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遠亦是滿山張燈結彩,弟子們皆齊聚正殿,其樂融融地慶祝著。
唯獨掌門南柏舟獨坐於後山長亭,兀自飲著酒,喝得爛醉如泥,哪裡還有昔日謙謙君子的模樣?
他半趴在石桌上,醉眼迷離地打翻了酒壇,唇齒不清道:“來……來人,拿酒……”
一襲金玉華服的中年女子緩步走來,容顏勝雪,朱唇不點而紅,丹鳳眸中流光萬千,自帶一股威嚴之勢,不悅地挑眉道:“你到底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此人生得極美,年輕時怕是更美豔,不過眉宇間總透著一股極深的戾氣,讓人見了不喜。
南柏舟不做理會,又拿起一壺酒開始蠻灌。
女子臉上蒙上薄怒,上前一把奪走了酒壺,她腰身上佩戴各色珠玉,皆是稀世珍寶,伴隨其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想來是愛極了這些虛榮之物。
“舟兒,今日九霄雲殿議事為何不去?天帝都直接派人來問我了,三千年了,你鬨也該鬨夠了!”
南柏舟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原來在母親眼中,我一直在胡鬨。”
魏夫人怒其不爭,“就為了一個死人?”
她這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心慈手軟。
南柏舟突然仰頭大笑,笑著笑著竟不禁淚下,悲戚道:“母親,你知道嗎?我初入眾神殿時,沈神尊問我想學什麼,我說學劍,日後要用劍保護至親之人……我畢生心願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到妹妹,好好保護她……可是母親啊,你怎麼能在利用我殺了她之後,才告訴我那是我的親生妹妹!”
啪的一聲,桌上的酒壇被南柏舟怒摔在地上,碎得一塌糊塗,怎麼也拚湊不回曾經的模樣。
魏夫人似乎聽到了什麼羞辱,咬牙切齒道:“一個沒有用的廢物而已,她從生下來就是替你去死的。”
“母親,你的心鐵做的嗎?那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是他曾信誓旦旦要守護的血親,他的劍為護她而練,以殺她而終,多麼諷刺?
魏夫人涼薄的唇彎了彎,冷笑了一聲,“幸虧她死了。”
這一言讓南柏舟渾身驟寒,如墜冰窟!
……
戊戌宮。
生而為人,誰沒個腦子卡殼、暈頭轉向的時候,等上邪緩過勁來,抓狂得差點把戊戌宮的宮牆啃了。
千年不見,顧輕這睜眼說瞎話的能力一點不比她差!
她坐在梨花樹上,死都不肯下來,惱羞成怒地朝樹下人吼著,“誰與你日日交頸而眠了?”
白衣無可奈何地站在樹下,淡淡吐了一字,“你。”
“……”
現在殺人滅口還來得及嗎?她的光輝偉岸的形象啊!
顧輕好似聽見了她的心聲,鬼使神差道:“來不及。”
上邪嘴角一抽,“什麼?”
他直言不諱,“你本也沒什麼形象。”
上邪撓著樹皮,差點把梨花樹咬出一圈牙印來,河東獅吼道:“你是不是早就認出我了?故意戲耍我?”
某人誠懇點頭,“嗯。”
“……”
她不想再和這個人說話,一句都不想!
顧輕故技重施,溫柔地伸出雙手,不容反駁道:“下來。”
上邪瞬間死死抱住樹乾,“我不!”
他歎了口氣,聲音軟了幾分,寵溺道:“聽話。”
“我就不!就不!”
“也是,你從來不肯聽我的話。”
語氣中一股濃濃的失落讓聞者不由心酸。
上邪那為數不多的良心還沒醞釀出點愧疚,就感覺一陣掌風惹得樹身一抖,硬把她甩了下來。
“你……”
某人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她,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若是給他根狐狸尾巴定能搖起來。
上邪狠狠地瞪著他朗月清風般的側顏,咆哮道:“你分明是欺負我如今這具身體修為低微!”
“嗯。”
“……”
他掂了掂懷中的人,“確實比以前聽話多了。”
“……”
大兄弟,你還敢再無恥點嗎?
顧輕耳根總算清淨了,還以為懷中人終於放棄掙紮了,剛打算邁開步子,卻聽她難得認真開口,失落道:“顧輕,我不恨你,不恨你當年那一劍,你沒有必要對我這麼好?”
她啊,總有辦法一言戳在他心上,手起刀落,不見傷不流血,卻疼得撕心裂肺。
顧輕沉聲道:“你覺得我對你好是因為愧疚?”
“你從不欠我什麼,我也一樣。”
“所以?”
“所以和我劃清界限,對你,對我,都好。”
任誰捧著一片真心到旁人跟前,卻被一腳踩得稀巴爛,都會生氣。
更何況顧輕那種八百年吐不出一字,但字字真心的悶葫蘆,氣得瞬間鬆開了手,拂袖離去。
上邪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揉著自己的屁股,哎呦了半天,見人終於走遠,才一臉嘚瑟道:“小樣兒,我還搞不定你!”
素來沒個正經的顏城子一直躲在屋頂偷聽,醉生夢死地灌著酒,瞥了院中一眼,讚歎道:“嘖嘖,你可真有法子,總能把他氣走。”
上邪站起身,無所謂地拍了拍身上的土,“三千年都過去了,你這愛偷聽牆角的習慣也不知改改?”
他豪飲了一口酒,痛快道:“哪裡偷聽?本仙這是光明正大地耳聽八方。”
“那個……給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