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絨雪驀然失去了神色,她鬆開了手,頹坐在原地。
蕭序見她如此,心中也是憐惜,他動了動唇,化作了一道歎息:“你幼時江兄便與我說,你原先便比幾個姐姐長兄要弱小些,吃不得苦受不得難,往後若是嫁到我家來一定要好好待你,你蕭伯伯如今沒有旁的本事,隻能拚儘這一身能力,保你無虞。”
“你今夜便在這好好休息,明日若是皇城兵馬司的人來抓你,不必理會,也不要出去,伯伯自有辦法。”
是啊,那日離京避暑,母親輕輕撫摸她的額頭,對她說,無論往後江家如何,他們永遠會將她護的好好的,不讓她受一點傷害,為她留好後路。
哪怕她們如今受之極刑,也要讓她這般好好的富貴的活著。
江絨雪低垂眉眼,麵色白如薄紙,她虛弱的聲音幾不可聞。
“好,絨雪明白了。”
蕭序鬆了口氣,如以往般長輩的口吻安慰著她,又去接回了她身邊的婢女和婆子,之後又請了醫士瞧她的病,待她休息過後才安心的離開。
嬤嬤都嚇壞了,哭著道:“小姐,你身子骨這麼弱,怎麼敢出去淋這大雨。”
“還好有蕭大人顧及往日情分,您可得感念這份恩情,萬不能辜負了呀。”
她們像是重新回到了安居的巢穴,拋卻了先前驚恐彷徨,自顧自的清掃起這院落,屋舍,好似無論在哪裡,隻要自身不受到波及便可安居享樂。
江絨雪手指忽然失力,印有鳥雀臥枝的華美瓷碗從她指尖滑落,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她指尖的一滴鮮血落在裙裾,綻放出鮮豔的血蓮。
夜裡,大雪。
飄起的雪花落在嬤嬤臉上,針刺似的疼,一聲巨響將她從夢中陡然驚醒。
她急忙推開房門,探步進去張望。
可那一床羅榻上,一絲餘溫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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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將整個汴京都覆上了一片銀裝,吹過的風如刀子割裂,街道上人影稀疏,唯餘一瘦弱身影逆風而行。
她睫羽上都凝了一層冰霜,可她始終沒有停下腳步,而是不斷的向前行去。
客舍長燈落在寬廣的道路之上,她呼出的白霧頃刻消散於天地之間,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行走間被石塊絆住,摔落在雪地裡。
手中緊握的東西滾向前端,那是一枚青白玉雕刻而成的令牌,覆蓋龍螭紋黼式的雕刻圖案,江絨雪忍著疼痛爬了過去將其握在手中,玉佩在雪中已冷如冰骨。
淚珠是疼出來的,她五指通紅,幾儘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