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傳來邊月的聲音,謝永安腳步一頓,詫然回首,不可置信的盯著她。
自己方才說的那般明白,她為何還鐵了心堅持……
“謝永安。”邊月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第一次喊出了夫君的全名,“你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心高氣傲,本不該與我這個泥腿子捆在一起,做了夫妻。”
“我知你心中瞧不上我,可我也從來沒想求過你的真心,就如你所言,我們連堂都沒拜過,又何來情分呢?”
邊月死死咬住下唇,說著說著,心中愈發覺得委屈,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我隻是你母親用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給你衝喜的,連府裡正經的主子都算不上。”
“你的父母無視我,府裡下人欺負我,我都不曾抱怨我,隻因我在這裡頭過的日子比娘家強了千百倍。”邊月長呼一口氣,心中酸澀的厲害,“在娘家,豬草是我割,雞鴨是我喂,水是我來挑,飯是我來做,吃食玩件輪不上我,挨打卻是逃不過……”
“知道為什麼我一個泥腿子要賣二十兩嗎?”邊月抬手抹了把眼淚,咬著牙道,“因為我的兩個弟弟一人要十兩銀子娶媳婦,與我娘家相比,哪個才是火坑?”
“哪怕離了你,我也依舊會被他們給賣掉。”
謝永安愣在原地,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你呢?”邊月如今是不怕死了,恨不得將滿心委屈都發泄出來,“自小養尊處優,爹疼娘愛,不過是身子骨差了些,治就是了,這樣的人生若落在我頭上,我恨不得做夢都要笑醒,你卻偏偏倒了藥,一心求死!”
“謝永安,虧你還是個男子!你父親給你取了這個名字,就是為了讓你等死的嗎?”邊月死死咬住下唇,小臉漲紅,看上去多了幾分彪悍,“若你想休了我,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這!”
瞧她滿臉淚痕,謝永安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隻告訴你,清園有我在一日,你就得老老實實喝藥。”邊月氣鼓鼓的坐回小木凳上,不再看他,“我不想做寡婦!”
看似淡定得很,實則小姑娘手心裡已經出了一層汗。
恰逢此時,蘋靈端著新熬好的藥進了園子,腳才剛踏進來,就聽到了那句寡婦,嚇得手狠狠一抖,當即就要轉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站住。”
謝永安喚住她,默了一瞬,才低聲道了句,“把藥拿過來。”
蘋靈先是一愣,旋即立馬走過去,將手裡的湯藥端到公子眼前,眼瞧著公子將平日裡萬分嫌棄的苦藥湯一飲而儘,心中說不出的震撼。
謝永安闔上眼,嘴角被苦得抽搐,才剛睜開眼,就發現蹲坐在小木凳上的姑娘正偷偷看他,沉默良久,才沉聲問了句,“你做的那些玩意……什麼時候能好?”
“晾乾就能吃了。”邊月從盤中捏了顆山藥丸,遞到謝永安麵前,小聲道,“這山藥是熟的,裡頭加了些飴糖,嘴裡若是苦得厲害,你就先吃一顆。”
眼見邊月徒手捏起山藥丸,蘋靈心中一緊,想起公子挑嘴的毛病,剛要開口提醒,就見向來愛乾淨的公子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白丸子,放進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