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宋家老父親站了起來。
“賢侄。”
他攏著袖子擼了把胡子,一聲“賢侄”叫得頗為親切,“說起廚藝,秋娘這丫頭也是天賦極佳!若談起當初被聖上親選入職的經曆,那可算一段傳奇哩!如今你們又論了親戚,想必之間一定有許多話題可聊。”
唐錦翊微微一笑算是回應,心中卻有說不出的苦——親戚隻是說說而已,怎麼還都當真了呢?
“伯伯莫要羞我。”秋娘彎著眼睛笑道:“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怎敢稱得上天賦?不過正巧合了幾位口緣而已。”
說完,並不給老爺子繼續誇張的機會,對著參會之人行上一禮,繼續說道:“各位大人先聊著,秋娘去幫錦翊打打下手,說不定還能學到點什麼。”轉頭又對唐錦翊問道:“不介意吧?”
唐錦翊搖搖頭。
他當然不介意,金湯酸菜魚不過是底料出色,做起來跟快餐無異,任誰來看一遍準能學會,捂不住。隻是本來這道菜是想教給白知秋當招牌的,如今這情形,恐怕要被宮中的人先學去了。
一屋子高官大臣應了說親的差事,饒是平日不苟言笑的魏將軍都沒有一點官架子,宮中那套禮儀拋之腦後,全都盯上了這口吃的。
“快去吧,將來學成了,我們也好沾沾光。”宋父喝了點酒,微微紅暈上了臉,話也跟著多起來。
宋母似是怕他微醺之中說點什麼不該說的,唐錦翊眼看著她從後邊捏了他一把。
“秋娘,你可是趕上了好時候,難得賢侄今日有空,要是在其他日子,你想學藝不光得排隊等著,學費還要交不少哩。”
看得出來,宋父實在高興,任憑怎麼攔都要把話說完。
“賢侄,伯伯最看好你,給他們尚食局露一手瞧瞧!”
“來,郎君嘗口我這碗湯,甜的呢。”
宋母無奈,直接用湯堵住了他的嘴......
唐錦翊被這些人看得渾身不自在,忙呼著外麵上了蛋撻。
“廚房準備了餐後甜品,各位先吃吃看,金湯酸菜魚還得配著熱米飯吃才過癮,趁著米還熱,我們趕緊去做。”
“走吧走吧。”
秋娘大咧咧說著,拉上他的胳膊踏出了門。
......
學徒們吃完飯正在廚房閒聊,一見師父跟著位女官回來,嚇得臉色都變了,兩位上過學的還算懂些宮廷禮儀,愣了一瞬,忙放下手中小食,帶頭撲通通跪在地上。
唐錦翊還沒來得及說話,隻見秋娘突然快走兩步跨進門檻,一手抬起了遠豐的下巴,“三哥?”
“你在這做什麼?”
遠豐挺著身子含糊道:“我、我吃飯啊......”
一雙眼睛左瞟右看就是不敢往秋娘身上瞅。
“吃飯?你多大的臉麵啊能來宋府吃飯?昨日爹爹還說你最近讀書用功,連睡覺都是在學堂裡!”她微微彎腰,大聲問道:“說!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又在外邊惹禍了!”
秋娘的樣子看起來要吃人,大家更是不敢吱聲了,隻有唐錦翊挪了挪身子,挪到遠豐身邊,也跪了下來。
“大人息怒,息怒啊......”
“......”
秋娘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學藝的,捏著遠豐的手不由一鬆。
“快快起來,秋娘當不起、當不起。”
她一手一個將離得最近的兩位學徒扶起,用小了兩檔的聲音解釋道:“大家誤會了,其實遠豐是我家三哥,我是他大姐。”又看了看廚房中其他人,安撫道:“都是家裡人,咱們不必拘束。”
原來是姐姐啊。唐錦翊在遠豐的攙扶下站起來,鬆了一口氣。
他看了看遠豐。
遠豐學廚的事家裡大概並不知情,能夠每日泡在百味樓一準是逃了學,現下被抓了正形,難怪大姐會生氣。逃學不是好事,確實該罵,不過如今當務之急是先把酸菜魚做出來,裡邊一屋子人還等著呢,他家的事再讓他倆私下解決去吧。
於是唐錦翊像平常一樣吩咐道:“楚青,你快去把火燒旺一些。遠豐再去洗條魚,處理乾淨片成薄片備用。”
“是!師傅!”
遠豐得了命令,抄起一條大魚飛也似的跑出去了......
秋娘乾笑兩聲,跟著唐錦翊來到案板前。
“他們都是跟你學廚的?”
“嗯。”
唐錦翊一邊應著一邊在案板上撒上一層雜糧麵粉,“遠豐學得挺好的。”
“他學了多長時間了?每日都跟著你洗菜做飯?”秋娘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