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嘴角直抽,“我還是第一次聽有人誇人,能把人誇得一無是處的。”
小廝格外認真道:“我說的是真的,顧家下人雖然少了些,工錢還經常被克扣,但少爺待人是極好的。”
確實,那人極重情義,比世上很多人都強。
上邪不知想到什麼,傷感低眉,“我知道。”
小廝還來勁了,較真道:“你不知道,少爺是個情深義重的人。”
上邪:“我真的知道,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叫什麼?”
小廝和榻上人對視了一眼,瞬間臉就羞紅了,他從未見過那般好看的眼睛,像星辰墜入深湖化開一圈圈漣漪,“我我……我叫小樣兒。”
上邪一陣牙疼,“啥?”
小廝:“顧小樣,就是大小的小,模樣的樣,那個兒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上邪捂著眼,突然有些欲哭無淚,絕望道:“我可算知道你們為啥是主仆了?”
小樣兒:“為什麼?”
上邪:“這名字起得都一言難儘。”
小樣兒:“是嗎?我覺得挺好的,朗朗上口,還好記。”
上邪:“……你開心就好。”
幾日休養後,想當年叱吒風雲、攪得三界不得安生的邪帝竟然拿著把破掃帚站在顧府的庭院裡,成功淪落為掃地下人。
某位少爺大搖大擺坐在走廊下的老虎椅上,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嗑著瓜子,發牢騷道:“不是我說,給你準備的丫鬟裝不是挺好看的嗎?乾嘛非搶小樣兒的破衣服穿?”
上邪心情不甚美妙,“習慣了。”
她陰沉著臉,重生歸來沒一件稱心如意的事情,除了額間禍世紋沒了,不至於走在大街上就有人驚呼一句“邪帝重生了”,頂多算個生得禍國殃民的妖孽,可若是遇上個三千年前的熟人,除非瞎子認不出她。
再加上這具身體的法力微末,不足原來的千分之一,雖然捏死像顧二三這種傻帽綽綽有餘,但仙界的人一旦發現她,無疑是等死。
小樣兒從後院匆匆跑來,一臉焦急,“少爺不好,老夫人又病了。”
顧二三驚得從椅子上跳起,撒丫子奔向後院,邊跑邊喊:“請大夫了嗎?還不快點,一個不夠,多請幾個來。”
上邪站在原地看戲,沒想到這貨還有揮金如土的時候。
待到她掃完地路過後院時,便聽到一陣聲勢震天的罵人聲。
顧二三:“你個庸醫,給本少爺滾,什麼叫壽數將儘、藥石無醫?”
大夫:“顧少爺,老夫人這不是病,確實是年歲已大、心脈衰竭。”
顧二三:“你還敢說,滾滾滾!”
上邪站在門口偷偷瞥了一眼榻上滿頭華發的老婦人,不由地搖了搖頭,“還真是,無疾而終之日近矣。”
這於凡人來說,已經是極好的結局了。
小樣兒不知何時湊到她身旁,急忙做個噤聲的動作,“小點聲,千萬彆讓少爺聽見,老夫人可是少爺的命。”
上邪:“沒想到他還挺孝順的。”
小樣兒:“那當然,顧家人丁稀薄,少爺自幼無父無母,是老夫人一手帶大的,祖孫兩相依為命,感情自是旁人比不得的。”
聽到這話,上邪不由想起一個從小抱她玩、給她搖破浪鼓的白胡子老頭兒,那是個老沒正經的東西,偏偏最疼她,時常偷下凡間給她買冰糖葫蘆,沒一點當師祖的矜持。
小樣兒:“老夫人之前得了一場大病,請了多少大夫都瞧不好,少爺就去城外的仙君祠拜了拜,第二天病就痊愈。”
上邪聽到仙君二字,不由眉頭一跳,“這麼神!既然如此,讓你家少爺再去拜拜不就行了嗎?”
小樣兒:“你剛來,不曉得咱家少爺的禁忌,他平生最厭惡神仙,聽到仙界二字膈應得渾身都不舒服。”
真是世界之大,什麼臭毛病都有。
上邪嘀咕道:“他不就從那兒來的嗎?”
小樣兒是個耳背,“你說什麼?”
上邪:“沒事,你繼續說。”
小樣兒:“趕巧的是,自少爺降生,顧家沒少修仙之士登門,皆是說少爺仙緣深厚、根骨奇特,硬要拉去修仙,偏偏咱少爺不領情,來一個打一個。你瞧那門口,常年擺把掃帚!”
上邪心道:多年不見,顧二三這混賬脾氣越發刁鑽了,活脫脫的欠抽啊!
屋中傳來聲音,“小樣兒備馬車,少爺我要去仙君祠。”
顧二三出門前不知抽哪門子風,還硬把上邪拉上了車,她也便借此機會看了看蘇州城的街道,隻是時過境遷,早已不是當年的蘇州城了。
出城兩裡地,便到了所謂仙君祠,實際上就是座香火供奉的廟,殿中立了尊三丈高的仙君雕像,規模委實不小,信眾更是絡繹不絕,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上邪還沒進門差點被香煙味熏出來。
顯而易見的是,顧二三對此地的膈應程度一點不比上邪輕,好似世上神仙都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在門口徘徊半天,終於一咬牙一跺腳,糟心道:“你們在這兒候著,本少爺自己進去。”
上邪求之不得,吊兒郎當地站在門口,明明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樣,卻引得過往的小姑娘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