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蜇皮的做法更加簡單,甚至連鍋都不用。直接放進一個乾淨的盆裡舀一瓢開水澆上,三十秒後再用笊籬過一遍涼水即可。
然而,涼水激過的海蜇皮雖然脆嫩爽口,但本身沒有任何味道,若想達到好吃的水準,必須在涼拌料汁上下點功夫才行。
酸辣口的菜,以酸為主,辣為輔,饞人下飯且吃了不容易上火。
把一大勺鮮辣椒碎加入半碗香醋中,滴上幾滴鮑汁,再剁入蒜末,調入鹽和糖後用熱油一潑。瞬間,滋啦啦的油花便帶著誘人的醋酸飛出來了,酸溜溜中帶著辛辣椒香,椒香之中又透著蒜白的濃烈,這便是他的獨家秘方。
拌好的海蜇皮裹著特製料汁,在一段段芫荽的點綴下,顯得更加晶瑩剔透。
之後,他又做了幾道涼菜,一共湊成了六樣。有菜、有肉又有蛋,不光看著好看,聽著也吉利。
讓人把涼菜存進冰窖,又開始了熱菜的準備。
所有要用到的肉、菜、海味必須提前切好、醃製,調味料也得提前兌好備用,就連擺盤要用到的造型點綴,比如說蘿卜花、紫蘇葉等等,當然也要提前做好放在水裡泡著保鮮。
就這樣一直忙碌著,從日頭初升,到太陽西斜,天空上的彩霞一點一點隱沒在沉沉的黑暗裡。
......
宴會大廳就置在宋家的待客大廳,做完菜的唐錦翊一刻都不敢耽誤,跟在丫鬟後麵,拐過七八道長廊,將最後一道餐後甜點放到了大廳外間。
至此為止,他的任務算是基本完成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也跟著放鬆下來。他慢慢踱步到花園中,見有個石桌,便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聽丫鬟們說,這次宴會,蘇家也來了人,還提了幾隻紅木描金大箱。上菜時,蘇家主母正坐在宋母身邊,兩人一見如故十分投緣,而那平日素慣了的蘇家二哥竟打扮得出奇貴氣,在一眾參宴者中十分打眼。
唐錦翊問:“宋淵在麼?”
正在說小話的幾個丫鬟嚇了一跳,根本沒看到這還坐著個人。
在看清是合作了一天的廚子之後,才放下小心繼續說道:“自然是在的呀,他和蘇二郎君正挨著,不知怎的,總覺得倆人看起來十分般配。”
旁邊丫鬟拱了她一胳膊,小聲勸道:“咱們私底下胡說也就罷了,在外人麵前怎好說這些,就不怕擾了府上的好事,夫人打爛你的嘴。”
幾人催促著跑開,在石板路上留下一條條長長的影子。
“倆人早見麵了啊,那我還擔心什麼?”
他吸吸鼻子。
除了在唐九這件事上之外,蘇周確實是個有能耐又靠譜的人,今日之事關係到他倆的未來,那人指定能妥善處理,就不用自己在這瞎操心了。
想到這裡,又不免心生煩悶。
從撿到唐九的那日起,他便以照顧窮苦悲傷之名主動擔起了責任,體貼包容愛惜,就像愛著另一個弱小無助的自己那樣,奉上了自己全部的真心。
可如今,好好的一個唐九怎麼突然就變成蘇家大哥蘇煜了呢?那個楚楚可憐、時刻喊著主人、處處依賴他的人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個貴公子呢?
他不理解。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裝模作樣過了這些時日,這像極了電視劇中的抓馬劇情,又說傻子又裝瘸子,難道是為了試探?怕我進了他家門坑他的錢?
可若隻是試探又怎會......
往日裡的相處情景曆曆在目,歡樂、愁苦、陪伴、相依,以及那一夜的撫順樓......
恍惚間,手指伸進袖兜,又摸到了那把折扇,拿出來看看,卻發現黑夜昏暗的光線把扇子染得麵目全非。又一股莫名情緒浮上心頭,引得渾身躁動不安。
他合上折扇,用了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暗自說道:“我好傻啊,居然被他們耍了......人有什麼用?還不如撿個小貓小狗回家呢,至少它們不會騙我。”
......
唐錦翊離開宋府,慢慢在街上溜達,現下能趕走他心中煩悶的大概隻有美食了。
月光灑向大地,樹影搖晃,清風溫柔。
聽說城中新開了家專供鴨貨的小鋪,他決定去嘗上一嘗。
一路打聽著,拐了幾道街才在西街末頭的拐角處找到了這家店,一間的占地,灰噗噗的門頭,實在不起眼,更不像其他小吃店那樣冒著嫋嫋煙火氣。
唯一能證明它人氣的便是門外那隊排到街角的長長隊伍。
唐錦翊提腳望了望,隻見店門口橫放著一張木桌,將店內和店外兩片區域分割開來,隊伍隔在外麵,小二立在裡麵,那小二脖子上搭著塊長毛巾,卻連汗都顧不上擦,頭也顧不上抬。他飛快地詢問、飛快地打包,一雙手麻利得幾乎翻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