上擺著糕點、飲品、涼菜、熱菜,都十分精致,邊上圍著四把椅子,每把椅子後邊還站著個如花似玉的丫鬟。
唐一墨早早就在坐位上等著了,在王氏叫喊著“我的乖兒”的時候象征性的站起來扶了她一把,後來臉上那副表情就再也沒變過。
唐錦翊坐在王氏和唐一墨中間,一邊熱情似火,一邊冷漠如冰,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連客套話都想不出來,可有一樣不得不說,這唐家連吃飯用的碗筷湯匙都是白玉做的,還真是氣派。
“大娘還在等人麼?”
唐錦翊半天憋出了一句話,因著對麵那把椅子沒人坐,便隨口問了句。
王氏隻是捂嘴一笑,並沒說什麼,而是夾了一筷羊肉放進唐錦翊碗裡。
“多謝大娘。”
唐錦翊自知不該多問,低著頭把羊肉填進嘴裡。
唐一墨道:“慢點吃,今日飯菜多得是,管飽,彆跟個乞丐一樣,見了吃的一股子窮酸相。”
怎麼這張嘴就說不出好聽的話呢?看來還是挨揍沒挨夠!
唐錦翊白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沒理他。臭嘴怪不值得他搭理,晾在一邊才是最優解。
“大娘找我來有何事?”
王氏一改往日的刻薄,像個真正的母親那樣摸了摸唐錦翊的袖子,“翊哥兒,娘以前錯怪你了,今日請你回家吃飯,是想給你道個歉,順便,感謝那日解救之恩。”
“大娘言重了,我、我,那都是我應該做的,沒什麼的。”
連他的奶名“翊哥兒”都喊出來了,又一口一個“娘”自稱,這倒給唐錦翊整不會了。
前幾日還對他張牙舞爪要撕了他要拆了他的,如今態度發生如此大的轉變,還真不適應。
“那日回家,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之前因為花氏,沒少為難你......如今他們都去了,剩下你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沒想到你非但沒怨恨我,還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幫我說話替我解圍,比墨兒做的還要好......”
說到這裡,花氏眼中擒著淚花,撫著唐錦翊的手看了片刻。
“這雙手,生的跟花氏一樣巧,我卻差點把它毀了。”
“大娘,你彆這樣。”
唐錦翊見不得人哭,彆人一哭他就心軟,這毛病從小就有,是個十足的聖母病。
“哎!以前的事,咱們不說了。”
王氏抹抹眼睛。
“我也認識到自己的錯了,定會改正。以後哇,你願意回來就回來住,願意在酒樓就在酒樓住,我準備了銀兩,明日讓墨兒跟你上街添置些東西。可不能虧待了自己。”
王氏的臉變得忒快,一下又笑了。
“來,嘗嘗這道鯉魚焙麵。”
鯉魚焙麵?
這不是傳說中花姨娘的獨家秘製菜麼?
唐錦翊順著王氏的筷頭看去。
在滿布佳肴的桌麵正中,放著一盤紅白相間的魚,紅的是澆上去的黏糊醬汁兒,白的是鋪在魚肚上的線麵,十分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