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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逼我當替身 貳久 69547 字 2024-07-02

一個男子被鐵鏈鎖住四肢。

另一個男子主動……

第 36 章

藏月山閉山半月, 直到約定好的這一天,師徒二人才雙雙出關。

婆娑古境位於仙域的極西之地,時常有弟子會去那裡曆練。此次外出, 蘭則安等人乘坐宗門的仙舟, 褚漫川作為隨行長老,與他們一道前往。

蘭則安閉關的這些日子,除了療傷,主要還是鞏固自己的實力。不到半年的時間, 接連三次晉級,即便他暫時沒有出現境界不穩的表現, 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臨近出發之際,蘭則安一隻腳才剛踏上仙舟,身後就響起了一道讓他恍如隔世的聲音。

是黎修凡:“則安。”

那人跟他記憶中一樣, 仍舊是他們第一次見麵時的打扮,身著紅衣,馬尾高束,隻是今日那雙桃花眼中卻裝滿了沉甸甸的失落。

“黎師兄。”蘭則安照例這樣喚他,跟萬世仙宗眾多弟子一樣,沒有分彆。

“我稟告過師尊, 順道搭乘你們的仙舟, 跟你們一起去婆娑古境曆練。”黎修凡說完, 便看向褚漫川,行禮道: “拜見藏霄仙尊。”

“拜見藏霄仙尊。”與黎修凡聲音一同響起的, 還有一人, 屠不休。

他站在黎修凡右手邊, 不耐地看向蘭則安,雙手抱臂, 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似乎是極不想再見到他。

蘭則安對他的印象也頗為深刻,會把喜怒哀樂明晃晃寫在臉上的人,屠不休還是他來到萬世仙宗以後,遇見的第一個。

“上來吧,馬上出發。”褚漫川什麼也沒多問,表情也沒有一絲不對。

黎修凡定定看著他的背影,直至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再也看不到任何。

蘭則安朝著兩人略一頷首,象征性打過招呼後,快步走上仙舟,追著褚漫川去了。

記憶中一直如此,每次都是這樣,黎修凡回憶起從前……楚崖每每看見褚漫川,目光和注意力就會被褚漫川吸引,再也注意不到旁邊的任何人、任何事。

黎修凡慢慢低下頭,眼睫微垂,眸色晦暗不清。屠不休還在執拗地盯著蘭則安,半是詫異半是驚奇地說:“這家夥天資還是不錯的嘛,跟他那個可惡的師兄有得一拚。”

黎修凡往仙舟上走,聞言冷嗤一聲,理所當然道:“那是自然,隻是時間問題罷了,則安以後會跟楚崖一樣厲害。”

屠不休剛想反駁他,但說話的對象已經上了仙舟,似乎不想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不滿地嘀咕著:“哼,天賦再好,實力低下也是事實啊。”

“類似的話,屠師兄以後最好不要再提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師兄當年晉級上仙四層,好像是用了兩年的時間。”

遠遠傳來黎修凡冷淡的聲音,屠不休被他懟得一愣,呐呐不能言。

仙舟之上,茶室。

胥蒼辰單手撐著頭,靜靜的出神,初晨橘黃色的陽光打在他蒼白的側臉上,襯得他那張稍顯疏冷的臉也多了分暖色。

他雖然沒看仙舟以外,但卻一直留意著: “黎修凡既然知道蘭則安就是楚崖,當初為何還會把他帶來萬世仙宗?”

他對麵,褚漫川身前的桌案上摞了十多本書,正中間還放了一卷打開的玉簡,低眸看得仔細,聞言就道:“若是見麵時就知道,他是必不會把則安帶過來的。”

胥蒼辰思索片刻,也覺得是這樣:“那就是在楚崖拜入萬世仙宗後,黎修凡身上發生了些我們不知道的變故。此番他跟過來,隻怕不會僅僅隻為了婆娑古境。”

“那你呢?你跟過來又是為了什麼?”褚漫川眼底深不可測,但語氣卻似尋常般問話。

“我?你都不在藏月山了,那人又怎麼會願意我繼續在宗門附近徘徊呢。”胥蒼辰自嘲一笑,視線落在甲板上,厚厚的雲朵中兩個背影挨得極近,他示意褚漫川去看,“是黎修凡和蘭則安,要不要猜猜看他們在說些什麼?”

“我猜,那裡應該會有神器,光陰界。”褚漫川頭也沒抬。

所謂光陰界,便是黎修凡在真仙一層時在一處秘境中收獲的神器,自成結界,可隱身可防禦,也可隔絕神級以下修士的神識。

胥蒼辰確實不知道兩人在談論些什麼,但他仍端詳許久,一點也不收斂自己的目光,語氣悠哉:“仙尊,你說這黎修凡……區區一個玄仙,居然身藏兩件神器,這還真是極有神器緣啊。”

另一邊,被神器籠罩的蘭則安感受尤為明顯。幾乎是在黎修凡靠過來的時候,他就覺得無比壓抑。

黎修凡看出了他的不喜,歉意地解釋道:“則安,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比較重要,但這仙舟上人多眼雜,故而出此下策,對不住了。”

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蘭則安清楚知道這一點,他更在意的是黎修凡想說些什麼:“黎師兄,請講。”

兩人視線交彙,黎修凡從蘭則安清澈的黑眸中看清了自己的倒影,跟七百年前一樣,楚崖麵對他,一直都是冷靜、理智、且疏遠。

“我在婆娑古境第一次遇見你時,你的真身就有些殘缺,不過你們帝蘭一族元神力量太強,我親眼目睹你成功化形,成為上仙,正式踏入修仙之道,我當時還以為你已經好了。”黎修凡聲音很輕柔,帶著十足的安撫意味,“但前些日子你參加宗門大比,我隱約察覺出你真身有損的情況並未徹底解決。我查過宗門裡相關案卷,估摸出你應該是魂魄不全。”

照黎修凡所言,他就是未化形前就魂魄不全了。蘭則安隨即陷入沉思,他化形成功後,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黎修凡,也的確是自己主動向黎修凡詢問萬世仙宗在什麼地方,得知他就是宗門弟子後才答應同行。

“我當時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很像楚崖。”黎修凡微垂著眼,神情落寞,“對不起,則安,這些我本該最開始就告訴你的。”

蘭則安轉而看向他。

事實上,他確實不喜歡見到他的人第一時間說起的就是楚崖的名字,但黎修凡不說,他也沒覺得如何,人之常情罷了。

“黎師兄,這些都不打緊。來宗門的這些天,我聽很多人提起過楚崖師兄的名字,也聽過幾句可惜楚崖師兄隕落的言論。”蘭則安注視著黎修凡的雙眸,很認真地問他:“我隻想知道,七百年前楚崖師兄他究竟是……”

黎修凡輕輕合上雙眼,似乎很不願回想,也不想去麵對。

蘭則安沒再吭聲,隻安靜等待他的回答。

“則安。”半晌,黎修凡才艱澀開口,像是硬生生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作為回應,“我想知道,你聽到的說法……是怎麼說的?”

“那些充其量隻能算作道聽途說,我聽了卻也是不信的。畢竟當年事實真相究竟如何,隻有黎師兄和楚師兄清楚。”蘭則安直接了斷,話說得十分絕對。

黎修凡睫毛微微顫動,望向身側的蘭則安,恍然發現這人同楚崖身量完全一樣,也比自己略高一些。隻要自己稍一抬眼,看見的就是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漆黑如點墨,攝人心魄,仿佛看到他的心底。

“是……我的原因。”黎修凡的音量壓得很低很低,發出的聲音略顯含糊,蘭則安專注聽著,勉強也能聽清。

黎修凡顫抖著聲音:“楚崖他是為了救我,才隕落的。封印上古神域,他……以身祭道。”

蘭則安眼神微動,但見黎修凡神色黯淡、像是丟了魂一樣,他也不好再追問些什麼。

一直到回到褚漫川身邊,他都還在反複琢磨黎修凡說的那些話。

褚漫川用餘光暗暗打量他幾下,冷不丁冒出來句:“方才跟那黎修凡都說了些什麼?”

“師尊。”蘭則安條件反射道。

與褚漫川對視上時,看著他那清冷的眉眼,他又猛地一怔。

師尊格外厭惡黎修凡,莫非就是因為楚崖當初是因為黎修凡殞命?宗門裡皆傳楚崖和黎修凡情誼甚篤,兩人私交到底如何,他不得而知。但不管怎麼說,楚崖作為黎修凡的師兄,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也是常理,並不能代表什麼,畢竟楚崖的心意早已明白寫在紙上,表露在劍心和劍意裡。蘭則安怎麼想都覺得黎修凡說的應該是真話,就是表達的意思……或許有些偏差。

見他看著自己半天不說話,褚漫川指骨敲了敲桌子,沉聲道:“是不是跟楚崖有關?”

蘭則安不想跟褚漫川談論楚崖。

師尊把他當成楚崖的場麵時常在腦海中浮現,好不容易師徒關係有所緩和,他不願打破這個平衡。

思及此,蘭則安眨眨眼,側眸看向右手邊敞開的窗子,果斷道:“不是。”

“不是?”褚漫川冷笑,他本來隻是隨口一問,但一看蘭則安這個反應,馬上就有了明確的答案。

“那跟楚崖沒關係的話,他找你都聊了些什麼?”褚漫川好整以暇地看著蘭則安,唇角微揚,但語氣卻是冷的。

蘭則安一動不動地望著他,頗為賭氣地回道:“沒聊什麼,反正跟楚崖沒、關、係。”

褚漫川眸色暗沉,神情陰戾冰冷:“你還真是有本事啊,一而再再而三欺瞞我。”

“弟子何時欺瞞師尊了?”蘭則安不忿道,師尊顯然再一次把他當成楚崖了,不過他並不想當彆人的替身,“弟子發誓,弟子從前、現在、以後都不會欺瞞師尊的。”

“好啊,那我就等著了。”褚漫川慢條斯理地卷起玉簡,表情意味深長。

第 37 章

是夜, 星辰稀少黯淡。

風很涼很涼,像是夾帶了細碎的冰碴子,吹在身上是持續不斷的刺骨的冷。

“馬上就到縱雲間的界域了。”沈知節站在仙舟的甲板上, 狂風把他的衣擺揚起, 即便是黑夜,那身紅衣仍舊顯眼得很。

分明都穿著紅色,但他和黎修凡給人的感覺卻是完全不同。蘭則安斜倚著欄杆,目光快速掠過甲板上尤其醒目的兩人, 無端有些失神。

即使師尊討厭黎修凡,但他對這個人, 總有種特殊的情緒。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就是覺得這個人對他而言,是不一樣的。

“蘭師弟!”白翀衝他揮了揮手, 很大聲地喊他,“你快過來看看,這邊風景特彆好!”

晚上他沒有綁頭發,雪白的短發隨著風肆意飛揚,整個人都透著股出眾的瀟灑隨性。

“你小聲點,有人都歇了。”向南雪啪一下拍在他胳膊上, 不滿地瞪著他。

“知道了。”白翀悻悻地放下手, 討好地笑了笑, “我也是看蘭師弟一個人無聊嘛。”

“這倒是,他從登舟以後就一直心神不定的。”藍義點點頭, 眼底神色幽深, “總感覺這次大比之後再見他, 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人都是會變的,哪能一直一樣呢。”沈知節慢悠悠走來, 這麼大的風,他依然多此一舉地搖著把竹扇。

蘭則安正好走過來,聞言停下腳步,好奇道: “你們在說什麼呢?”

“說你啊。”白翀不假思索,“這次宗門大比之後你狀態就不太對,沒事吧?”

他語氣還是一貫那樣隨意,但那雙銀色的眼睛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蘭則安,眸底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蘭則安莞爾:“我沒事啊,師兄,放心吧。”

白翀也不多問,表情沒有一絲異樣,隻道:“我想著也是,有句話說得挺好,‘船到橋頭自然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咱們去婆娑古境曆練這事,其他的都可以暫時靠邊了。”

“對極。”沈知節慢慢搖著手裡的扇子,咬字清晰。

仙舟下星星點點的光芒像一顆顆明亮的星子,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猶如一條蜿蜒盤旋的巨龍,蘭則安無聲掃視過四周,忽覺一道磅礴的仙力由遠及近,正向仙舟襲來。

“咦?”沈知節稍顯詫異,不過隻是短短一瞬就恢複如常,“他怎麼來了?”

“那是誰啊?”白翀順著沈知節的目光望去,隻見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蘭則安看過去時,那人也在看自己。

著玄衣的男子高束金冠,劍眉冷眸,輪廓頗為冷硬,讓人一看就覺得極不好接近。蘭則安粗略掃了一眼,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他脖頸上的一條猙獰傷疤,從右耳耳根到喉結,這道疤痕硬是拐了兩個彎,顯然當初下手之人是十分猶豫的。

“此人是縱雲間的少宗主,就是不知為何事而來。”藍義隻看了一眼就有了定論。

“他就是那位差點誤入鬼道、險些被百裡宗主除名的百裡雲起嗎?”白翀驚訝不已,“他脖子上的傷是不是那時候造成的?”

蘭則安不解道:“誤入鬼道?難道縱雲間不允許弟子修鬼道嗎?”

“不錯,縱雲間與鬼域結怨頗深,往上至少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給他解釋的是藍義,“他們宗規的第一條就明確規定門下弟子不可修鬼道,凡修此道者——”

“需先度五雷九火陣,後入無儘深淵。”沈知節落地有聲。

他低著頭,濃密的眼睫遮住眼睛,神情也看不大真切。

“五雷九火陣?這麼狠!”白翀好像天生就少根筋,眼見百裡雲起走進了舟頂的茶室,他仿佛打開了什麼開關,喋喋不休,“等五道金雷、九陣神火結束,隻怕不死也得脫層皮了,再往那無儘深淵一走,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就算沒死在陣法下,也死在那魔窟一樣的地方了。”

他們說的這些,蘭則安都是第一次聽說,故此他沒發表任何意見。

但沈知節卻接過白翀的話茬,直言道:“死不了,百裡雲起就這麼走了一遭,不是還好端端的站在諸位麵前?”

“不是傳言他並沒修鬼道嗎?”藍義奇道。

沈知節默然,他側身看向縱雲間山脈,半晌才輕輕歎息著:“是沒修鬼道,可為什麼要過那五雷九火陣,又為什麼還要走那無儘深淵……誰知道呢,反正我是想不通的。”

“那他——”

“則安,進來。”

蘭則安剛說了兩個字,茶室裡就傳出了褚漫川喚他的聲音。他愣了下,驚訝於師尊居然會在待客之時叫他,但當前顯然不容他多想,於是就跟沈知節等人簡短打了聲招呼,快步走過去了。

茶室裡,坐著褚漫川、胥蒼辰和百裡雲起三個人。

他們分散而坐,聽到開門聲音齊刷刷看過來,就好像上一秒還在說他似的。蘭則安頂著三道精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目不斜視地走到褚漫川身邊停下,道:“師尊。”

“你過來坐下。”褚漫川示意蘭則安坐到自己身邊,目光轉向方才出現在甲板上的黑衣男子,隻對蘭則安說了一句話,作為介紹,“他叫百裡雲起,是沈知節的表哥。”

跟百裡雲起介紹起蘭則安就更簡單了,“叫他蘭則安就行。”

百裡雲起盯著蘭則安,麵無表情地哦了一聲,話鋒陡然一轉:“今日我來尋你們,不為私事,隻是想告訴三位一個消息,我縱雲間的歸海神珠,於三日前丟失。”

蘭則安聽了更迷茫了,這跟他好像也沒什麼關係吧?但百裡雲起卻是看著他的臉說的這些話,就好像這珠子即使不是他偷的,也跟他脫不了乾係一般。

師尊也是奇怪,這麼重要的碰麵,把他叫進來……他既幫不上什麼忙,也提供不了任何想法啊,這歸海神珠的名字他都是第一次聽說。

蘭則安心裡泛起了嘀咕,但麵對百裡雲起驚疑不定的打量,卻是一派從容,好像完全無動於衷。

“有什麼線索嗎?”胥蒼辰第一個開口。

百裡雲起搖搖頭,沉聲道:“待守閣長老發現守護陣法被破之時,歸海神珠已經不見了,場上沒有任何力量的殘留。”

“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做到如此……四域加起來也不過一掌之數吧。”褚漫川緩緩沉吟道。

百裡雲起眸色暗沉,擲地有聲道:“那些人都查過了,沒有人有任何不妥,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褚漫川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開門見山問道:“你是想說,還有一個人、或者說一股力量,一直隱藏在我們不知道的暗處。”

“或許就是明處,隻是我們不知道而已。”百裡雲起說著說著就又看向了蘭則安,有意地多問了一嘴,“則安,你覺得呢?”

我覺得?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蘭則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回了他四個字,“我不清楚。”

“你問他,還不如問我呢。”胥蒼辰忽然出聲,“百裡兄,我想知道,這歸海神珠是不是可以去上古神域的任何一個地方,而且沒有時間限製?”

這話……好生熟悉,蘭則安的腦海中頓時出現了三個字,天魔珠,也就是之前師尊和胥蒼辰去天魔血窟的原因。

蘭則安不動聲色地看向師尊,很隱晦的一眼,但還是被褚漫川察覺到。

“怎麼?”褚漫川朝他看去,冷白的側顏清冷矜貴,但那雙眼睛卻像是最亮的星星,讓蘭則安心跳悄悄快了起來。

“莫非你們魔域的天魔珠也有這個效果?”百裡雲起一點就通,默認了胥蒼辰的疑問。

胥蒼辰略一頷首,承認下來。

“其實此行去婆娑古境,我本就打算去縱雲間試探一二。”胥蒼辰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可我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縱雲間作為仙域四大宗門之一,光金仙就有五個,玄仙更是不計其數,能在重重守衛之下盜走鎮宗之寶,幕後黑手的實力可見一斑。

“如此說來,仙域的歸海神珠,魔域的天魔珠……”百裡雲起眼睛一眯,冷峻的麵容透出一抹厲色,“隻怕妖域的龍珠還有鬼域的幽冥珠都有這個效果。”

“幽冥珠應該還在沈煞手裡,可那龍珠……”褚漫川不確定了。

胥蒼辰語氣肯定:“在九尾狐一族。”

“那我就先去一趟鬼域,再去妖域,等這兩件事辦完,我去婆娑古境找你們。”百裡雲起馬上就有了決斷。

“嘖,縱雲間居然肯放你去鬼域。”胥蒼辰笑了起來,聲音玩味,“不過還是正事要緊啊,百裡兄可千萬彆陷在溫柔鄉裡出不來了。”

“你倒是想像我一樣呢。”百裡雲起微微一笑,空氣中充滿了對峙的味道。

胥蒼辰聳了聳肩,無奈道:“好吧,是你贏了。”

他走後,蘭則安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這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就問褚漫川:“師尊,這是什麼意思啊?”

“小孩子就不要管那麼多了,這都是我們大人的事情。”胥蒼辰嘴賤,搶過話頭,“你師尊現在正惦記他的老朋友呢,你就彆給他添亂了。”

蘭則安把目光轉向他,一點不掩飾自己的不耐。

胥蒼辰也一點都不在意他的態度,繼續往下說:“你想知道他惦記的是誰嗎?我告訴你啊。”

“我不想聽。” 蘭則安扭過頭,不去看他。

但胥蒼辰卻沒受任何影響,漫不經心地說著:“是一位紅衣美人哦,世人都稱他,紅衣鬼尊。”

蘭則安並不搭理他,還是直勾勾看著褚漫川。

褚漫川沒法,道:“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忘了我在藏月山上跟你說過什麼了?”

蘭則安訕訕道:“跟我沒關的事,不要問也不要管。”

“也不是沒關係啊,則安,如果我預料的沒錯,很快你就會見到那個美人了。”胥蒼辰神秘兮兮地說著。

褚漫川瞥他一眼,好心提醒道:“我覺得目前還是你的問題更嚴重吧,身負巨寶,卻又境界跌落,小心被人殺人奪寶,毀屍滅跡。”

“怕什麼?我現在可是在萬世仙宗的仙舟上,你們不該比我本人更在乎我的生死嗎?”胥蒼辰挑了下眉,得意道。

褚漫川冷笑一聲,什麼都沒說,但意思卻顯而易見。

蘭則安愉快地總結道:“一切儘在不言中。”

胥蒼辰心念一動,麵前憑空出現了一張白紙,他以手為筆,用靈力很快寫了幾句話。

“我知道仙尊是不會管我的,可本殿實力不濟,隻能傳信給師宗主,托他找人來保護本殿了。不過這次茲事體大,師宗主大概率會親自過來一趟。”

“師兄他……”褚漫川都拿不準師鶴語的態度。

胥蒼辰毫不猶豫道:“他一定會過來的。”

蘭則安後知後覺咂摸出味兒來:“原來你——”

“我仰慕師宗主已久。”胥蒼辰絲毫不扭捏,乾脆利落道:“而且我很了解他,他這次一定會來的。”

好半天,蘭則安才眨了下眼,慢慢回過神來,難怪之前他覺得宗主和胥蒼辰的相處很奇怪,不過就事論事:“則安私以為,殿下應該沒戲。”

“不過楚崖私以為,殿下應該沒戲。”

胥蒼辰眼角不受控製地抽了一下。

這個該死的家夥,明明都死過一次了,說話還是跟以前一樣難聽。不給他找點麻煩,讓他多吃點苦頭,他胥蒼辰都對不起楚崖這張嘴!

第 38 章

“則安, 今晚你就在我房裡打坐。”褚漫川站在窗前,遙遙看向遠方黝黑的山脈,隱隱感覺快要不太平了。

蘭則安當然不知道褚漫川的顧慮, 這個親昵的消息毫無征兆地砸下來, 聽了之後他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弟、弟子遵命。”他竭力平複著微亂的心跳,儘可能保持風輕雲淡的姿態。

褚漫川並沒心思想什麼旁的,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這條仙舟上的戰力。

如今,他們離開了縱雲間界域, 胥蒼辰境界跌落,最多隻能發揮出玄仙低階的實力。而他也隻是略好一些, 跌落至玄仙巔峰,勉強能出金仙一劍。

仙舟上沒有金仙,隻有屠不休、黎修凡兩個玄仙, 餘下都是些真仙、靈仙和上仙,若是真到了危急關頭,隻能送走仙舟以此來保全舟上弟子。

褚漫川垂眸看了眼右手腕,此行過後……隻怕他境界跌落一事就瞞不住了。

還有楚崖,得想辦法讓他儘快恢複記憶了。

見褚漫川發呆時間太長,蘭則安不住輕聲問道:“師尊, 是出什麼事了嗎?”

“有一件事, 此行你一定要放在心上。”褚漫川緊盯著他, 語氣是難得的鄭重。

蘭則安正襟危坐,也跟著嚴肅起來:“師尊, 是什麼事?”

“若是我同你分開了, 你務必遠離黎修凡。”最後三個字, 褚漫川咬得極重。

蘭則安實在沒想到師尊會跟他說這個,雖然奇怪, 但他答應得十分爽快:“弟子遵命。”

“若是後麵出了什麼岔子,你跟他遇見了,就還像以前那樣對他,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問一些有的沒的。”褚漫川仔細交代,“你隻需記住,我不在你身邊時,他是你的同門師兄,遇到危險時也該是他挺身而出。還有屠不休,也是如此,不必在意他說了些什麼,他隻是——”

“師尊!”褚漫川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這麼多話,蘭則安漸漸感到不安,想也沒想就打斷他,“弟子不會跟你分開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褚漫川愣了一瞬,專注看著他的眉眼,幾次把想說的話咽下。對上那雙執著的眼眸,他到底是沒把準備好的話說出來,而是話鋒一轉,道:“你去把屠不休叫過來。”

蘭則安離開屋子以後,微微皺起眉頭。

師尊是在擔心他們接下來會不順利嗎?自從百裡雲起來過之後,師尊似乎就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縱雲間丟了歸海神珠,眼下天魔珠顯然是在胥蒼辰身上,若是那些人找了過來……

蘭則安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師尊的擔心無不道理。整條仙舟上儘是些去曆練的低階弟子,若是真發生什麼意外,隻怕師尊還要分心保護他們。而他蘭則安也再次成了那個被保護的人,需要保護的人。

“咚咚咚——”

“你大晚上的找我乾嘛?”屠不休拉開房門,沒好氣地說著。但見蘭則安眉頭緊鎖,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他也收起了自己的不滿,主動詢問,“什麼事?”

“屠師兄,師尊要見你。”蘭則安端詳著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師尊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找他。

果然,屠不休一聽是褚漫川找他,還是在臨近子時這個時候,隱約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也沒心思跟蘭則安打嘴仗了,馬上走了出來,語速飛快:“我這就來。”

蘭則安沒進屋子,隻是站在屋外安靜地看著夜空。

若是後麵真的遇見意外,他好像……依然無能為力。他真的很討厭這種感覺,討厭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討厭自己隻能站在師尊後麵,被他庇佑。

黑夜像一隻大手把人緊緊勒住,空氣是潮濕的壓抑,蘭則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又一次看見了那把長戟。很奇怪,也很突兀,沒有一點預兆,他分明沒有睡覺,甚至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是清醒的。

那個跟他長得很像的人,也同時、再一次出現在了他腦海中。

蘭則安這次沒有再問,而是用了肯定的語氣說:“你是楚崖。”

對麵那個人朝他輕輕點了下頭。

蘭則安瞳孔驟然放大,即便內心早已有了懷疑,但在猜想沒有證實之前,他始終抱有一絲期待。

“你……你沒死?”他的眉宇間透出一絲銳利的鋒芒。

對麵那人嘴唇動了動,說了些什麼,但他一個字也沒聽清,蘭則安急切想知道答案,忙追問道:“你說什麼?”

“蘭則安!”一道陌生的聲音在頭腦中炸響,蘭則安愕然睜開眼,叫他的人竟是屠不休。

“你搞什麼?!站著都睡著了?”屠不休簡直不敢相信,“你心可真夠大的!”

說完,他甩袖而去。

此時的蘭則安根本無暇顧及屠不休的質疑,他現在滿心滿腦都是那個聽了無數遍、卻不想再聽見一遍的名字。

“楚崖。”

楚崖居然沒死!他居然沒死!蘭則安心跳得劇烈,怎麼也不敢相信方才的發現。

那人非但沒死,似乎還有了不錯的機緣,不光改劍道為戟道,還死而複生,愣是找上了自己這個大活人、藏霄仙尊的新弟子。

蘭則安被這個想法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乾嘛?楚崖他為什麼會找上自己?他這麼做有什麼目的?

“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屋裡響起一道溫潤的嗓音,蘭則安猛一激靈,眼珠動了動,神色幾經變換。

絕不能告訴師尊楚崖沒死,也絕不能讓師尊發現此事。

想都沒想,蘭則安心裡就有了定論。

君子道被他拋諸腦後,他幾乎是刹那間就調整好了麵部情緒,謙恭地回道:“師尊,我隻是在想,我是不是太沒用了,什麼忙也幫不上。”

“你剛剛化形,這些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褚漫川聲音很輕,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

蘭則安走到他跟前停住,低眉順眼地站在燈光下,柔柔的白光打在他側臉臉頰,無端給他添了分楚楚可憐的脆弱感。

這又是怎麼了?

褚漫川狐疑地打量著他,自從楚崖變成蘭則安以後,他就時常拿捏不住這家夥的心思了,總感覺麵前這個人好像藏著一肚子的心事,整個人彆彆扭扭的。

“你過來些。”

蘭則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往前邁了半步蹲下身子。

“師尊……”離得太近,蘭則安不經意向下一瞥,麵前微微隆起的鎖骨若隱若現,大半被褚漫川的衣領領口遮住,隻露出一點點,潔白無暇,像白玉一般。蘭則安晃了下神,聲音有些許輕顫。

“跟我說說,這些天你到底在想些什麼?”褚漫川抬起手,指尖點上蘭則安額頭。

蘭則安心一顫,連忙避開,生怕褚漫川是想搜查他的記憶。這也是他前幾天才從書上看來的,金仙是可以直接查看金仙以下修士的真實記憶,就是過程麻煩了些。

但褚漫川可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伸出的手就這樣頓在半空,完全是沒想過蘭則安會躲開他的觸碰,還是下意識躲開。

他收起麵上淺淡的笑意,眸色暗了暗,意味不明地看著蘭則安。

蘭則安心道不好,但實話又不能說,他條件反射抓住了褚漫川的手,攥得緊緊的,馬上解釋道:“師尊,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那樣?”褚漫川笑了,但蘭則安卻感到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樣嗎?”

話還沒說完,褚漫川猛然一使勁,一把拽過蘭則安。蘭則安被這股突然的力道帶倒,半邊身子都壓在了褚漫川身上,他慌著起來,卻被褚漫川死死按住手腕:“做什麼?話還沒說完,我允許你動了嗎?”

褚漫川眉目微沉,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盯著蘭則安。兩人目光交彙在一起,蘭則安從那雙眼睛裡清楚的看出了他的不高興。

“師尊,我不動了。”蘭則安決定先服軟,“剛才我隻是在想要怎麼跟師尊說,弟子心裡確實有些疑問,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問。”

“說。”褚漫川臉色還是不太好。

蘭則安的手指試探性地動了動,但褚漫川握得太緊,他稍微一動,反而被握得更緊。於是他就歇了抽回手的念頭,指尖慢慢牽住褚漫川的手指,食指與食指勾在一起,兩人都低頭看著,很微妙的一個動作,但蘭則安神色從容,不緊不慢地說起了正事:“師尊此行可是要去上古神域?”

褚漫川從兩人交握的手上抬起眼,嗯了一聲。

蘭則安又問道:“那師尊可以告訴我,你去上古神域是為了什麼嗎?”

他聲音有點沙啞,也有些沒控製好的緊繃。

褚漫川平靜地回了他兩個字:“楚崖。”

蘭則安緊咬牙關,有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感。本來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偏偏他還要傻乎乎的上去撞一次南牆。

這家夥……果然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察覺到掌心中的輕微顫抖,褚漫川心思微動。

蘭則安微垂眼睫,內心深處泛起一陣酸意,像針紮一樣,還帶著細密的疼。

不過聽師尊話裡的意思,難道……他知道楚崖沒死?他是如何得知的?

“若是此番順利,能夠成功複活楚崖,日後你在藏月山也算是有個伴兒,不會孤單了。”褚漫川溫柔地說著,眼角眉梢儘是笑意,好似春風拂麵,說起楚崖,師尊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蘭則安心裡酸溜溜的,在他這裡,楚崖兩個字無限接近、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等同於討厭。

“師尊,弟子從來不覺得孤單。”蘭則安著重強調,“隻要有師尊在,藏月山……就是這世上最好的一座山。”

第 39 章

褚漫川定定地看著他, 手指猛然收緊,把蘭則安的骨節攥得咯吱作響。

半晌,他冷嗤出聲:“是嗎?我怎麼看不出來你是這麼想的?”

“弟子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師尊。”蘭則安抬臉去看他, 不知所措道。

自從拜入萬世仙宗門下,他就跟隨師尊上了藏月山。即使藏月山隻有他和師尊兩個人住,但他從來不曾覺得孤單……私心裡也並不想無緣無故多個師兄。

褚漫川沒再說話,隻安靜看著他, 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就在此時,猝不及防傳來一聲慘叫。

“啊!!!”

一股冰冷的氣息像巨蟒一樣纏繞著仙舟, 褚漫川臉色微變,抬手揮出一個符咒,匆匆留下一句:“彆出去, 不要離開這間屋子。”

“師尊!”蘭則安的心猛地一跳,沒來由的衝動驅使著他追過去,但半空中的符咒一亮,無形的屏障擋在他身前,愣是撞出了道漣漪一樣的波紋。

渾厚的仙力在屋裡溢散,蘭則安一個趔趄, 穩住身形之後就看向了頭頂的符咒。

金色符紙, 銀色符文, 他看不出是什麼咒,也不知道該怎麼破解。這種無力感不止一次出現, 蘭則安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 眼底慢慢彙聚起陰暗的情緒。

屋外, 褚漫川在甲板上站定,四周全是些高大的白色骷髏, 濃稠的黑色霧氣把整條仙舟包裹在裡麵,不留一點縫隙。

他定睛看了兩秒,很快認出這是鬼修骷髏術裡最高階的攝魂骷髏。煉化高階妖獸的骸骨,再用塑骨符將其塑造為人形骷髏,從引魂幡裡選取最合適的魂靈,骷髏術一經融合之後,便是最強大的骷髏戰士。

攝魂骷髏兼具妖骨的堅硬和人族的智慧,自身還能破碎重組,想要滅殺,隻能將其徹底粉碎。

褚漫川的本命劍紫意脫手而出,繞著甲板劃出一道巨大的圓弧,金色劍光硬生生把黑霧撕開了一道口子。

長劍所過之處,甲板上多了一地白色齏粉。

“仙尊!我來助你!”屠不休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黑一白兩顆棋子,從甲板下層直接躍了上來。這道身影從窗前一閃即過,但蘭則安還是認出來了。

師尊剛才就叫了屠不休商談,明顯在這仙舟上,他最信任的人就是屠不休。

蘭則安眼睫輕顫,眉目間黑沉沉的,周身氣壓低到了極點。

“去幫他。”突然間,腦海中響起了這道聲音,蘭則安一驚,僵在了原地。

甲板上,一把燃燒著幽藍色鬼火的長鐮從遠處飛來,褚漫川揮劍格擋,劇烈的能量碰撞在甲板上炸響,也驚醒了蘭則安。

“楚崖?”他聲音壓得極低,但咬字極重,“你是怎麼找上我的?”

那邊像沒聽見一樣,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隻堅持道:“去幫他。”

蘭則安看看身邊穩固到沒有一絲裂痕的結界,冷笑道:“你想讓我怎麼幫?憑我這上仙四層的修為?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去幫他。”腦海中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風一樣漸漸飄遠了。

蘭則安內心說不出的煩躁,不用楚崖說,他也是想去幫忙的。但他自己說的也沒錯,他的實力去了彆說幫忙,完全就是拖後腿、給師尊添麻煩。

“桀桀桀——”一陣怪笑聲出現在屋裡。

蘭則安剛一抬眼,就看見三個骷髏緊緊趴在結界上,雙手用力拍打著結界外壁。

“鬼修的骷髏術?”蘭則安從書上記起類似描述,通常來說,少有鬼修會選擇踏足仙域,比之魔域和妖域,仙域純正的仙力會尤其克製鬼修。

整條仙舟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骷髏,清一色的攝魂骷髏,真是好大的手筆。胥蒼辰手持長刀,從窗外翻身而入,衝著蘭則安笑嘻嘻地來了一句:“有道是危難時刻見真情,則安,你現在是不是特彆感動?”

蘭則安迫切的想知道:“我師尊呢?他怎麼樣了?”

“還有心思擔心你師尊?”手起刀落,胥蒼辰迅速解決掉三個骷髏,在蘭則安對麵停下。兩人隔著層結界,仿佛很近,卻又仿佛很遠。

“這些骷髏都是衝著我和你來的,眼下你師尊境界跌落,隻怕也撐不住太長時間。”胥蒼辰仔細交代,“一會兒我會和你們分開,我們兵分兩路,屆時在上古神域的入口碰麵。”

“等等!你說清楚!什麼叫衝著我來的?!”見他轉身要走,蘭則安忙上前一步,腳尖砰的一下撞上了結界內壁。

衝著胥蒼辰來的倒才正常,畢竟他現在手裡拿著天魔珠,但他一個小小的蘭花妖?這人莫不是在框他?

胥蒼辰回頭看他,很耐人尋味的一個眼神。對著蘭則安,他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楚崖。”

蘭則安瞳孔一顫,注視著他背影消失的地方,半天沒回過神。

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楚崖跟他說的?莫非楚崖不隻找過他一個人?

那師尊呢?楚崖會不會找過師尊了?師尊會不會也已經知道,楚崖其實找過他了?

甲板上,胥蒼辰出現的那一刹,不少骷髏都朝他看了過去。他對著褚漫川略一點頭,長刀在數不清的骷髏兵團中劈出了一條路,這條路穿破了黑色迷霧,直達天穹。

順著這條長路,他踩著黑金色的長刀嘩的一下飛出好遠,身後追著一長串骷髏。

褚漫川眼見他走遠,一連甩出數枚天雷符之後,直接出現在蘭則安麵前,抬手一揮,連符咒帶人一起帶離了仙舟。

狂風席卷而來,萬丈高空上,蘭則安遙遙看向身後那群骷髏兵團,眉心一點點擰緊,垂落的雙手也在悄然間握緊、再握緊。

離開萬世仙宗以前,他以為此行隻是一次簡單的曆練,但入了這仙域,步步危機,有的是能夠頃刻間取人性命的存在。

這是他第二次想,若是此刻站在師尊身邊的人是楚崖,情況……會比他好上很多吧。

楚崖修為高,實力強勁,即便他入宗門沒多長時間,即便已經過去了足足七百年,但蘭則安走到哪裡卻仍然還能聽見這兩個字,聽見這個從無敗績、聲名在外的名字。

況且,師尊與楚崖師兄還是那種關係,陪伴彼此多年,情深意篤,定是像那話本中說的一樣,隻羨鴛鴦不羨仙。

蘭則安的心臟狠狠糾作一團,四周的空氣都好像被抽空了一樣,他拚了命的想要喘上這口氣,但嗓子卻像是堵住了一樣,怎麼也呼吸不了。

幽藍色的長鐮從仙舟追來,褚漫川反手在腰間一抓,一條銀紫色的長鞭在空中甩出一聲清脆的破空聲,像銀蛇一樣繞著長鐮卷了三圈,把它死死固定在中間。

這把長鐮已經完全超脫了仙器的範疇,是一件實打實的神器。褚漫川仔細回憶半晌,也沒有丁點兒關於眼前這長鐮的記憶。

陌生的神器,陌生的界域,還有全然陌生的幕後黑手。

胥蒼辰起碼引開了一半的攝魂骷髏,這剩下的一半……隻怕多半是衝著蘭則安來的。

說不上來為什麼,褚漫川隱隱覺得,這把叫不出名字的神器,還有這些頂級的骷髏,都同黎修凡脫不了乾係。

蘭則安注視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骷髏,終於下定決心,拽了拽褚漫川的衣袖,輕聲道:“師尊,你……”

“嗯?”褚漫川分神回他,“怎麼了?”

“你把我放下來吧,師尊。”蘭則安微微抬眸,看著他的眼神格外認真。

褚漫川一怔,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東西?”

蘭則安哽咽了下,卻還是堅持著:“師尊,你放我下來吧,反正他們的目標隻是我。”

“你怎麼知道是你?”褚漫川這才想起,“胥蒼辰跟你說的?”

果然,師尊是知道楚崖的,知道楚崖還活著,或許也知道楚崖來找過他。

這一發現讓蘭則安徹底死心,一顆緊張跳動的心臟慢慢掉入深淵,沒有掀起一點水花。

“師尊……”再開口時,蘭則安的嗓子都啞了,“你還是放我下去吧。”

“胡說什麼呢?你是我弟子,不許再說這些沒有意義的廢話。”褚漫川不用看都知道這家夥定然是鑽牛角尖了,但當下形勢危急,他也顧不上去問蘭則安。

藏霄仙尊褚漫川以劍成名,本命劍紫意威震四域。他的劍,不同於世間常見的冰冷肅殺,劍氣似月光下蕩漾的碧波,也似草叢間輕盈舞動的蝴蝶,煙雲般縹緲靈動。所有的殺意都被深深隱藏起來,隻有不停粉碎成白灰的粉末彰顯出褚漫川此時的殺心。

除了本命劍以外,褚漫川還有一件神器,瑕靈鞭。隻是目前用來束縛那把長鐮,無暇用作他用。

越來越多的骷髏從兩側包抄過來,數量雖然不多,但留到最後的都是些高階的攝魂骷髏。褚漫川一眼掃過,有七個骷髏的品階到達了玄仙,其中有四個都在玄仙七層以上,有一個甚至還隱約摸到了金仙門檻。

數量如此之多,規模如此之大,這還隻是他這一邊,若再算上胥蒼辰那一邊……這真的是鬼域裡的鬼修所為嗎?

各種各樣的符咒在他們四周燃燒,五顏六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卻照不亮蘭則安的心。

紫意劍劍光如閃電般迅疾,攜著開天辟地的氣勢,一劍快過一劍。前所未有的壓迫感籠罩在蘭則安心上,他環顧四周,所有的退路都被骷髏兵團堵死,想要突圍出去……隻能靠實力。

可實力卻偏偏是他蘭則安最缺少的東西。

蘭則安能夠直觀從周圍一眾骷髏身上感受到壓力,這裡的每一具骷髏架子,實力都遠超於他。

一道道劍影帶起陣陣疾風,近處仙力澎湃,遠處萬籟俱寂,蘭則安眼尖瞥見有一道幾乎要融入夜色的影子正在逼近。

“師尊!”幾乎是他尖叫聲響起的瞬間,那道影子就幻化成了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憑空閃現在紫意劍旁,指尖探出一片銀紅色的刀刃。

想也沒想,蘭則安猛地側過身,右手向後擋在了褚漫川身前。

一擊不成,鬥篷人頓時消失不見。

褚漫川腦中有一刹那空白,刀子刺入血肉的聲音其實隻有一下,但這一下……竟讓他好似看見了七百年前,楚崖隕落的那一幕。

“則、則安。”從頭到腳湧上一陣寒意,褚漫川聲音顫抖,透著極其強烈的不安。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七百年前是,七百年後依舊是。

守護之劍,卻守不住最想守護的人。

真是可笑至極。

銀紅色的刀刃融入蘭則安的血肉,化作一道血霧彌漫出來,四周所有的攝魂骷髏在這一刻化為雲煙。

攝魂刀,以此刀囚禁魂魄,融合所有攝魂骷髏的力量,即可創造出最高階的攝魂骷髏王。

蘭則安強忍著鑽心刺骨的疼痛,努力擠出一個笑,聲如溫玉,但音量卻極小:“師尊你看,我也是能夠保護你的。”

“則安,彆說話了,你會沒事的。”褚漫川眼眶一熱,也不知是在安慰蘭則安還是安慰自己。

“師尊。”蘭則安臉色慘白,聲音越來越低,“其實我覺得,我這一生,好像就是為你而來。”

他說著,眼睫連連輕顫,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遇見你,我這一生就不算白來。”

那滴眼淚到底是順著褚漫川的眼角緩緩流下,他哽咽著嗓子,眼睜睜看著蘭則安的身影逐漸虛幻,逐漸化作一朵青金色的蘭花。

就像第一次見麵那樣。

隻是這次,那朵蘭花卻在慢慢破碎、消散……

第 40 章

上古神域。

師鶴語站在褚漫川對麵, 緩緩遞出一方手帕,道:“師弟,先擦擦吧。”

褚漫川胸前還浸著蘭則安的血, 右手掌心血肉模糊, 他也不管,隻是失神地盯著傷口發呆。

好半晌,他接過帕子,緩緩出聲:“我從魔域回來以後, 師兄為什麼突然確定則安就是楚崖了?”

“楚溟以一魂一魄入劍,轉修無情道一事, 在四域裡已經傳開了。”師鶴語轉過身,抬眸遠眺,“當時宗門大比初選賽的第三場, 沈知節晉級之後,身上的引魂幡就起了作用,顯然,蘭則安魂魄不全。再加上你對他的反應,我便斷定他就是楚崖。”

褚漫川輕輕呼出一口氣,低聲問道:“那師兄也覺得他修的是無情道嗎?”

師鶴語沒說話。

但他身後傳來了一道篤定的男聲:“他修的從來都不是無情道。”

褚漫川眼神一動, 看向了胥蒼辰。

胥蒼辰臉色跟剛才的蘭則安一樣, 白紙一樣沒有一絲顏色, 虛弱到了極點,卻還是一字一頓道:“楚崖修的從來都不是無情道, 因為他親口說過, 無情道損人不利己。”

“他說的沒錯, 確實是損人不利己,可惜我明白的晚了。但我還是要說, 師鶴語,我現在修的不是無情道。”四下寂靜,風也無聲,隻有胥蒼辰的聲音在師鶴語心頭響起。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不重要了。

師鶴語轉過身去看他,眸光沒有絲毫波瀾:“殿下想修什麼道,同本尊都沒有乾係。”

“是啊,沒關係了。”胥蒼辰低低一笑,自嘲地說著,“所以楚崖說的沒錯,做的也沒錯。”

站在一旁的褚漫川什麼也沒說,但他在這一刻,什麼也都明白了。

胥蒼辰知道楚溟修無情道,是因為他最初修的就是無情道;

而師鶴語認為楚崖修無情道,是因為他最初遇見的那個人修的就是無情道。

世事變遷,造化弄人。

褚漫川抬頭看天,天色十分昏暗,濃重的烏雲壓得低低的,看著隻覺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師兄,今日這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此事十之八九與黎修凡有關。”師鶴語眼神冷漠無情,與先前維護黎修凡的模樣截然不同。

褚漫川頓了頓,不太確定地問:“師兄難道是有意為之?”

故意表現出與自己不睦,好讓那隻幕後黑手放鬆警惕。

“七百年前,我查看黎修凡的記憶,他的記憶非常完美,找不出一絲不對。但越是這樣,反而越有問題。”師鶴語視線一沉,“尤其是後來我發現他的表現跟我看到的記憶完全一致,無論是那種後悔、還有對楚崖的愧疚,就像情景重現……師弟,最高明的騙術第一點就是要騙過自己,讓自己相信那些捏造的本來就是事實。”

四目相對,褚漫川默然良久,才緩緩說道:“師兄也是算到我會離開宗門了?”

“出去看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師鶴語默認下來。

“楚崖作為蘭則安時的魂魄呢?”胥蒼辰暗紫色的眼抬起來,尾音上挑,似乎馬上要做一件極新奇的事情。

褚漫川下意識回道:“找不到了,我不知道,養魂玉也沒有反應,尋不到一絲一毫的魂魄。”

“那攝魂刀……”師鶴語慢慢沉吟出聲,“我倒覺得多半是沒用的。”

胥蒼辰略點了下頭,也讚同道:“仙尊隻是關心則亂,七百年前楚崖選擇帝蘭作為真身,我想他定然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把三魂七魄分散開,獨獨少了一魂一魄。攝魂刀雖然能夠禁錮魂魄,但殘缺的魂魄卻是不能融合其他攝魂骷髏力量的。”

“為什麼?”師鶴語似乎是陷進了慣性思維中,想不通楚崖這麼做的原因,“為什麼他不修無情道,卻還是少了一魂一魄?”

胥蒼辰轉向他,凝神注視著他的眉眼,複雜的情緒在眼底浮現:“世人皆知無情道是要以一魂一魄入道,可一魂一魄入道,未必一定就是無情道,楚崖他就做到了這一點。”

可我沒有,我沒做到,但道非本道,道心既亂,己道自毀。

師鶴語知道了想要的答案,便彆過臉不再去看他。胥蒼辰眼底閃過一絲苦澀,轉向褚漫川,收斂起那股失落,若無其事道:“找楚溟吧,她應該有辦法能找到楚崖那缺少的一魂一魄。”

褚漫川腦中靈光乍現,忽然記起:“之前她來上古神域,莫非其實已經有了把握?”

“當時在天魔之域,你也看見了,楚崖顯然早已位列金仙。”胥蒼辰不假思索,“而楚溟隻有跟楚崖位於同一境界時,才有實力鎖定她兄長的魂魄。”

“那便先找楚溟,一旦能夠找到蘭則安缺少的一魂一魄,那聚集楚崖所有的魂魄就會輕鬆很多。”師鶴語當即有了定論。

胥蒼辰勾了勾唇,頗有些肯定地說:“或許我們找到那一魂一魄的時候,楚崖的魂魄就已經聚集了。”

褚漫川的語氣頗有些深意:“你倒是清楚得很。”

“那是因為我相信仙尊的弟子嘛。”胥蒼辰眼睛彎了彎,似乎在笑,但笑意並不分明,“很難讓人不感歎,那家夥簡直清醒得可恨。”

“可有什麼辦法能夠最快找到楚溟?”師鶴語開門見山道。

胥蒼辰偏頭望他,聲音平穩,卻又依稀帶著幾分隨性的散漫:“出發前,我給楚溟傳過信,算算時間她應該也快到了。”

“殿下還真是算無遺策。”師鶴語哂笑一聲。

胥蒼辰被他一噎,嘴唇動了又動,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褚漫川現在並沒心思深究這兩人的過去,他隻是默默回憶著蘭則安來到藏月山以後的日子……滿打滿算不到一年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卻又好像隻是彈指一揮間。

倘若楚崖修的不是無情道,倘若他與楚溟選擇的道不同,倘若蘭則安真的隻是為了他而來,倘若那兩本無名書上寫的都是真的……

褚漫川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楚崖了。

直到現在,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從始至終,都是楚崖推著他往前走。

無論是最開始明裡暗裡的試探,還是後來水到渠成、捅破那層窗戶紙,都是楚崖主動。

但一直以來,他都是知道的。

他清楚的知道楚崖對他感情的變化,但他什麼都沒說,也從沒想過要去改變他,甚至潛移默化中就接受了。

其實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已經默默接受了這份感情。

三人就這麼沉默著,誰也沒有說話,各想各的事,一直到楚溟尋來。

楚溟第一時間就看見了褚漫川身上的血漬,腳步頓了一下,詫異道:“仙尊此行究竟遇見了誰?”

“看著像是個鬼修,穿著一件黑色鬥篷,看不清樣貌。”褚漫川不想多說,因為他現在更關心的是,“眼下最要緊的是,最後攝魂刀刺入了楚崖的心臟,你在上古神域可有發現你兄長的魂魄?”

“啊,我就是為了這件事過來的。”楚溟表情極其淡定,輕飄飄說著,“兄長三魂七魄聚齊了,隻是仙力有些紊亂,像是瘋了一樣胡言亂語,我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怎麼還會紊亂呢?褚漫川眉頭微皺。

胥蒼辰:“……楚崖他知道你背後都是這麼說他的嗎?”

楚溟風輕雲淡地回答:“大抵是知道的吧。”

“我這突然想起來,好像七百年前,楚崖仙隕的消息傳到魔域以後,你好像就沒什麼反應。”胥蒼辰覺出不對來,“你一直都知道楚崖沒死?”

“嗯。”楚溟隨意搭腔,“兄長修無情道,進階金仙之後,隻要融合了一魂一魄的本命武器沒有徹底破裂,就不會死。”

褚漫川沒忍住,乾脆問了出來:“你怎麼知道楚崖修的就是無情道?”

“不然呢?”楚溟不答反問,“不是無情道還能是什麼?”

胥蒼辰拖著尾音,似笑非笑道:“你可真是他的好妹妹啊,楚溟。”

褚漫川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見到楚崖的魂魄之前,他不明白楚溟為什麼會說楚崖在胡言亂語,但見到之後,他懂了。

那朵青金色的蘭花上滿是細碎的裂痕,原本華貴凜然的花兒變得十分脆弱,好像風一吹隨時就會消散一樣,褚漫川看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蘭花後,他一眼就看見了蘭則安曾經說過的戟。

銀戟之上,遍布血色封印。

正是那上古神器榜,凶器譜排位第一的望淵神戟。

長戟通體泛著耀眼的紅色光芒,褚漫川緊盯著望淵看了好一會兒,目光才慢慢轉至戟前的蘭花上。他能夠從這兩者身上感受到楚崖的魂魄,不是缺少一魂一魄的蘭則安,而是完整的全部的楚崖。

在長戟和蘭花中間,褚漫川終於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

“楚崖 ……”他情不自禁地呢喃著,神色恍惚。

那道不甚清楚的人影麵色十分痛苦,魂魄融合過程不會好受,褚漫川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心跳也在悄然間變快。

“師尊,你竟然會這樣對我!” 他驟然聽見了蘭則安的聲音,那語氣與往常截然不同,很是淒厲,“你為了複活楚崖,專程收我做弟子,就是為了給楚崖找一個適合的‘身體’!”

褚漫川愣了下,茫然問他:“什、什麼?”

“你收我做弟子隻是一個幌子,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你的徒弟,隻是想要我的身子!”

“……”褚漫川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反應了。

算了,等他魂魄融合在一起就好了。

但下一秒,蘭則安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副承受著天大委屈的模樣:“師尊從來都沒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在你眼裡,我一直都是楚崖的替身吧?”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褚漫川聽著隻覺得眉心突突直跳。

楚崖的臉,蘭則安的聲音……

縱然他十分清楚這是同一個人,但這樣怪異的語氣說著這樣怪異的話,實在是讓他難以適應。

“則安,你本來就是我的弟子,你也本來就是楚崖,不存在替身這一說。”褚漫川也不管他能不能聽見,能不能分辨出這話裡的意思,他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對麵那個人卻還是哀傷地凝視著他,像是一隻被徹底拋棄的小獸,突然間就豎起了自己尖利的獠牙。

“師尊,在你心裡,可曾有過哪怕一寸獨屬於蘭則安的位置?”

蘭花虛影漸漸淡去,長戟光芒漸深,那道人影逐漸凝實起來。

褚漫川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快點吧,快點融合完成吧,不然他有理說不清就算了,還無端變成了理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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