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深吸了一口氣,複雜地沉默半晌,掀起眼皮從花鏡上沿瞭了顧形一眼:“隔了這麼長時間,記得夠清楚的,連實習編輯的名字都記著呢。”
“被人指著腦袋罵了大半年,記個仇唄,不過分。”
“這事兒趕巧不趕早。”陳銳覷了眼已經調頭直奔小區路口的新款suv,“知道這大記者肚子裡有鬼,還就這麼讓她離開?”
“事出無名,單扣著她再一句話問不出來,等她出了市局大門兒,指不定又得給咱們宣傳口的同事添多少堵裹多少亂。”
顧形似笑非笑地晃了晃腦袋,乜著陳銳不解的視線,揚起下巴頦朝著小區路口的方向遙遙一點,眺眼就瞧見江陌幾步路跟在那台流線燈閃爍絢爛的車尾後麵,隨即腳步一頓,目不斜視地從已經散退得稀稀零零的圍觀群眾裡招手攬來了一個抱著摩托頭盔的小混混,偏頭叮囑幾句,再揚手在他背上鉚勁兒一拍。
陳銳嗤聲一樂,詫然地往那台揚長而去的摩托車上多瞧了兩眼。
“名不正言不順的時候就先找個編外人員盯梢兒。你這當師父的,就教這個?”
“我能教這麼不著調的?”顧形聳了聳肩,迎著轉身悶氣的江陌提步上前:“自學成才。”
案發現場第一輪搜證結束,顧形拽著準備下班回家買菜做飯的陳銳跑去南陽路派出所跟周所長和區裡下來的領導碰了個頭照了個麵,江陌得了她師父的安排,拎著聞見腐味瞧著屍袋就下意識肝兒顫的肖樂天護送祝思來一行回局裡鑒定科查驗屍檢,返程路上跟著不熟路況兜圈繞遠的殯儀車稀裡糊塗地拐向了江北體育館,繞著環路跟在擁堵的車流後頭,慢慢吞吞地抬腳往油門上輕點。
“……哦對,偶像的比賽。我到手的簽字隊服,有緣再見……”
肖樂天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被他師姐開得一聳一晃的車鼓湧得暈車犯惡心,搖下車窗猛吸了一口汽車尾氣的糟心味兒,又緩慢地把腦袋縮回來,扒拉著手機刷見drg大獲全勝的推送詞條,遞給正撐著方向盤擰眉苦想的江陌看了一眼,高呼了一聲“桀神牛掰”就重新窩在副駕駛的角落裡,耷眉闔眼地睡了個昏地翻天。
江陌沒應聲,也沒再點著油門刹車緊往前趕,抬頭望了會兒車流儘頭路口高懸九十來秒的紅燈倒計時,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掏出放了靜音的手機,翻到邵桀那一長趟狂轟亂炸的表情包最上麵,覷著他那句“轉正進度+1”的竊喜,一時好笑地回了句“再接再勵”過去,翻過腕子正準備把手機撂在中控台。
邵桀的回複就在這不過半秒的空當彈了出來。
“能打個電話嗎?江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