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有理。
雖說她將表哥視為親眷長?輩,心中有千萬個放心不下,想要在屋中適疾,榻前端藥,可他終究不是未來的郎君,豈可同床共枕?
尤妲窈默然不語。
氣氛一時間僵住了。
何嬤嬤在一旁察言觀色,自然是咂摸出了主上想要留這位尤大姑娘過夜的想法,靈機一動,上前一步道了句。
“這有何難?命人?將偏廳那張貴妃榻搬來便是,鋪上厚厚的褥子,取個枕頭來便可安歇。
如此既能謹守著男女大防,又能讓姑娘時時陪護,任誰來都挑不出何錯處,傳揚出去也?不會對姑娘名聲有礙,隻是要委屈姑娘在椅上躺一夜。”
尤妲窈感受著掌下如鹿撞的心跳節奏,愈發?擔心,連忙回應道,
“不委屈。隻要能讓表哥捱過今晚,在椅上躺一夜算什麼,就算躺上一年我?也?樂意,隻是表哥病中或喜清幽,我?在此處會不會反而?擾了清淨?”
李淮澤的指尖,不經意輕揉了揉那幾縷落在手旁的發?絲,
“……那今夜你便留在此處。
不知為何,瞧著你,我?總覺得心安些。”
就這樣。
主仆三人?配合完美,共同演了這麼一場戲,不僅將尤妲窈從坊市誆了回來,更是哄得她在主房中過夜。
眼見表哥目前為止狀態算得上穩定,且又正好到?了晚膳的時候,尤妲窈便暫且離開,匆匆趕去廚房準備藥膳,她前腳才繞過屏風踏出房門,李淮澤立馬就鯉魚打挺般從榻上坐了起?來。
身為堂堂一國之君,竟做出此等做戲訛人?之事?,誆騙得尤妲窈信以為真,險些哭斷了腸……這麼想了想,李淮澤後知後覺之下,又覺得此舉委實?不妥。
他堂堂九五至尊,竟當真放低了身段,將自己?與那趙琅蕭猛放在同一水平線上,試圖去證明在尤妲窈心中誰更重要?
嗬。
不過雖費了些周章,可好在最後的結果也?證明了,那二人?確是無法與他相提並?論的。
李淮澤此時自覺心情很好。
作為一個明主,事?後論功行賞,自是不會虧待一直在旁推波助瀾,機智出力?的下屬,望了眼站在床榻旁的何嬤嬤與陸無言,他淡漠的語意中透著愉悅,賞了二人?兩年的俸祿。
何嬤嬤與陸無言喜笑顏開,立馬跪在地上謝了恩,二人?倒都不是缺銀錢的人?,難得的是能得帝皇親自封賞,這是做奴才的臉麵,放在宮中也?是要人?人?豔羨的,且通過了這場裝病,二人?也?算是徹底明白了尤大姑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更明白了今後力?氣該往何處使?。
膳食很快就被端了上來。
大多都是些溫補的藥膳。
淮山四季豆,當歸燉烏雞,羊肉羹,芙蓉蔬薈……有葷有素全都端了上來。
因考慮到?李淮澤患疾行動不便,尤妲窈便命人?將膳桌搬到?了榻前,將菜肴一一擺放在桌上,她則就坐在榻邊,親自舀湯夾菜,將食物遞送到?他嘴邊。
李淮澤雖自小身份尊貴,可身上倒並?無什麼權貴架子,以往做皇子時,他也?曾去軍中曆練過,跟著小兵一同嚼過涼餅喝過濁水,因獨來獨往慣了,遇事?都喜親力?親為,不太喜歡讓人?親近伺候。
可現在打著心疾發?作的幌子,隻能故作虛弱,任由尤妲窈這般悉心照料。
她眼角還隱有淚痕,不知方才是不是又在廚房中哭了一通,或是因為過於憂心,一舉一動將也?格外小心翼翼,眉尖緊蹙著,緊抿著唇,垂眼間儘是憂傷。
這哪裡還像個風情勾人?的狐媚?
活脫脫就是人?人?都夢寐以求的溫柔賢惠美嬌娘。
惹得她這麼平白無故擔心一場,李淮澤心中的負疚感更甚。
他張嘴喝下勺中的雞湯,然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溫聲安撫道,
“或是得虧了你,我?已覺得身上好了許多。
必會平安度過今夜的,你莫要太過擔心,可好?”
聽了這番話之後,她眼底終於又有了些光亮,隻噙著淚點了點頭,李淮澤心中愈發?憐惜,
“方才隻光顧著照顧我?,你自己?倒是一口?未吃,其?實?大可不必如此。
若你一直哭喪著這張臉,我?隻覺自己?馬上就要歸西,心裡委實?有些不得勁兒,你若像平常那般自如,說說笑笑偶爾逗趣兒幾句,我?或還覺得更自在些,這病或許也?能好得更快些。”
雖說是這個道理,可尤妲窈心中到?底裝著這樁生死大事?,隻覺整個人?被泰山壓著,委實?有些悶然,可表哥既這麼說,那她也?努力?讓自己?顯得與往常一樣,可到?底也?是在強顏歡笑罷了。
伺候李淮澤用完晚膳後,她委實?也?沒有什麼胃口?,隻簡單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一旁的何嬤嬤見狀,立即命門外伺候的婢女進房來,將碗碟收走,桌椅也?全都抬了出去,又命人?去偏廳,將貴妃榻抬進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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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單人?的貴妃榻非常寬大,上頭放置了個萬字紋如意錦枕,白狐皮毛的軟墊,榻尾還擺了床厚實?的蜀錦棉被,何嬤嬤出於私心,將著榻椅放置得離床非常近,中間不過隔了一條縫隙,幾乎就是緊挨著,伸手可及。
尤妲窈沒有心思去關心這些細節。
她眉眼間的鬱色未減分毫,隻坐在榻邊時時等待李淮澤的召喚,時不時還要爬上床榻,將手掌伸入被中,探一探他的心跳強度……
可令人?失望的是,這心疾好似未有好轉,每次都是越跳越快,越跳越急,好似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李淮澤也?想讓她安心些,可這顯然不是他能控製得了的。
每次隻要她一靠近,他便不由自主渾身僵直,心跳加速起?來。
眼見她愈發?懊喪,李淮澤隻能想些其?他法子,也?好讓她轉移注意力?,能開心些。
“左右你今日也?上不了課,做不成功課。
不如我?再教你幾招狐媚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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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坐在椅榻上尤妲窈瞬間恢複了些精神?。
世事?無常,絕非人?力?可以轉圜,與其?一直沉陷在表哥即將離世的哀傷中,不如趁著最後時刻,再趁機討教討教。
眼前著表哥精神?尚好,尤妲窈立即湊上前來,抿唇囁嚅問道,
“子潤哥哥你隻管說,我?必用心好好學,絕不枉費你病榻傳授的勞苦。”
李淮澤眼見她來了興致,立即開始情景教學。
“就比如說現在。
若是男人?躺在榻上渾身乏力?動彈不得,那你該如何勾得他心神?蕩漾呢?”
尤妲窈歪頭想了想,垂頭喃喃道,“既是病了,必得要吃藥……”
她的眸光落在了榻旁置架上,那處有個盈盈泛光的琉璃綠瓷瓶,裡頭裝的是治療表哥心疾的丸藥,他一日三次都要吃。
驀然,她心生一計。
伸手將那藥瓶打開,傾倒瓶身,倒出顆指節大小的褐色藥丸在掌心,然後檀口?微張,將其?含在嘴中。
塌腰翹臀,凹出了個極其?妖嬈的姿勢,緩緩由床位,一寸寸朝李淮澤爬去,然後雙跨張開,就這麼隔著被子騎在了男人?的窄腰之上,眼眸流轉中儘是波光瀲灩,唇角帶著抹極勾人?的笑。
緩緩俯低下身子,逐漸靠近男人?的唇瓣,然後氣若蘭息道了句,
“爺,張嘴,奴喂您吃藥。”
第四十七章
禍水第?四?十七章
緩緩俯低下身子, 逐漸靠近男人的唇瓣,然後氣若蘭息道了句,
“爺, 張嘴,奴喂您吃藥。”
金燦華麗的?床幃,層層疊疊垂落逶迤在地,將那張小葉紫檀雕花架子床, 隔絕出了方小小天地。
榻上?的女人原本方才還是副溫良恭儉的?模樣,可霎時間卻仿若變了個人,極儘妖嬈,魅惑至極。
猝不及防間, 她竟然就這麼跨坐了上?來, 縷縷黑亮的?青絲, 順著她單薄的?脊背垂落,將他整個身形都圈在其中, 氣氛曖昧旖旎到了極致。
從小到大?,李淮澤從來都是發號施令, 揮斥方裘的?那一個。
他見得最多?的?, 便是旁人對?他頂禮膜拜, 跪地請安的?後腦勺。
現在卻被?個小小女子,這般騎在身下, 禁錮得動彈不得?
地位上?的?極致落差,使人不可自抑產生了些?禁忌感與興奮感。
望著眼?前這張瞬間放大?的?嬌媚容顏,他眸光震動, 喉頭暗滾, 隻覺下腹三寸處燃了把邪火,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正在欲望撲麵而來,他幾乎就要對?著那兩片殷紅的?唇瓣吻上?去的?瞬間……
女人卻立即撤離,挺直身子,從他的?身上?爬了下,將口中含著的?丹藥埋頭吐在掌心,勾人的?眸光也瞬間清明,無縫切換成了之前深閨女眷不諳世事的?模樣。
她閃著晶亮的?眼?眸,一臉虛心求教,就事論事問道,
“子潤哥哥,此招如何?行得通麼?”!
不是?事態怎得就演變成了今日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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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允許尤妲窈闖入他的?生命中,不過是想要日常消遣,想看出狐媚女子用美貌撩撥世家子弟的?大?戲,可在不知不覺中,他這個幕後操縱的?編排者,好似也早就成了這戲中的?一員。
李淮澤此刻才肯正視自己的?內心,他好似確對?眼?前的?女子,有了一絲彆樣的?情愫。
一想到她隻是拿他當工具在練手,今後或許也會?對?彆人這般親近……不禁嫉妒到額角太陽穴都跳了跳。
他並未直接回答問題,甚至麵上?連裝都不想裝了,俊臉漲至通紅,惱羞成怒問了句,
“不是?你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狐媚子招數?
總不是那幾個嬤嬤私下教你的?吧?”
原還好好的?,這人怎得忽就開始大?動肝火了起來?
且這幾句話中氣十足,哪裡有半分身患重疾的?模樣?
尤妲窈一時間也不知究竟是何處做錯了,隻低頭囁嚅道,
“舒嬤嬤以往是宮中樂府專門調教歌姬舞妓的?,自然也教授了些?勾人魅惑的?技藝,可方才那招確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子潤哥哥就算是覺得不滿也莫要生氣,或是你罵我打我都使得,需知你此刻還生著病,萬要注意身子才是。”。
李淮澤眼?見她如此慌亂,便也深呼吸幾口,定了定心神道,
“方才那招除了我,莫要用在其他男人身上?。”
“除此之外,無論是趙琅還是蕭猛,就算他們?承諾要娶你,可在沒?有鳳冠霞帔,八抬大?轎將你抬入府之前,你都絕不能?讓他們?碰到你的?哪怕一片袖角。”
他隱下自己的?私心,煞有其事道,
“男人的?獸*欲是刻在骨子裡的?,越得不到,他們?才越想征服。
你必要用最純潔堅貞的?東西做籌碼,方能?激起他們?的?占有欲,否則若是一旦讓他們?抿出你是個浪蕩之人,他們?唾手可得後便會?立即失去興致。”
這些?人性的?陰暗麵,以往從未有人在尤妲窈麵前見過。
今日聽了表哥這番言論,她不由對?男人更加失望。
“嗬,也就是說……男人一麵迫切想要與女子有肌膚之親,可若是女娘頭腦昏沉將身子給了他們?,他們?倒又開始唾棄她不守女戒婦德了?”
想到此處,尤妲窈眸光中顯露出嫌惡之意,將榻上?那人上?下掃了幾眼?,
“子潤哥哥既能?說出方才這番話,想必以往傷了不少女娘的?心,也造了不少孽吧?”。
不是?
好好的?怎麼就扯到自己身上?來了?
這次被?誤會?,李淮澤顯然比上?次緊張許多?,他劍眉緊蹙著解釋道,
“方才所說,是世間絕大?部?分的?男人想法,我自是與他們?不同的?!
我豈是那等貪圖肉*欲,玩弄女子感情的?齷齪小人?身側除了這幾個嬤嬤,女婢都進不得身,且也從未在外頭招惹過什麼女子…你莫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若是不信,大?可去問陸無言或是何嬤嬤。”@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怎麼可能??
若非在情海翻湧中淌過八百個來回,又哪裡會?憑空來這麼多?感悟?
再說了,那二人都是表哥的?親信,又豈會?將胳膊肘往往外拐?
且事已?至此,表哥為人究竟如何也不重要了。
尤妲窈將這些?話左耳進右耳出,敷衍笑著點了點頭,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與他進行對?抗,眼?見今日二人氣場不合,也徹底沒?有了再想學狐媚招數的?心思,隻又端來熱水,助表哥又服了一次藥。
夜幕很?快降臨。
因為擔心表哥的?病情,尤妲窈也不能?安睡,乾脆將嬤嬤們?布置的?功課拿了來,在房中秉燭用功,微黃色的?光暈投灑在她的?側臉上?,很?有些?家常溫馨之感。
聽著耳側傳來的?書冊翻頁聲,李淮澤將眸光落在她如畫的?麵龐上?,隻覺坐在桌前的?那個女子渾身上?下都在發光發亮……若是任由這樣下去,這傻姑娘必是一整晚都不會?睡,徹夜不眠守著他。
李淮澤尋了個由頭,
“滅燭吧,你也躺下,否則我睡不著。”
聽了此言,尤妲窈將手中的?墨筆放下將功課碼好,倒是並未馬上?吹燈,而是駕輕就熟爬上?床榻又探了探他的?心跳,雖說還是能?感受到略快的?節奏,可比起剛剛犯疾時,已?是好了許多?,她這才略略放心了下來。
滅了燭光後,她先請何嬤嬤進房中來照看著,自己想去偏院中淨手擦臉,沐浴更衣,然後才返回了主院中,輕手輕腳躺在了榻旁的?那張貴妃橫椅上?,原以為表哥早就睡了,可暗中驀然響起了他清朗的?聲音。
“你身上?搽的?什麼香?
聞著很?是清新宜人。”
尤妲窈蓋被?子的?指尖一頓,莫名有些?羞澀。
雖說與表哥已?非常相熟,可她也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家,而現在二人的?距離卻這般近,甚至能?讓他聞到身上?的?氣息。
“未曾搽香,就是身上?自帶的?體香罷了。”
她先是囫圇著回應了兩句,然後又放心不下,翻過身來望著躺在榻上?那人,滿懷心憂道,“表哥你夜裡若是不好受了,又或是要喝水,或者要起夜……你就這麼將右臂一伸,便能?觸到我。”
誰知暗中傳來輕微的?哼笑聲,
“若是喝水你自是可以幫我遞杯,若要起夜,你如何幫我?”
好好好。
現在還有力氣開玩笑,想來病情是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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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女子,如何能?幫他個男子起夜?
自然是喚門外的?陸無言進來伺候,或是架著他去隔壁房間更衣,或是取夜壺來。
“你隻放心,反正不會?任由你溺在床上?的?。”
好在問完這句之後,表哥並未再多?說什麼,許是很?快就睡去了,可尤妲窈還是不敢大?意,隻躺在榻上?不敢闔眼?睡覺,可今日發生的?這些?諸多?種種,委實太過消耗心神,她撐了小半個時辰,可還是抵不住困意與疲憊,就這麼沉沉睡過去了。
再睜眼?,已?是第?二日清晨。
尤妲窈瞪著腳,由貴妃椅上?厥起,下意識就扭頭望榻上?望去,可棉被?平整床單順直,榻上?根本就沒?有人!這是怎麼回事兒?莫非表哥昨夜沒?能?捱過去麼?不可能?。
尤妲窈心中慌亂了起來,失措惶惶道,
“表哥,表哥…”
此時何嬤嬤聞聲踏了進來,立即上?前溫聲安撫道,
“主上?他無事,姑娘莫慌。後半夜他便大?好了,晨時也喚大?夫來看過,大?夫也道沒?有大?礙,隻需同往常般好好養護便是。主上?昨兒個在榻上?躺了大?半日,覺得渾身僵得很?,現正在園中散步,還特意吩咐下來,讓姑娘安眠,任何人都不得驚動。”???
這一大?早上?竟發生了這麼多?事兒?
她竟睡得這麼死?渾然都不知情?
尤妲窈從貴妃榻上?掙了起來,也暫且顧不上?洗漱,抬腿就往園中趕,若不親眼?確認表哥的?病情,她實在不能?心安。
綠意盎然,蜂飛蝶舞的?庭院中,表哥正在逗弄那隻被?關在籠中的?鳥雀。
他臉上?根本看不出絲毫大?病初愈的?病態,反而有種飽睡後的?容光煥發之感。
他本就生得很?俊朗,劍眉星目,氣宇軒昂,身著了件水墨丹青色常服,隻靜靜站在暖煦的?晨光下,就很?有些?挺拔若鬆,雲卷舒朗的?味道,讓尤妲窈一時間轉不開眼?。
望見她的?瞬間,表哥的?眸光中隱帶了些?笑意,撥弄晃在半空中鳥籠的?指尖頓停,
“起了?”
“若是讓那趙琅與蕭猛得知,你與我已?在一間房中共度春宵,隻怕任你如何施展媚技,他們?都不會?再願娶你。”
“你或誰都嫁不成,隻能?栽在這小花枝巷,嫁給我咯!”
第四十八章
禍水第四十?八章
“若是讓那趙琅與蕭猛得知, 你與我已在一間?房中共度春宵,隻怕任你如何施展媚技,他們都不會再願娶你, 你或誰都嫁不成,隻能栽在這小花枝巷,嫁給我咯!”
這人真真是沒個正形。
分明是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他才能痊愈得這麼快, 可現在卻掉過頭來?,以此為把柄調侃起她來?。
雖是玩笑,可男人的?語氣,比起以往確要正經許多。
可尤妲窈卻絲毫沒往心裡去, 她此時徹底從擔心他病情的?焦慮中脫身而出?, 隻巧笑嫣然道,
“表哥花費這麼多心力,才助我走到今時今日, 又豈會自毀長城呢?”
李淮澤先是默了默,又抬起指尖將鳥食遞送進籠中, 緊而不緊不慢悠悠道了句,
“人心變幻莫測。
以前助你確是不假, 可現在想娶你,或也是真呢?”
“怎麼?
莫非你還不願不成?”
李淮澤扭身, 眯著?眼眸,帶著?十?成十?的?循循善誘。
“這表裡表親的?,彼此又都知根知底, 你嫁給我不是挺好的?麼?且現如今你我二人已同吃同住了這麼久, 這宅中大小事務一切都由你管,我們昨夜更是共度良宵……這除了走三書六禮, 八抬大轎將你抬進門,這儼然已與尋常夫妻彆?無二般了啊……”
“那怎能一樣?
我這是寄住在此處而已寄住,且昨夜那僅是伺疾,什麼共度良宵,子潤哥哥你可莫要再這般胡言亂語。”
尤妲窈眼見他不僅沒有打?住這個話題,反而越說越煞有其事,玉顏立馬臊紅,打?斷了他的?話語聲。
男人反倒不依不饒了起來?。
“其實嫁給我的?益處何止一樁。
其一,你可自此徹底脫離尤家;其二,可徹底絕了你那三番兩次送信來?,忠毅侯嫡子垂涎你的?心思;其三,還有這萬貫家財,潑天富貴可享……你真的?不再好好考慮考慮?且你捫心自問,難道我就真比那趙琅與蕭猛差?”。@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倒也不是。
若單比相貌,表哥長得比趙琅更英朗,更有男子氣概。
若單比武藝,蕭猛因著?智力低下,許多時候隻知利用?蠻力橫衝直撞,比不得表哥武藝高強。
且就算是比學識,表哥也是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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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寫?得一手?妙筆生?花的?好文章,且她昨夜在主房中做功課時,甚至翻出?了他與當朝文鬥泰山的?書信,那可是澧朝科舉考試的?閱卷官,在信上卻對他的?文采極儘溢美之詞……想來?他若身子康健,能參加科舉走仕途,想必也是狀元之才。
可就算如此……
她也不能嫁給他吧?
首先,表哥身子不好,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一命嗚呼了,且他行事作風浪蕩不羈,眼瞧著?就是個經常流連煙花柳巷的?主兒,若是當真嫁給他,今日領一個通房入府,明日迎一個侍妾入門……不曉得要給他收拾多少內宅裡的?爛攤子。
後院的?女眷一多,她也就彆?想做個富裕多金的?寡婦了。
且表哥身上無一官半職,儼然不能幫她扳倒王順良,實在不符合她主要訴求。
更重要的?一點,她從來?都隻將表哥當作長輩孝敬,視為恩人侍奉,從未對他有過任何男女之情的?想法。
麵對表哥的?發問,這些念頭一一閃過尤妲窈的?腦中。
可她總不能直接說他命短,道他私生?活有虧……腦中轉了個彎,此題瞬間?有了解法。
她挺直了直脊背,下巴微微向上抬了抬,
“表哥與他二人比,自是樣樣都不差。
可唯有一點,是趙琅與蕭猛都能做到,可你卻絕對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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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澤聞言,挑眉略帶疑問“哦?”了一聲,然後給了她個“究竟是何事,你說來?聽聽”的?眼神。
“他們二人無論是誰,都能帶我進皇宮見世麵開眼界,今後或還能幫我掙個誥命夫人來?當,就這一點,你就做不到吧?
子潤哥哥,那宮規可難學得很?,我若學好了又用?不上,那豈不是白?費功夫?且我今後若是真能做誥命夫人,那可不僅僅是風光,那可是有食邑俸祿的?,流水似的?每月都有進賬,不比守著?你這點家底強?”
誰知表哥好似不僅根本沒有被這些話勸退,眸光中的?笑意反而愈發明顯,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個即將跌入陷阱中的?小白?兔。
“也就是說,若我能讓你入得了皇宮,給你掙得每月流水般的?食邑,你便?也能嫁給我了?”
尤妲窈憨然點了點頭
“自是如此。
隻是此事於你來?說,實在是難於上青天,咱想想也罷還是莫要折騰,現如今養護好身子才是正經事……”
誰知表哥好似根本沒有聽她後半句話,隻走上前來?,反手?抬起指節,往她光潔的?額頭輕叩了個板栗。
“記住你今日所言,切莫反悔!”?
這是何意?莫非他當真要去給她掙誥命?
嗬,表哥這話想來?也說說笑唬她的?,真真是越來?越沒個正形了。
尤妲窈吃痛,抬手?輕捂住額頭,疼得齜牙咧嘴,抬眼朝那個水墨丹青色的?背影望去,誰知他好似背後長了隻眼睛,竟知道她正在瞧他,飄來?一句,
“看?什麼?
還不趕緊跟上,陪你未來?的?夫君用?早膳?”?!
好好好。
心疾倒是好了,卻犯了囈語症。
尤妲窈心裡雖這麼想,身體卻很?誠實,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今日尤妲窈睡得略微遲了些,所以早膳是由小廚房的?婢女們操持著?做了端上來?的?。
這些菜肴不僅僅考慮到了表哥心疾初愈,也兼顧到了口味,所以種類繁多,有小米山藥粥,鵪鶉蛋,胡蘿卜雞蛋餅,蔥油煎餅,清蒸鱸魚,鮮肉餛燉,蟹黃包……種類雖多,可數量卻少,被擺放在精致小巧的?瓷碟中,讓人光是看?著?,就食欲大開。
尤妲窈昨日晚膳壓根就沒進多少,委實是餓了,也顧不上什麼矜持,每樣都撿了些放在自己碟中,埋頭吃得很?香,過了一會兒在夾菜的?間?隙,望了坐在身側的?李淮澤一眼,不禁覺得有些訝異。
“子潤哥哥不是很?愛吃這蔥油煎餅麼?
今日真得不嘗嘗?”
李淮澤舉止優雅,執起湯勺吃了個鮮肉小餛飩,直到咀嚼著?,順著?喉頭咽下後,才不緊不慢答了句,
“又非你的?手?藝,有何好吃的?。”?
可這道菜的?做法,是她手?把手?教給婢女們的?,且她們心靈手?巧一學就會,這味道難道有什麼區彆?麼?尤妲窈狐疑地夾了一小塊,放入自己嘴中……分明就沒有任何區彆?啊!
…患病之人脾氣果然都更古怪些。
尤妲窈無奈,隻幽幽歎了句,
“莫非隻有我做的?膳食,子潤哥哥才覺得好?
那今後我若是嫁了人,不住在小花枝巷了,那你可如何是好?”
誰知她話音一落,就感受到一道略微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男人隻又將這個問題又重新緩緩道了一遍。
“是啊……那可如何是好?”
語意緩重,語意中甚至還夾雜了些若有似無的?情愫?
表哥以往從未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尤妲窈拿著?筷箸的?指尖一頓,一種極怪異的?感受由心底燃起,她心中莫名慌亂了起來?,莽直道了句,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有何不知如何是好的??
我將菜譜寫?下來?,一一都教給何嬤嬤她們便?是,再不濟,今後在夫家做好菜肴,命人給你送來?小花枝巷便?是!”
說罷,她抬眼想要悄悄表哥的?臉色,可他正埋首喝粥,壓根窺不出?任何其他的?心思,不過到底也沒有再說話。
二人早膳正吃得差不多。
忽就聽得主院外?一陣喧鬨。
這陣陣叮鈴桄榔的?兵器摩擦聲中,尤妲窈瞬間?聽出?了楚瀟瀟的?聲音,她心中一緊,霍然起身就朝院門前奔去……竟然是陸無言在與楚瀟瀟動?武!
楚瀟瀟是小花枝巷的?常客,三不五時就來?陪尤妲窈說話。
園中的?奴婢儘數都認得這位忠毅侯嫡女,所以楚瀟瀟在這宅院中向來?都是暢通無阻,今日她先是去了尤妲窈所住的?偏院,誰知沒尋到人,又聽婢女說她在主院中用?早膳,便?帶著?婢女找了過來?,抬腳就欲入內。
守在門前的?陸無言儘忠職守,唯恐她衝撞了聖駕,自是要攔。
楚瀟瀟又是個潑辣颯爽的?性子,二人一言不合之下,竟動?起手?來?。
“啪”得一聲。
楚瀟瀟執起手?中的?長鞭,朝陸無言的?麵門毫不客氣揮去,杏目圓睜,
“不過就是個看?家護院的?,竟敢攔你姑奶奶我?還不快讓開!我妹妹若在院中被賊人擄走丟了行蹤,你有幾條命可以擔待?”
陸無言一個側身躲過,用?手?中的?長劍纏住了她的?又一次進攻,
“無命不得入內。
姑娘大可在外?再守候片刻。”
“候你個頭!滾開!”
“恕難從命。”
…
…
在此混亂中,尤妲窈這才匆匆來?遲,打?開院門,從裡頭提起裙擺行了出?來?,她著?急道了句“我在這兒,刀劍無眼,你們莫要打?了。”
楚瀟瀟將鞭尾收回手?中,順聲望去,眼見先踏出?來?的?尤妲窈,眸光瞬間?一喜。
然後,又眼睜睜瞧見由門中,走出?來?了個英朗無雙,氣宇軒昂的?男人?!
二人並肩站在石階上,相貌登對至極,衣袍相觸貼合,儼然就是對天成的?佳偶!!
猶如一道天雷從天劈下。
楚瀟瀟眸光震動?,整個人呆楞當場,臉上一副天塌了的?神情。
“窈兒,所以外?頭傳的?都是真的??
你莫非當真是那水性楊花之人?他便?是你心尖上的?情郎?”
“你們二人,已在此雙宿雙棲,同榻共眠了?!”
第四十九章
禍水第四十九章
“窈兒, 所以外頭傳的都是真的?
你?莫非當真是那水性楊花之人?他便是你心尖上的情郎?”
“你?們二?人,已在此雙宿雙棲,同榻共眠了?!”
作為生死之交, 楚瀟瀟倒也不是不知道尤妲窈的為人。
可也委實不怪她這?麼?想,首先就受了外頭流言蜚語的影響,其次,她來過小花枝巷多日了, 以往從未見過這?園中出現?過什麼?男眷,而且窈兒一直是自己個兒住在偏院的,好斷斷的怎麼?會出現?在正院?
且出現?的時間點還這?麼?巧?
竟是大早上?
再加上身側那個與她氣場極其契合,莫名出現?的男人……
這?實在是像極了夫妻二?人晨起出門的場景。
尤妲窈眼見表姐這?麼?誤會, 驚慌失措著立即解釋。
“瀟表姐你?錯想了。我…我豈會與人婚前有?私呢?
這?位可不是什麼?情郎, 而是咱們那位身患舊疾, 常年在外求醫問藥的子潤表哥,他也是將將前幾日才回京的, 我們二?人方才在院中也並無逾矩之舉,隻是一同用?了個早膳, 僅此而已!”
楚瀟瀟聽了這?番話, 麵上顯露出些狐疑之色, 她先是上前將尤妲窈扯到身後,然後將李淮澤上下?打量了一番, 悄悄咬起了耳朵。
“如今年歲不好,外頭可有?許多招搖撞騙之人。
指不定?他就是個騙子,曉得主人久未回家, 便頂了病重表哥的頭銜住了進來, 便是等著將在院中的財物搜刮一空,順便騙騙你?這?懵懂無知?的寄住女子, 等你?被哄騙得將身子交出去,他一親芳澤之後便憑空消失!你?可彆看他這?副皮囊生得好看,就被他蒙蔽了!”
之前發生的許多事,尤妲窈不知?該如何同楚瀟瀟說,急得額角都冒了密汗,
“不是表姐你?想的那樣,他確就是那位表哥……”
楚瀟瀟截斷她的話語,
“他說是就是?
我問你?,你?以往見過那位表哥麼??”
這?個問題,一時間讓尤妲窈有?些懵然,她搖了搖頭,
“……自是沒有?。”
因著自小就搬到了京城,再加上生母僅是個妾室,所以對於?母家那頭的親戚,尤妲窈實在是知?之甚少,她連舅父都沒見過幾次,更?遑論早就出了五福之外的什麼?勞什子表哥了。
楚瀟瀟一本正經,
“莫說是你?沒見過,就連我,我兄長?與母親,都是未曾見過的。
真正見過那位表哥的人隻有?一個,那便是我父親,且那還是在多年前,在他約莫五六歲的時候見過一次,都過了這?麼?多年,隻怕父親再見,都要仔細辨認一番才能認出來……他或就是個將自己包裝得風流倜儻的騙子,且他那個貼身侍衛,凶神惡煞的一看也不是什麼?好人,你?可莫要上了當。”
二?人雖離開院門隔了老遠,自以為溝通得足夠私密,可奈何兩個男人功力深厚,將這?些話都儘數落入了耳中。
陸無言隻覺冤屈:分明?是這?忠毅侯嫡女橫行無狀在先,竟還有?臉說他凶神惡煞?
李淮澤望天沉默:好好好,一代帝王英明?儘毀,民間冉冉升起一顆俘獲人心的江洋大盜。
……
說起來這?忠毅侯嫡女,倒確是比尤妲窈要謹慎小心許多。
可現?在還不到揭露真實身份的時候,若再讓她妄自揣測下?去,隻怕是不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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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澤不得不清咳兩聲,直徑走上前去。
“也確怪我疏忽,入京之後身上便不大好,一直未來得及去忠毅侯府給侯爺請安,因此也怪不得楚姑娘懷疑我的來曆,隻是姑娘請看,這?是我家曆代相傳的族徽,這?是用?來與侯府傳遞書信的信物……若拿出這?些姑娘還是不信,我這?就隨姑娘去葭菉巷一趟,讓侯爺當麵將人辨個清楚。”
正竊竊私語的二?人,乍然被身後傳來的聲線唬了一大跳。
雖說楚瀟瀟未曾見過那位素未蒙麵的表哥,可卻瞧過那枚族徽的圖紙,也見過那信物,可饒是如此,她還是有?些懷疑,乾脆直接了當對著李淮澤質疑道,
“先不說族徽與信物都是可以仿冒,且就算這?些是真的,誰知?這?兩樣東西是不是你?殺人越貨得來的?且你?說去葭菉巷尋我父親,是不是算準了他這?兩日在京郊大營,一時間抽不開身回來,與你?當麵鑼對麵鼓分辨清楚?”。
謔。
這?忠毅侯嫡女不僅謹慎,且還甚為機敏。
眼瞧著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尤妲窈立即上前來做和?事佬,她站在二?人中間調和?。
“我知?瀟表姐是為我好,可表哥既能拿出族徽與信物,那自是有?些可信度的。
且尋常盜賊,最多敢盜盜尋常的平頭百姓,哪裡有?這?麼?大的膽子,盜竊到侯爵親眷的頭上來?且若說要搬空宅院圖財,這?小花枝巷與葭菉巷隔得這?麼?近,巷頭巷尾都是侯府的衛兵,搬挪起來也不方便啊。”
“且瀟表姐委實誤會了,你?瞧瞧我這?身上的衣衫與釵鐶,儘數都是表哥給我置辦的。
哪裡有?賊匪不想儘辦法盜空宅院,反而在我這?麼?個聲名狼藉的庶女身上砸銀錢的道理?”。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經尤妲窈這?麼?要說,楚瀟瀟這?才後知?後覺有?些回過味來,可也依舊梗著脖子得理不饒人,
“指不定?就是他貪戀你?的美色,想要用?些蠅頭小利哄騙你?與他雙宿雙飛。
總之在父親回京,與此人相認之前,我暫且是不會認他這?個表哥的。”
尤妲窈眼見說不通,隻能暫且道,
“好好好,瀟表姐說什麼?便是什麼?。”
又?扭頭朝李淮澤輕聲細語,帶著十足十的歉意,
“子潤哥哥你?莫要介意,瀟表姐她就是個熱心的直腸子,沒有?什麼?惡意的。”
其實方才楚瀟瀟說得那番話,不過就是不知?內情下?的正常反應罷了,且其中絕大部分的揣測都正確,唯一誤會的地方,便是將他視作十惡不赦的壞人,誤解了他的發心而已。
饒是如此,李淮澤也不會與同個小女娘計較,且尤妲窈身側能有?如此為她著想的手帕交,他其實是很為她高興的,隻是心中也不禁暗暗擔心,按照現?在的事態繼續發展下?去,隻怕他這?身份也瞞不了多久了。
有?些事情,還需緊鑼密鼓提前料理了才是。
既然將話說到這?個地步,便也不好在此處待下?去。
姐妹二?人自是有?自己的私房話要說,挽著手自顧就朝偏院中走去了。
兩個娉婷的背影,消失在了巷道的儘頭,踏出了彩繪的垂花門,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中。
李淮澤望著二?人離去的身影,忽就想起了另一樁事,微偏了偏頭,朝身後的陸無言發問道,
“那個王順良,現?在京中是什麼?情況?”
陸無言立即上前,埋首拱手,先是簡短回複,
“回君上,那潑才如今很是得意。”
“他高中之後,先是得攝政王青睞招攬籠絡為幕僚座上賓,後被皇上您破格提拔讓他做了三甲才有?資格當的翰林院編修……這?雙重加持之下?,這?廝儼然已成京中最炙手可熱之人,人人都上趕子巴結討好,朝中官員相邀不斷不說,且據說給他送禮之人都要排到兩條街以外……那風頭,甚至都躍過高中探花的趙琅。
且戶部尚書家好似非常滿意他,極力促成自家女兒與他的親事,眼瞧著也馬上要談定?了。”
官場之上拜高踩低是常事。
在滿朝文武眼中,以王順良如此初入仕途,就受如此重任的勢頭來看,或不出五年,就能如內閣做宰輔之臣,如此天選之人,自然是人人都上杆子來捧。
聽了這?些話,李淮澤眼底閃過絲鋒光,
“容他再得意幾日,隻有?讓他攀得越高,才會明?白跌得越重。
最好是能讓他覺得已威勢擎天手可摘星之時,嘗嘗瞬間跌落穀底的滋味。”
“時機眼瞧著差不多,你?這?就去傳令,讓下?麵的人安排上吧。”
這?便是皇上終於?動了心思,要開始著手料理王順良了?
陸無言有?些疑惑,到底沒能憋悶住,隻小心翼翼問道,
“主上,您原先不是打算讓尤大姑娘自己個兒去處理麼??
何故忽然想要插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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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王順良,君上可破格提拔捧他上天,自然也可拆了浮雲梯子踩他入地。
可陸無言不明?白的是,若是主上想管此事,早就從林中救了尤大姑娘那日,直接命人押送王順良入詔獄了,哪裡還容得了他蹦躂到今日?陸無言估摸著,之所以將此人留到今天,都是為了激勵尤大姑娘早日練成媚術,在此複仇心切的驅動之下?,也好能讓這?出戲會更?好看些。@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可為何又?乍然改了主意?
麵對下?屬的疑惑,李淮澤抬頭,眸光望著方才尤妲窈離去的方向?。
他以前確是想幫她的。
可現?在,他不願意了。
她狐媚狐媚他可以。
可若是再去在其他男人麵前使那些伎倆,他心底的占有?欲作祟,已全?然接受不了。
他好似確實對那小女娘動了幾分不該有?的心思。
可今後如何處置這?份感情,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或是提前為她洗清冤屈,為她今後的前程鋪路吧。”
第五十章
禍水第五十章
“……或是提前為她洗清冤屈, 為她今後?的前程鋪路吧。”
那在主上心中,究竟準備給尤大姑娘謀劃什麼前程呢?
這尤大姑娘天賦異稟,媚術高超。
不僅是招惹了趙琅與蕭猛, 如今甚至還讓皇上也動了凡心。
可這?對尤大?姑娘來說,又算得上是樁好事麼?
依陸無言看,倒也未必。
如今後?宮空置,鳳位空缺, 皇上自是不會在此尚未立皇後?的當口上,昏頭轉向?納尤大?姑娘進宮,若當真?如此,隻會暴露了她在君王心中的分量, 讓那些想要與天家聯姻的世家對她恨之入骨, 成為眾矢之的。
到了那時, 就不單單是被潑汙名這?麼簡單,那必是分分鐘都?在深宮中香消玉殞的節奏。
且尤大?姑娘家世實在太過低微, 就算入了宮,至多也隻能當個最末等的答應。
所以君上想給她的前程……
究竟是權衡利弊, 祝她一臂之力, 讓她如願嫁給趙琅與蕭猛?
還是將?人就這?麼無名無份養在宮外, 如那忠毅侯嫡女所說,二人做對野鴛鴦?
總不至於, 是給尤大?娘子今後?入宮鋪路,讓她做嬪妃,當皇後?吧?
這?荒謬的念頭一起, 就被陸無言強壓了下去。
嬪妃也就罷了。
可統管中宮的皇後?之位, 今後?是要站立在帝王身側,受臣民叩首跪拜的, 那是皇上的正?妻,自古以來能做皇後?的女子,無一例外都?出自澧朝赫赫有?名的五姓之家,這?裡頭牽扯的利益關係太多太廣,一個不慎都?會動搖世家大?族的根基。
皇上就算再喜歡尤大?姑娘,也絕不會立她為皇後?。
且退一萬步講,按照現在朝堂上的形勢,就算尤姑娘當真?做了皇後?,也是個遲早都?要下台,死於非命的結局。
這?些念頭一一閃過陸無言腦中,他甚至隱隱開始為尤大?姑娘今後?的前程擔憂起來。
畢竟無論?哪一條路,於尤姑娘說都?不好走。
正?在陸無言愣神之際,立在身前負手而立的主子,又吩咐了句。
“對了。
邊境戰亂頻發,贛州藩王作亂,正?是朝廷需要操練兵馬之際……傳朕旨意,讓忠毅侯多用心擔待,務必要將?京郊大?營的新兵訓得兵強馬壯,最近這?一個月,除了非必要情況,便莫要回京了。”?
邊境屢傳捷報,且贛州那頭也已然擒獲藩王……戰事分明都?已到了收尾階段,這?好好的,為何皇上忽就下了這?麼一道旨?
可陸無言困惑半瞬,便也明白?了。
這?顯然是在以權謀私,為他這?病重表哥的身份做遮掩。
畢竟隻有?忠毅侯見過這?宅子的原主。
所以隻要二人一日不見麵,這?病重表哥的虛假身份,便一日都?不會被拆穿。
陸無言笑?道了一句,
“還是主上思慮周全,卑職這?便命人去傳令。”……
宅院的另一頭。
楚瀟瀟與尤妲窈挽手行至偏院的正?房之中。
這?才短短幾日沒來,便見房中好似又添置了不少珍稀擺件,吃穿用度樣樣上等,就連喝水用的杯子,都?是汝窯燒製出來的佳品,楚瀟瀟有?些瞧花了眼,隻覺表妹這?日子真?真?滋潤,簡直比她這?侯爵嫡女過得還要好。
尤妲窈也隻解釋,這?些全都?依托於子潤表哥家底厚,他隻道這?些物件放在庫房中也是落灰,又可憐她身世淒慘,從小未曾過過好日子,所以才擺到這?偏院中來。
話裡話外,都?是在楚瀟瀟麵前解釋,眼前之人就是病重表哥的事實。
到底也是眼見為實。
楚瀟瀟心中的疑慮倒是消解了不少,隻是嘴上還倔著不置可否。
尤妲窈見狀,隻能將?話頭轉到其他的事情上,
“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今日來小花枝巷,必是有?事要同我說。”
尤妲窈眉眼狹促道,
“怎得?
已敲定婚期,與馬公子好事將?近了?特上門來邀我吃喜酒?”
誰知提起這?個。
楚瀟瀟原還有?些明媚的麵色,瞬間沉鬱了。
她薄唇輕抿,垂下頭顱,極艱難弱聲道了句,
“窈兒,不瞞你說,我想退婚。”
退婚?!
在葭菉巷暫住之時,尤妲窈就曾聽舅母提起過表姐這?樁婚事。
楚家與馬家在潭州乃是鄰居,兩家都?是草莽出生?,平日裡互幫互助,情誼深厚,楚瀟瀟與那馬文俊,更是指腹為婚,二人總角相識,青梅竹馬著一同長大?……隻是後?來楚豐強投身軍營,立下豐功偉績,一躍成為當朝新貴受封為爵,而馬家比起當年?,雖也不是原地踏步,可也隻是小有?成就,比尋常人家殷實些罷了。
舅母毛韻娘常唏噓,
“以咱家這?扶搖直上的勢頭,若沒有?這?紙婚約,隻怕遍京城的世家子弟,都?要排著隊上門求娶瀟瀟,無論?哪家兒郎,家世文才相貌,或都?要比文俊那孩子好。
可我們楚家重信守諾,當年?既已指腹為婚,便絕不會做出撕毀婚約之事來,且說句實心話,瀟瀟被家裡慣得有?些驕縱,若是嫁去那些家規森嚴的世家當中,隻怕她這?沒心沒肺的脾性,反而要遭婆家厭棄,就尋個馬家這?種知根知底的其實很好,門戶低些也無妨,隻要文俊那孩子能一如既往對瀟瀟好就行。”
對於這?樁婚事,所有?人都?覺得必定水到渠成。
所以楚瀟瀟這?番話,這?儼然在尤妲窈的意料之外。
可她迅速穩住心神,溫聲詢問道,
“這?是出了什?麼變故,所以讓你生?了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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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一問。
楚瀟瀟臉上的委屈便是遮也遮不住,眸底湧出些晶瑩來,隻癟了癟嘴道,
“……也就是這?幾年?間,我渾然覺得他像是變了個人。
他以前對我很好的,什?麼都?想著我念著我,每日書信都?要傳個五六回,可近幾年?,他的態度顯然不比以往那麼熱絡,哪怕就算見了麵,許多時候話也說不到一處去,我原也不是那般不懂事之人,隻想著他先?是仕途受阻,後?又在軍中受氣,所以也儘量體諒事事鼓勵,除了些是非原則的大?事以外,也都?是順著他,原以為日子也可以如此這?樣過下去……”
“但窈兒,你可知我那日去京郊大?營時,在他廡房中瞧見了什?麼?
那榻上置了件還未來得及收檢進櫃中的雪白?中衣,我一眼就瞧見,在那雪白?的衣襟處,落了個殷紅的唇脂印!”
“什?麼?”
尤妲窈聞言,因過於驚詫,細眉立即擰到了一處。
“你也曉得的,雖說我與他訂婚了這?麼多年?,可因嬤嬤在旁叮囑著,更有?婢女在側時時看護,我們從未有?過任何逾矩行為,最多獨處時拉拉指尖,除此以外便再無其他肢體動作了。
所以那唇印,一看就是旁的女子印上去的!”
難怪。
表姐平日裡並不是個魯莽之人,可方?才卻在院中與陸無言大?打出手,想來也是心中淤堵得慌,想要發泄一下。
尤妲窈瞬間明了楚瀟瀟今日的氣性為何如此大?。
她先?是上前,張開雙臂將?楚瀟瀟攬入懷中,繼續問道,
“然後?呢?
那他是如何說的?”
楚瀟瀟咽下喉痛的酸澀,略微哽咽道,
“我豈能受得了這?樣的氣,自是當場發作,恨不得要尋剪子絞了那件衣裳,他驚慌失措極了,當下就做小伏低哄我,在聲聲質問下,他才支支吾吾解釋,道是軍中生?活苦寂,兵士們偶爾也會成群結隊去外頭尋歡作樂,他已推拒過許多次,可若再不去,便顯得有?些不太合群,所以也就被他們挾裹著去了一次。
他道那日人人都?來灌他,那歌姬又太過主動……所以就留下了那抹唇印。”
楚瀟瀟握住尤妲窈的手,說到此處,兩行清淚順著麵龐流了下來,
“窈兒,他說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發生?,他說他心中隻有?我,他說這?樣的事兒今後?絕不再犯……可窈兒,我委實不敢信,我也不敢深想,指不定他那日就與歌姬滾去榻上了呢?指不定他已流連煙花柳巷之地許多次了呢?指不定他就是在哄騙我,他或早就不喜歡我,而隻是舍不得忠毅侯府給他在軍中的助益呢?嗚嗚嗚…”
這?十餘年?來,二人參與了彼此的每個生?長過程,見證了彼此每一次的酸甜苦辣。
就像是兩顆毗鄰,而又緊緊纏繞的巨樹,彼此纏繞,相伴而生?。
而此事,與楚瀟瀟來說,無異於剜心割肉之痛。
她越說越委屈,越想越氣憤,終究未能忍住,哽咽著哭出聲來。
尤妲窈眼見她如此悲傷,心疼地將?她愈發摟緊了幾分,取出巾帕來給她拭淚,“莫哭莫哭”。
在她心中,無論?馬文俊所說是真?是假,都?是絕不能原諒的,他今日能經不住攛掇去妓館飲酒,那明日就能受人勾誘納三五房小妾……表姐對馬文俊那麼好,不僅事事關照,甚至不惜利用母家權勢幫扶他前程,那些樁樁件件,作為旁觀者?的尤妲窈都?是看在眼裡的,他是喪了良心?這?麼傷表姐的心。
且無論?若在誰眼中,這?樁婚事,對馬文俊來說都?是高攀。
他享受著未婚妻母家的助力,在軍中有?個做侯爵的未來嶽父做靠山,哪怕對表姐千好萬好都?不為過,卻為何還要做出如此喪德之事來?
這?不妥妥的就是軟飯硬吃?
尤妲窈瞧不上馬文俊那樣的做派,可感?情到底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而且表姐與那馬文俊這?些年?來,情感?勾纏得實在太久太深,她委實不好置喙太多,更不好輕易下論?斷,隻能一下又一下,伸手撫順著楚瀟瀟單薄的背脊以示安慰。
待楚瀟瀟情緒好轉些,尤妲窈才柔聲問道,
“此事你與舅父舅母說過麼?”
楚瀟瀟含淚搖了搖頭,
“此事我心裡拿不準,所以還不敢同他們說。
若是他們知道了,還不曉得會生?出什?麼樣的風波,其實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隻要我說一個查字,未必就不能查個水落石出,可我怕,窈兒,我委實怕,我知道他嘴中所言或未必都?是真?話,可若是一旦揭穿,我今後?又該如何麵對他?我究竟拿這?紙婚約如何是好?”
說到底,楚瀟瀟還是心軟,不敢放手。
二人雖說年?歲相當,可對待處理感?情問題的決斷卻全然不同。
尤妲窈麵上瞧著柔媚似水,可卻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
她自及笄之年?就與王順良訂婚,雖說遠沒有?十餘年?這?麼久,可終究也有?四五年?,年?頭委實不算短,可在那日王順良上門退婚的當下,她便能當機立斷,斬斷二人間的牽扯。
可楚瀟瀟雖瞧著開朗爽利,在真?正?遇到大?事時,心中總會有?些糾結猶豫,其實如此並不好,很多時候就要拿出決斷來,揮淚斬情絲,頭也不回闊步朝前走。
尤妲窈想了又想,終究還是開口勸道,
“究竟是查還是不查,這?婚究竟是退還是不退,表姐還需早日拿個主意出來。”
楚瀟瀟又何嘗不知道呢?
需知女兒家韶華易逝,利於婚嫁的年?歲轉眼即逝,她原就因為不想太早嫁人,而待字閨中好好玩兒了兩年?,現如今都?拖到快十九了,若再耽擱下去,隻怕就算是退了婚,也挑不到什?麼好郎子了。
一想到這?些,楚瀟瀟便覺得愈發有?些心亂如麻,她抿了抿唇,到底當場也未能拿出個態度來,隻抿了抿唇,@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你放心,我曉得的,隻是還需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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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尤妲窈也不便再多說些什?麼。
二人說了這?麼會子話,眼看著時間也早了,楚瀟瀟將?麵上的眼淚擦了擦,起身就準備要離開,尤妲窈原本是要親自將?她送到門口的,可楚瀟瀟眼見她書桌上堆滿了要看的賬本,便讓她留步,自己帶著丫鬟芳荷走出了偏院。
誰知才走出垂花門,迎麵就碰上了方?才交過手的陸無言。
楚瀟瀟方?才哭過,眼睛還有?些紅腫,她自是不想要讓人瞧見窘態,隻遠遠認出陸無言的身形後?,原是打算繞道走的,可奈何想要走出這?院子,好像又唯有?這?一條路可走,所以她隻得將?臉轉到一旁,不想要要這?人對上……
陸無言反倒覺得她此舉反常,將?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畢竟這?忠毅侯嫡女方?才可氣勢洶洶得很,這?才多會兒功夫,就轉了性變得懦縮了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無言自是眼力極佳之人。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竟發現她眼眶紅了,鼻頭也紅了,眼睫處還掛著些晶瑩……這?儼然就是方?才哭過!
這?一發現,儼然讓他有?些無措。
畢竟在他眼中,這?忠毅侯嫡女是個刁鑽古怪,作威作福的潑辣性子,理應隻有?她讓彆人哭,哪裡有?彆人惹她哭的道理?……
陸無言並不太解風情,想不明白?小女娘們的那些九轉腸回的悲情湧動……他隻能將?這?些眼淚歸咎在方?才二人的比試上,所以她是因為沒有?打過他,而覺得氣憤意難平?所以現在連看都?不想要多看他一眼?嫌惡到要躲著他走?
眼睜睜瞧著楚瀟瀟繞著他有?兩米遠,一個眼神都?未給,直直朝門口走去……
陸無言不知為何,心中頓生?了內疚,快步流星追上去攔在楚瀟瀟身前,從袖中掏出塊用巾帕裹著的金黃燦燦麥芽糖,將?其直直塞到楚瀟瀟手中。
“你那鞭其實耍得不錯,隻是輸給我倒也不必哭。
……大?不了我下次挨你一鞭便是。”
被人攔住腳步,楚瀟瀟心中原是很不耐的,可風馳電掣間,手中莫名又被塞了塊糖?她不禁呆楞當場,一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怔然望著那個扭身離去的男人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了垂花門後?。
這?頭。
李淮澤一聽說楚瀟瀟離開的消息,立馬就抬腿往偏院走。
才將?將?踏進院門,遠遠就望見尤妲窈雙手叉腰,焦躁地在房中來回踱步,好似腳下生?了風,那扇小小的房門中甚至能窺見她身形的殘影。
這?是發生?了何事?
竟然她這?麼氣憤?
畢竟按照李淮澤對她的了解,出了偶爾衝動以外,她大?多時候還是很拿得穩坐得定,鮮少有?氣性這?麼大?的時候。
穿過庭院,踏上石階,還未等他踏入房中發問…
尤妲窈就先?扭頭瞧見了他。
她先?是由鼻腔中呲出一口氣,緊而陰陽怪氣道了句。
“終歸還是做男人好。
表哥紅塵翻滾這?麼多年?,必也曾三五成群,去妓館衣衫解儘廝混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