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不出他眼中的煩鬱,唯獨青鬆在伺候他用午飯時大著膽子在一旁,低聲道:“大人放心,小的讓信使四百裡加急送回玉京,料想最遲後日也該到了。”
研磨時他偷偷瞧去,大人滿信的意思,除了問老夫人好,就是說不娶妻。
青鬆替他淪了壺茶,搖了搖頭,大人不是不娶妻,是想娶的人是自己侄兒的妾室,這要是被世人知道了,怕是如雨簾般的流言蜚語。
沈謙見他這副模樣,卻似笑非笑道:“我還要多謝你的自作聰明不成?”
“大人言重了,小的絕無此意!”青鬆諂媚一笑。
沈謙挑的地方是在應天府句容縣,山水宜人之地卻甚少產糧,五軍營的人已先頭與州府對接,待到沈謙趕到時“改戶”的政令基本已在各裡宣揚開來。
鄉裡人幾時見過這樣的陣仗,平日裡連縣太爺也未見過,更彆說是內閣大臣,各姓各族的族長站在句容縣衙門外,脖子伸的忒長,看著不同顏色的官袍的老爺們,而那被人簇擁在中間的,卻是最年輕。
應天府尹劉朗不過四十多歲,眼底的烏青與突兀的肚腩倒是將話本戲文裡的庸官模樣展現的淋漓儘致。
夜裡由他作主,請了同知、通判幾人在他私邸中給沈謙辦了接風宴。江南水鄉的女兒家,吳儂軟語腰肢纖細,酒過三巡就唱著一曲小調在粉帶碧絲中翩翩而來。
沈謙看著歌舞淺抿一口杯中酒道:“江南軟語自然動聽,可本官的性子,難道劉府尹不知了?”
應天府是上府,府尹也是三品官職,劉朗曾在玉京待了些年頭,到了年紀才被吏部放出來。
“下官自然是知道大人的,隻是最近聽聞京中一些閒話,以為大人……”劉朗忙擺了手讓樂伎下去。
旁邊幾人也是附和一笑,沈謙眉頭微蹙倒是不難猜出是關於他欲成親的傳言。
有些吃醉的王同知仗著酒意笑道:“大人不如在應天挑個美嬌娘,隨意帶走不帶走的,下官們自會好好照應。”
不少朝臣在巡檢之時也是如此做派,朝廷一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謙倒是像聽進去此話般,仔細思索片刻,劉朗看的真切,這要是在他地盤上成了此事,今後他在同僚麵前也是第一等的。
未曾想,在他一顆心到嗓子眼時,沈謙轉思為笑,道:“若是如此,我那心上之人必然再不肯理我了。”
雖說沒接下女人,可到底是在應天府提到了心上人,這可是天底下獨一份。
劉朗笑著“噯”一聲,端起酒杯敬道:“看來大人心中的娘子必然是天仙下凡,下官祝大人與夫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這前一句還是娘子,後一句就是夫人,在場的人都暗罵他拍馬快,一時間誰也不肯慢了誰。
這話傳到玉京城時,是與家書前後腳到的,話說到這份上,往常與沈謙並未交集過的貴女們,心中好一陣失望。
而曾說過兩三句話,甚至擦肩而過的女兒家,卻思凡心切。沈老夫人來來回回快把那家書翻爛了,才問王氏:“你說三郎這是何意?”
特意寫了信來要自己莫插手他的婚事,卻又在同僚麵前親口認下有心儀之人的話。旁人不知,她作為母親自然是知道的,哪裡有什麼心儀的人。
王氏也是困惑,納悶道:“總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吧。”