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降穀零手中的閃存盤,赤井秀一下意識想伸手去拿,但對方指尖一撥,閃存盤就被藏回了衣袖中。赤井挑了下眉毛,看來在這一步之前還有話要說。
“看來你也知道這裡麵是什麼,赤井。”降穀又倒出來拎在手裡晃了晃,“但在可以給你之前,我需要你回答那個問題。”
「你認為在你麵前的,到底是波本還是降穀零?」以及「你是以一個什麼身份來問這個問題的呢?」
現在的赤井已經明白,這個問題無關真相,無關身份,隻有立場。降穀在詢問他——當時的fbi搜查官赤井秀一:你要和組織餘黨波本交易,還是跟霓虹公安降穀零合作,抑或是……
“降穀君,”赤井緩緩開口:“你所準備的東西,不止一份對嗎?”
降穀零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否認。赤井知道自己猜對了,降穀的布局向來周密,這個男人是會做多種預案的類型,所以哪怕是同一份資料也會有多種版本以便不時之需。
“我恐怕還需要想一下,在正式答複你之前,有些問題我需要整理一下。”說著,赤井舉起手機:“不過放心好了,這件事我是不會現在上報給fbi或者cia那邊的。我需要的隻是……一點時間和準備,明天我就會答複你。”
降穀握著茶杯沉默片刻,呼出一口氣:
“隨便你吧。”
三人的談話持續到了深夜,等諸伏再次抬頭看表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他輕輕地“啊”了一聲,示意赤井收一下話頭並指了指頭頂。後者心領神會地點頭,迅速結束了當前話題並站起身來。
“我去吹個風。”赤井指著狹小的陽台門說道。
降穀零撇著嘴看著兩人默契地互動,雖然沒說幾句話,但是很快領悟了對方的意圖。或許這就是狙擊手搭檔吧。
“彆抽煙……鄰居看到了會舉報”他最終這樣說道。
諸伏和降穀扭著頭看赤井抓起手機和筆記拉開門側身跨出去又關門後,才把注意力放在彼此身上。兩個人相顧無言,一時間氣氛竟然略顯尷尬。
“咳,hiro你那邊……沒關係嗎?”沉默半晌,最終還是降穀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沒關係的,公安知道我今天是來見協助人的。”諸伏回答,說著他還把手機解鎖亮出剛剛的界麵:字符組成的小人比著“ok”的手勢,眼角還綴著一個星星——一個頗有萩原研二風格的顏表情。
看到這裡,降穀不由地咧開嘴角,他實在是太久沒有遇見過同期們,更彆說是這種充滿著日常氣息的交流了。但這也讓降穀想到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萩原會知道這個?”他疑惑地詢問。然後就看到諸伏眨了眨眼睛把視線移開,看向了房間的另一側,明擺著在找一個合適的措辭。降穀眯著眼睛盯住諸伏,看得諸伏開始心虛。
“其實……是他們兩個把我從公安帶走的,然後順勢就……”說完,諸伏打了個手勢,順帶解釋了同期們大概信息同步到了哪裡。本應該嚴肅對待的降穀聽著這個描述,腦子裡還是不合時宜地出現了一個畫麵:
萩原和鬆田開著他倆貸款的馬自達戴著墨鏡,一左一右下車對著公安抬著下巴要人。在諸伏出現的那一刻,二人就掏出麻繩,一把把人塞進車子,一腳油門就跑。隻留下公安的人伸著手在後麵大喊“站住”。
降穀沒忍住笑出了聲,還因為正好在喝茶而差點嗆到。諸伏憋著笑給他順了順氣,帶著點惡作劇性質地補充:“後來班長也來了。”
現在降穀零腦子裡的想象變成了三個人駕駛著班長的車,兩個人負責用臉和態度吸引公安的注意,班長則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扛起出來解釋的諸伏景光塞進車裡,隨即三人駕車逃離,隻餘公安眾人吃車尾氣……
“你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嗎zero?”諸伏故意繃著臉問道,降穀趕忙搖頭擺手,恨不得拿出臥底訓練來控製表情。而諸伏顯然沒信,他的胳膊一下繞過降穀的脖子搭在胸前,臉也貼近了很多:“真的嗎?嗯?”
“真的真的,放手啦hiro!”降穀零拍了拍小夥伴那久經鍛煉的手臂,聽著手下有些瓷實的聲音,降穀不知為何突然清晰地意識到了他們已然長大的事實。高中時期的諸伏景光也時不時會和降穀零打鬨,那條相較於經常打架的降穀零有些纖細的手臂還沒法死死鎖住一個同齡人,可現在的諸伏景光可以輕易把一個同他體格差不多的男人放倒。
即便如此,他們也還在用著合適的力道和恰到好處的距離打鬨,在這個明明還存在第三人的空間,在這個有些敏感的時刻……就好像他們還同以前一樣,就好像他們不曾改變。
看著突然沉默的降穀,諸伏自然是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他歎了口氣,鬆開了繞在降穀脖子上的手,轉而搭在肩上。
“我想鬆田他們已經在更早以前就察覺到了,在你的葬禮上還幫忙擋了不少話呢。”諸伏說道,他有些感概地抬頭,也呼出一口氣:“鬆田還把之前的事情猜了八九不離十……所以我想zero,我想說的是……”
諸伏把降穀扳到和他麵對麵,他看著降穀那閃爍的藍紫色眼睛,柔和了語氣:“他們在一開始就理解了需要麵對的東西,就算沒有,事到如今他們也有了相應的覺悟。你也了解他們,一旦決定的話……”
“就隻會踩油門了……真的是……”降穀抿了下嘴唇,露出一個牙酸的表情。
“所以五個人一起了……啊,還要算上赤井先生他們,你這邊的聯絡應該也結束了?”
“嗯……”
諸伏微笑著拍拍降穀的肩膀:“所以沒關係的zero,這回大家都在呢……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降穀沉默不語,但很快就破功了,他長歎一口氣向後倒去,平攤在榻榻米上。諸伏輕車熟路地拉開壁櫃門,露出裡麵的被褥並轉頭問到:“zero現在要睡了吧?”
“我還……”
“zero要睡了對吧?”
諸伏景光問了第二次,降穀果斷閉上了嘴點點頭,合上筆記本就移步去衛生間洗漱。目送降穀離開後,諸伏快速收拾了一下便也拉開陽台門,加入了正在吹風的赤井秀一的行列。
“我以為你還要一段時間呢。”聽見了開門聲音的赤井頭也不回地說道,諸伏關上門後搖搖頭:“現在時間是比較寶貴的東西了。”
“解決了?”
“算是。”
說完,二人就陷入了一段沉默。諸伏看著這似曾相識的沉默,實在是有點想不通這二人怎麼連這裡都能複刻一遍。
最終是諸伏景光打破了沉默:“我並不知道降穀他計劃的全貌。”
聞言,赤井轉過頭來略微驚訝的揚起眉毛:“我以為他至少會和你講。”
“主要倒不是這個原因……”諸伏一攤手,“發生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我又被盯得緊。就算是他,也需要一點時間去整理和反應的。”
“我以為你被盯著是因為他的……”
“原因很多,降穀的事隻是其一。”諸伏爽朗地回答道。
見諸伏無意與他談起降穀的計劃,赤井也隻能旁敲側擊,再順手問一個他苦惱很久的問題:如何跟降穀零打好關係。
“詹姆斯也問過我這件事。”赤井摸了摸下巴,認真措辭:“但不知為何他似乎……認為我確實在努力,但效果不好。”
詹姆斯倒是多次提醒過赤井,雖然個人能力很重要,但出門在外還是要靠人際關係。沒有關係是萬萬不可的,如果要有一個榜樣,那麼降穀零就是一個在這方麵值得他學習的榜樣。
老實說,赤井對這個男人確實有很深的興趣,年齡相仿、思維相近,明明對方應該對自己有著同樣的興趣,但每一次的接觸似乎都不儘如人意。赤井想這或許得歸結為雙方性格上的差異,但不知為何,針對這一結論,宮野誌保和工藤新一都一致地給出了欲言又止的反應。
如今聽完了他的敘述,諸伏景光也同樣露出了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