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領著個姑娘進來,後者一身素淨長衫,袖口緊束,瞧著倒像是婢子穿的衣裳,模樣生的標致,鼻頭上有粒紅痣,多了幾分淡雅。
陸青霜是陸家女兒中唯一有心肝的,可惜上輩子死相淒慘,傳言被七八個男人一齊破了身子,咬舌自儘未果,被老鴇子下了藥,送到各個紅房裡,最終染了臟病,被隨意丟在了城西的山上,饑渴交加,硬生生咽了氣。
可就是這麼個人物,生前慣愛救濟旁人,經常布施,美名在外,卻沒為自己換來個體麵的結果。
陸青霜望著她,百感交集,頓了片刻,緩緩跪在了地上,“奴……見過梁小姐。”
“這是做什麼?快些起來!”梁晚餘忙起身,托住她的手臂,握著她的細腕,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陸青霜清眸含淚,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奴得梁小姐所救,大恩在前,奴必以命報之!”
半個時辰前,她寧死不接客,被老鴇死掐著後腰,手裡還拿玉墜子要當眾折辱她,若非定遠侯府的下人匆匆趕來,將她救下,她這輩子就算是完了。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梁晚餘笑望著她,眼神柔和,絲毫不嫌棄她如今的身份,輕握著她的手,“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心善重情,美人遭難,我豈能眼睜睜瞧著?”
“梁小姐是個聰明人,奴也還不算蠢笨,雖人在存玉樓裡受屈,卻也能偶爾聽見幾句外頭的風言風語。”
陸青霜垂下長睫,語氣平靜,“二姐入了公府,搶了梁小姐的心上人,是她不該。”
“我知你在存玉樓裡受了委屈,陸嫚嫚逃出去,卻沒惦記過幾個姊妹,你們心中有怨,也是情理之中。”梁晚餘拉著她來到桌前,在木凳上坐下,淺淺笑道,“隻可惜我要你的命無用,我想要的,是他們的命。”
說罷,梁晚餘細細瞧著她的眉眼,勾唇一笑,“你這張臉,與陸嫚嫚有七分相似,卻比她更清雅,更漂亮些。”
此話一出,陸青霜瞬間懂了她的心思,臉色一僵,剛要開口,“梁小姐,奴……”
“青霜姑娘,你們陸家被抄,女眷入青樓,幾個姨娘卻免了責罰,隻抓了主母王氏。”
陸青霜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盯著對麵的女子。
梁晚餘笑意清淺,分明是明豔大氣的美人,卻無端讓人心中生出幾分惶恐。
“我派人找到了姨娘李氏,將她安頓在城東。”梁晚餘笑望著她,語氣平平,“青霜姑娘,李姨娘很是想你,期盼與你見麵。”
陸青霜瞧著她,眼底的光芒閃爍,愣了好半晌,才小聲道,“奴……奴這條命是梁小姐救下的,若非您一時善心,奴怕是沒法子全須全尾站在這,此生,願為梁小姐儘犬馬之勞,絕無二心。”
話落,她從凳上起身,盈盈跪在梁晚餘麵前,聲音發著顫,“還請梁小姐……放姨娘一命。”
父親自幼不喜她,除了生下她的親娘李氏,世上再無她牽掛之人。
“莫要動不動就跪下,在我這兒沒有那麼多規矩。”梁晚餘拉起她,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心,無視她煞白的臉色,低聲道,“我可托人替你消了賤籍,重做良家女。”
“同為女子,我不會讓你得半分羞辱,隻用做做表麵功夫,跟著我,定然不會再讓你受著委屈。”梁晚餘笑著探出手去,替她挽起耳邊掉下來的碎發,神情溫和。
陸青霜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用力到發白,過了片刻,才聽她小聲應了句,“奴願信梁小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