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進來吧。”
江絨雪早已被凍的失去知覺,進入殿內時甚至不覺溫暖,可她的眸光卻很堅韌,她挺著背脊,腦海中不斷的想著姐姐平日裡的模樣。
她不忘君臣之義,毫無一絲錯處的行過了禮。
任平生在一旁看著,心裡也直跳。
她出聲道:“臣女今夜唐突,還望殿下海涵。”
她眼前的鹿絨長毯延伸至那雙緞麵金繡長勒靴前,玉白衣袍上的金雲樣式更顯尊貴,昭然揭示眼前人已非舊人。
她狠狠的掐了下手心,讓自己愈發清醒。
“若非萬不得已,臣女不會前來叨擾。”
她將身子壓的愈低,脆弱白皙的脖頸好似一折就斷。
太子的目光落在眼前少女身上,深諳的眼底瞧不見一絲波瀾,他像是一位靜觀的上位者,片刻才開口,“你所求之事艱難,又怎知孤定會幫你?”
他的聲音如山間泠泉,溫和中帶著一絲冷漠。
不出所料,太子知道她的來意。
江絨雪神經繃緊,她深吸一口氣,“臣女知道,父親一定是被冤枉的,臣女曾有恩於殿下,若父親真當能做出那等事,如今殿下是不會見臣女的。”
很聰明。
任平生心想不愧是江家大小姐,她這話說的很對,若江父真的是殺害外來使臣和朝廷命官的凶手,正因為江吟夏於他有恩,殿下便一定不能徇私枉法。
說出去,殿下會成為以情謀私的首犯。如今太子願意見她,便是此事還有的論。
江絨雪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可袖下的手指卻在輕輕顫抖著,“殿下今夜願意見我,一是顧念往日恩情,二是知曉我父親為人,此事定是栽贓嫁禍,可官府已下判決,臣女今日帶著信物雪夜前來是無奈之舉,若非走投無路,臣女不會叫您難做。”
“且臣女知道您身為儲君,亦不能忍受清官受辱小人得利,所以臣女懇求您,還我江家清白!”
她的聲音在大殿餘音不斷,就如同她所說,若非被逼到走投無路,她斷然不會挾恩圖報。
少女的背脊微微下俯,濕漉漉的發絲從她肩前垂下,一滴一滴的落下水珠,摸入地麵氈毯。
過了許久,眼前之人都未出聲,江絨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聽見上位一聲輕笑,那笑中暗含一絲不可細究的貶斥。
“笑話。”
一句話,足以讓她的心墜入深淵。
太子的聲音甚至很溫和,“孤肯見你,是因你手持玉佩,今夜見你者都是孤親信之人,又何談謀私。”
“江家之案已至今日,為你江氏謀不平,於孤來說又有多少好處。”
“孤身為儲君,兩國邦交,以百姓安樂及其中利害揣摩,若隻為你江氏一族,才是德不配位。”
字字句句,冷血無情,連任平生聽了都覺心裡寒涼,更何況是一個即將要家破人亡的小姑娘,殿下對付江家大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麵。
跪在地上的姑娘雙肩顫抖,她身子骨單薄,此刻更顯無辜可憐。
可太子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他麵色如故,瞳色溫溫,支倚下顎,那張恍若神明的臉極具迷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