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害怕了?”曹姨娘問道。
窈娘不答話,她隻當是自己說準了,自顧自道:“這天下哪個女子不怕與郎君的那夜,你害怕也是正常,不過到時候你求求大少爺,讓他溫柔些就好了。”
青子衿道:“大少爺可不會溫柔,你咬咬牙就過了。”
窈娘知道沈循不會與她圓房,隻是即使如此,他也總會有千百種方式惡心自己。
三人說著這些話,倒是與旁人溫情談笑分割開來,沈謙喝酒時瞥了一眼低頭垂眸的窈娘,放下酒杯,冷聲道:“大郎,隨我來。”
沈循哪裡還敢喝酒,緊緊跟在沈謙身後,不敢拖遝半步。
沈老夫人強打著精神熬到亥時已是不易,眾人送她回屋才散去。
靜思院裡,窈娘回屋忙梳洗更衣,燈已熄滅,她卻透過床幔看著窗外的月光,隻等著東風吹來。
沈循這夜並不好過,不知為何三叔會讓自己將前朝青苗法與方田均稅法的弊端列舉出來。
他哪裡知道有什麼弊端,這兩條法令行之不久就廢黜了,就算有弊端也是朝堂太遠伸手不及鄉野的緣故,前朝神宗行事偏軟,若換作今朝,他沈謙在午門殺幾個人,哪裡會有施行不下去的令法。
獨坐在清思院偏房許久,愣是隻開了兩句頭,一開始他還擔心沈謙會來檢查,待到最後實在困覺睡去。
沈謙寅時站在沈循麵前,冷聲道:“你在國子監學了六年書,連這點學問也做不出?”
聽得聲音,沈循慌得站起身來:“三……三叔,侄兒還沒寫完。”
“不必寫了。”沈謙看著他寫得兩行字,道:“曆來新政都會有反對之言,此兩法雖利民,但操之過急且未出監察之法約束百官世族,沒有合理考績,自然被廢黜。”
“新舊交替自然風雲莫測,隻要準備得當,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得。開弓便沒有回頭箭,若是畏畏縮縮舉棋不定,半途而廢才是此變法大忌。”
沈循腦子雖混沌,聽得沈謙的話卻甚是道理,默默思索許久才道:“若三叔是前朝參知政事該當如何?”
“要麼不做,要麼廝殺到底。”古往今來,提起變法哪個是不流血的。
沈謙麵無表情與他說著曆法之事,沈循沒由來的覺得身子變得愈發寒冷了些,見沈謙是上朝的模樣,才後知後覺地看了天色,已是東方既白。
“時候不早了,你早些去翰林院當值,看看你的同僚平時裡都是幾時到的。”沈謙淡淡道。
沈循每日都是按時點卯,哪裡管過彆人,此時應道:“侄兒聽三叔的。”
沈謙冷笑:“若你當真聽我的,如今也不會隻寫得出兩句話。”
沈循這才想起先前交代幫著曾寂尋政令要紀之事,臉色羞愧又憤惱:“曾寂他……不肯要侄兒幫他,這才……”
“自古有才學之人必然有幾分孤傲,你要多擔待才是。”
這些道理他何嘗不知,隻是真到那時才不願忍受那窮酸迂腐之人。
已然天亮,沈謙囑咐兩句自不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